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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世界

当代路遥

一百六十三章读完黄土高原上的劳动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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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九七五年二、三月间一个雨雪交加的晌午,县立高中大院坝里,学生们按班级排队领午饭。饭菜分三等:甲菜有肉,三毛;乙菜没肉,一毛五;丙菜只有清水煮萝卜,五分。主食也分白面馍、玉米面馍、高粱面馍三类。家境好的学生买甲菜,多数人吃乙菜,只有少数最穷的学生才吃最便宜的丙菜和两个黑高粱面馍。

高一〈1〉班的值日生离开后,馍筐里只剩下四个焦黑的高粱面馍。孙少平穿着自家织的老土粗布衣裳、旧黄胶鞋,缩着脖子穿过泥泞的院坝走来。他先怔了一下,只拾起两个黑馍,把剩下的两个留在筐里。他又朝空荡荡的菜盆瞥了一眼,见乙盆底还有一点残汤,便趁四周无人,慌忙把混合着雨水的剩菜汤舀进碗里,端到开水房掺了开水,蹲在房檐下把馍掰碎泡进去吃。

就在他吃饭时,一个叫郝红梅的女生走来,默默拿走了筐里最后那两个黑馍。自从开学以来,每次吃饭最后来取饭的总是他们两个。他们其实还不熟悉,连一句话也没说过,只因为同样贫穷、同样怕被人耻笑,才都避开众人,单独拿走自己那份寒酸的主食。少平只知道她的名字是从点名时听来的,他也猜她大概同样只知道他叫孙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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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孙少平的求学日子十分艰难。他每天劳动量很大,却只能靠两个高粱面馍充饥。学校的课也上得不成样子:没有课本,读的是油印教材和报纸社论,下午还要从学校后面的坡底下挑垃圾土往山地里送。贫困不仅让他挨饿,更不断刺伤他的自尊心。他渴望像多数同学那样领一份乙菜、搭配一个白馍或黄馍,不是为了嘴馋,而是为了活得体面一些。

他知道家里的光景已临近崩溃:祖母半瘫,父母年迈,妹妹兰香上了公社初中,姐姐兰花嫁了个不务正业的丈夫,还要娘家经常接济。全家实际上只有大哥少安一个全劳力。因此少平感激亲人的牺牲,不敢再有任何额外要求。这种处境让他在班里自卑,却又因自尊而对家境好的同学生出对立情绪。一次点名时,班长顾养民点到他,他故意不吭声;顾养民克制地没有发作。散场后,同村的金波对他竖大拇指,说“好”。

金波父亲是地区运输公司的司机,家境比少平好些,两人从小一块长大。金波常把自己的自行车让给少平共骑,还几次要塞给他白面票,少平都推辞了。尽管物质困苦,少平仍因为来到县城这个大世界而暗暗高兴。他每天没事就在城里四处转悠,还养成了看课外书的习惯。

这个习惯始于初中最后一年。他在润生家发现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下子被迷住。此后他又看了《卓娅和舒拉的故事》等苏联小说,到学校和文化馆图书室搜寻外国书和文革前出的中国书。他甚至在政治学习时也把书藏在桌下看,被坐在附近的跛女生侯玉英揭发。班主任没收了书,课后却把他叫到宿舍,把书还给他,说《红岩》是好书,但不要在课堂上看。这件事让少平更加珍爱这些书。

此外,每天去取黑馍时,他和郝红梅目光相遇的次数越来越多。有一天郝红梅终于走过来,低声问他老师没收的那本书叫什么名字。他说是《红岩》,在县文化馆借的。她又提起书里的江姐、双枪老太婆,说她没看过小说,但会唱《红岩》歌剧里的歌,名字就是从那歌词里取的。她还告诉他,她爷爷是地主,父亲因此成分不好,但字是爷爷教的。少平把书借给了她,从此他看过的书都悄悄借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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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惊蛰过后,天气渐暖。一天下午劳动时,润生突然来找孙少平,说他姐润叶中午来找他,让少平下午到二爸家去吃饭,有事要跟他说。润叶在县上的城关小学教书,她二爸田福军是县革委会副主任。少平一听要去这样的领导家里作客,又紧张又为难,尤其觉得自己一身破烂衣服太丢人。他决定先在学校吃完饭,再直接到城关小学去找润叶,这样既能见到她,又可以不去她二爸家。

他躲到学校围墙外的小沟岔里消磨时间,估摸着别人吃完饭才回宿舍。谁知一进门,却看见润叶正坐在他的炕边沿上等他。润叶笑着埋怨他为什么不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两个黑馍,问清他的碗,把馍放进去,拉着他就走。少平无法再拒绝,只好跟着她进了县革委会大门。

在田福军家的院子里,润生探出身子看他们上来,打过招呼后就看电影去了。润叶把少平领进一孔窑洞,端来一大碗猪肉烩粉条和一碟雪白的馒头。少平独自吃了一碗粉条、五个馒头,几乎吃到撑。随后润叶的二爸家女子田晓霞进来,大方地跟少平打招呼,说他们是老乡,让他以后常来玩。

少平局促不安,急着要走。润叶便说送他,路上再说话。两人走到县革委会大门口时,正碰见田福军开会回来。润叶介绍这是少安的弟弟,田福军和少平握了握手。走到石坡路上,润叶突然问少平这星期回不回家,让他回去后一定叫哥哥少安最近抽空到城里找她,直接到小学来。她态度很坚决。到学校门口,她又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进少平衣袋,说那点粮票让他去换点细粮,然后转身走了。少平呆呆地站在黑暗中,紧紧捏住那个小纸包,眼泪模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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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星期五,孙少平请了半天假,到城关粮站用润叶给的五十斤粮票,按粗细粮比例买了二十斤白面和三十斤玉米面。小纸包里还有三十元钱,买完粮剩了十元,他打算给祖母买止痛片和眼药水,再给自己换一点学校大灶的菜票。

他把粮食背回学校,换了三十斤玉米面馍票和五斤白面馍票,另外十五斤白面舍不得吃,准备第二天带回家给祖母和两个小外甥。第二天中午,他给祖母买好药,把那一小袋面粉提到金波宿舍,两人相帮着绑在自行车后座,一起骑车回家。

