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导

萨默塞特郡凯林奇庄园的沃尔特·埃利奥特爵士自负虚荣，生平只爱读《从爵名录》中自家的条目。妻子去世十三年，留下三个女儿：长女伊丽莎白主持家务、最得父亲宠爱；次女安妮·埃利奥特性情温和却在父亲和姐姐眼中无足轻重，只有亡妻的挚友拉塞尔夫人真心疼爱她；幼女玛丽已嫁给上克罗斯的查尔斯·马斯格罗夫。伊丽莎白年近三十仍未出嫁，曾一心想嫁的继承人威廉·埃利奥特先生当年冷遇她的亲近、另娶富家女，还出言不逊，令父女俩耿耿于怀。如今沃尔特爵士长年入不敷出，债台高筑，再也瞒不下去。他不肯变卖祖产，只愿抵押，只得请代理人谢泼德先生和拉塞尔夫人出主意，指望既还清债务又不失体面。

谢泼德先生把难题推给拉塞尔夫人。拉塞尔夫人拟定了一份节流方案，并破天荒地征询安妮的意见；安妮主张更彻底的紧缩，尽快清偿债务。方案呈上后沃尔特爵士断然拒绝，声称宁可搬出凯林奇庄园也不愿在其中过寒酸日子。谢泼德立刻顺势建议举家迁走，因为在老宅里无法降低排场。去处在伦敦、巴斯和乡间小屋三者之间权衡：安妮希望留在本地，拉塞尔夫人则属意巴斯，谢泼德也认为巴斯比伦敦省钱又安全。最终选定巴斯，沃尔特爵士和伊丽莎白都相信迁居巴斯不损身份。配套的秘密计划是把凯林奇庄园租出去，但绝不许声张，只等体面的房客主动上门。拉塞尔夫人另有一层私心：伊丽莎白近来与谢泼德守寡的女儿克莱夫人打得火热，她认为这位聪明善迎的克莱夫人是危险的朋友，迁居巴斯正好拆散她们。

谢泼德向沃尔特爵士进言：和谈之后大批富有的海军军官上岸找房子，正是挑选房客的好时机。沃尔特爵士对海军素有两重偏见——既嫌它让出身低微者骤得显贵，又嫌海风催人衰老——但还是被说服考虑。果然，第一位求租者就是克罗夫特海军上将：本地出身、战争中发了财、急于安家，夫人精明能干又无子女，条件无可挑剔。商谈中谢泼德提起克罗夫特夫人的哥哥几年前住过蒙克福德，一时想不起姓名，安妮轻声提示是温特沃斯先生。沃尔特爵士想起那人不过是个无名牧师，不以为意。租约顺利谈成，爵士满足于"把房子租给了一位海军上将"的体面说法。安妮全程静听，散会后独自走到心爱的林荫道上，轻轻叹息：再过几个月，"他"也许就会在这里散步了。

一八〇六年夏，温特沃斯舰长——蒙克福德牧师的弟弟，当时刚晋升、尚无差事——来乡间住了半年，与十九岁的安妮相识并迅速深相爱慕、订下婚约。沃尔特爵士对这门亲事冷淡反对，拉塞尔夫人也认为男方无财无势、前途全系于动荡的海军生涯，极力劝阻。安妮素来敬信托赖拉塞尔夫人，终于被说服解除婚约，还自以为这是为他的前程着想；温特沃斯深感被辜负，愤然离乡。此后七年多，安妮的青春容颜因这段旧事早早凋零，二十二岁时还曾拒绝查尔斯·马斯格罗夫的求婚，此后再未动心。如今她已从海军名录和报纸上知道温特沃斯屡立战功、发了财，且未婚。想到他的妹妹即将住进凯林奇，旧痛复苏；所幸当年知情者只有父亲、伊丽莎白和拉塞尔夫人三人，男方那边也只有他哥哥知晓，她希望与克罗夫特一家的往来不至于揭出往事。

