童年

阿列克塞的父亲病逝在狭小的屋子里，母亲和祖母围着他哭泣。外祖母从尼日尼赶来接他，让他向父亲告别。葬礼上，阿列克塞注意到棺材盖上的青蛙，却哭不出来。随后，刚出生的弟弟也死了，被包在白布红带中放在船舱的小桌上。母亲一路上沉默而陌生，外祖母则用故事和温柔安抚阿列克塞。船到尼日尼后，外祖父卡什林带着两个舅舅米哈伊尔、雅可夫，舅妈娜塔莉娅和一群孩子来接他们，一行人回到外祖父拥挤、气味刺鼻的染坊大院。

外祖父家充满仇恨，两个舅舅为分家、嫁妆和染坊归属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在饭桌上大打出手。阿列克塞因好奇想染布，把过节用的白桌布一角浸入蓝靛桶中；雅可夫家的萨沙唆使他这么干，事后又向祖父告密。星期六晚祷前，外祖父先鞭打了萨沙，接着要鞭打阿列克塞。外祖母冲上去保护他，被外祖父推倒；母亲求情也未能阻止。阿列克塞被打得昏死过去，大病一场。病中外祖父来探望，讲述自己从孤儿、纤夫一路打拼成染坊行会头目的经历；小伙计茨冈也来看他，卷起袖子给他看替自己挡鞭子留下的伤痕，还教他挨打时如何减轻痛苦。

茨冈在卡什林家地位特殊，外祖父私下夸他能干，两个舅舅却嫉妒他，常在暗地里诋毁。外祖母告诉阿列克塞，茨冈是她多年前在门口捡到的弃婴。每逢周六晚祷后，厨房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雅可夫舅舅弹琴，茨冈跳舞，外祖母也应邀起舞。雅可夫醉后痛哭自责，格里高里私下告诉阿列克塞，雅可夫曾用被子蒙住妻子把她打死。茨冈每星期五赶车去集市，常偷东西回来，外祖母知道却怜悯他。入冬后一个风雪天，两个舅舅让茨冈背起沉重的橡木十字架去坟地，十字架把他压倒，他满嘴流血被抬回家，第三天便死了。

夜里阿列克塞常听外祖母祷告。外祖母向他描绘了一个慈爱的上帝和天堂，也讲自己见过的鬼、被诅咒的人和各种民间故事。她唯独害怕黑蟑螂，常半夜叫阿列克塞去碾死。一天夜里染坊失火，外祖母头顶麻袋冲进火海，抢出会爆炸的硫酸盐，又指挥街坊拆屋顶、铲雪救火。火被扑灭后，舅妈娜塔莉娅却在同一夜难产，呻吟至死。米哈伊尔舅舅醉后抓住阿列克塞又摔又扔，阿列克塞醒来时躺在祖父膝上，看见屋里坐满了神甫和陌生人。

冬去春来，外祖父终于分家：雅可夫留在城里开染坊，米哈伊尔去河对岸。外祖父在波列沃伊大街买了一栋楼下是酒馆的宅子，自己住楼上，外祖母和阿列克塞住顶楼。外祖母每天忙于做饭、缝补、帮人接生治病，还向阿列克塞讲述自己的身世：自幼是孤儿，随母亲乞讨，学会织花边，后来嫁给年轻船工长外祖父。外祖父教阿列克塞认字母，夸他记性好，却又在回忆往事激动时一拳打在外祖母嘴上，打得她嘴唇流血。阿列克塞第一次亲眼看见外祖父殴打外祖母，感到奇耻大辱。

一天晚上雅可夫跑来报信，说米哈伊尔喝醉了，扬言要杀父亲。外祖父关上门准备抵御，派阿列克塞到顶楼小窗放哨。米哈伊尔果然出现在巷口，先钻进酒馆，随后带着木棍来砸门。外祖父、雅可夫和房客们把他赶出去，他却一连数日夜里带人来破坏花园、浴室和门窗。一次他用砖头砸破窗户；又一次他举着大木棒撞门，外祖母冲出去劝他逃跑，被他一棍打倒。众人合力把米哈伊尔捆了起来，外祖母的手臂可能被打折，她却忍疼不让阿列克塞告诉母亲。

阿列克塞渐渐发现外祖母和外祖父信奉的不是同一个上帝：外祖母的上帝慈悲、亲近万物；外祖父的上帝却专门惩罚罪人、毁灭城市。酒馆女主人曾向外祖母扔胡萝卜，阿列克塞为报复把她锁进地窖，外祖母知道后严厉教训他不要介入大人的事。外祖父做祈祷时一丝不苟，却会因阿列克塞指出漏字而恼怒。街上孩子们仇视阿列克塞，每次打架他都鼻青脸肿；他更厌恶他们虐待猫狗、欺负傻子伊高沙。阿列克塞多次看见瞎眼的格里高里沿街乞讨，外祖母把他带回家吃饭，又背着他暗泣。外祖母还救下一只八哥儿，教它说话，因为它学外祖父祈祷时被赶到顶楼来。