从县城到双水村七十华里,两人轮换蹬车。到了罐子村时,少平猛一下停住车:他看见妹妹兰香站在公路边,脸上挂着泪珠。金波见状先骑车走了。兰香哭着告诉二哥,姐夫王满银被公社拉到工地上劳教去了,因为出去贩卖了点老鼠药,被说成走资本主义道路。姐姐抱着猫蛋狗蛋回娘家去了,让她留在姐夫家照门。她急得不行,只好在路边等二哥。

少平又急又难受。他知道这种事会让全家在全公社扬臭,也会给本就困难的家庭再添负担。他问清父亲和哥哥可能都在工地,便和妹妹把罐子村的门锁上,一路小跑往回走。快到村子时,他们听见工地上的高音喇叭和红旗,看见姐夫正在推车子,而父亲正在给他装土。两人觉得丢人,不敢从公路走,便淌过东拉河,绕到山背后的小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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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九七五年,农村阶级斗争抓得很紧。公社组织了武装“民兵小分队”,把被认为有资本主义倾向或小错的人集中到农田基建会战工地上接受“劳教”:不给记工分,自带口粮被褥,干最重的活,还要让亲属参与装土以作羞辱。王满银就是因为前几天在集市上倒卖了几包老鼠药,获利不足一元,被民兵小分队从家里带到工地上。

王满银家祖上曾有些名望,到他祖父一辈抽大烟败光,父亲成了有名的二流子。他出生于战乱中,母亲病故后孤身一人。文革武斗时他参加过两派,后来跑回罐子村,不愿种地,开始做小买卖。他看上了双水村孙玉厚的大女儿兰花,主动追求,送衣裳、亲脸蛋,终于让兰花动了心。孙玉厚坚决反对这门亲事,但兰花以死相逼,当时十七岁的少安也劝父亲尊重姐姐的感情,孙玉厚只好默认。婚后王满银依旧游手好闲,兰花独自拉扯两个孩子,家里全靠娘家接济。

在工地上,王满银累得撑不住。他发现给自己装土的四个人里有三个是外村的,便偷偷把剩下的几根“大前门”纸烟塞给他们,想让他们装得慢一点。那三个后生犹豫着接了烟。孙玉厚是他的老丈人,虽然黑着脸、恨透了这个女婿,却也没有故意整他,只是机械地一锨一锨往车上装土。孙玉厚满心痛苦: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儿子娶不起媳妇,女儿又嫁了这么个二流子。他盘算着收工后去罐子村把两个外孙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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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孙玉厚家里乱成一团。兰花正哭着给母亲叙说扛枪的人怎样把王满银从家里拉走。她起初以为要枪毙男人,后来听说是拉到娘家村里劳教,就抱着两个孩子赶过来打听。少安不在家,他到米家镇给队里的牛看病去了,当晚未必能回来。老太太坐在后炕上,听不清也听不明白,只从哭声中听见一个“枪”字,便以为孙子少安被打死了,也放开声哭起来。

这时少平和兰香进了家门。少平把城里买的几块水果糖塞给猫蛋和狗蛋,然后弄清祖母是把“劳教”听成了“枪打”。他急中生智,把劳教比作学生娃调皮被先生训了一顿,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兰香则一声不响地提猪食桶出去喂猪,又捡了好几筐柴禾,让慌乱的大人们省些事。

少平意识到家里需要一个主事人。他冷静地安排:让母亲和姐姐住在这孔窑里,腾出一床铺盖、装些粮食,他马上给姐夫送到民工大灶去;如果哥哥不回来,父亲就住哥哥的小窑,他和兰香到金波家借宿。他还拿出给祖母买的眼药水和止痛片,给老人点了眼药。父亲孙玉厚从工地回来,脸色黑森森的,见少平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妥当,脸色缓和下来。他看着二小子,忽然发觉这孩子也长大了。母亲这时才想起猪还没喂,兰香已经在灶火圪崂里说喂过了。孙玉厚老两口看着这个最小的女儿,心里又感动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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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母亲给王满银装了一罐高粱黑豆钱钱稀饭,上面放了几个黑面馍和几筷子酸白菜。少平提起饭罐、扛着铺盖卷出了家门,把东西送到姐夫落难的地方。村里的民工和劳教人员都住在小学校教室里,王满银被单独关在一孔窑洞里,门口有民兵看守。

少平进学校院子时,发现看守的民兵是初中一位同学的哥哥,对方还算客气。他把王满银叫出来,把铺盖和饭罐放在地上,说铺盖里卷了些粮食,让他交给大灶。王满银饿坏了,先抓了一个黑馍狠狠咬了一口,噎得脖子一展。咽下后才问姐姐和孩子怎样。少平厌恶地告诉他,他们都在自己家里。王满银又扭头看看远处的民兵,悄悄让少平回去告诉姐姐,家里箱盖上还剩几十包老鼠药,叫她藏好,别让娃娃吃了。

少平气得真想给姐夫一记耳光,拧转身走了。他不回家,径直去金波家借宿。走到哭咽河小桥附近时,碰见二妈贺凤英。她头发梳得油光,穿着旧红绸袄,说是今晚上公社会战指挥部要在学校院子里开批判会,她负责布置会场。少平冷淡地打个招呼,说要去金波家,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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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8 回

第八章

孙玉厚刚把铺盖卷搬到少安的小土窑里,就听见弟弟孙玉亭在公路下面喊他。玉亭不上家里来,只站在树下叫他。玉厚明白,弟弟如今是公社基建会战指挥部的副总指挥,怕女婿劳教的事连累自己划不清界线。玉亭劝他哥今晚一定要去学校的批判会,免得人家说孙家抵制批判亲属的资本主义倾向。玉厚气得说:“我不去!不劳动不行,不开会还不行!”说完转身回去了。

孙玉亭从小由哥哥玉厚抚养长大,玉厚还曾供他上学、给他娶媳妇,但他成家后老婆贺凤英常欺负嫂嫂,玉亭也无可奈何。玉亭一九五四年从太原钢厂回来,此后在村里当支部委员、基建队长等职,热衷于开会、念文件,在革命运动中寻得精神满足。