克罗夫特夫妇看过凯林奇庄园后极为满意，租约当即敲定，米迦勒节交房。搬家安排上，玛丽自称有病，硬要安妮去上克罗斯陪她，安妮便不必随父亲去巴斯，改住到妹妹家。与此同时，克莱夫人将作为伊丽莎白的得力帮手同去巴斯，令拉塞尔夫人和安妮深感不安。安妮担心父亲被这位善逢迎的年轻寡妇俘获，特地提醒伊丽莎白，反遭抢白：伊丽莎白坚信父亲绝不肯做有失身份的婚事，克莱夫人其貌不扬更无危险。劝谏无果，安妮只得作罢。随后沃尔特爵士、伊丽莎白与克莱夫人启程赴巴斯，安妮陪拉塞尔夫人小住后转往上克罗斯。到了妹妹家，玛丽照例躺在沙发上诉苦抱怨，安妮耐心安抚，又随她去大宅拜访马斯格罗夫一家——热情好客的老两口和他们活泼的两个女儿亨丽埃塔与路易莎。

安妮在上克罗斯住下，发现这里的人对凯林奇搬家这桩"大事"兴趣寥寥。她成了两家人共同倾诉的对象：查尔斯请她劝玛丽别总疑神疑鬼装病，玛丽请她劝查尔斯相信自己病得很重；婆婆和儿媳又各自向她数落对方带孩子和用仆人的不是。安妮只能耐心倾听、两头劝解。她常为大家弹琴伴奏，无人真正欣赏，她也安于此。米迦勒节，克罗夫特夫妇正式入住凯林奇，随后回访上克罗斯。克罗夫特夫人与安妮攀谈时忽然说"原来当年与我弟弟相识的是你，不是你妹妹"，又问安妮是否听说他结婚了——安妮大惊，随即明白她说的是哥哥温特沃斯牧师，虚惊一场。临别时克罗夫特海军上将却又对玛丽说，内弟即将来凯林奇小住。当晚马斯格罗夫一家带来消息：他们已故的儿子理查德生前曾在温特沃斯舰长的舰上服役半年，老两口感念舰长当年的照拂，决意他一到便登门结交。安妮意识到重逢已不可避免。

温特沃斯舰长抵达凯林奇，约定一周内到上克罗斯赴宴。就在安妮与玛丽动身去大宅、险些与他撞见时，大儿子小查尔斯摔伤锁骨被抬回家，安妮忙前忙后照料，意外躲过一劫。次日孩子病情平稳，查尔斯执意去赴宴，玛丽也撇下孩子同去，留安妮一人看护。两口子回来后赞不绝口，说舰长明早来与查尔斯打猎、在大宅吃早餐。安妮明白他是有意避开她。早餐时他果然顺道来小坐几分钟：八年后的重逢不过一躬一屈膝礼，片刻即散。事后玛丽转述：舰长说安妮"变得认不出来了"。安妮默然承受——岁月损了她的容颜，却只让他更英挺。温特沃斯这边也自有心思：他始终未原谅安妮当年的动摇与软弱，认定她的影响力已成过去；如今他有钱有闲，打算尽快成家，任何可爱姑娘都可考虑，唯独安妮·埃利奥特除外——他要的是"坚强的头脑配上温柔的举止"。

从此温特沃斯舰长与安妮频繁同席，却除礼貌外无一言相谈，形同陌路。席间他讲海军生涯：他指挥的第一艘船"阿斯普号"老旧不堪，却载他捕获私掠船、又侥幸拖着战利品法国护卫舰在风暴前驶入普利茅斯；后来的"拉科尼亚号"更让他和朋友哈维尔发了财。马斯格罗夫太太提起亡子理查德在他舰上的事，他不动声色地温言宽慰。谈到女士随舰，他坚持军舰不该载女眷，被随丈夫漂洋十五年、住过五艘军舰的克罗夫特夫人当场驳倒。晚会以跳舞收场，安妮照例弹琴伴奏，无人理会。她察觉他曾向舞伴打听她为何从不跳舞；散场时他刻意礼让她的座位，那副客套的殷勤比冷漠更刺人。如今他是全场仰慕的中心，海特家的姑娘们与亨丽埃塔、路易莎都围着他转，安妮只能在琴声中旁观。

