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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屋手记

19世纪俄国陀思妥耶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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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盖 22 个章节节点发布于 2026-07-28AI 辅助整理 · 自动校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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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叙述者在西伯利亚小城K城结识了刑满流放犯戈梁奇科夫。他原是地主,婚后不到一年因嫉妒杀妻,自首后获十年苦役,出狱后靠给当地官员子女教法语为生。他举止得体却极度孤僻多疑,叙述者一次贸然上门拜访,令他惊慌戒备,此前邀他进屋抽烟更吓得他转身逃走。三个月后叙述者外出归来,得知戈梁奇科夫已病故,临终连医生都没请,住处很快被人遗忘。叙述者从女房东处买下死者遗留的文稿,其中一册以细腻笔迹记下了他十年苦役的见闻与回忆,他自己在稿中称之为"死屋手记"。叙述者认为这些文字揭开了一个无人知晓的世界,决定选录部分章节公之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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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监狱位于要塞之内,木栅围出院落,两百五十名犯人分住几栋营房,每日三次点名。犯人按罪行分为民事苦役犯、军事犯和刑期不定的"特别部",特别部的人讥笑别人:"你们有期限,我们是终身。"典狱少校目光如隼,犯人叫他"八只眼",全靠性情温和的司令官制衡才没酿成大祸。惯犯彼得罗夫一次自认无辜受鞭刑,暗袖锥子准备刺杀少校,恰逢少校临时乘车离开才作罢,随后便安静受刑。狱中无人流露悔意:一个贵族弑父夺产,事后谈笑自若,夜里却在梦中喊"抓住他,砍下他的头"。苦役是义务而非职业,犯人私下各学手艺、做买卖、放高利贷、走私烧酒,钱到手便换酒挥霍,检查没收后再置办,周而复始。一名忠实于叙述者的犯人偷走他仅有的圣经,又因怜悯而坦白。城外百姓常施舍面包零钱,一个士兵遗孀的小女孩送给叙述者一枚戈比,他珍藏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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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狱最初几天,叙述者发现苦役之苦不在繁重而在强制——若让犯人做毫无意义的劳作,几天便能把人逼疯。他目睹犯人以辱骂为消遣却很少真动手,因为斗殴会惊动少校追查。贵族出身的犯人处处受排挤,被讥为"从前坐马车碾人,如今拣麻絮"。同狱贵族阿基姆·阿基梅奇向他讲述自己的案子:他在高加索任少尉时,一位朝贡小王公夜袭烧毁他的要塞,他佯装不知,一个月后以礼诱对方前来,列队历数其罪后将其枪决,因此被判十二年苦役,而他始终不认为自己犯罪。阿基姆还描述了少校的暴虐:半夜闯营房呵斥睡姿不对的犯人,视仆人费德卡和爱犬如命。一名平素温顺、夜夜读圣经的囚犯突然拒不出工,用预藏的砖头掷向少校未中,受鞭刑三天后死去,临终说他不恨任何人,只想受苦。饭间众人谈及酒贩子加津醉酒必持刀伤人,须十人合力将其打昏;波兰犯人警告叙述者:贵族在此的日子注定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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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犯人的积蓄常交给斯塔罗杜布来的旧教徒老人保管——他因焚毁新建的东正教堂被判苦役,温良虔诚,人人敬称"老爹",深夜却独自坐在炉台上为再也见不到的儿女痛哭。他的藏钱处是栅栏木桩上一截可拔下的树枝,只告诉了波兰人和叙述者。狱中烧酒买卖自成链条:酒贩出资,城里供酒人掺水后把酒埋于工地附近,走私者用灌水的牛肠装酒缠在身上混过岗哨搜身,必要时贿赂班长;失手便挨鞭打,但绝不供出东家,因为往后还得靠他吃饭。特别部的年轻犯人西罗特金向叙述者自述:他不堪军中虐待,站岗时两次举枪自戕都未打响,恰遇上尉巡查呵斥,他一刺刀捅死了对方。酒贩加津是全狱最壮也最凶残的人,一年两次大醉,先毒舌挑衅再持刀扑人,众人合力殴打其腹胸至昏迷才能制服,次日他又完好上工;多年后他气力渐衰,常跑医院。本章末尾,加津醉闯厨房,举起大面包箱要砸向正在喝茶的叙述者,满室犯人因仇视贵族而袖手旁观,一人急喊"加津,你的酒被偷了",他才扔箱奔出——那究竟是事实还是救人的计谋,叙述者始终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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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间锁门后营房成了私宅:犯人各自点蜡做活,角落聚赌,天生的穷汉替赌局在严寒门厅望风,一晚只得五戈比。叙述者观察到,待决囚犯为拖延鞭刑不惜再犯新罪——士兵杜托夫出狱三周即再犯案,为推迟行刑持刀冲向军官,却懦弱得连伤都不敢刺伤对方;另一名年轻囚犯受刑前吞服鼻烟泡的烧酒,当场吐血昏迷,数月后死于肺病。土匪奥尔洛夫受夹道鞭刑,行刑过半被医生中止,背烂如泥抬进医院,次日便能下床走动;他坦然告诉叙述者,等领完余刑就在押往涅尔琴斯克途中逃走,伤未愈便签字出院。睡在他附近的山民中,列兹金人努拉虔诚信教、性情和善,入狱头几天便拍肩安慰叙述者,众人叫他"狮子";达吉斯坦少年阿里幼年被兄长带去劫杀亚美尼亚商人,获最轻的四年刑。