今晚的批判会由他主持,总指挥徐治功、副总指挥杨高虎出席。徐主任要求双水村也得有一个阶级敌人上台陪斗,玉亭想不出人选,只好去找大队副书记金俊山商量。金俊山反问谁合适,玉亭最后提出批判田二,理由是他常嘟囔“世事要变了”。金俊山知道田二是个半脑壳,但也不想阻拦,只说“你看能批就批吧”。孙玉亭于是定下了这个批判对象,匆匆赶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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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晚上,双水村小学院子里挤满了本村人和外村民工,准备开“彻底批判资本主义倾向大会”。贺凤英领着几个“铁姑娘”布置主席台、贴标语。公社副主任徐治功、武装专干杨高虎和孙玉亭在教师金成的窑洞里最后敲定批判名单。徐治功问双水村的阶级敌人定了没有,玉亭报出田二,解释说他散布“世事要变了”的反动话。徐治功一听和田福堂同姓,敏感地问关系,玉亭忙说只是老先人,不知隔了多少代。徐治功便同意了。

民兵把十几个劳教人员带上台,王满银走在最前面,耷拉着脑袋。接着田二也被带上来,会场上双水村的人都大笑起来。田二不知要干什么,只觉得热闹,兴奋地走出队列,嘴里嘟囔着“世事要变了!世事要变了……”。民兵把他拉回原地。孙玉亭在一片哄笑声中宣布大会开始,请徐治功讲话,然后安排发言人上台念批判稿。

一个外村后生按玉亭的意思批判田二“变天”思想,双水村的人在下面只当笑谈。田二听不懂,好奇地笑着。会后,因田二年事已高,被免于劳教。众人散去,孙玉亭最后一个离开学校时,看见田二父子俩还立在哭咽河畔冻得发抖,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走过去说:“快走吧。”三个穿破烂棉衣的人相跟着回田家圪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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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10 回

第十章

孙少安一整天都在米家镇兽医站忙着给生产队的病牛灌药。这头牛是全队的命根子,兽医说牛肚子里上了火,灌几副药就好。少安放心不下,决定留在兽医站过一夜,半夜再灌一次药。

灌完药后,他无处可去。镇上的小旅社恐怕早已住满,他又不好意思深更半夜去敲金俊山女儿金芳家的门。他漫无目的地走到街上,听见远处有打铁声,便循声找到一家铁匠铺,想借火抽支烟。河南老师傅听说他没处过夜,便让他在铺里凑合一夜。少安感激之余,主动替年轻徒弟抡了几回大锤。铁匠师徒把工具台收拾出来,铺块破帆布让他躺下,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少安吃喝了一点,吆上牛回双水村。三十里路他由着牛的性子走,将近上午才到村头。路上他碰见田二在水沟里捡破烂,田二神秘地笑着嘟囔“世事要变了”。进村后,二队长金俊武担着粪从东拉河列石上走过来,告诉他王满银因贩卖老鼠药被公社拉到村里劳教,昨晚还在学校批判了一通,他姐兰花也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少安脸上装作不在乎,心里却焦躁不安。

他把牛送到饲养室,交待好饲养员田万江喂药,然后快步回家。母亲、姐姐、妹妹、祖母见到他,都又惊又喜,泪流满面,像盼到了救星。少安安慰姐姐不要着急,说事情总有他。他又从米家镇给祖母买了软蛋糕,祖母却指着其余的让给猫蛋狗蛋吃。

这时少平一只手抱着狗蛋、另一只手提个口袋回来了,告诉哥哥这是润叶姐给的白面。他把润叶叫他去二爸家吃饭、送他粮票和钱,以及润叶再三叮嘱让哥哥一定进城找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少安愣了半天,忧伤地走到院子东头的杏树前,望着满树雪白的杏花,陷入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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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孙少安站在自家院里的杏树下,反复琢磨田润叶托弟弟孙少平捎来的口信:让他这几天到城里找她一趟。此时孙家正陷危机:姐夫王满银因贩老鼠药被押到双水村农田基建工地劳教,父亲孙玉厚还被强令在工地陪罪,家里、队里的事乱成一团,少安本不想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进城。但他忽然想到,润叶的二爸田福军是县领导,与公社徐主任关系亲近,若润叶肯出面说情,比他自己跑公社管用得多。于是他立刻改变主意,决定尽快把队里和家里安顿好,去县城找润叶。

这一闪念也把他拉回童年:他和润叶同在田家圪崂长大,家境悬殊却亲密无间;他八岁时家更穷,父亲供不起他继续上学,他便主动辍学回村劳动,把读书的机会让给弟弟少平和妹妹兰香。他凭着吃苦和精明,十八岁被推选为一队队长,带领一队粮食分红超过二队。润叶读书、教书后仍常回村看他,两人之间仍流淌着旧日的情谊,可少安清楚,长大成人后,农民与公家人的差距已像一道无形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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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12 回

第十二章

田润叶在学校宿舍里坐立不安。自去年秋天起,县贸易经理部司机李向前就不断到她二妈家找她,还送了一件红线衣;二妈又安排她去看电影,她到电影院发现李向前坐在旁边,转身就走。二妈随后摊牌:李向前看中了她,希望她做李家的媳妇。润叶坚决不愿,她反感李向前的浅薄粗鲁,也承受不起李登云家的权势。正是在这番逼迫下,她才猛然意识到,如果要嫁人,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孙少安。

她托少平的口信就是让少安进城。她又到学校找少平,把省下的五十斤粮票和当月剩下的工资全给了这个穿着破烂的弟弟。接着她换下漂亮衣服,剪了辫子,改成朴素模样,在学校宿舍等少安。两天过去,少安还没来。正当她端起碗准备吃饭时,妹妹田晓霞闯进来,说外爷徐国强六十五大寿,母亲叫她回家吃饭。润叶只好锁门随妹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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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田福军难得下厨,为岳父徐国强操办六十五寿宴。县革委会副主任李登云带着“生日蛋糕”前来祝寿,席间有意提到蛋糕是儿子向前从省城买来的,并招呼润叶多去他家串门,徐爱云也与他交换意味深长的眼色,实际上都在撮合润叶与李向前。田福军与李登云虽因工作分歧心存芥蒂,但寿宴上仍维持客气。宴席一散,润叶推说学校有事,匆匆赶回学校。刚进校门,她猛地看见少安正低头在她宿舍门口转悠——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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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14 回

