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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说楔子敷陈大义 借名流隐括全文
元末诸暨农家子王冕七岁丧父,十岁因家贫辍学,被母亲雇到邻人秦老家放牛。他把点心钱攒下买旧书自学,又见雨后荷花动人,自学画没骨花卉,渐渐闻名全县,靠卖画奉养母亲,却性情孤傲,不求功名、不交朋友。县中头役翟买办奉知县时仁之命求他画二十四幅册页转送告老回乡的危素,危素见画大为赞赏,嘱时知县约王冕相会。王冕两次拒绝:先托病推掉知县的帖子,又避而不见亲自下乡的时知县。他料定危素必怀恨报复,便辞别母亲远走山东济南,卖卜卖画为生。半年后见黄河水灾、流民遍地,又打听得危素还朝、时知县升迁,方才归家。
数年后母亲病故,临终遗言力戒王冕做官。服丧期满,天下大乱,吴王朱元璋平定方国珍后亲临茅庐,向王冕请教收服浙人之策,王冕答以仁义服人。洪武四年,王冕从邸钞上见危素获罪,又见礼部定八股取士之法,叹其将使读书人轻视文行出处;夜观天象,预知一代文人有厄。不久朝廷下诏征聘,授他咨议参军之职,王冕闻讯连夜逃入会稽山隐居,直至病逝,终身未做一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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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王孝廉村学识同科 周蒙师暮年登上第
山东汶上县薛家集,众人在观音庵议闹龙灯时,商定凑钱延师办学,夏总甲举荐了曾在顾家坐馆的老童生周进,年酬十二两。接风宴上,新进学的梅玖借"老友""小友"的规矩和一首嘲笑秀才吃斋的诗,把六十多岁仍未进学的周进百般奚落。不久新中举人王惠避雨闯进学堂,倨傲自大,自称会试文章乃鬼神相助,又见小学生荀玫之名与自己梦中所见榜名相同,说笑一番。事后集上人都传荀家孩子是王举人的进士同年,申祥甫又暗中散布是周进捏造此事奉承荀家,众人因此厌弃周进,一年后夏总甲也由着众人把他辞退。
周进失馆后衣食艰难,姊丈金有余劝他随一伙商人到省城记帐。周进闲游时见贡院修理,央金有余花钱领他进去看,一进号房,想到自己毕生蹭蹬,一头撞在号板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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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周学道校士拔真才 胡屠户行凶闹捷报
周进在贡院撞号板昏厥,醒后伏板痛哭,直哭到吐血。金有余和众客商问明他苦读后几十年连秀才都未中,凑了二百两银子替他捐监进场。周进乡试中举,会试又中进士,殿试三甲授部属,三年后升御史,钦点广东学道。他自念当年吃苦,到任后亲自细看卷子。考南海、番禺童生时,见五十四岁、考过二十余次的老童生范进衣衫褴褛,动了恻隐之心;将其卷子反复看了三遍,才看出是至文,拔为第一名进学,又勉励他本科必中。另一童生魏好古求面试诗词歌赋,被周学道斥为务名不务实赶出,但仍将其文字低低进了学。
范进进学后,丈人胡屠户一边教训他要立体统,一边依旧轻贱他。范进想去乡试,向胡屠户借盘缠被啐骂一顿,只得瞒着丈人赴考。出榜那日家中无米,母亲叫他抱鸡上街换米,报录人却接连上门报喜:范进中了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范进见报帖后欢喜发疯,跑跌得满身泥水。众人商议请他最惧怕的胡屠户打他一嘴巴治疯,胡屠户壮胆一掌打去,范进昏倒后醒来果然清醒。胡屠户从此前倨后恭,一口一个"贤婿老爷"。做过知县的乡绅张静斋随即登门攀年谊,赠银五十两、送宅院一所。自此送田产、送店房、投身为仆者络绎不绝,范进搬进新宅唱戏请客。第四日,老太太见满屋细磁银箸都是自家的,欢喜过度痰涌昏倒,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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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荐亡斋和尚契官司 打秋风乡绅遭横事
范母见家财骤增,喜极痰迷,医药无效,当夜亡故。范进丁忧,办丧事时请大寺八众僧人追荐。僧官慧敏受托约僧,半路上被佃户何美之拉到庄上吃酒,与何妻同桌时,忽然闯进七八个人,以"和尚妇人白日调情"为由,把和尚和妇人拴在一起送官。范进拿帖子向知县说情,和尚得释;众流氓又求张静斋说情,知县早堂骂了几句赶出,和尚白白花了几十两银子。慧敏心知这伙流氓其实是张静斋的佃户,因他屡次拒绝把屋后田卖给张家,才设局讹他银子。
七七过后,张静斋劝范进不必拘于居丧之礼,邀他同往高要县拜会座师汤知县,既为拜老师,也为安葬费用"打秋风",路费由张静斋包办。到了高要,先在关帝庙遇严贡生,此人自夸与汤知县交情深厚、为人从不占便宜,正说间家中小厮来报:早上关起的那口猪,失主上门来讨,严贡生却强说猪是自己的。随后二人进衙门见汤知县,范进在席间故作居丧之礼,银箸、象牙箸都不用,换了白竹箸才肯举筷,却在燕窝碗里拣大虾丸子吃。汤知县请教如何处理回民送五十斤牛肉求宽禁宰耕牛之事,张静斋劝他借此出名:重责老师父三十板,大枷枷起,把牛肉堆在枷上示众。汤知县照办,天热肉腐生蛆,老师父枷到第三日竟死。众回民不服,聚众数百鸣锣罢市,闹到县前,要揪出主谋张静斋打死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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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王秀才议立偏房 严监生疾终正寝
回民闹事围县衙要揪张静斋,汤知县连夜把张、范二人从城头缒下放走,再禀报按察司。按察司处分了五个为首的回民发回本县枷责,汤知县借此挽回脸面。退堂前恰有两人喊冤:王小二告严贡生强关他家走失的肥猪,又打折他哥哥的腿;黄梦统告严贡生拿着从未付银的借约强索利息,还抢了他的驴和米。知县批准状子,严贡生心虚逃往省城,差人只找到其弟严监生严致和。严致和胆小,请两位舅爷王德、王仁出主意,用"釜底抽薪"之法:折价赔猪钱、退还借约,安抚原告递拦词,前后花了十几两银子把官司了结。
不久严致和之妻王氏病重,妾赵氏日夜侍奉,声言愿替主母死以保幼子。王氏感动,提出死后把赵氏扶正。严致和趁势各送王德、王仁一百两银子,两位舅爷便大力主张,又出五十两摆酒,趁王氏尚在,遍请亲眷,让赵氏与严监生拜堂立为正室。酒席间王氏断气,两位舅奶奶乘乱掳走金珠首饰。丧事花了四五千两。除夕夜一只猫蹋下床顶竹篓,发现王氏历年攒下的五百两私房银子,严监生感伤成疾,自此一病不起,仍舍不得银子吃人参。拖到次年,王德、王仁赴乡试前来辞行,严监生拿出赵氏所赠银两相送,托二舅日后照顾幼子。中秋后严监生已三日不能言语,却伸着两个指头总不断气,众人猜遍都不是,只有赵氏明白他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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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乡绅发病闹船家 寡妇含冤控大伯
赵氏挑掉灯盏里一茎灯草,严监生点头断气。丧事过后,严贡生从省城归来,收了二房送的两套缎衣和二百两银子,才到灵前干号几声。他对王德、王仁夸口在省城经张静斋作伐,与周学道家结了亲,又自夸若他在家,定要把王小二、黄梦统的腿砍折,王仁劝他厚道,说得他脸红。
严贡生带二儿子赴省招亲,归途雇了高要船,却在船上装晕,故意把几片云片糕搁在船板上,掌舵的吃了,他便发作说是几百两银子合的救命药,写帖子要送官,吓得船家磕头讨饶,十二两船钱就此赖掉。到家后他立即宣布由自己二儿子承继二房产业,命家人腾出正屋,把赵氏仍当妾待,逼她搬出,还要把田房账目尽数交他查点。赵氏到县衙喊冤,汤知县批"仰族亲处覆",族长严振先惧怕严贡生,王德、王仁以"片纸不入公门"推托,赵家兄弟又不敢得罪严贡生,族议不了了之。覆呈含糊其辞,汤知县自己是妾生,批赵氏既已扶正不应称妾,严贡生不愿过继,可由赵氏自行择立。严贡生不服,告到府里、按察司,均被发回,只好打算进京求亲家周学道在部里告状,务必正了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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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范学道视学报师恩 王员外立朝敦友谊