温特沃斯舰长成了上克罗斯的常客，原定去什罗普郡探望哥哥的行程一再推迟。此时表弟查尔斯·海特回到乡间，发现自己与亨丽埃塔之间本已明显的情意大受影响：温特沃斯的出现让亨丽埃塔对他冷淡下来。小别墅里，查尔斯和玛丽争论舰长究竟中意哪一位——查尔斯看好路易莎，玛丽咬定是亨丽埃塔，因为这意味着海特求亲落空，而玛丽素来瞧不上家境寒微的海特一家。海特本想争取上克罗斯的副牧师职位，此事曾最得亨丽埃塔关心，如今她连听都心不在焉。一天上午，温特沃斯独自来到小别墅，正遇上只有安妮和病中的孩子在场，两人都很局促。安妮跪地照料小查尔斯时，两岁的沃尔特爬上她的背纠缠不休，海特喝止无效，温特沃斯默默上前把孩子抱开解了围，随即故意逗弄孩子避开她的道谢。这个无言的举动令安妮心潮难平，独自平复了许久。

安妮观察多时，认定温特沃斯更亲近路易莎，但并未真正爱上谁；海特则连续三天不登门，似有退意。一个晴日，众人结伴远足，目的地恰是海特家所在的温思罗普方向。行至山顶，玛丽赌气不肯下坡，路易莎却坚持让查尔斯陪亨丽埃塔下山探望姨妈——其实是成全亨丽埃塔与海特见面。安妮独坐树篱旁休息，无意听到温特沃斯与路易莎的谈话：路易莎夸耀自己如何坚持己见、不让姐姐退缩，温特沃斯大加赞赏，借一颗历经风雨仍完好无损的榛果立论，说最要紧的是性格坚定，"凡是想幸福的人都要坚定"。随后路易莎又说起玛丽爱摆埃利奥特家的架子，并透露查尔斯当初想娶的是安妮；温特沃斯追问"她拒绝了他？"安妮听出他对自己的旧评仍在，心绪难平。下山时亨丽埃塔与海特已重修旧好，众人自然把路易莎与温特沃斯配成一对。归途遇克罗夫特夫妇的马车，温特沃斯示意姐姐邀安妮上车，并不由分说扶她坐进去。安妮读懂了这无声的体贴：他虽不肯原谅她，却不忍看她受累。车上克罗夫特夫妇随意谈起，舰长总该从两姐妹里挑一个带回家。

拉塞尔夫人归期将近，安妮即将搬回凯林奇与她同住。此时温特沃斯访友归来，讲述老友哈维尔舰长携家眷在莱姆过冬，他前去探望一日，把莱姆风光说得众人神往。路易莎力排父母缓议，当即拍板：查尔斯、玛丽、安妮、亨丽埃塔、路易莎与温特沃斯六人次日动身去莱姆，住一夜再回。到达后众人先去海边和科布堤游览，温特沃斯顺路接出哈维尔夫妇和同住的舰长朋友本威克。本威克原与哈维尔的妹妹范妮订婚，等来了赏金和晋升，范妮却在夏天病故，他从此郁郁寡欢、寄居哈维尔家。哈维尔家屋子狭小，却处处是主人亲手制作的巧思陈设，待客热诚到近乎责怪众人为何不住进来。安妮旁观这群海军朋友的情谊，想到"这些本该都是我的朋友"，强压低落。晚上哈维尔带本威克来访，安妮与他谈诗论文，见他一味沉浸于伤感的诗句，便以过来人身份劝他少读诗歌、多读修身励志的散文著作，他认真记下书名应允找来读。安妮自嘲：自己竟跑到莱姆来向陌生人宣讲忍耐之道，而这恰恰是她自己做不好的事。