第十四章

孙少安安排好队里的冬小麦除草施肥、黑豆玉米播种和自留地活计,又借了队里二十块钱,才搭上金俊海家的汽车进城。润叶带他去国营食堂吃饭,随后拉他到城外河滩散步。她红着脸告诉少安:二妈家给她“瞅了个人家”,是县上一个领导的儿子,那人还纠缠她。少安一时没明白她的真意,只当是普通麻烦,说“不愿意就算了”。见他木讷,润叶又急又羞,转而问起他家的事。

少安遂把姐夫王满银被劳教、父亲陪罪的困境说了。润叶立刻带他去找二爸田福军。田福军听后感叹“上上下下都胡闹开了”,当即写了一封信给石圪节公社的白明川、徐治功,请他们严肃教育后放人,并要求慎重处理类似案件。润叶坚持第二天和少安一起回石圪节去送信。次日分手时,她把田福军的公函塞给少安,又趁他不备把一封短信塞进他手里,转身跑开。少安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少安哥:我愿意一辈子和你好。咱们慢慢再说这事——润叶。”他站在公路上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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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田润叶拿着田福军的信赶到石圪节公社,正赶上公社主任白明川和徐治功为“母老虎”等劳教案件争吵。白明川认为不能随意损害农民身体,徐治功却坚持“狠”字当头。润叶把信交给白明川,谎称顺路取教材捎来的。白、徐二人看完田福军的信,决定先按信上意见办:释放王满银,也让牛家沟大出血的妇女回队。徐治功让田福堂回村转告高虎、孙玉亭放人,并托食堂胖炉头为润叶挡了一辆顺路货车送她回县城。

田福堂骑车回村,心里却对弟弟田福军多管此事颇为不快,也对孙少安的威望和能耐越发忌惮。他找到孙玉亭,让他通知高虎放王满银。第二天一早,王满银在老丈人家吃完早饭,带着兰花和猫蛋、狗蛋回罐子村去了。一场劳教风波就此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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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时间进入夏天,县高中的孙少平依旧在贫困中坚持上学。他和同班的郝红梅因为同样的寒酸处境越走越近,互相借书、说话,少平还在上学期乒乓球赛中得了冠军,被选为“劳动干事”。当“劳动干事”后,他每次发劳动工具都把最好的一把留给郝红梅,不料被跛女生侯玉英当众嚷破:“把好铁锨给你婆姨!”郝红梅羞得哭着跑回宿舍,两人从此不敢再公开来往。

少平精神上陷入苦闷。临放假前,他想起郝红梅借去的《创业史》还没还,而自己又不好意思去要。最后一个星期六他回家,星期天下午返校时,发现那本《创业史》被放在路边土台上,书里还夹着几块白面饼。他捡起饼,眼泪夺眶而出——郝红梅用这种方式还书、致歉,也让他重新找回了一丝温暖和友谊。正是这点温暖,使他在新学期开学时迫不及待地回到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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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新学期开学已两周,孙少平发现郝红梅变了:她换了半旧红格子布衫,扎起短辫,脸上丰满起来,在篮球场上和同学们说说笑笑,却有意回避他。一次打球时,少平请她传球,她装作没听见,把球传给了班长顾养民。少平顿时明白,郝红梅已经和顾养民好上了。

郝红梅出身地主家庭,爷爷死后“地主帽子”传给父亲和她,全家靠父亲一人工分度日,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她从小就懂得要靠婚姻改变家庭命运,因此虽然同情同样穷困的少平,却从未把他当作终身依靠。顾养民父亲是地区师范专科副校长,母亲是工程师,本人学习好、有风度,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对象。她有意疏远少平,亲近顾养民,以此来摆脱与少平被侯玉英闹出的尴尬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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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孙少平独自跑到河滩,痛苦地意识到郝红梅已不可能再和他相好。好友金波送来玉米面烧饼,看出原委后愤然说要替少平揍顾养民,少平劝阻不住。当晚,金波串联一群男生,以“顾养民诬蔑同学偷吃饼干”为借口,把顾养民堵在宿舍打了一顿,随后又给他洗净脸、整理好衣服,威胁他不许告学校。顾养民果然没有告发,但郝红梅反而因此更靠近顾养民,对少平连看都不看一眼。

少平从这件事中第一次受到人生的自我教育:顾养民挨了打却不报复,显示了一种不平凡的人格。他意识到自己是个普通人,但要做一个不平庸的人。不久,学校组织文艺宣传队下乡演出,少平、金波、顾养民、郝红梅都被选上。少平被指定在一出小戏中当男主角,还和田晓霞一起代表学校到黄原地区参加革命故事调讲。家里人卖掉洋芋、换了粮票、扯了蓝卡叽布,全力支持他。他在黄原大开眼界,和晓霞同获二等奖,回来时用节省下的钱给全家买了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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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田润叶在别人的撮合与自己认定的爱情之间痛苦挣扎。李向前一家和二妈轮番进攻,而她钟情的孙少安却一次次回避。她托少平捎话后,少安却总以“忙”为由不来;她星期六回村,特意叮嘱少安中午回家,少安却没有回来。她含着委屈返回县城,又让少平去叫,得到的回答仍是“来不了”。润叶关起门来哭了一夜。

与此同时,李向前的母亲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同润叶二妈一起把她请到李家吃饭;饭后城里便传出她与李向前订婚的流言。李向前还跑到学校宿舍找她,替她打扫房间、整理煤块劈柴,全校老师都开始夸“她的女婿”。润叶既不敢得罪这些有身份的人,又绝不甘心嫁给李向前。她决定再回一次双水村,哪怕到山里去找,也要当面问清少安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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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孙少安在回石圪节的路上读完润叶的纸条,先是幸福得流泪,旋即清醒过来:一个满身汗臭的农民,怎么可能娶一个吃公家饭的女教师?他想到润叶的家庭、田福堂的权势、自家的穷困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认定这门婚事不可能。他越爱润叶,越觉得不能害她。