严贡生到京冒认周学道的亲戚想告状,周司业向范进问明并无这门亲,退回帖子不见。范进拜谢师恩,会试中进士,数年后钦点山东学道。出京前周司业托他留意寻访当年在薛家集训蒙时的学生荀玫。范进到任考了大半年,竟把此事忘了,直到发童生案前夜才想起,连夜翻查六百多份落卷不见其名,经年老幕客牛布衣提醒,才在已取中的卷子里查到荀玫竟高居第一。发落时,当年奚落周进的梅玖考在四等,本该责打,因供出是周进门生而免罚。
荀玫回乡贺学,观音庵里已供着周进的长生牌位。次年他中举,进京会试中了第三名进士。同年王惠拉着他叙当年同梦之谊,邀他同住。殿试后二人都授工部主事,后同转员外。江西人陈和甫以扶乩闻名,为二人请仙问官运,关圣帝君降坛判了一首《西江月》,语多不解;荀玫求判,乩笔连写三个"服"字。当晚荀家来报荀母病故。王惠劝荀玫匿丧考选,荀玫终因官小不合"夺情"之例,只得递呈丁忧。王惠告假陪同回乡治丧,借出上千两银子,丧事轰动乡里,两个月办毕,王惠回京销假,即有报喜人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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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王观察穷途逢世好 娄公子故里遇贫交
王惠升任南昌知府,到任后与告病的前任蘧太守交接。蘧太守之子蘧景玉出面接洽,愿以二千余金俸余填补亏空,又讥讽王惠将来衙门里只有戥子声、算盘声、板子声。王惠接任后大肆搜刮、严刑追比,反被上司称为能员,两年后升南赣道催趱军需。途中公馆匾额红纸被风吹落,露出"天府金龙"四字,恰验当年乩语。次年宁王攻破南赣,王惠逃走被擒,降顺受封江西按察使。宁王被王守仁擒灭后,王惠只带一个枕箱改装潜逃,在浙江乌镇偶遇蘧景玉之子蘧公孙。他隐去降敌一节,只说挂印逃走、缺少盘费,蘧公孙把奉祖父之命讨来的二百两银子尽数相赠,王惠也把枕箱托他收存,随后削发为僧去了。
蘧公孙回嘉兴,枕箱中有一本天下无双的高青邱亲笔诗话,他起了求名之心,把书添上自己名字刊刻数百部,自此被称为少年名士。娄中堂的两位公子三公子玉亭、四公子瑟亭来探望姑丈蘧太守,二人因科名失意,满腹牢骚,酒后常发"永乐篡位之后明朝不成天下"的狂论,被兄长娄通政劝回浙江。盘桓数日辞行,蘧太守托二人在湖州替公孙留意亲事。二人乘船归家,次早上岸闲步,一人迎上来低头便拜,口称"娄少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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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娄公子捐金赎朋友 刘守备冒姓打船家
娄氏兄弟回乡途中偶遇看守祖坟的邹吉甫之子邹三,顺路探望邹吉甫。闲谈间邹吉甫提到镇上盐店管事杨先生,常说"永乐篡位后明朝不成天下",与两位公子平日的牢骚暗合;又得知杨先生因不理账目亏空七百多两,被东家告到德清县监禁一年半。两位公子敬他是读书君子,回家后派家人晋爵查明案情,决定拿出七百五十两替他还债赎人。晋爵只花二十两打点书办,借娄府名帖把杨执中(即杨允)保出监来,七百多两银子尽数中饱。杨执中不知是娄府所救,出监后照旧回家读书,也不来谢。两位公子反觉他品格高绝,更加仰慕,亲自驾小船下乡拜访。夜行途中,遇一只挂着"相府""通政司大堂"灯笼的大船行凶打船,船家说出三老爷就在船上,那伙人吓得下跪,原来是个刘守备冒借娄府官衔灯笼运租米;三公子训斥几句放他们去了。
两位公子两度到杨家,都被一个又聋又痴的老妪挡在门外,连姓名也传错,杨执中又疑心他们是当年讨债的差人,故意早出晚归躲避,两番扑空。归途中从一个卖菱小孩手里得到杨执中遗落的一首诗,见诗写得淡泊,越发叹惜缘悭一面。正怅惘间,后面一只大船赶来,船头人请二位老爷过船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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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鲁翰林怜才择婿 蓬公孙富室招亲
船上人是告假回乡的翰林院鲁编修,是娄家先太保的门生。他在席间看了杨执中的诗,却说此人盗虚声、两回避而不见,若有真学问为何不考取功名,劝两位公子不必周旋,二人默然。随后蘧公孙来娄府拜访,呈上祖父书札和自己刊刻的诗话。鲁编修应邀赴宴,席间问起蘧公孙生辰八字,暗暗记在心里;又谈到王惠降宁王、朝廷悬赏捕拿一事,蘧公孙想起自己赠金之事,一个字也不敢提。
数日后,江湖术士陈和甫登门,替鲁编修做媒:鲁编修独女年方十六,才貌出众,因在娄府席上见了蘧公孙,看中其才华,已合过八字,无一不合。两位公子写信禀告蘧太守,蘧太守回书应允,送来五百两聘银,央两位公子全权做主,央陈和甫、牛布衣为媒。下礼之后,鲁编修舍不得女儿出门,要蘧公孙入赘,娄府应允。十二月初八成亲,娄府灯笼执事摆了几条街,送公孙入赘鲁宅。喜宴上却连出岔子:梁上老鼠跌落燕窝碗里打翻热汤,弄脏新郎礼服;捧汤的小厮看戏走神摔了碗,踢飞的钉鞋又打翻陈和甫席上的点心汤碗,鲁编修自觉不吉,懊恼不已。次日谢亲,蘧公孙见鲁小姐美貌,丫鬟环侍,恍如身在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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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鲁小姐制义难新郎 杨司训相府荐贤上
鲁小姐自幼被鲁编修当儿子教养,熟读八股名家文章三千余篇,指望丈夫博取功名。蘧公孙入赘后却不理举业,只爱诗词;小姐出题请教,他回说"不甚在行"、不耐烦做这等俗事,小姐如坠冰窟,愁叹终身误托。鲁编修也出题试他,见其文章满是诗词话头,不是正经文字,心中郁闷,全靠夫人疼爱女婿。
正月里邹吉甫来拜年,两位公子重提访杨执中之事,邹吉甫才知老妪误传、杨执中误认差人的原委,约定十八日同去杨家,还自带鸡酒米粮替穷人做东。杨执中弄清娄府赎他出监的恩情,感激不尽。相见后两公子见他虽家徒四壁、被赌钱的蠢儿子搅扰,却谈吐不俗,又见他三年前曾辞谢沭阳县儒学训导的报帖,更敬他品高,流连至夜方归。当晚鲁府来催:鲁编修因女婿不肯举业,赌气想纳妾生子接续书香,与夫人争执后跌了一交,中风半身麻木,幸得陈和甫诊治渐愈。蘧公孙侍奉十多日后到娄府,见杨执中已来下榻,正向两位公子极力举荐一位"经天纬地"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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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名士大宴莺脰腹溯 侠客虚设人头会
杨执中举荐的是萧山人权勿用。两公子因新任街道厅来谈丈量祖坟地基,无法亲往,便写书附礼,差家人宦成去请。宦成在船上听同船的萧山人说破:权勿用考了三十多年连复试都没取过,受杨执中影响做起"高人",靠"你的就是我的"一套话骗人度日。权勿用以母丧热孝为由,约定百日满后即到。将及一月,他进城时冲撞了街道厅的轿子被锁住,亏旧相识侠客张铁臂以"娄府上客"名义解围。二人同到娄府,两公子恨相见晚,把他安置在题了"潜亭"的亭子上;张铁臂自述绰号来历,灯下舞剑助兴,自此二人都是相府上客。权勿用托张铁臂当衣服得五百文,被杨执中的蠢儿子老六拿去赌输,还拿他自己"分什么彼此"的话回敬,权、杨二人自此不合。
四月中旬,两公子大宴宾客游莺脰湖,牛布衣、陈和甫等九人齐聚,灯火乐声彻夜,两岸望若神仙。鲁编修讽示蘧公孙不该结交这班人招摇,两公子不以为意。不久鲁编修升侍读,接朝命时痰病大发,当晚身故,蘧公孙尽半子之礼治丧。数日后的深夜,张铁臂浑身血污从屋檐跳下,手提革囊,自称报了十年之仇、囊中装着仇人头颅,还需五百两银子去报恩人,事后即回施术化掉人头。两公子吓得心胆皆碎,仍取出五百两付他,张铁臂腾身上房而去,留下阶下血淋淋的革囊。