叙述者用俄文新约教阿里识字,他数月便通读写,最喜爱"饶恕恨你的人"一句;出狱那天他抱着叙述者痛哭,说"你把我变成了人"。狱中的犹太珠宝商伊赛·福米奇滑稽乐观,订单不断,深受众人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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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入狱一个月后,厨子奥西普按月替叙述者单做饭菜,这个走私犯出身的壮汉胆小怕鞭,却总忍不住往狱里带酒。仆人苏奇洛夫主动包揽洗衣跑腿等杂务,开口闭口"我们的衬衫",报酬再少也满足。叙述者得知他曾在押解途中被"交换"所骗:重犯米哈伊洛夫灌醉他,用一件红衬衫和一个银卢布买下他的姓名与身份;苏奇洛夫酒醒反悔,却被犯人的"阿尔捷里"规矩逼履约——约定关乎生死,不得翻悔——只得顶替对方进了特别部。叙述者一次责备他"光记得要钱不干活",竟见他背抵栅栏痛哭:"你以为我只图你的钱。"此后他服侍得更加勤勉,心里却始终未忘这句刺伤。最先来亲近叙述者的贵族A某原是彼得堡的告密者,为挥霍出卖过十人性命,入狱后仍靠仆人费德卡向少校密报全营动静;犯人明知却无人怪罪,反而与他交好。此人后来与一名犯人和押解兵一同越狱逃走。叙述者由此明白,金钱之于犯人等于自由的替身,肆意挥霍即是对命运的片刻反叛。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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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叙述者把纸币粘在新约书脊里带进监狱。城中贫妇娜斯塔西娅·伊万诺夫娜终身接济"不幸者",常给狱中递送外界消息,临别还亲手做了糊金边的纸烟盒相赠。入狱第四天首次出工,二十人被派去拆河上一艘不值钱的旧官船。没有定额便无人卖力:众人抽烟闲坐,讥笑过路农民,两个铆钉接连折断便吵作一团,监工无奈离去。等"领班"赶来定下明确任务——完整起出四枚铆钉并拆去大半船身——犯人立刻技艺娴熟、分工有序,鼓声前半小时便完工,只为挣回半小时自由。途中快活的犯人斯库拉托夫唱歌跳舞、胡吹乱侃,反遭同伴斥骂,因为犯人只敬重端着尊严架子的人。叙述者无论凑到哪里都被喝开——"没你的地方,滚开"——他们乐得借机羞辱一位老爷。傍晚收工回营,他自问还要过几千个这样的日子,狱狗布尔摇尾奔来——它是全狱多年无人理会的狗,叙述者是第一个抚摸它的人。在最痛苦的头几周,这条忠实的狗成了他唯一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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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日子渐久,叙述者习惯了狱中生活,甚至花一戈比请犯人剃头匠"少校"刮头,免去军剃刀之苦;告密者A某因当着典狱长的面把这绰号说出口,被真少校一顿痛斥。所有犯人都靠幻想减刑度日,连托博尔斯克被铁链锁在墙上的重犯也盼着解链之日。叙述者决意靠劳动保住健康:捣雪花石膏、与贵族犯人B某合摇沉重的车床轮、暴风雪后铲雪。最先主动结交他的是特别部的彼得罗夫——矮小精悍,常来讨教拿破仑当总统、苏门答腊的猿猴、大仲马小说的真伪,问完道谢即去。同伴却警告叙述者:彼得罗夫是全狱最危险的人,当列兵时因在阅兵场上挨了上校一下,当场杀人;受鞭刑前也备好锥子要杀少校,只因少校临时离开才作罢。他与壮汉安东诺夫争吵时脸色发青、缓缓逼近,对方吓得扔还了破布头。可他照样因走私酒驯服受刑,还替叙述者捎圣经时顺手卖掉换酒,事后坦白得毫无愧色。他待叙述者始终友善,却像强者怜悯幼童——"你太单纯,让人没法不可怜你"。叙述者认定:这种人一遇时机便会赴死行事,注定难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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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狱中有一类“意志坚定者”,以令人畏惧著称。戈梁奇科夫观察到,有些平日安分守己的人一旦越界杀了压迫者,便会彻底失控,见谁杀谁,直到上了断头台才忽然崩溃求饶。他入狱不久听到囚犯卢卡讲自己的往事:卢卡被押解途中鼓动同伴反抗狱方,那位醉醺醺的少校冲进来自称“我就是你们的沙皇、你们的上帝”,卢卡袖藏小刀上前驳斥——“您只是少校,靠沙皇恩典才当长官”——随即一刀捅进少校腹部。为此他被判五百鞭,行刑时全城围观,他四次被放下喘息、泼冷水,自以为必死却熬了过来。尽管卢卡自称杀过六个人,狱里却没人怕他,只因为他太敏感自负,囚犯们早把他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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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圣诞节前囚犯们被押去洗澡。犹太人伊赛·福米奇是狱中唯一的珠宝匠,靠手艺和放贷过得宽裕,逢周六做安息日礼拜,是全狱的消遣对象,却无人真正欺辱他。浴室拥挤肮脏,彼得罗夫全程照看戈梁奇科夫,帮他脱衣、买位置、搓洗,事后戈梁奇科夫请他喝茶和伏特加。随后囚犯巴克卢申讲了自己的往事:他在里加驻军时与德国姑娘路易莎相爱并已谈婚论嫁,姑娘的姑母却把她许给有钱的钟表匠舒尔茨。他揣着旧手枪闯入舒尔茨家,本只想吓人,却被对方一句句“你敢吗”激怒,开枪将其打死。因现场目击者隐瞒,他逍遥了两周,最终被老亲戚和姑母告发被捕。军事法庭上他顶撞辱骂主审上尉,罪加一等,被判四千棒并编入特科。他还兴冲冲透露:囚犯们正筹备在节日期间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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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圣诞节前一天囚犯们便不再干活,各自张罗私酒和肉食,连最节俭的人也取出一年积蓄过个像样的节。