润叶回村找他时,他硬着心肠中午不回家,想让她知难而退;可等她走后,他又懊悔不迭,觉得自己残忍。此后他闷头干活,把痛苦和矛盾都埋在心底。又一个星期天,润叶终于在东拉河边找到正在担水浇菜的少安。两人紧张地坐在河边,还没说上几句话,田福堂就在村头公路上拉长声调喊润叶回家吃饭。润叶只得离开,少安低头继续担水上坡。他们近在咫尺,却被现实的一声呼唤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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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田福堂发现女儿润叶和孙少安在河滩见面后,又震惊又恼怒。他觉得两家门第悬殊,决不能让女儿嫁给孙少安,但又不愿当面伤害女儿,于是一直装作不知情。过了几天,他以去县城看气管炎为由,把队里工作托付给孙玉亭,骑着自行车进了城。

他到弟弟田福军家,得知田福军出差不在,便去找在县医院工作的弟媳徐爱云,拐弯抹角请她帮润叶在城里找对象。徐爱云告诉他,县革委会副主任李登云的儿子李向前正在追求润叶。田福堂起初担心高攀不起大干部家庭,希望爱云给润叶找个一般干部子弟;听爱云说李登云夫妇对润叶十分满意后,他才动心,让爱云和福军"稳稳妥妥"把这事办成。随后他去中医科看病,顺带给润生捎了话,又在爱云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便骑车返回。

回村途中,他在石圪节遇上副队长田福高。田福高说,大庄河他姨夫因为给社员扩大猪饲料地,正被公社盘问。田福堂听后若有所思,调转车头进了石圪节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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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公社突然派人到双水村丈量猪饲料地,孙少安知道事情躲不过去了。原来几年前队里分猪饲料地时,他提议把零碎的荒地估摸着划给社员,既不减少队里现耕面积,又能让大家多一点自留地;全队人都赞成,并瞒着田福堂和孙玉亭。田福堂其实早已察觉,但一直装糊涂,因为这事众人拥护,他自己也沾了光。

田福堂从县城回来后,听了田福高的话,意识到这是整治孙少安的好机会。他悄悄去公社向徐治功露了话,建议普查各村的猪饲料地,不要只查他们队。公社一查,全社共有五个队扩大了猪饲料地。县革委会主任冯世宽要求收回土地并开批判会,公社主任白明川只得折中召开三干会,并通过有线喇叭向全公社转播。

批判会上,孙少安等五个生产队长站在台前接受批判。田福堂躲在不起眼的角落,不敢看少安;孙玉亭被安排发言,却不愿在稿子里写侄子名字;孙玉厚带着兰香蹲在石圪节街上听广播,满心惶恐。孙少安从田福高那里得知田福堂去公社的经过,明白了是田福堂把他推上台的。他虽然理解田福堂的动机,却担心这场批判会毁了自己的名声,更怕影响少平和兰香将来的前途。批判会结束后,他让父亲和妹妹先回家,自己独自留在石圪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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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孙少安没有马上回家。他一个人走到天黑,心里痛苦、委屈、迷茫,觉得生活太沉重。快到村子时,他看见双水村的灯火,想到一家老小都指望着他,又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他走进路边一片高粱地想坐一会儿,却发现父亲孙玉厚一直悄悄跟在后面——老人怕儿子想不开。

孙少安再也忍不住,趴在父亲面前痛哭起来;父亲也老泪纵横,责怪自己没本事供儿子念书,也娶不起媳妇。少安反过来安慰父亲,说自己不会走绝路,还会像往常一样撑起这个家;他让父亲不要为他的婚事熬煎,表示不愿掏重财礼,只想找个不嫌家里穷的女人。父子俩说完,一起踏着月光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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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孙玉厚一夜没睡,下决心哪怕借债也要给少安娶媳妇。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弟弟孙玉亭,问公社农田基建时有没有合适的女娃娃。贺凤英听后说,她娘家族里有个远门侄女贺秀莲,从小没娘,劳动家务都好,她爸不要财礼,正想给女儿在双水村这边找个人家。孙玉厚一听非常高兴,立刻让玉亭夫妇给柳林那边发信,打算让少安去相亲。

少安妈却担心秀莲会像贺凤英一样性情不好;孙玉厚思量半天,觉得还是让少安亲自去看看再说。少安得知要去山西相亲,心里翻腾不已。尽管他对润叶早已不抱希望,可真要去找另一个女人时,他还是无比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对润叶的感情。几天后,他安排好队里的活交给田福高,答应父亲明天就动身去柳林。临走前的黄昏,他一个人爬上庙坪山,朝县城方向默默向润叶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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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孙少平在县高中过了一段日子后,渐渐从失恋中平静下来,精神天地却开阔了许多。他担任班上劳动干事和宣传委员,与田晓霞因演戏、讲故事而熟悉。晓霞带他每天看报,借给他《参考消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和杰克·伦敦等人的书,使他的眼界超出农村和课本,开始用更宽广的眼光看待世界。

一天,全校师生在大操场听忆苦思甜报告。金波告诉少平,他父亲来了。少平请假回宿舍,才知道少安去山西看媳妇,父亲想叫他请假回村顶少安的工分。少平立刻答应明天就和父亲回去。金波把家里窑洞的钥匙和一些食物交给少平。第二天少平坐顺车回到双水村,次日就跟着一队上山锄地。村里正值大旱,东拉河水被上游村庄截断,庄稼眼看枯死。一天中午,少平看见田万有一个人跪在水井边偷偷祈雨,那悲戚的调子让他心情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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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严重旱情把双水村逼入绝境。村里人发现东拉河上游的下山村、石圪节村和罐子村截留了河水,自己的水浇地危在旦夕,便把愤怒对准了上游村庄和本村领导。田福堂同样焦急,他知道若川道这点庄稼保不住,自己作为支书脸上无光,威信也会扫地。他决定破釜沉舟,连夜召集大小队干部开会。