完整梗概 · 第 13 回
第十三回 蘧駪夫求贤问业 马纯上仗义疏财
两公子办下酒席,请众客来等张铁臂施术化人头,做个"人头会"。等了一整天不见人影,革囊发臭,两公子硬着头皮打开一看,里面只是个猪头,才知被卷走五百两,只好秘而不宣。祸不单行,萧山县差人持关文来拿权勿用:兰若庵僧人告他奸拐尼僧。两公子满心惭愧,只得把权勿用交出,临别还赠了盘缠。两番受骗后,两公子意兴阑珊,闭门谢客。
不久蘧太守病故,蘧公孙守孝三年,把做名士的心看淡。服阕后鲁小姐督着四岁儿子苦读,公孙也想谈举业,却因"做诗的名士"名声无人亲近。他在文海楼书坊结识选家马二先生,一番"孔子在而今也要做举业"的议论说得公孙如梦方醒,二人结为性命之交。公孙曾把王惠的枕箱给丫鬟双红盛针线,又无意中说出箱子的来历;娄府旧仆宦成拐走双红,被公孙报官拿回,差人起了讹心,教唆宦成以"交结钦犯、私藏钦赃"出首要挟。宦成听说公孙与马二先生交好,差人便揣着写好的首呈找到文海楼,把呈子亮给马二先生看。马二先生大惊,力劝捺下呈子,请差人吃酒商议赎箱之计。
完整梗概 · 第 14 回
第十四回 蘧公孙书坊送良友 马秀才山洞遇神仙
差人开价二三百两,马二先生囊中只有九十二两束修,倾囊相示。差人出主意:让公孙写一张婚书,把双红身价写作一百两,凑成二百之数塞住宦成的嘴,又拿"奸拐在先、回官收监"吓住宦成,把枕箱赚了回来。差人私扣大半,只把十几两给宦成打发他带双红远走。马二先生把枕箱交还,蘧公孙拜谢,鲁小姐也感激备至,随即将箱子毁掉。
次日马二先生辞别赴杭州选书,公孙送行。马二先生到杭州后游西湖,他不懂看山水,眼里只有酒店里的羊肉蹄子、换衣裳的女客和茶食;见到仁宗皇帝御书,倒整衣执扇、恭恭敬敬拜了五拜。游城隍山时,见书店贴着自己所选《三科程墨持运》的报单,颇为自得。走到丁仙祠想求签问吉凶,背后一人说道:"若要发财,何不问我?"回头一看,是位白须过脐、飘飘有神仙之表的老者。
完整梗概 · 第 15 回
第十五回 葬神仙马秀才送丧 思父母匡童生尽孝
马二先生在杭州丁仙祠求签,遇一自称三百多岁的"神仙"洪憨仙,邀至伍相国庙住处款待,赠他几块"黑煤",嘱其回去烧炉试验,竟倾出纹银。马二先生深信不疑,洪憨仙便与他假认中表兄弟,借他选家的名望作居间,哄胡尚书家三公子胡缜出万金学"烧银"之术。合同未立,洪憨仙忽然病死,身边"长随"实为儿子、侄儿、女婿,箱笼一空。女婿向马二先生道破底细:黑煤本就是银子染黑,入炉即现本色,结交他也只为借名骗胡三公子。马二先生仍出十两银子替洪憨仙料理丧葬。
马二先生送殡后在城隍山吃茶,遇见摆拆字摊的少年匡超人(匡迥),温州乐清人,流落省城,父亲在家患病。马二先生怜他孝心,考他文章见有才气,赠十两银子、棉袄和几部选文,与他结为兄弟,劝他回去以举业为主、奉养父母。匡超人搭差役郑老爹的船回温州,一路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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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大柳庄孝子事亲 乐清县贤宰爱士
匡超人回到家中,父亲匡太公因三房叔子串通上手业主压价回赎房子、族人又偏袒对方,受气病瘫在床,哥嫂已分家另过。匡超人用马二先生所赠银两买猪磨豆腐做起小生意,赚钱奉养父亲,亲自捧腿服侍出恭,夜夜侍疾读书到四更。三房催房日紧,他以父亲病重婉言辞缓,保正潘老爹看相说他即将交上好运。
一日村中失火,匡超人先背出父亲,又救出母亲嫂子,房屋尽数烧毁。他托潘保正说情借住和尚庵,再租屋安顿,依旧做生意、夜读。知县李本瑛夜过村庄听见读书声,从潘保正处问知他的孝行,发帖子叫他报名应考,取中县考第一名案首,又赠银勉励;府考、院考时,知县更在学道面前下跪保荐,说这案首匡迥是孤寒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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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匡秀才重游旧地 赵医生高踞诗坛
匡超人考中乐清县第一名入泮,报帖送到家中,潘保正凑份子替他贺学。他拿出余钱给哥哥开杂货店,进城谢知县李本瑛,拜为老师;又依潘保正指点,封了进见礼去见学官。太公上坟后病势日重,临终嘱咐两个儿子:功名是身外之物,德行最要紧,日后不可因境遇顺遂生出势利心,娶亲须寻穷人家儿女,不可攀高结贵。太公死后,匡超人营葬尽哀。
不久李知县被参摘印,百姓罢市围官要夺回印信,省里派官安民密访为首之人,两个差人诬报匡超人在内。潘保正连夜报信,劝他逃往杭州,并修书介绍在布政司充吏的房分兄弟潘三爷照应。匡超人洒泪别母,途中在饭店、船上结识开头巾店的诗人景兰江,同到杭州,又经景兰江引见医生赵雪斋,与支剑峰、浦墨卿等名士在旗亭饮酒,席间议论黄进士与赵雪斋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境遇却判然两途的公案。
完整梗概 · 第 18 回
第十八回 约诗会名士携匡二 访朋友书店会潘三
文瀚楼主人托匡超人批点三百多篇考卷文章合刻发售,他六日之内批完,又就胡府席上新听来的议论敷衍成序,书店赞其又快又细,送来二两选金,选名渐起。景兰江拉他去给胡三公子祝寿,席上遇见金东崖、严致中和老选家卫体善、随岑庵;卫、随二人高谈文章法则,把马二先生的选本贬得一无是处。
众人约定十五日在西湖宴集分韵赋诗。匡超人不会作诗,买了本《诗法入门》看了一两日便动手写。诗会当日在湖船上拈阄分韵,严贡生已回广东未到;借花园吃酒又被管园人拒绝,众人改在于公祠和尚家坐了一日。入夜进城,支剑峰大醉口出狂言,恰遇盐捕分府,因他是衙门巡商却戴方巾酗酒,被链子锁去,浦墨卿也被带往儒学,景兰江忙拉匡超人抄小巷溜走。事后各人仍把分韵诗作齐,匡超人也写成贴在壁上。
完整梗概 · 第 19 回
第十九回 匡超人幸得良朋 潘自业横遭祸事
潘三(潘自业)公出回杭,见到匡超人,说景兰江一班名士是呆子,带他改走"有想头"的路:替财主设计半路截回押解的使女荷花,代写假婚书替施美卿赖婚官司,又用豆腐干刻的假印伪造回批、硃签,都由匡超人执笔,事成各分银子。匡超人从此与名士疏远,手头渐渐宽裕。
两年后,李四来说金东崖想让一字不通的儿子金跃进学,潘三包揽此事,带匡超人赴绍兴,趁学道考场点名的混乱让他与童生金跃互换衣帽入场代考,金跃高高进学,匡超人得二百两笔资。潘三又做媒,让他入赘抚院衙门郑老爹的三女儿,婚后生了一个女儿。岁考他取一等第一,被题优行、贡入太学,正打算回乐清挂匾竖旗杆,景兰江忽然来报:潘三被抚台访牌拿下监,款单开列包揽钱粮、私和人命、假雕印信、拐带人口、买嘱枪手代考等十几款。匡超人见好几款自己都牵连在内,吓得魂飞天外。
完整梗概 · 第 20 回
第二十回 匡超人高兴长安道 牛布衣客死芜湖关
匡超人怕潘三案根究到自己,连夜编出进京做官的由头,硬把郑氏娘子打发回乐清乡下,自己进京投奔老师李给谏——李本瑛参款审虚复任,已行取授给事中。给谏问他可曾婚娶,他怕说出丈人是抚院差人被看轻,谎称未娶,随即应允招赘给谏的外甥女辛小姐,享了几个月富贵。考取教习须回本省取结,他回杭州才知郑氏到乡下过不惯、吐血病故,只吩咐哥哥砌牢厝基、追画影图,在家立起"老爷"体统。
景兰江和蒋刑房设酒为他接风,席间蒋刑房转达潘三想见他一面,他推说既替朝廷办事,到监里看人便是赏罚不明,断然拒绝。取结后他乘船进京,同船遇牛布衣与进京会试的冯琢庵,匡超人自夸选本行销五省、读书人都供着"先儒匡子之神位",被牛布衣指出"先儒"是已故儒者,当面出丑。
牛布衣到芜湖寓居甘露庵,与老和尚相得,不久病死,把六两银子和两本诗稿托给老和尚,请其买棺寄厝、留传诗集。老和尚为他入殓停柩,请僧拜忏超度。此后每晚有个小厮到庵里就琉璃灯读书。
完整梗概 · 第 21 回
第二十一回 冒姓字小子求名 念亲戚老夫卧病
到甘露庵夜读的小厮叫牛浦郎,父母双亡,与七十多岁的祖父牛老儿开香蜡店度日,因羡慕读书声偷钱买书来念。老和尚怜他上进,答应日后把两本诗稿给他看。牛浦趁老和尚下乡,撬开枕箱偷出"牛布衣诗稿",见诗题尽是呈送相国、督学、太史等达官之作,认定只要会做诗便能与老爷们往来,又见自己姓牛,便到刻字匠郭铁笔处刻了"牛浦之印""布衣"两方图书盖在诗稿上,从此冒号牛布衣。