外祖父又把房子卖掉，在卡那特街买了一栋新宅。新房客中有个驼背、戴眼镜、不爱说话的人，大家叫他“好事情”。他房间里堆满箱子、瓶子和书籍，整天做实验。阿列克塞爬窗进去看他熔铜、倒试剂，两人逐渐成为朋友。一次外祖母在厨房晚会上讲勇士伊凡与隐士米朗那的故事，“好事情”听得泪流满面，激动地说要记下来。他告诉阿列克塞，不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要把外祖母讲的故事记下来。外祖父发现阿列克塞常去找“好事情”，狠狠打了他一顿。不久“好事情”得知房子要腾给阿列克塞的母亲住，收拾东西默默离开，阿列克塞在大门口看着他的马车远去。

“好事情”走后，阿列克塞和白发车夫彼德大伯要好起来。彼德曾是农奴，给伯爵小姐赶过马车，爱讲主人打农奴的往事。街对面搬来一个头上长瘤的老爷，常用鸟枪打鸡、猫、狗和行人；彼德故意在街上晃悠引他射击，还当作乐子。两个萨沙表哥来访，三人计划偷邻居家的小狗，阿列克塞负责把主人吓跑，结果独自受罚，被外祖父毒打。他因此和彼德大伯反目，用拆草鞋、撒胡椒等方式报复他，彼德则不断向祖父告他的状。阿列克塞隔墙结识了奥甫先尼可夫上校家的三个兄弟，小弟弟掉进水井时他跳进院子帮忙救人，从此他们偷偷一起玩耍。上校发现后把阿列克塞赶出去，外祖父又打了他。后来警察上门，彼德大伯被发现死在后花园，原来他和哑巴侄子卷入了一起抢劫教堂案。

一个冬天的早晨，阿列克塞捕鸟回来，发现母亲突然回到外祖父家。母亲与外祖父激烈争吵，原来她在外面生了一个孩子。外祖父逼她嫁给一个独眼钟表匠，母亲以死相拒，甚至当着众人脱掉外衣说“走吧”。外祖母把她拉回屋里。阿列克塞故意把母亲教的诗念得乱七八糟，母子之间产生摩擦。外祖父又一次殴打外祖母，阿列克塞为报仇剪坏了外祖父珍爱的圣像日历；母亲替他掩饰，把剪坏的圣像贴到布上。最终母亲还是嫁给了年轻的耶甫盖尼·马克西莫夫，并随他去了莫斯科。

母亲走后变得坚强，外祖父反而萎缩下去，常躲在顶楼读一本锁在箱子里的《我父亲的笔记》。圣诞节后母亲送阿列克塞和米哈伊尔舅舅家的萨沙去上学，萨沙不断逃学，阿列克塞却坚持上课。不久阿列克塞出天花，被绑在床上，高烧中做了许多恶梦；只有外祖母来喂他、讲故事。病中外祖母详细讲起他父亲马克辛：父母私奔、两个舅舅把他推进冰窟窿、他带全家迁往阿斯特拉罕、最终病死。外祖母还说外祖父放贷给一个老爷，对方破产，外祖父因此倾家荡产。

阿列克塞病愈后，马克西莫夫的母亲——一个浑身发绿、令人厌恶的老太婆——常来家里。母亲与马克西莫夫订了婚，阿列克塞极其憎恶这对母子，故意使坏，把酸果汁涂在椅子上粘住他们。母亲答应很快从莫斯科回来接他。夏天母亲和继父回来，却已一贫如洗：继父所谓“火灾”其实是赌博输光。他们搬到索尔莫夫村的破房子里，母亲在工厂附近日渐憔悴。阿列克塞因穿母亲改的大衣、母亲的皮鞋被同学嘲笑，又因淘气差点被学校开除，幸得赫里山夫主教出面保全。他偷了母亲一个卢布买书，被母亲毒打，又被继父传成“小偷”。小弟弟萨沙突然夭折，第二个弟弟尼可拉出生后，继父因克扣工人被解雇，对母亲拳脚相加。阿列克塞用面包刀刺向继父，被母亲夺下。母亲最终在八月的星期天中午死去。葬礼后，外祖父对阿列克塞说：“你不是奖章，老挂在脖子上我受不了——到人间去吧。”阿列克塞就这样告别了童年，独自走向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