会上,副队长田福高提议豁开上游的坝,众人一致赞成。二队长金俊武提出周密方案:只豁石圪节坝梁旁边一个口子,让水流到罐子村坝里,再豁开罐子村坝,将水放入双水村;同时分三股人马,一股去石圪节,一股去罐子村,其余全村男女老幼加高本村坝梁。孙玉亭自告奋勇带人去石圪节,田福堂坐镇大队部指挥。不到一个小时,全村人被动员起来,拖拉机吼叫着向石圪节开去。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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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夜里,孙玉亭带着十几个后生坐拖拉机赶到石圪节水坝。金富、金强两兄弟不听指挥,在坝梁中间狠挖;孙玉亭只好带人在坝边另挖一个口子。两处豁口挖开后,水汹涌而出,众人跳上拖拉机往回跑。与此同时,金俊武带人已悄悄在罐子村坝与河岸的衔接处挖开一个小豁口。

金俊武先回到大队部,田福堂像迎接胜仗的勇士一样迎接他。不久,水头进入双水村河道,坝上的人沸腾起来,抽水机也启动了。谁知水上涨得太快,原来金富、金强在石圪节坝中间挖开的口子太大,导致整座土坝决堤,洪水冲垮罐子村和双水村的坝,倾泻而下。人们惊慌逃散,坝梁被冲毁。洪水过后,大家寻找失散亲人,却发现金俊武的弟弟金俊斌不见了。第二天,人们在东拉河入米家川大河处找到了他的尸首。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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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洪水过后,东拉河干涸,两岸一片狼藉。金富、金强因蛮干导致三坝连垮、三爸金俊斌被水卷走,金家沉浸在悲痛中。金俊文先是不让立即安葬,田福堂则称病不出,让金俊山和孙玉亭处理丧事,自己内心却怕金俊武借机发作。

大队召开支部会,田福堂提出按烈士待遇安葬金俊斌,由队里负担王彩娥和金母的口粮,并立碑开追悼会;孙玉亭又建议追认俊斌为中共党员,被金俊武理智地拒绝。金俊武表示满意队里的处理,答应回去做家人的工作。下午,暴雨来临前,金俊斌的追悼会在庙坪破庙前匆匆举行,田二在会场捡纸花嘟囔"世事要变了",被金富、金强扭送过河。送葬途中,大雨倾盆。傍晚,公社文书刘根民把金俊山叫到公社;金俊山在广播室里代表双水村党支部,向全公社检查偷水事件。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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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孙少安出门近一个月后,带着山西姑娘贺秀莲回到双水村,全村人议论纷纷。秀莲是贺凤英娘家门上的远门本家,起初有人担心她像贺凤英,可见过她的人都夸她体恤、勤快、不嫌穷,而且她娘家不要财礼。少安回忆,他到柳林后先去父亲早年的拜识陶家,随后到贺家湾见秀莲,两人一见钟情,亲事三锤两棒就定了音。秀莲执意跟他回双水村看看,少安拗不过,只好带她回来。

回家后,秀莲对孙家老幼十分亲热,少平把她安排到金波家借宿。少安得知村里偷水事件和金俊斌之死,先去探望金俊武,劝他从宽心;路上又遇见王彩娥在照枣,她丈夫死后不久便恢复如常,少安心里隐隐不快。他随后向田福堂解释晚归原因,田福堂满口赞成这门亲事,还答应让少安从大队储备粮里借粮办婚事。少安又答应给二爸孙玉亭一升白面,好让他在乡俗上请秀莲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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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第二天一早,少安和秀莲在孙玉亭家吃白面片。孙玉厚这时去了金俊海家。俊海刚出车回来,得知少安要结婚,主动拿出二百块钱借给玉厚;又替玉厚向金俊山开口,金俊山也答应借给二斗荞麦、二斗软糜子。孙玉厚借到钱粮,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回家把这事告诉少安,少安起初嫌借得太多,但见父亲为他婚事熬煎得落泪,便不再责备。少安说粮食不向金俊山借了,他已经和田福堂说好从大队储备粮里借。父母又催少安带秀莲去县城扯几件新衣裳,少安怕遇见在县城教书的润叶,便改口说去米家镇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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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贺秀莲自幼丧母,由父亲和姐姐秀英拉扯大。姐姐招了上门女婿常有林后,秀莲仍随父亲生活。她只念完村小,不爱读书,更愿在山里劳动。年过二十后,周围提亲的人她一个也看不上,干脆告诉家人:只要合心,山南海北她都愿意去。亲戚受托在外为她寻对象,她本没抱太大希望。

秀莲一见到孙少安,就认定他是自己要找的人。少安反复强调自家穷困,她毫不在意,反而想立刻跟他回去成亲。少安说最早也要到明年后半年,秀莲坚持最迟春节前办事,少安拗不过她,答应了。秀莲在双水村一住七八天仍舍不得走,少安让她过了八月十四的"打枣节"再回山西,并劝她给家里带个信,秀莲说等信到家她都快动身了,不必写。

八月十四打枣节,全村人到庙坪枣林打枣、分枣。秀莲跟着少安一家参加,被村里妇女围看品评,羞得满面通红。孙玉亭负责监督,金强报告看见田福高"偷枣",两人赶去才发现田福高不过是枣子吃太多在呕吐。

节后,少安借金俊武的自行车带秀莲去米家镇扯结婚衣裳。秀莲先要给少安扯好布料,自己只要便宜料子,说"两个人只要合心,又不在几件衣服上"。少安想再给她扯两身,她死活不肯,两人在商店拉扯起来,引得售货员和顾客围观。少安被她的话感动,只好依了她。

秀莲迟迟不愿回山西,直到寒露过后十来天,父亲贺耀宗来信催问,她才决定动身。少安又借自行车把她带到石圪节公社,找同学刘根民帮忙拦了一辆去山西的顺车。送走秀莲,少安独自站在公路上,看见大雁南飞,想起春天正是在这里接过田润叶给他的纸条,心中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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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一九七六年元月,原西县作为农业学大寨先进县,正加紧筹备地区现场会。县革委会主任冯世宽留在县城统筹,副主任田福军、张有智则去柳岔、石圪节两个先进公社检查。

田福军和张有智来到柳岔公社,副主任刘志祥汇报说,公社主任周文龙把四五十个农民以"资本主义倾向"拉到农田基建会战工地"劳教",动辄捆人、吊打,民工吃不饱、睡不足。田、张二人决定把劳教的人全部释放,民兵小分队撤到街上去,改由政治夜校或学习班批判处理;有病女工也准假就医。