次日清晨，安妮陪亨丽埃塔海边散步，听她拐弯抹角提议雪利牧师迁居莱姆，好让海特接任上克罗斯副牧师。回旅馆途中，一位气度不凡的绅士再三注目安妮，温特沃斯看在眼里，回头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早餐时那绅士驾车离去，侍者说他姓埃利奥特、"将来要当从爵"——正是凯林奇的继承人、与家中多年不和的威廉·埃利奥特先生。玛丽激动不已，安妮却决意瞒下此事。上午散步时哈维尔告诉安妮：当年本威克惊闻未婚妻死讯，是温特沃斯日夜兼程赶去陪伴一周，救了他一命。临行前众人再登科布堤，路易莎执意要温特沃斯抱她跳下高台阶，跳了一次还要再跳，这次她抢先半秒松手，坠地昏死过去。众人慌乱之际，安妮镇定指挥施救、派本威克急请医生；路易莎被抬进哈维尔家，医生认定头部重伤但绝非无望。商定查尔斯留下，温特沃斯送亨丽埃塔回家报信，并主动提出让安妮留下照护，称"没有人比安妮更合适"；玛丽却大闹争位，安妮终被换下，温特沃斯见换来的是玛丽，惊愕不悦。回程车上他痛悔当时不该纵容路易莎，抵家前低声征询安妮如何向老夫妇报信。噩耗传达完毕，他即刻折返莱姆。

路易莎的伤情稳定好转，安妮在上克罗斯大宅主持善后：安排老保姆萨拉去莱姆帮忙看护，又说动马斯格罗夫夫妇举家前往莱姆，既照顾女儿也替哈维尔夫妇分忧。送走众人后，安妮独自告别上克罗斯，回到拉塞尔夫人处。她发现自己的心思已从父亲姐姐搬去巴斯的事，完全转向莱姆众人。拉塞尔夫人提起莱姆事故时，安妮主动说出温特沃斯舰长与路易莎的感情，借此能平静地谈论他；拉塞尔夫人则暗自鄙夷温特沃斯竟被路易莎迷住。

数日后，两人回访住进凯林奇庄园的克罗夫特夫妇。安妮得知温特沃斯曾来庄园给她送莱姆的消息，并特意问候她、称赞她的辛劳，这令她十分欣慰。克罗夫特海军上将谈吐直率，请安妮随意查看旧宅，安妮婉谢。克罗夫特夫妇随即要去郡北部探亲数周，安妮与温特沃斯在凯林奇碰面的可能就此消除。

查尔斯和玛丽从莱姆回到上克罗斯，来拉塞尔夫人处探访。路易莎已能坐起，但头部仍极虚弱，何时能回家遥遥无期。玛丽诉说她挽留本威克舰长来上克罗斯小住被拒；查尔斯揭破真相：本威克误以为安妮也住在上克罗斯，得知拉塞尔夫人住在三英里外便失了勇气——他显然对安妮有意，满脑子都是她推荐的书。玛丽对此颇不以为然，认为亡妻去世不到一年就动心，未免轻浮。然而本威克始终没有登门。

马斯格罗夫夫妇带着哈维尔家的孩子们回来过圣诞，上克罗斯恢复了喧闹。路易莎康复顺利，哈维尔夫妇答应陪她一起回来；温特沃斯则去了什罗普郡看望哥哥。节后拉塞尔夫人带安妮前往巴斯。安妮对巴斯毫无好感，回望上克罗斯和凯林奇满心留恋。伊丽莎白的信中说埃利奥特先生正在巴斯频频拜访、刻意修好，拉塞尔夫人由此对他转恶为好奇，安妮也愿意再见他一面。