隔壁米店卜老爹把亡女留下的外孙女贾氏说给牛浦为妻,两家爱亲做亲,婚后牛老儿把店交给他。老和尚被京里九门提督齐大人请去报国寺做方丈,顺道进京替牛布衣奔丧报信,把庵托牛浦照应,牛浦索性在庵门贴上"牛布衣寓内"。牛老儿盘账见本钱十去其七,气病十日身亡;卜老爹替他赊棺料理丧事,又典当自家住房还债,把牛浦夫妇接来同住。除夕过后卜老爹病倒,夜里恍惚见地府勾牌,名单头一名是亲家牛相,末一名正是自己卜崇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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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认祖孙玉圃联宗 爱交游雪斋留客
卜老爹见勾牌自知不起,嘱咐遗言后去世,丧事由牛浦陪客料理。新授县令的董瑛慕"牛布衣"诗名来访,牛浦冒名相见,借卜家客厅会客,席间嫌舅丈人卜信捧茶失礼当众羞辱,双方大吵几乎见官,经郭铁笔劝开。牛浦赌气搬进庵里,当尽老和尚的器物,从《缙绅》上查到董瑛补淮安府安东县知县,便不辞而别搭船去投奔,船上遇自吹交游满天下、在盐商万雪斋家代笔的牛玉圃,联宗认作叔祖孙侄。
到扬州,牛玉圃带他住子午宫。途中有王义安者与牛玉圃攀旧,被两个秀才认出是娼家掌柜冒充斯文,扯掉方巾痛打。牛玉圃领牛浦进万府,万雪斋问他年纪大号,他答不出,听牛玉圃数落时分神,一脚踏空跌进池塘,被嫌"上不得台盘",先送回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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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发阴私诗人被打 叹老景寡妇寻夫
牛浦从道士口中得知万雪斋本是程家书僮出身、最怕人揭这节,便假传"李二公"的话骗牛玉圃:只要自称与程明卿相好,万雪斋必倾心相托。牛玉圃信以为真,在万家酒席上提起程明卿,万雪斋当场变脸,随即托故把他辞出下店。牛玉圃从饭店走堂处问明原委,省悟中了牛浦的计,追到苏州,把他剥光捆打一顿掼在龙袍洲荒岸。
安东客人黄某救起牛浦,带他到安东拜见董知县。牛浦借讲诗出入衙门撞木钟弄钱,又被黄家招为女婿。董知县升任,交代时托接任的向知县关照"做诗的朋友牛布衣"。董知县进京只向冯琢庵说得一句"牛布衣在芜湖甘露庵",冯琢庵便托家人带十两银子知会牛布衣的妻子。牛奶奶赶到芜湖,见甘露庵破败、棺上字迹剥落,问了郭铁笔,认定丈夫去了安东,又带着侄子往安东寻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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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牛浦郎牵连多讼事 鲍文卿整理旧生涯
牛浦在安东挂出"牛布衣代做诗文"的招牌。芜湖旧邻石老鼠来敲诈,揭他小时丑事和停妻再娶,两人揪扭到县门口,被头役劝开,众人凑钱打发走石老鼠。牛奶奶随即寻上门,扭他到向知县堂上告"谋杀夫命"。向知县先审结和尚诈称牛为亡父转世、胡赖诬告医生毒杀其兄两案,再审此案,认定天下同名同姓者多,命牛奶奶回绍兴本籍告状。上司却因此说向知县相与做诗文的人、不问人命,按察司崔某具揭要参他。
崔按察门下戏子鲍文卿自幼念过向知县做的曲子,怜他大才子二十余年才做得一任知县,跪下求情。崔按察准了,写书把鲍文卿送到安东。向知县奉银五百两酬谢,鲍文卿分毫不敢受,行礼坐立都谨守本分。崔按察升京堂带他进京,不久病故,鲍文卿无依,回南京水西门重整戏行旧业,检点乐器,预备再领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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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鲍文卿南京遇旧 倪廷玺安庆招亲
鲍文卿在鼓楼坡遇见修补乐器的倪老爹。倪老爹是三十六年的老秀才,穷得糊口无方,四个儿子先后卖到外府,如今只剩第六子倪廷玺也留不住了。鲍文卿无子,以二十两银子把倪廷玺过继为义子,改名鲍廷玺,立了过继文书。鲍文卿怜他是正经人家儿女,不教戏,送他读书两年,帮着管班;倪老爹去世,又出资料理后事,让儿子披麻戴孝。鲍家班子赴天长杜府做戏四十余日,赚了百余两银子。
某日鲍文卿路遇升任安庆知府的向鼎(原安东知县),向知府请他父子到衙门,赠银二十两,叫他们随后到任所。途中两个书办想以数百两银子托他向向知府说情,被他严词拒绝。到安庆,向知府作媒,把家养总管王老爹的小女儿许配鲍廷玺,床帐酒席费用一概包揽,只让他做个现成公公。亲事将办,夜里抚院差官忽同一位二府直闯上堂,满衙门惊惶,以为来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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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向观察升官哭友 鲍廷玺丧父娶妻
原来是虚惊:宁国府知府坏了事,委向知府去摘印。向知府回来,择日为鲍廷玺与王家小姐完婚。府考童生时鲍氏父子在察院巡场,鲍文卿放走了一个挖墙洞接文章的童生。案首季萑之父季守备与向知府是文武同年,席间敬重鲍文卿的为人。不久王小姐难产而死,鲍文卿又添了痰火疾。向知府升福建汀漳道,念他一年多不曾说半个字人情,赠一千两银子送他回南京养老。鲍文卿买房置行头,不久病故。向道台陛见回经南京,到灵前恸哭,亲题铭旌"皇明义民鲍文卿之柩",又送助丧银一百两。
半年后,教师金次福来给鲍廷玺说亲,对象是安丰典王三胖的遗孀。归姑爷托媒人沈天孚打听,得知这"胡七喇子"原是布政使司胡偏头之女,为人泼悍,但手头金珠衣物还值五六百银子。归姑爷贪图财物,与沈天孚合计,由沈大脚向王太太谎称鲍廷玺是武举、家有千万贯、上无公婆下无小叔,说动了这头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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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王太太夫妻反目 倪廷珠兄弟相逢
王太太过门,拜堂时见有婆婆已不悦,又听鲍老太不许叫"太太",气得发昏。到第四日她问出丈夫所谓"做生意"竟是领戏班子做夜戏,登时气成失心疯,延医吃人参琥珀,两年间把衣物首饰花尽,两个丫头也卖了。归姑爷与鲍老太商议,把鲍廷玺夫妇赶出家门,经邻居王羽秋、张国重说情,只给二十两银子。鲍廷玺借住王家店后,坐吃山空。
一日有人持帖寻"倪六爷",原来是他亲兄倪廷珠——当年被卖的儿子之一,如今在苏州巡抚姬大人衙门做幕,年俸千两。兄弟抱头相认,倪廷珠给他七十余两银子,叫他买房安家,再去苏州支取束脩做本钱。鲍廷玺典下施御史家一所房子,太太旧病复发,银子又快用尽。他动身去苏州,船过仪征偶遇季苇萧——安庆季守备之子、向知府衙门王老爹的孙女婿,约他回程到扬州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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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季苇萧扬州入赘 萧金铉白下选书
鲍廷玺到苏州阊门遇见阿三,才知倪廷珠打发人进京接太太,回说太太已故,他一急成病,几日便去世了,灵柩厝在城外。鲍廷玺哭祭兄灵,盘缠用尽,当掉绸直裰,改往扬州投奔季苇萧。到扬州正逢季苇萧入赘尤家另娶——他托盐运司荀年伯之庇在瓜洲管关税——席上听辛东之、金寓刘两个名士夸说如何敲盐商竹杠。季苇萧送他五钱银子盘缠,托他带书信给南京状元境的季恬逸。
鲍廷玺回南京,兑不起房价,只得把房子退还施家,押议银被罚没,夫妇搬到内桥胡家借住,随后把信交给季恬逸。季恬逸正穷困潦倒,忽遇盱眙人诸葛天申携二三百银子来南京寻名家校选文章;他在街头拉来刚到的安庆萧金铉充作名士,三人合伙,在报恩寺一带寻寓,先被老和尚刁难,后得僧官殷勤相待,租定房子,置酒商议选书刻书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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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诸葛佑僧寮遇友 杜慎卿江郡纳姬