中午在公社灶上吃饭时,田、张看见周文龙的父亲一分钱不掏,在公家灶上挑肉挑馍,心中更加愤慨。饭后他们到会战工地,宣布释放五十四名被劳教农民,并指示改善民工伙食、缩短夜战时间、及时治疗病人。工地气氛顿时沸腾,群众纷纷前来诉苦。

周文龙此时正带民兵在羊湾村、贾家沟追捕两名逃跑民工,一夜未获。田福军、张有智等不到他回来,留了话便赶往石圪节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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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周文龙追捕两名逃跑民工未果,限两个大队负责人在三天内把人送回公社,否则就让他们自己进"劳教队"。回到公社,刘志祥把田福军、张有智释放劳教人员的事如实汇报。周文龙认定这是"两条路线斗争",打电话向冯世宽告状,说田、张破坏农业学大寨。

冯世宽听后大怒,认为田、张是在拆他的台,决定把外出的常委召回,元月八日召开紧急常委会解决"路线问题"和"软、懒、散"作风。

田福军、张有智当晚赶到石圪节,听了公社主任白明川的汇报,对石圪节的工作比较满意。三人夜饮时谈到国家前途和农民的困苦,心情沉重。第二天他们收到通知,要求最迟七号返回县城开会,只得放弃再回柳岔的计划。

田福军回到家,妻子爱云转告他:冯世宽要开会"收拾"他和张有智。田福军说"我不怕"。八号晚常委会上,冯世宽指责田、张打击周文龙的革命积极性,马国雄等人附和;张有智针锋相对反驳。双方从天黑吵到天明。

正在争吵时,秘书进来通知:周总理逝世了。会议室骤然安静下来,众人含泪涌到院中收听广播。风雪中,县城大街小巷站满悲痛的人群。田福军和冯世宽并肩而立,泪流满面,暂时忘却了整夜的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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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春节前十几天,孙玉厚家为少安婚事忙碌。秀莲来信说不用少安去山西接她,她会和父亲贺耀宗在年前直接赶到双水村。孙玉厚感动,但发愁新房:家里只有一孔窑洞挤着三代人,少安住的小土窑根本不能住人。

少安向副队长田福高诉苦,田福高召集一队主要劳力商量,大家同意把饲养室旁边那孔放籽种的窑洞借给少安住一两年,籽种先倒腾到饲养员田万江的窑洞。少安把借窑的事告诉父亲,孙玉厚眉头顿展,赶忙安排泥墙、糊窗、杀猪。

金波、金秀兄妹来帮少安裱糊、装饰新房。少安去石圪节买烟酒待客,途中碰见姐夫王满银跹蹴在路边晒太阳取暖——家里没柴、没饭,全靠邻居帮衬。少安又气又无奈,邀他到家去,王满银说等办事当天再来。少安到供销社买完东西,破天荒花二毛五分钱在胡得禄理发店理了发,随后回家。

到家后,秀莲和父亲已经到了,一家人忙着准备。临近春节,少安和秀莲在家里举行了简朴的婚礼。亲戚、队干部和相好人家都来坐席,公社文书刘根民是唯一参加的国家干部。第二天,田福堂送来两块杭州锦花缎被面,说是田润叶捎给新婚夫妇的礼物。

秀莲追问润叶是谁,少安承认两人曾相好过。秀莲吃醋落泪,要求少安"再不能和她相好"。少安说润叶是县城干部,秀莲立刻放心,揩干眼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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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一九七六年春天到来,清明前一天,原西河畔桃花又开。田润叶独自坐在去年与少安同坐的草坡上,形容消瘦、神情黯淡。少安结婚的消息彻底击碎了她与他共同生活的梦想。

润叶回忆:去年偷水事件后,她借故回村想再与少安深谈,却听说少安去山西给队里换小麦良种。她只好返回县城,想等他回来再说。不久弟弟润生告诉她,少安是到山西相看媳妇,春节就要结婚。润叶如遭雷击,一度想寻死,但想到家人又作罢。此后她吃不下、睡不着,闭门不出,整个人消瘦变形,也没再回双水村参加打枣节。

如今她重游旧地,手里捏着去年从这丛马兰草中摘下的那朵马兰花。她最后望了一眼少安曾经坐过的地方,独自起身离去,向这段被埋葬的感情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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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田润叶从原西河畔回到学校后,心里像压了磨盘一样沉重。她想到明天就是清明节,李向前一家人又会来缠磨她去吃饭,而她此刻绝不想再面对这一切。为了躲开这场纠缠,她决定连夜请假去黄原找老同学杜莉莉散散心,顺便把自己的不幸倾诉给这位最亲近的朋友。

她编了个借口,对二妈说杜莉莉生病住院,自己必须赶去黄原探望。第二天一早,她提着简单的行李上了长途汽车。车窗外山野辽阔,桃花和杏花扑面而来,润叶觉得胸口稍稍舒畅了一些,甚至生出一种离开原西、永远不再回来的念头。

下午两点到达黄原后,润叶一路打问,找到了二道街上的地区文化馆。杜莉莉正准备去男朋友家过节,见老朋友突然出现,又惊又喜,当即决定留下来陪她。润叶把到嘴边的不幸暂时咽下,只笑着说是想莉莉了才来的。两个好友一起做饭、吃饭,仿佛又回到了在原西的日子。

晚上,莉莉的男朋友武惠良来了。润叶一眼就看出他是个诚实可靠的人,暗暗为莉莉高兴。三人正说着话,武惠良突然提起刚听到的一条消息,语气激动。这消息像惊雷一样击中了润叶,她一时把自己的痛苦完全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不安。随后文化馆诗人贾冰也推门进来,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沉重而激昂,润叶沉默地听着,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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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孙少平进入高中最后一个学期。一年半的校园生活使他逐渐成熟,独立意识增强,也养成了大量阅读课外书的习惯;但他耽误的课程太多,理科尤其跟不上。田晓霞仍不断借书给他,并常把父亲订阅的《参考消息》带来。