阿基姆·阿基梅奇没有家庭回忆,只把过节当作必须一丝不苟完成的义务:亲手烤制填了小米的乳猪,把四个月前领到的新衣试穿、掸净、收好,还特意剃了头。圣诞清晨囚犯们互致祝福,全城商贩送来大批面包糕点,各棚屋派老人公平均分,无人争执。教士持十字架和圣水巡行祈福,司令官也来尝了菜汤。少校一走,囚犯们立刻纵酒,巴拉莱卡和小提琴响起,私酒贩子加津趁机兜售存货。入夜后欢乐转为凄凉:醉汉们或哭泣或寻衅,有人翻旧账讨债,一对喝了一天的朋友以拳头绝交;絮叨的维尔马洛夫被同伴布尔金纠缠着骂“他撒谎”。盼望已久的节日在普遍的醉意与空虚中结束,明天又将恢复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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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节日第三晚,狱中首次演戏。囚犯们瞒着少校自行筹备,向军官仆役借来服装,用碎布和公文纸拼缝绘成幕布;卫队军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棚屋推迟上锁。演出不收定价,观众随意投钱,囚犯们因戈梁奇科夫“懂戏”又出手阔绰,把他让到前排。八人乐队以自制巴拉莱卡和吉他开场。首出戏《菲拉特卡与米罗什卡》中,巴克卢申演得精彩绝伦,赢得满堂喝彩——他暗中嫉妒下出戏《贪嘴的克德里尔》的主演波茨亚金。克德里尔是个偷吃主人晚餐的仆人,在魔鬼索命之夜抛下主人独吞酒食,随即又被魔鬼抓走,滑稽表演令全场倾倒。压轴哑剧演磨坊主捉拿藏在桌下、箱中和柜后的三个情夫,连素日冷漠的囚犯和切尔克斯人都笑作一团。散场后众人罕见地心平气和地睡去;戈梁奇科夫半夜醒来,听见镣铐声与老信徒彻夜的祈祷声,想起自己还要在此熬过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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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圣诞节后不久,戈梁奇科夫病倒入院。军医院距要塞半俄里,囚犯病区仅两间病房,常年人满。入院要换上共用的肮脏病号服;同室有自诩贵族的伪币犯、殷勤献媚图赏钱的切库诺夫,以及因怕挨打灌下泡烟叶的伏特加而患肺痨、不久于人世的乌斯季扬采夫——他处处讥讽戈梁奇科夫“摆老爷架子”。傍晚,一名刚受完五百棒的年轻士兵被抬进来,背部血肉模糊却一声不吭;囚犯们默契地替他冷敷、挑出碎棍,无人多问。让戈梁奇科夫久惑不解的是:病人无论多重都不卸镣铐,连垂死的肺痨病人也不例外。入院第四天,特科囚犯米哈伊洛夫咽气,干瘦的腿上仍挂着铁链。前来登记的军士摘帽画十字,切库诺夫望着尸体喃喃说:“他也有个母亲啊!”尸体抬走后,人们才去叫铁匠来砸开死者的镣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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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住院期间,戈梁奇科夫熟悉了医院的规矩:主治医生心软,常用“卡他热”的诊断放装病的人进来休息;主任医师则严厉得多,对赖着不走者直接开“痊愈”赶人。有个被判一千棒的士兵用墙灰揉红眼睛装病拖延行刑,主任医师威胁动用串线疗法,他才认输出院,次日便去领那一千棒——囚犯宁可罪加一等,也要把行刑时刻往后推。皈依的鞑靼人亚历山大讲自己因杀军官被判四千棒:他靠装死骗过医生三次中断行刑,凭着从小在部落挨打练就的忍功活了下来;同样挨过打的姆茨基提起往事却仍满脸屈辱。囚犯们还谈起两位监刑军官:热列比亚特尼科夫以施刑为乐,先假意答应囚犯宽恕,再狂笑着喝令“狠狠打这个孤儿”;前任斯梅卡洛夫中尉虽也常施重刑,却总在行刑时说笑,让犯人读经到约定字眼才开刑,多年后仍被囚犯当作“父亲”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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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戈梁奇科夫在医院听遍了刑罚掌故:囚犯们一致认定荆条比棍棒毒辣,五百棒即可致死,两千棍却能挺过;将受刑者前一天沉默如死,同伴们默契地绝口不提此事。他还观察到两类刽子手:以行刑自乐的恶魔,以及由囚犯充任的职业行刑手——后者向受刑者收取贿赂才答应轻打,但仍按规矩先尽全力抽第一棍。病房日子冗长:病号按病情领不同伙食,彼此倒卖肉份;有人装疯逃避棒刑,几天后又背着血伤回来;真正的疯子则被两个病房互相推拒。一个被判两千棒的士兵坚信上校之女爱上自己并会救他出狱,医生未识破其疯癫批了“痊愈”,他被押去行刑时还在呼救。百无聊赖的病友靠讲故事消磨长夜:恰普金讲述流浪时因长着招风耳,被警察局长当成通缉的卷款秘书,揪着耳朵逼他写字认笔迹的遭遇。最难熬的是夜晚,戈梁奇科夫在黑暗里听着垂死者的咳嗽与梦呓,靠数数和对未来的幻想挨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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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深夜十一点,病室里大多数人都已睡去,戈梁奇科夫醒来,听见相邻病床上的囚犯奇奇科夫——即阿库尔卡的丈夫——正向同房的惩戒营士兵切列文低声讲述自己的往事。他家乡有个受尊敬的老富商阿乌库季姆,女儿阿库尔卡年方十八。浪子菲尔卡·莫罗索夫与老头拆伙退婚,当众污蔑已与阿库尔卡有染,还伙同奇奇科夫用沥青涂抹她家大门以示羞辱,致使阿库尔卡被父母日夜毒打,原定夫家也退了婚。后来奇奇科夫在母亲撮合下娶了她,菲尔卡则继续当众羞辱他。