僧官喜庆之日,喇子龙三男扮女装上门胡闹要钱,众人无法,亏得金东崖认出他曾在京城骗过自己银子,厉声吓退。席上传来运司荀大人因贪赃被拿问的消息。季恬逸、萧金铉、诸葛天申三人在报恩寺门口起经房刻书,几个月下来诸葛天申的二百多两银子将尽。此时天长杜慎卿到寺旁寓居,与三人相会,当面指出萧金铉的诗句是加意拼凑、下面强对便索然无味。杜慎卿设牡丹宴回请,不用俗品,只令鲍廷玺吹笛清谈;三人拉他到聚升楼回席,他勉强吃一块板鸭登时呕吐。同游雨花台时,杜慎卿断言方孝孺"夷十族"之说并无其事,讥其迂而无当。回到寺中下处,季苇萧寻来,与杜慎卿相见,彼此倾倒,结为知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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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爱少俊访友神乐观 逞风流高会莫愁湖
杜慎卿与季苇萧相交投合。媒婆沈大脚为他觅得花牌楼王姓姑娘为妾,杜慎卿声称纳妾只为嗣续大计,又向季苇萧大发议论,说朋友之情更胜男女,恨天下无一知己。季苇萧存心戏弄,封一纸包让他去神乐观访一位"男美",杜慎卿盛装寻到桂花道院,见到的却是五十多岁、黑脸肥胖的道士来霞士,一路忍笑而返。他随即看定妾室,下了插定,搬河房完娶。杜慎卿又提议办一场盛会:传齐南京一百三十多班旦角,五月初三在莫愁湖湖亭各演一出,暗记色艺,出榜评高下。鲍廷玺去传戏子,众人写帖请客。初三日六七十个旦角装扮过桥登场,杜、季暗藏纸笔记认,夜里几百盏明角灯照如白日,满城有钱人雇船围观到天明。事后挂榜,郑魁官第一、王留歌第三,杜慎卿另打一只刻"艳夺樱桃"的金杯奖赏郑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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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天长县同访豪杰 赐书楼大醉高朋
鲍廷玺见杜慎卿挥金如土,想借几百两银子重团戏班。杜慎卿推说现银要留着候中举之用,指点他去天长投奔堂弟杜少卿,叮嘱先结交管家王胡子,不可说是自己荐的,只说受先太老爷恩惠。鲍廷玺上路,在四号墩遇见同去杜府的韦四太爷,结伴到天长。杜少卿迎韦四太爷进花园书房,说起老管家娄太爷掌账三十年分文不沾、如今病养府中。王胡子递上鲍廷玺手本,杜少卿听说是先太老爷喜欢的人,便留下款待。席间杜少卿回绝给王知县做陪客,说他没工夫替人陪官。韦四太爷提起九年前埋下的一坛老酒,老仆邵老丫寻出,兑新酒煨在炭火上。次日开坛痛饮,裁缝杨某因母亲暴死无钱殓葬跪哭求助,杜少卿把新做的一箱秋衣让他拿去当二十多两置办棺木。众人直饮到三更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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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杜少卿平居豪举 娄焕文临去遗言
韦四太爷告辞,杜少卿赠玉杯和亡父两件衣服。杜少卿缺钱,叫王胡子卖了一宗田得一千三百两,随手把一百两塞给娄太爷的孙子、五十两给看祠堂的黄大修房。臧蓼斋跪请借三百两——他替人买秀才不成,人家要退银子,退不出就要破事,杜少卿即日送去。张俊民儿子冒籍不敢应考,王胡子用激将法让杜少卿出面担保;廪生要张家捐一百二十两修学宫,杜少卿又替他出。王知县被摘印无处栖身,杜少卿主动请他搬进花园,说前日拜他是奉承知县,今日照应他是怜其落难。鲍廷玺在王胡子催促下开口求助,杜少卿给他一百两教班子。娄太爷病重,临终遗言:家业保不住了,臧三爷、张俊民、鲍廷玺、王胡子都非良人,劝杜少卿学先君德行,离开天长到南京去或遇知己。杜少卿雇脚子抬他回陶红镇,又出百十两银子办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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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杜少卿夫妇游山 迟衡山朋友议礼
杜少卿又卖一分田,把住房并给本家,还清债赎当后剩千把两,决意迁居南京。王胡子半路拐走二十两,他只一笑置之。到仓巷外祖卢家,结识表侄的业师迟衡山,一见如故;又在书店遇见马纯上、蘧駪夫、景兰江。迟衡山帮他在东水关租下河房。次日季苇萧来访,说杜慎卿已加贡进京乡试。家眷四船到齐,杜少卿设四席酒请客。又借清凉山姚园陪娘子游春,大醉后携着娘子的手、拿着金杯在山冈上走了一里多路,看的人目眩神摇。娄太爷去世,他赶到陶红镇在柩前痛哭,做佛事超度,又出几十两银子安葬。不久巡抚李大人奉旨采访儒修,举荐他赴京引见。杜少卿到安庆谢辞,李大人执意要荐。回程盘缠用尽,船困芜湖,幸遇来霞士和韦四太爷,借得十两银子到家。迟衡山倡议捐建泰伯祠、以古礼古乐致祭,杜少卿欣然认捐三百两。正闲谈间,天长又有差人来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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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议礼乐名流访友 备弓旌天子招贤
邓知县奉命上门催杜少卿进京,杜少卿换旧衣包头装病,伏地拜了便不能起,递呈恳辞;恰逢李大人调任福建巡抚,征辟就此了结。鼓楼街薛乡绅家宴上,翰林院侍读高老先生痛骂杜少卿是杜家第一个败类,不到十年败光六七万家产,自己教子侄在桌上贴"不可学天长杜仪";迟衡山当场红脸反驳,席散后众人说这顿骂反替少卿添了身分。次日迟衡山、马纯上等齐聚河房,杜少卿畅谈《诗经》新解,又主张人生四十无子方许娶妾。迟衡山拿出泰伯祠礼乐底稿,两人同去北门桥请教庄绍光。庄绍光因浙江巡抚徐穆轩荐举,奉旨入京引见,应允两三个月即回,不误大祭。他行至山东辛家驿,结识四川解饷的孙守备和弹弓百发百中的萧昊轩。次日凌晨响马劫走银鞘,萧昊轩弓弦被人做线弄断,他拔头发续弦,飞马追上贼众,弹如雨下夺回银鞘。庄绍光别过二人独行,将近卢沟桥,一人骑骡迎上来拜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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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圣天子求贤问道 庄征君辞爵还家
拜倒的是湖广卢信侯,他二十年搜藏本朝名人文集,特出彰仪门迎接庄绍光,并出示新购的禁书《高青丘文集》。庄绍光进京后两番引见,天子垂问教养之事,他正欲奏对,忽头顶刺痛,回寓发现头巾里藏着一只蝎子,自筮得"遁"卦,遂上十策并恳求还山。太保想收他入门墙,被他婉拒,太保怀恨,以"不由进士出身"阻了大用。天子赐内帑五百两、元武湖著书,放他回南。归途在台儿庄借宿,房东老夫妻当夜双亡,庄绍光出几十两买棺置地殡葬,作文洒泪祭奠。到扬州,盐商、盐院、府县层层来拜,他厌烦催船快走;回南京又被官员乡绅缠得穿靴脱靴,连夜搬上元武湖住。卢信侯因藏禁书被告发,总兵发兵围湖拿人,卢信侯自投监,庄绍光写十几封信进京托大老,把他放出,反问了出首人的罪。迟衡山、杜少卿渡湖来,把泰伯祠礼乐商订完毕。次年二月,众人在河房商议大祭,迟衡山说主祭须是圣贤之徒,叠着指头说出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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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 常熟县真儒降生 泰伯祠名贤主祭