安妮怀着压抑的心情住进卡姆登巷，父亲和伊丽莎白却热情接待她——只为炫耀新居与在巴斯受追捧的得意。他们谈得最多的是埃利奥特先生：他到巴斯后主动登门，把过去疏远家族解释为误会，对轻视家族名声的传言矢口否认，恢复了亲戚与假定继承人的关系。他早年那桩不体面的婚事，也由其好友沃利斯上校出面开脱，说亡妻富有且深爱着他。安妮暗自疑惑：他比父亲更富有，庄园和爵位迟早归他，何必如此巴结和解？她猜测他的目标可能是伊丽莎白。

当晚十点，埃利奥特先生来访，见到安妮时明显一惊——他正是她在莱姆旅馆见过的那个人，当时并不知道她是自家人。他风度翩翩、谈吐得体，主动与她细谈莱姆，惋惜错过了结识她的机会，又关切地询问她亲历的路易莎事故。他留了一个多小时，安妮没想到自己在卡姆登巷的第一个晚上竟过得如此愉快。

安妮回家后最担心的是父亲迷上了克莱夫人。早餐时她撞见父女俩极力挽留假意要走的克莱夫人，父亲还夸她"心灵高尚"，并向安妮推荐克莱夫人在用的化妆品，说她脸上的雀斑都消失了。安妮确信克莱夫人有觊觎埃利奥特夫人位置的野心，只能寄希望于伊丽莎白也出嫁，自己则投靠拉塞尔夫人。

埃利奥特先生以得体的举止迅速赢得拉塞尔夫人的完全信任，她认为他求和是成熟之人珍视家族的自然之举，安妮虽仍存疑，也只能静观其变。此时远房贵族亲戚达尔林普尔子爵夫人母女来到巴斯，沃尔特爵士父女因早年互失吊唁而断了来往，如今为恢复这门亲戚关系焦虑万分。沃尔特爵士写信致歉求得回音后，父女俩便整天把"我们的表亲"挂在嘴边。安妮对此深感羞耻，埃利奥特先生却维护攀附权贵的价值，并暗示抬高父亲社交圈有助于把克莱夫人挤走——安妮因此对他更添好感。

安妮从昔日家庭教师处得知老同学史密斯夫人（当年的汉密尔顿小姐）的境况：她曾在安妮丧母后最痛苦的寄宿岁月里善待过她，如今却成了贫病交加的寡妇——丈夫挥霍死后留下烂账，她又患严重风湿几乎瘫痪，独自租住在巴斯西城简陋的寓所。安妮不顾父亲和伊丽莎白对这种"下等交往"的轻蔑，坚持多次探望。史密斯夫人虽身陷绝境却豁达健谈，靠护士鲁克夫人代销手工活补贴生计并周济穷人，令安妮钦佩。

拉塞尔夫人对埃利奥特先生越发器重，认定他有意于安妮且配得上她，向安妮描绘她成为凯林奇女主人、继承母亲名分的前景。安妮一时被"埃利奥特夫人"的幻景打动，但想到他本人便清醒过来：她确信自己不会接受他。相识一个月，她仍看不透他——他圆滑周到、从不动真情，偶尔流露的早年劣迹（安息日赶路、玩世不恭）也令她生疑；他明明厌恶克莱夫人却照样讨她欢心。拉塞尔夫人却毫无戒心，只盼秋天在凯林奇教堂看到两人成婚。

二月初，克罗夫特夫妇因海军上将疑似痛风来到巴斯，带来玛丽的信。信中爆出惊人消息：本威克舰长与路易莎订婚了——两人在莱姆养伤期间情投意合，本威克已通过哈维尔舰长向马斯格罗夫先生提亲并获得应允。安妮震惊之余反复思量，认定这是境遇使然，温特沃斯并未失信于朋友；想到温特沃斯重获自由，她禁不住心跳脸红，生出不敢细察的欢喜。