新婚之夜,奇奇科夫本备好鞭子要立威,却发现阿库尔卡完全是清白的,先前全是菲尔卡的诽谤。他跪地求她原谅,两人起初也算恩爱。但菲尔卡变本加厉地嘲讽挑衅,奇奇科夫不敢找菲尔卡算账,便把怨气撒在妻子身上,从此日复一日地毒打她,岳父母求情也被他拒绝。后来菲尔卡卖身替人当兵,临行前当街跪在阿库尔卡面前认罪求恕,阿库尔卡宽宏地原谅了他。奇奇科夫追问她说了什么,她直视丈夫答道:她爱他胜过世上一切。

当夜奇奇科夫起了杀心。次日他佯装下地收割,把妻子带进森林深处,抓住她的头发割断了她的喉咙。鲜血喷溅中他吓得丢刀逃跑,藏进自家废弃的澡堂。阿库尔卡挣扎爬出百步后才死去,当夜他被搜出逮捕,至今已服刑四年。听完故事,切列文无动于衷,只悠悠地讲起自己当年撞见妻子与人私通后如何用缰绳抽打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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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四月来临,囚犯们开始夏季劳作。春天唤醒了囚徒对自由的渴望,狱中争吵打斗明显增多;每年此时,全西伯利亚都有苦役犯冒险越狱逃入森林,宁可挨饿流浪也不愿再受监禁,但这种逃亡百人中难得有一人成功,多数人只是暗自盘算。戈梁奇科夫也备受煎熬,贵族身份使他始终被囚犯们敌视,他常常无故申请住进医院,只为躲开这种敌意。