常熟麟绂镇虞家世代教书。虞博士育德幼年丧母,十四岁丧父,受祁太公照拂,在祁家坐馆,又从云晴川学诗文,二十四岁进学。他替人看地葬坟归来,救起无钱葬父而投水的农人,分赠四两银子。四十一岁中举,会试两番不中;在山东巡抚康大人幕中,门生尤资深要替他求荐征辟,他说求荐不是真心、辞官又不是真心,大笑谢绝。五十岁中进士,因履历如实写年庚,被派做南京国子监博士,他反欢喜能与家人团聚。到任即见监生武书,替他操办母亲节孝旌表,衙门使费全由自己出。经杜少卿说合,与庄绍光一见如故,结为性命之交。公子娶祁太公孙女,陪嫁丫头配给严管家。新春梅花下请杜少卿饮酒,把中山王府八十两碑文润笔转托给他作看花之资;表侄汤相公拆卖了他的房子来借银,他仍给三四十两。储信、伊昭诋毁杜少卿无品行,被他正色驳回。应天府送来犯赌的端姓监生,他留宿同食,次日到府尹前辩明冤情释放。一日,迟均、马静、季萑、蘧来旬、武书、余夔、杜仪联名投进大红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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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祭先圣南京修礼 送孝子西蜀寻亲
迟衡山等公请虞博士为泰伯祠大祭主祭,虞博士应诺。三月二十九日,众人齐集祠中,金次福、鲍廷玺领乐工和三十六个佾舞孩子布置乐器。四月初一五鼓行礼:虞博士主祭,庄绍光亚献,马纯上终献,迟衡山、杜少卿引赞,金东崖大赞,武书司麾,二十余人分司尊、玉、帛、稷、馔,通共七十六人。鼓乐齐鸣,三献、乐舞、读祝、饮福受胙,礼毕宴饮。南京百姓扶老携幼争看,说不曾见过这样的礼体。数日后马纯上、蘧駪夫辞行,蘧駪夫认出杜少卿座上张俊民就是当年弄假人头的张铁臂,提醒此人相与不得,张铁臂存身不住,拉臧蓼斋回天长去了。武书来讲虞博士两件奇事:六堂合考有人夹带经文,虞博士藏起暗中发还,事后推说不认得,以全其廉耻;严管家辞去,他反赠十两银子又荐到知县衙门做长随。武书在利涉桥遇郭孝子郭力,二十年走遍天下寻父,听说父亲已在四川削发为僧,即日西行;武书带他来见杜少卿,要去求虞博士一封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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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郭孝子深山遇虎 甘露僧狭路逢仇
虞博士写书子出十两,杜少卿当衣凑四两、武书二两、庄绍光四两,共二十两送他上路。郭孝子迂道同官县拜尤知县。尤公到任时曾捐俸五十两、亲撰骈文,把半路死了丈夫的广东军妻送回故乡。尤公留他住海月禅林,又赠五十两盘费和一封致成都萧昊轩的书子。郭孝子入川,夜里遇虎,被埋进土坑,爬上树缚住自己,见一只独角白兽一掌打死老虎,白兽扑树时反被枯干戳进肚皮挂死。又过雪山,识破木耐夫妇装吊死鬼吓人的短路勾当,赠十两银子劝其改过,授他刀法拳法,木耐拜他为师。后来又遇一虎,虎凑近闻他脸时被胡子戳出喷嚏,惊跳跌进涧沟冻死。郭孝子到成都竹山庵寻到父亲,老和尚坚称没有儿子,把他推出山门。他租屋住下,买通道人,佣工挑土打柴养活父亲,并托人带信给海月禅林老和尚。老和尚收留的挂单恶僧赵大被逐,怀恨而去。半年后老和尚入川访郭孝子,被赵大骗进荒庵,逼他去打药酒。卖酒老妇人认出这葫芦——赵大要拿药酒吃人脑,四十里内都是他的党羽,逃不得,指点老和尚去明月岭求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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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萧云仙救难明月岭 平少保奏凯青枫城
老妇人指点老和尚到明月岭,向一个打弹子的少年下跪求救。少年萧云仙说练弹子正为此事,还差一分火候,今日只得动手,命他照常送酒回庵,不可露出慌张。恶和尚按倒老和尚比定头顶下刀,门外飞进弹子打中他左眼,追到前殿又被打瞎双眼。萧云仙背起老和尚一口气跑出四十里,不肯留姓名。他在店里遇见郭孝子——父亲已在庵中去世,他背着骸骨回湖广归葬,并把尤公的书子转交萧云仙,临别劝他:如今不是侠客成名的世道,该投军博个封妻荫子。半年后松潘生番强占青枫城,朝廷命平少保督师。萧昊轩命儿子投军,萧云仙途中收服郭孝子的徒弟木耐,到松潘授千总。他领五百步兵为先锋,分兵埋伏、炮响呐喊,先破椅儿山,再伐竹编筏渡河,夜里派木耐爬城烧粮草,攻打东门;两都督中军赶到,合围青枫城,番酋溃逃。平少保报捷回京,萧云仙实授千总,留办修城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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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萧云仙广武山赏雪 沈琼枝利涉桥卖文
萧云仙监督筑城三四年,城成后招流民、兴水利、开沟洫,又建坛祭先农,带百姓栽下几万棵桃柳,百姓在城外盖先农祠供他长生禄位。他见牧童无人教读,请来流落的常州沈先生开十个学堂,教兵丁和百姓子弟读书。城工报销被工部核减七千多两,勒令追赔。萧云仙回家,父亲萧昊轩已病重,嘱他把七千金产业尽数归公,说为人以忠孝为本,言毕而逝。赔完家产尚欠三百余两,亏新任知府是平少保旧人,替他虚出完清结状,送部引见,推升江淮卫守备。赴任途经广武卫,查夜的总爷竟是木耐,留他游广武山赏雪,他读到壁上武书题诗。到南京后拜会武书,拿出记有"椅儿山破敌""青枫取城""春郊劝农"三图的《西征小纪》求题咏,武书替他开出虞博士、迟衡山、庄绍光、杜少卿的名帖。萧云仙押运过扬州,遇沈先生送女儿沈琼枝嫁与盐商宋为富。宋家大模大样把她抬进府,分明是做妾,沈琼枝索要婚书不得;沈大年告状,知县被买通反批做妾,把他押解回常州。沈琼枝看穿局面,裹了房中金银首饰,扮作小老妈逃出宋家,决意到南京卖诗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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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庄濯江话旧秦淮河 沈琼枝押解江都县
四月尽武书生辰,杜少卿雇凉篷船陪他游秦淮,在利涉桥见"毗陵女士沈琼枝"卖诗刺绣的招牌。夜荡月牙池,遇庄绍光、卢信侯与庄濯江叔侄的大船。庄濯江是杜少卿表叔,四十年前与杜父交好,当年在泗州把两万金典当拱手让给穷了的合本人,重新经营又致数万金,如今在鸡鸣山修曹武惠王庙。中元地藏胜会后,庄非熊告知王府塘有个沈琼枝,恶少纠缠便怒骂。杜少卿与武书同访,正遇喇子敲诈被她骂散;见她气概不俗,邀她过府。沈琼枝拜见杜娘子,跪诉盐商骗她为妾、她卷物逃走,只怕追踪而来。果然江都县差人持文书到杜家拿人,武书叫差人进来,杜少卿赏四钱银子打发回王府塘等候,又赠自己诗集和四两程仪,武书赠诗。沈琼枝回寓即随差人到县,知县面试,她指槐树立成七律;知县查点行李,知她与本地名士倡和,备文押解江都县,并密书同年托其开释、断还伊父。船上差人讹钱,被她一个四门斗打翻在地。同船李老四送两个姑娘到南京投奔王义安,厨房里一个洗手的人闻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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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公子妓院说科场 家人苗疆报信息
厨房里洗手的是汤六老爷。两个姑娘落座后,六老爷说大老爷在边上即将进京做总督,又留客吃酒行令,闹到四更。次日他出银在妓院摆酒,为府里大爷、二爷饯行——二人要去南京乡试。席间大爷、二爷大谈科场:贡院放九炮,应天府尹请关帝、文昌、魁星进场,又请各举子的"功德父母",号前红旗墩恩鬼、黑旗墩怨鬼;大爷讲宜兴严世兄在场中被死过的相好婊子现形、墨污卷子的故事,取笑六老爷作践人多了进不得场。次日大爷、二爷到南京住钓鱼巷,备办方巾考篮场食,初八进场,三场完毕,溜三元班戏子谢神,领班的正是鲍廷玺。大爷携礼去访旦角葛来官,席间外科周先生为螃蟹壳倒在门口隔门叫骂。尤胡子来报:二爷同鲍廷玺吃茶被几个喇子剥了衣服困住,大爷打着"都督府"灯笼赶去,一拳打落门救出二爷。发榜兄弟二人都未中,领出落卷大骂帘官主考不通。正骂着,贵州衙门家人递到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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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野羊塘将军大战 歌舞地酋长劫营