克罗夫特夫妇还未听闻此事。一天安妮在米尔索姆街偶遇克罗夫特海军上将，他挽着她散步，谈起路易莎改嫁本威克的事，说是温特沃斯亲自写信告知的，信中毫无怨怼。安妮趁机探问温特沃斯是否因友情受损而介怀，上将保证信中连一句怪罪本威克的话都没有。上将惋惜温特沃斯又得从头物色对象，打算让妻子写信请他也来巴斯。

温特沃斯舰长已动身来巴斯。安妮随伊丽莎白、克莱夫人和埃利奥特先生外出时遇雨，躲进莫兰商店等车，瞥见温特沃斯从街对面走过。片刻后他进店，两人猝然相见，他窘迫脸红、举止失措，远不及从前从容；伊丽莎白明明认出他却冷漠地转过脸去。马车坐不下，安妮留下与埃利奥特先生同行，温特沃斯目睹埃利奥特亲昵地挽她离去——温特沃斯同行的女伴们随后便议论起埃利奥特与安妮的般配。

次日安妮与拉塞尔夫人乘车迎面遇见温特沃斯，安妮紧张地等待朋友的反应，拉塞尔夫人却只盯着人家窗帘看，全未认出他。安妮把希望寄托在达尔林普尔夫人赞助的音乐会上——温特沃斯喜爱音乐，定会到场。她匆匆改期了与史密斯夫人的约会；史密斯夫人意味深长地预祝她音乐会如愿，并说自己恐怕往后难得她常来探望了。

音乐会上，温特沃斯独自先到，安妮主动问候，父亲和伊丽莎白勉强还以礼数。两人谈起莱姆事故与路易莎的婚事，温特沃斯流露出对本威克移情别恋的不解，激动地说一个人对挚爱的深情不该也不能恢复——话中有话，令安妮确信他旧情复燃。他还把事故归咎于自己的纵容。安妮由此沉浸在幸福中。

音乐会中场，埃利奥特先生刻意坐在安妮身边，暗示多年前就从熟人处听说过她、倾慕已久，甚至说愿"埃利奥特"这个姓氏永不变更。温特沃斯远远看见两人亲密交谈，神情骤变。安妮设法换到长凳末端便于他接近，他刚走近，埃利奥特又请她翻译歌词；等他脱身回来，温特沃斯只冷冷道别，说"没有什么值得我留下"便离去。安妮顿悟：他在嫉妒埃利奥特。狂喜过后她忧心如焚——两人处境尴尬，她怎样才能让他知道真相？

安妮按约去看望史密斯夫人。对方先是笃定她即将嫁给埃利奥特先生，想托她求他帮忙追讨丈夫在西印度群岛被冻结的遗产；安妮断然否认婚约后，史密斯夫人决定揭露埃利奥特的真面目。原来她丈夫生前与埃利奥特是至交，对他倾囊相助，埃利奥特却引他挥霍致贫；他当年疏远沃尔特爵士，是怕被逼娶没有陪嫁的伊丽莎白，随后便纯粹为钱娶了个屠户的外孙女。史密斯夫人出示他1803年的亲笔信为证，信中辱骂沃尔特爵士父女、声称巴不得把凯林奇庄园拍卖、以埃利奥特之姓为耻。

史密斯夫人又从沃利斯夫人经护士鲁克夫人这条线索得知他如今的盘算：他钱已赚足，开始珍视准男爵爵位，听说克莱夫人想当埃利奥特夫人便赶回巴斯监视阻挠，后来在莱姆对安妮惊为天人，重逢后更真心想娶她。此外，史密斯先生死后指定他为遗嘱执行人，他袖手拒绝，任凭寡友陷入绝境。安妮震惊之余更坚定了疏远他的决心，史密斯夫人准许她把一切转告拉塞尔夫人。