大斋期第六周,囚犯分批进教堂做礼拜。戈梁奇科夫在儿时的祈祷声中重获慰藉,而囚犯们在领圣餐时听到"像拯救那个盗贼一样怜悯我"的经文,纷纷俯伏在地,锁链作响。复活周当局发放彩蛋,市民施舍不断。夏季劳役远比冬天繁重,主要是建筑工程,最苦的是四俄里外的砖厂,每天捏两百多块砖;戈梁奇科夫则搬了两个月砖,体力见长,还能趁机在额尔齐斯河边眺望自由的草原。

闷热和跳蚤使人夜夜难眠,囚犯们聚在院子里议论传闻:先是有消息说少校被撤职,接着又盛传一位将军将从彼得堡前来视察全西伯利亚,全狱为此议论纷纷。就在视察前夕,囚犯洛莫夫因争风吃醋,用锥子刺伤了承认杀害吉尔吉斯雇工、却让洛莫夫一家蒙冤入狱的流浪汉加夫里尔卡。少校如获至宝,借题发挥将洛莫夫加刑数年并鞭打一千下。

视察将军终于到来。全狱反复操练应答、洒扫粉饰,但将军阴沉着脸走马观花,尝了口菜汤,对少校视而不见,问了一句戈梁奇科夫表现如何,几分钟后便离去。囚犯们大失所望,控告少校的念头也彻底打消——显然他早已打点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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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将军的视察过后不久,狱里那匹运水的老马格涅德科在圣彼得节前夕拉水时倒地死去。买新马成了囚犯们难得的乐事:马贩把马牵进监狱,任由两百多名囚犯像自由人一样相马砍价。兽医出身的两个囚犯——茨冈人库利科夫和后来夺了他城里生意的西伯利亚农民若尔金——展开了一场内行较量,库利科夫以退为进,巧妙地驳倒对手,赢回了声望。最终以二十八卢布买下一匹好马,全狱欢天喜地,老马则由沉默寡言的车夫罗曼照常照料。