汤大爷、汤二爷落第后接父亲汤镇台家信,立即携杜少卿荐来的熟路长随臧歧启程赴贵州镇远府。途经大姑塘,万雪斋家两船盐被两百只小船上的强人公然搬空,押船朝奉赴彭泽县告状,知县反诬舵工沿途偷卖、滥施官刑,亏汤大爷遣臧歧投帖说情才获释。到镇远后,雷太守商议金狗洞苗酋别庄燕掳走生员冯君瑞、索银五百两之事,汤镇台力主发兵剿灭,总督批下“带领兵马”;他又以五十两买通兵房书办,把公文改作“多带兵马”,得以调遣三营两协。
除夕夜汤镇台兵分三路,由臧歧引小路绕出野羊塘苗巢之后,乘苗人过年无备大胜;又设苗婆歌舞为空帐诱饵,伏兵齐发,再挫苗酋借来的竖眼洞劫营援兵。总督追问二犯下落,臧歧探得别庄燕、冯君瑞图谋正月十八日借“龙神嫁妹”民俗扮鬼劫署报仇,汤镇台将计就计,以兵丁扮鬼设伏,一网成擒,雷太守将二人枭首示众。不料上谕以“率意轻进,糜费钱粮”将汤镇台降三级调用,他只得交印携子还乡。
完整梗概 · 第 44 回
第四十四回 汤总镇成功归故乡 余明经把酒问葬事
汤镇台回到仪征,不满六老爷开口便是“老爷”“大爷”的下流称呼,痛加训斥,自此闭门读书教子。见儿子文章难望中式,经萧柏泉举荐,欲聘五河县明经余特(余有达)为西席;余有达嫌汤家名帖写“同学晚弟”不成师礼,又应了无为州故人之约,推辞不就,旋即回五河与胞弟余持(余有重)团聚。五河风俗势利,阖县奉承新贵彭家、冒籍方家,余氏兄弟闭户读书,不肯攀附。
余有达到无为州,知州念旧,让他为风影的人命官司说情,分得一百三十余两,打算拿回家葬埋停灵十几年的父母;余持则赴凤阳科考,取列一等第二名。余有达归途经南京,顺访表弟杜少卿,与迟衡山、武正字饮酒论葬。迟衡山痛斥风水术士托名郭璞、妄言发富发贵之谬,武正字举施御史家迁坟致二先生瞎眼之事为证,杜少卿更主张以重刑禁绝迁葬之风。正盘桓间,五河送来余持家书,余有达看罢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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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 敦友谊代兄受过 讲堪舆回家葬亲
家书只说有件事未了,叫哥哥暂住南京。原来无为州关文到县,指名提拿风影赃案中人犯“贡生余持”——过赃分银的实为余有达,余持挺身代兄受过。他先以自己是廪生、未曾出贡与关文不符申辩,知县准他具呈回覆;无为州再移关文,坐实其得赃一百三十三两的细节。妻舅赵麟书劝他供出兄长脱身,唐三痰劝他投靠彭三老爷,他都谢绝,只再递呈子,以四月初八日至二十四日自己正在凤阳应科考、取录一等第二名、学册可凭为据,证其一身不能同时在无为州诈赃。县里据实回文,此案遂不再提。
余有达归来,兄弟同心,请风水张云峰择地,只求地下干暖、无风无蚁,不信堂弟余敷、余殷嚼土看龙、夸口出状元的无师之学,就在祖坟旁买地一块。择日前夕对门失火,灵柩抢出街上,按五河风俗灵柩出门再进便要穷家,亲友劝就此抬葬,兄弟二人执意将灵柩请回中堂,依礼告庙辞灵,择日出殡归葬,尽礼极周,反被一县传为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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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三山门贤人饯别 五河县势利熏心
葬亲事毕,余有达赴南京谢杜少卿并寻馆,恰遇汤镇台来访,二人相见。汤镇台遍拜南京贤士,庄濯江、庄征君发起九月初五登高会,汤镇台、萧云仙、迟衡山、武正字、杜少卿等齐聚,兼为即将离任的虞博士饯行,尽一日之欢。虞博士登舟赴任前向杜少卿剖白:做官只为再积几两俸银养老,儿孙自去营生,叔侄洒泪而别。余有达得家信,虞华轩聘他教子,年修四十两,即日回五河进馆。
开馆日唐二棒椎来问:嫡侄与他同榜中举,竟以“门年愚侄”具帖,回帖可否写“门年愚叔”?余有达勃然大怒,痛斥一中举人便丢了天属之亲、得罪名教。季苇萧奉厉太尊之命下县查当铺戥子过重之弊,携杜慎卿书来拜虞华轩;虞华轩密告县中唯方家仁昌、仁大两典恃势妄为,除弊只须除此两家。唐二棒椎、姚五爷却疑季苇萧是假冒招摇。席间成老爹满口彭府方府的势利话,余有达厌之,行令饮酒到半夜;成老爹醉卧,半夜又悄悄唤进两个管租管家,不知密谋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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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虞秀才重修元武阁 方盐商大闹节孝祠
虞华轩自幼博通经史,家有尚书、翰林、太守三代功名,只因生在势利五河,一身学问无处开口,积愤之下专以戏弄趋附之徒为乐。他探得成老爹谎称方老六外后日请饭,便伪造“方杓顿首”请帖送入其房;成老爹兴冲冲赴宴,方老六愕然相待、并无席面,只得讪讪而回,看虞华轩与唐三痰等大鱼大肉吃了一整天,自己饿到深夜讨一碗炒米充饥。后唐二棒椎证实季苇萧确是太尊幕客,拉虞华轩同赴凤阳拜太尊,却见方老六正搂着戏子陪太尊公子饮宴,自惭只是皮面之交。
节孝入祠之期,余、虞两家族人竞相去陪祭方家老太太,只剩余有达兄弟与虞华轩各备薄祭,冷冷清清送自家神主入祠;那边方府执事半街、尊经阁上笙歌宴饮,方六老爷竟与捉虱子的卖花婆倚栏谈笑,余有达愤而携祭桌退席。成老爹又领卖主来成田契,虞华轩当面翻悔:“那田贵了,我不要!”叫小厮把乡人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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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徽州府烈妇殉夫 泰伯祠遗贤感旧
余有达选授徽州府学训导,携余持同往到任,徽州士人慕名来归。老秀才王玉辉登门求为受业弟子,余家兄弟敬其清贫笃学,馈米送银。王玉辉立志纂礼书、字书、乡约书三部;三女婿病故,三女儿决意绝食殉夫,公婆苦劝,王玉辉反说这是青史留名的事,纵女儿行之。女儿饿至八日而死,老妻哭倒,他却仰天大笑“死的好”。余有达惊悼,备牲拜奠,连夜备文请旌,两月后奉旨建坊入祠,合县绅衿公祭一日,王玉辉此时转觉心伤,辞宴不赴。
他不忍看老妻悲恸,携余有达的荐书赴南京访书坊刻书,途经苏州,往邓尉山探访最爱其书的老友,不料老友新丧,抚棺恸哭而别。到南京,虞博士、杜少卿、庄征君、迟衡山、武正字皆已四散,幸遇同乡邓质夫,款留于朝天宫,同游泰伯祠,见壁间犹存迟衡山手贴仪注,祭器尘封。邓质夫赠盘缠送王玉辉回徽州,王玉辉留书托其转交诸贤;邓质夫往送武正字不值,而高翰林府的请帖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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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翰林高谈龙虎榜 中书冒占凤凰池
高翰林设宴为二十年盟弟万中书接风,施御史、秦中书、迟衡山、武正字作陪。席间高翰林大谈举业玄机,说“揣摩”二字是场屋金针,马纯上讲了半生都是些不中的举业;又笑庄征君以“亢龙”解马纯上,武正字以文王、周公、孔子皆引同时在世之人相驳,高翰林只得推说专经非《易》。迟衡山则说讲学问的只讲学问、讲功名的只讲功名,两样都讲便一样不成。
次日秦中书还席,先拜客不遇——迟衡山连夜赴句容修学宫,武正字亦未归。秦府门前执事森严,戏班伺候,万中书暗羡其排场。席上引出秦二侉子的武艺教师凤四老爹,一条长大汉子,精熟《易筋经》,几千斤石块打在身上也不觉。酒过,众人点《请宴》《饯别》等戏,红娘才唱一声,忽听大门锣响,一官员率二十余快手闯上厅来,不容分说,把铁链套上万中书颈项,当满堂宾客面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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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假官员当街出丑 真义气代友求名