安妮回家反复思量：知道埃利奥特的真面目后，她对他再无半分温情，只剩对他从中作梗的憎恶。当晚埃利奥特来访，她刻意冷淡疏远。原定次日去拉塞尔夫人处揭穿他的计划，却被意外的来客打断——查尔斯和玛丽陪同马斯格罗夫太太、亨丽埃塔和哈维尔舰长来到巴斯。原来查尔斯·海特谋得一份牧职，两家已同意他与亨丽埃塔数月内完婚；众人此行为哈维尔办事，也为姐妹俩置办嫁妆。安妮还得知路易莎身体虽愈，性情却变得沉静易惊，终日由本威克陪着读诗。

在白哈特旅馆，玛丽突然看见克莱夫人与本该离城的埃利奥特先生在柱廊下密谈，安妮不得不向克莱夫人当面点破此事，克莱夫人掩饰着慌乱搪塞过去。期间温特沃斯也在场，听见查尔斯讥讽埃利奥特"继承人"身份、安妮表示宁愿看戏也不爱家里的聚会，他若有所动。随后沃尔特爵士与伊丽莎白来访，给每人派发次日晚会的请柬，连温特沃斯也收到一张——他捏着请柬面露轻蔑。安妮整日忐忑：他到底来不来？

次日安妮在白哈特旅馆与众人相聚。马斯格罗夫太太与克罗夫特夫人谈起儿女婚事，异口同声反对没有把握的长婚约，安妮听得心惊，温特沃斯也停下笔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哈维尔舰长给安妮看本威克的肖像——那本是照着亡妻范妮的嘱托画的，如今却要改装送给路易莎，由此引出两人关于男女谁更长情的争论。安妮说女性能在希望与生命都已消逝之后爱得最久；温特沃斯在不远处写着信，笔都掉了。

温特沃斯匆匆随哈维尔离去，又折返取手套，趁机把那封信托到安妮面前。信中他倾诉八年半来从未爱过别人，求她别说自己来得太迟，并说一言一瞥便可决定他当晚是否登她家的门。安妮激动得几乎失态，托辞不适告辞，特意叮嘱务必请两位舰长都来赴会。回家路上温特沃斯追上来，查尔斯识趣地把安妮托付给他。两人漫步在僻静的砾石小径上互诉衷肠：他坦白对路易莎从未动情，只是负气之举，事后发觉自己已被舆论绑在她身上，直到她与本威克订婚才解脱；来巴斯后他因嫉妒埃利奥特备受煎熬，直到听见她与哈维尔那番关于忠贞的谈话才决心写信。误会尽释，两人重新订婚。

温特沃斯如今有两万五千镑财产和显赫军职，沃尔特爵士毫不反对这门婚事，还欣然准备把婚事记入家族荣耀录；伊丽莎白只是冷淡旁观。唯一需要克服的是拉塞尔夫人——她承认自己看错了两个人，不久便真心接纳了温特沃斯。玛丽为姐姐嫁得比两个妹夫都风光而得意。晚会上安妮对温特沃斯说，当年听从拉塞尔夫人的劝导她并不后悔，因为那是服从责任；温特沃斯则痛悔自己一八〇八年因骄傲没有再给她写信，白白断送了六年光阴。

埃利奥特先生听闻安妮订婚，保住爵位继承的盘算落空，很快离开巴斯；克莱夫人随后也离去，在伦敦受他庇护——原来他一直暗中与她周旋，既防她当上沃尔特爵士夫人，如今她转而以做"威廉爵士夫人"为目标，两人机关算尽，胜负未分。沃尔特爵士父女为失去这位伴侣又遭欺骗而颜面大损。婚后温特沃斯出手帮史密斯夫人追回西印度群岛的遗产，报偿她对安妮的情谊。安妮唯一的隐忧是丈夫的职业：她以水手妻子的身份为荣，却也不得不为未来可能的战事时刻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