狱中还养着几条狗。老狗布尔与戈梁奇科夫交好;脊梁被车轧弯的瘸狗"雪"逆来顺受,见人就翻肚臣服,后来被狗群咬死;戈梁奇科夫亲手养大的小狗库尔佳普卡,却被做皮鞋的囚犯涅乌斯特罗伊夫看中毛皮,偷偷剥皮做了皮靴。狱里的鹅群每天随囚犯出工收工,成了城里一景,最后还是在某年开斋时被宰食。

最受宠爱的是白山羊瓦西卡,它与囚犯摔跤、随队出工,囚犯们用柳枝野花为它盛装打扮。不料一天它迎面撞上坐马车经过的少校,少校下令立即宰杀剥皮,肉煮进菜汤,卖皮钱充公。最后是一只翅膀受伤、断腿的草原鹰。它在墙角躲了三个月,谁靠近就摆出拼命的架势,宁死不肯驯服。囚犯们商量后一致决定放它自由,把它带上城墙抛向秋日草原。鹰一瘸一拐地远去,始终不曾回头,囚犯们目送着它,仿佛自己也沾到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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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编者在本章开头补记:第一章提到的那名贵族弑父犯,服刑十年后真相大白,真凶落网并招供,他被证明无罪释放。随后戈梁奇科夫写道,他用了将近一年才勉强适应苦役生活,而囚犯们个个怀着不可告人的渺茫希望,彼此之间充满敌意和刻薄,贵族囚犯更是永远无法被他们接纳为同类。

八月的一天午后,因伙食长期恶劣而郁积的不满终于爆发,全体囚犯集结在院子里,要正式向少校申诉。戈梁奇科夫起初不明就里地站进队伍,立刻遭到众人的辱骂驱赶,库利科夫把他拉出队列,让他去厨房躲避。厨房里聚着所有贵族囚犯和约三十名不愿参与的囚犯,茨维斯基指出:申诉注定无用,事后追查首犯时,囚犯们一定会把贵族抖出来顶罪。

少校怒气冲冲地赶来,先是大吼着要揪出带头人,当场把几名囚犯押进禁闭室;但当他意识到全体囚犯行动一致,态度便软了下来。他让无怨言者出列,众人纷纷喊"我们没有怨言",他顺势收兵,下令击鼓上工。事后带头人很快被释放,伙食也暂时改善,只是好景不长。当晚戈梁奇科夫问彼得罗夫,囚犯们是否记恨贵族没有参与。彼得罗夫不解地反问:你们凭什么参与?你难道是我们的同志吗?这句话让戈梁奇科夫彻底明白,自己与囚犯之间永远隔着一道鸿沟。然而此后囚犯们对贵族、对袖手旁观者都未加任何报复,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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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戈梁奇科夫在狱中最先亲近的是同阶层的人。俄籍贵族出身的囚犯只有三个,他只与阿基姆·阿基梅奇来往——此人随遇而安,把牢房安顿得像自己家,说话永远波澜不惊,戈梁奇科夫第一年曾因受不了他的沉闷而暗中憎恨他,后来才渐渐习惯。波兰籍政治犯中,姆茨基阴郁多疑却可靠,与他相处融洽;布斯基病弱易怒,茨维斯基为照顾朋友曾背着体弱的布斯基赶路,三人因与一群流放者通信被从严看管而转押到这座要塞。

老囚犯日斯基原是数学教授,初到要塞时因途中未剃胡须,被少校当成藐视纪律,下令鞭打一百下。他伏地受刑一声不吭,起身后径直回营房跪地祈祷,从此赢得全狱敬重。总督得知后申斥了少校,少校也因此始终没能找到借口鞭打他恨之入骨的姆茨基。事实上,西伯利亚的上层官员对贵族囚犯一向区别对待,真正严苛的只有这所军事化管理的监狱。