万中书被锁走,施御史、高翰林、秦中书惊愕无措,依旧看戏。凤四老爹冷笑众人糊涂,点明应先打探案情。牌票抄到:要犯万里即万青云,系已革生员,牵连浙江巡抚亲提的台州总兵苗而秀参案。凤四老爹亲到县里查问,差人、官府乃至万中书自己都说不清罪名,他便决意陪同赴浙。方知县见其人戴纱帽、穿七品补服,与“已革生员”不符,在批文上注明其供称本年保举中书职衔、原身锁解,不许需索。
凤四老爹将万中书接回家中解链更衣,万中书吐实:他本是穷秀才,假冒中书只为商家乡绅肯照应,如今官职写入批文,假官的官司吃不起。凤四老爹转去吓秦中书:从你府上锁走钦案假官,巡抚本上带一笔你便身家难保;又授计——把假中书办成真中书,官司便不输。秦中书出一千二百两,托高翰林转恳施御史连夜进京照例揭帖内阁存案。功名办妥,凤四老爹不居其功,收拾行李,亲送万中书回台州候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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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少妇骗人折风月 壮士高兴试官刑
船行赴浙,搭船的丝客人夜里被邻船妇人诱过船成欢,二百两银子尽被偷去。凤四老爹问明那条小船,连夜摇回寻着,又以身作饵把那妇人赚上船来,暗令开船;妇人失身被困,只得供出汉子下落。次日丝客人携妇人衣裳寻去,汉子乖乖交出原银赎人。凤四老爹收下五十两谢仪,尽数分给三个差人。到台州,他预授万中书供词:诗笺图书皆推给家中住客“凤鸣歧”。
祁太爷坐堂,见万里纱帽补服、批文有“遵例保举中书”字样,先吃一惊;万里供称苗镇台案内诗笺系凤鸣歧假名代作。差人立拿凤鸣歧到堂,凤四老爹直认不讳,祁太爷动用夹棍,连换三副,夹棍尽皆迸断,他谈笑自若,绝无口供。祁太爷无奈,禀明抚军;抚军知凤鸣歧是有名壮士,且苗总兵已毙狱中、万里保举中书的知照又到,遂命从宽办结,将二人一并释放。万中书感恩泣谢,凤四老爹杯水不受,飘然往杭州寻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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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比武艺公子伤身 毁厅堂英雄讨债
凤四老爹到杭州向旧友陈正公讨债,途遇秦二侉子与胡八公子,被留下盘桓。胡家试艺,凤四老爹一掌拍碎八块方砖;胡八公子信秦二侉子撺掇,全力踢其裆中,如踢生铁,一脚肿疼了七八日。此时陈正公正与毛二胡子在南京合伙贩丝,毛二胡子先以两宗稳利借贷取信,继谎称家乡当铺倒货是宗好生意,哄陈正公凑足一千两借他,不要中人借券,随即卷银潜逃,铺面早已倒与他人。
陈正公走投无路,凤四老爹上门,拍胸包揽,携秦二侉子寻到嘉兴毛家当铺,扳倒看墙、扭歪厅柱,塌了半架厅堂,满街轰动;毛二胡子只得连本带利如数兑还。陈正公以百两相谢,凤四老爹只留五十两清了前账,余者璧还。回南京后,他劝秦中书勿再与来宾楼陈四老爷厮混,秦中书又得京信补缺将近,遂束装进京,来宾楼只剩陈四老爷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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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国公府雪夜留宾 来宾楼灯花惊梦
南京来宾楼妓女聘娘最爱相与官员,经母舅金修义引线,引得国公府徐九公子的表兄陈四老爷(陈木南)上门。陈木南先赴国公府,徐九公子在白铜铸就、炭火内生、四围雪所不到的暖亭中款他赏梅饮酒,二人谈起当年泰伯祠大祭的古礼古乐与杜慎卿品定梨园榜的流风,都叹不及亲见。陈木南回头写札借得二百两银子,制衣备礼来会聘娘,与国手邹泰来对弈,连让至十三子仍下不过,靠聘娘纵猫乱局才收科;席间虔婆艳羡国公府不点蜡烛、夜明珠照屋,丑态百出。
酒阑人散,陈木南向聘娘私语:大表兄已替他谋了前程,过一年可得知府,届时拿几百两赎她同赴任所。聘娘信以为真,以身相许。夜半灯花一爆,她梦见陈四老爷升授杭州府正堂,管家婆娘来请太太上任,凤冠霞帔上了大轿,行至半路,却被一个黄脸秃头师姑一把揪住,惊叫而醒,原来是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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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病佳人青楼算命 呆名士妓馆献诗
聘娘梦醒,陈木南又去国公府想再借二百两,正值徐九公子随新任漳州知府的三公子赴闽,只以二百两作赠,约陈木南事后到任所相聚。聘娘相思发病,心口疼卧床,陈木南送银换人参黄连;延寿庵师姑本慧来收月米,聘娘见她黄脸秃头,竟与梦中揪轿的师姑一般无二,懊恼蒙头。房主人董老太劝陈木南休填烟花债,他只推托搪塞。算命瞎子偏说聘娘命带贵人,将来还要戴凤冠霞帔、有太太之分。
此后陈木南债务缠身,人参铺日日追讨,长随散去,他瞒着董老太卷行李溜往福建,连房钱也骗了。测字先生丁言志慕聘娘“爱诗”,揣着测字积蓄来访,只摸出二十文铜钱,被聘娘笑下楼梯。虔婆闻讯向聘娘逼索花钱,一掌将她打倒;聘娘披发哭闹,寻死觅活,虔婆无可如何,只得由她拜本慧为师,剃发出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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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添四客述往思来 弹一曲高山流水
万历二十三年,虞博士一辈名士风流云散,南京花坛酒社再无贤人讲究,市井中间却出了几个奇人。寄食天界寺的季遐年写得一笔自创好字,用墨用笔皆有怪癖,不情愿时任你王侯将相、大捧银子也不看一眼;施御史的孙子叫他写字,他迎脸一顿痛骂而去。卖火纸筒的王太在妙意庵看人下棋,下场把赢过二千两彩的大国手马先生赢了半子,众人拉他吃酒,他大笑天下没有再快活似杀棋的事,掉头而去。
盖宽本是当铺东家,爱才如命、周济贫士,被伙计作弊、水淹火焚折腾到开茶馆为生,仍守着几箱古书不肯卖;他与邻叟同游,见泰伯祠殿倒楼空、丹墀里农妇挑菜,慨叹整千银子起僧房道院,无一人肯修圣贤祠宇。三山街裁缝荆元安贫自乐,说读书识字并不玷污贱行,每日弹琴写字,不图富贵、不看人颜色;他携琴访清凉山灌园的于老者,一曲弹到变徵之音,于老者凄然泪下,自此两人常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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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回 神宗帝下诏旌贤 刘尚书奉旨承祭
万历四十三年,神宗下诏求贤,令诸臣各抒所见、条列以闻。御史单扬言上疏,说资格限人,沉抑之士抱冤而生为佯狂迂怪、死为妖厉灾浸,请仿唐朝追赐方干、罗邺进士之典,遍访海内已故儒修,考其行事、第其文章,赐一榜进士及第、授翰林院职衔。奉旨准行,各省采访一年,报部核查,共列九十一人,上自登仕未入翰林的周进、范进、虞育德等,下至举人、贡监、生员、布衣、释道乃至女子沈琼枝,分别拟考。
万历四十四年六月议上,奉旨:虞育德赐一甲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庄尚志一甲第二名、杜仪一甲第三名、俱授编修,萧采等二甲赐进士出身授检讨,沈琼枝等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授庶吉士,七月初一揭榜晓示,周进、范进以下诸人各依名次赐第。至日,礼部尚书刘进贤奉旨赴国子监设祭一坛,三献读祝,历数诸儒困于资格、赍志以殁之冤,加恩泉壤,全书至此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