工兵中校戈科夫代理要塞司令的半年里,待囚犯如父,私下安排布斯基和戈梁奇科夫到工程局抄写文书;他调走后两人被重新赶回作坊,有人暗中作了手脚。数年后姆茨基越来越沉默,直到一天总督笑着告诉他:他母亲向皇帝请愿获准,他自由了。出狱后他定居城里,常回监狱探望并带来外界消息。而少校这边,因画家囚犯布津把他的官邸装饰得富丽堂皇,他一度心情大好,甚至召来日斯基,以上司之尊郑重其事地为鞭打之事道歉,还说要娶亲成家。结果婚事未成,他当警察局长时的旧案却被人揭发,突然受审并被勒令辞职。全狱欢腾,他变卖所有家当后沦为赤贫,穿着破衣烂衫在街上恶狠狠地瞪着囚犯们——没有了那身军装,他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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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少校辞职后,监狱改为军事犯监禁所,由一名连长率四名少尉接管,行政体系大改,但劳役和纪律一如往昔,囚犯们很快习惯,唯一的实惠是摆脱了少校,再不必担心无故受罚。新军官们起初想摆架子,被囚犯们用灌醉、要挟等手段很快制服,此后对贩酒等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戈梁奇科夫刑期只剩最后两年,岁月缓慢如水滴,他在孤独中反复清算自己的过去,为出狱后的新生活立下誓约。

刑期漫长的人总想冒险一搏。贵族出身的密探阿夫与特别部重犯库利科夫密谋越狱,又拉拢了押送他们的波兰籍下士科勒尔——此人因思念故土早已心怀死志。六月的一天清晨,两人借随泥瓦匠契尔金去空营房干活之机,谎称去取酒和工具,与科勒尔一同溜向城郊——库利科夫早在那儿备好了藏身处。契尔金等了半小时察觉不对,回想种种疑点,意识到拖延报告会连累自己,立即赶回监狱揭发。官府大惊,向各邻县发出通缉文书,派出哥萨克搜捕,全狱戒备森严。

囚犯们暗地里欢欣鼓舞,把两个越狱者捧成英雄,仿佛自己的命运也有了转机。然而第八天,两人在七十俄里外的林中被围捕获。囚犯们先是愤怒沮丧,随即刻薄地嘲笑他们无能。阿夫被判鞭打五百下,经医生干预未打完便保外就医,养伤期间又夸口要再干一票;库利科夫挨了一千五百下,日后被转押别狱。他受审时和库利科夫一样拒不供出任何协助者,回到狱中举止如常,但囚犯们已不再仰视他——他跌回了和他们一样的地位,成王败寇,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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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最后一年反而是最不难熬的。戈梁奇科夫在囚犯中已有了许多真心待他的朋友,还靠城里的旧相识获得优待:可以收钱、给家里写信,甚至读到了书。多年无书可读的他捧着一本杂志通宵读完,却痛苦地发现外面已换了新的一代人,自己成了被时代甩下的落伍者。

他在冬天入狱,也将在刑满的冬天出狱。临近获释,他反而越来越平静。囚犯们纷纷来道贺,有人羡慕他即将回到上流社会,也有人对他依旧冷漠。获释前夜,他最后一次绕监狱走了一圈:那是老鹰死去的角落,是他第一年绝望地计算刑期的营房后墙——多少最强壮、最有天赋的人把青春和力量白白埋葬在这些墙内,这究竟是谁的过错?

次日清晨,他走遍各营房与众人握手告别。苏奇洛夫一早起来为他烧好最后一壶茶,接过他送的衣物和钱时泣不成声,说自己从此不知怎么办;阿基姆·阿基梅奇与他吻别,说自己还要待很久很久。囚犯们上工十分钟后,戈梁奇科夫和同伴永远走出了监狱,由囚犯铁匠为他们砸开脚镣。镣铐落地,他把它捡起来,想在手里最后握一握。囚犯们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喊着"再见",语调里却透着高兴。

自由、新生、死而复生——那是难以言说的时刻。

取经圆满

22 回故事至此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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