一天下午,田晓霞把孙少平叫到僻静处,递给他一个抄有《天安门广场诗抄》的绿皮笔记本。少平激动地读完,请求也抄一份,晓霞叮嘱他千万保密。此后少平常在深夜到教室偷偷抄写,不料被顾养民撞见。顾养民再三恳求抄写,少平与晓霞商量后同意,条件是严守秘密。两三个夜晚后,两人先后抄完,顾养民由此对少平刮目相看,觉得他有知识、有吸引力。

一周后,全班到城外山沟锄高粱地。午后突降暴雨,山洪暴发。跛女子侯玉英不听劝阻,独自躲到沟道石崖下,被洪水围困,哭喊救命。孙少平冒雨冲向沟底,游过汹涌的洪水,把她拉上土台,救了她一命。同学们隔岸目睹,无人敢下水。

几天后,侯玉英哭着向少平道谢,并骂郝红梅负心。少平制止她议论别人。侯玉英和父母执意请少平到家吃饭,她父亲侯生才——县百货公司第二门市部主任——还亲自来校邀请。少平推辞不过,只得赴宴。席间,同村售货员金光明因侯主任在场,对少平格外热情,淡化了往日两家因成份问题结下的怨隙。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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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孙兰香在石圪节公社上初中,自幼懂事,家境贫寒却学习优异,尤其擅长数理。她与金秀同岁同学,金秀家境较好,常在学习和生活上帮助她。

县上通知初中恢复秋季招生,兰香这届毕业生需延长半年课程。兰香为给家里省开支、挣工分,决定上半年学完后不再继续,连初中毕业证也不要了。她把想法先告诉金秀,金秀哭着劝她不要退学,甚至愿意央求父母供她。兰香没有动摇,又向父亲孙玉厚提出退学。父亲虽然忧愁,仍希望她念到毕业。

大哥孙少安得知后坚决反对,说家中再穷也要供她念书,让她毕业后去原西上高中,自己和父亲、二哥会共同劳动供她。孙玉厚听得哽咽,感叹自己没本事。兰香被父兄的话打动,打消退学念头,重新专心学习,常向数理化老师请教,程度接近文化革命前高中生水平。

九月初,金波因笛子吹得好、歌唱得好,被部队文工团招去当文艺兵。金波和少平路过石圪节时告诉兰香和金秀,两个孩子请假回村,又随金波一家去县城送行。兰香用金秀给的两块钱在县百货门市部买了绿皮笔记本,金秀也买了一本红皮的,两人写下"赠给金波哥"。金波感动,给两个妹妹各买了一支钢笔。

送走金波后回到学校,传来毛主席逝世的消息,全国举行追悼会,石圪节中学的操场上也站满了低头肃立的人群,兰香站在人群中哭泣。一个月后,北京又传来"四人帮"被抓的消息。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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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田福军去省里开会学习,要到明年初才能回来,家里只剩徐国强老汉和女儿徐爱云、侄女润叶偶尔回来。

徐国强平日寂寞,得知李登云家的儿子李向前看上润叶后,觉得这是门好亲事,可润叶一直推脱不答应。他找机会劝润叶,润叶只说年纪还小,不想考虑。

徐国强心里一直为女婿田福军担心。他知道县上主要领导中,冯世宽、李登云、马国雄站在一起,田福军这边只有张有智支持,局面很被动。他忽然想到,如果润叶嫁给李向前,李登云和田福军就成了亲戚,自然不好意思再作对,田福军的处境也能好转。

徐国强立刻把润叶叫到窑洞,把话挑明:这门亲事关系到田福军的处境,向前他爸李登云是关键对手;润叶若答应,能替二爸解围;若拒绝,后果严重。

润叶被这番话震住。她不爱李向前,心里仍放不下孙少安,但又最尊敬、爱戴二爸田福军。挣扎之后,她违背自己的心意,答应了这门亲事。

徐国强马上把喜讯告诉李登云一家。李家立刻开始筹备婚礼,徐爱云也忙着给润叶准备嫁妆,并让润生回双水村叫田福堂来县城操办女儿婚事。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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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田润叶和李向前举行婚礼的日子到了。润叶穿着新嫁衣,由徐爱云替她打扮,整个人却像木偶一样呆滞。自从答应婚事,她就一直在后悔,可婚礼已经筹办开来,父亲田福堂也赶到县城和李登云一家互称亲家,她知道自己再反悔也来不及了。

下午五点多,婚礼在县招待所大餐厅举行。李登云动用了两辆吉普车,把新娘新郎从田福军家接到招待所。餐厅里摆满圆桌,宾客越聚越多,座位不够,石圪节公社主任白明川带人搬来椅子加座,解了李登云的围。

田福堂独自坐在主宾席上,既拘束又自卑,可看到婚礼排场,又觉得荣耀,腰杆不由得硬了几分。

孙少平受哥哥孙少安之托,步行从村里赶来,把孙少安夫妇送的一块毛毯交给田福堂,说自己太累,不进去吃席,随即离开。他不愿看见润叶姐和别人站在一起。

县上的领导依次到场,冯世宽亲自担任主婚人。婚礼在一片喧闹中开始,众人举杯吃喝。润叶低头坐在李向前身旁,头晕目眩,耳边尽是嘈杂声。她想起小时候和孙少安一起玩耍的种种往事,感到自己不是在参加婚礼,而是在埋葬自己的青春。

41

完整梗概 · 第 41 回

第四十一章

孙少安与贺秀莲结婚已近十个月,两人感情热烈,白天一同出工,晚上回到田家圪崂饲养院的小窑里相依为命。秀莲心疼少安出力最重,吃饭时总从盆底给他捞稠的,后来又把留给老祖母的白面馍塞到他碗里。少安却坚持一家人应当先敬老后让小,不能让他搞特殊化。秀莲偷偷送馍被他发现后,他第一次没和妻子一起回家,晚上回窑后见秀莲又拿来两个白面馍,冲动之下在她肩膀上打了一拳。秀莲跌倒痛哭,随即告诉少安自己已经怀了娃。

此前少安听说田润叶即将与县上领导的儿子结婚,心里一阵难受,却也认为这是必然结果。他发愁没有像样的礼物回赠润叶,秀莲便拿出父亲留下的五十块钱,让少安去买件象样的东西。少安到米家镇花四十六块钱买了块黄原羊毛毯,托回校的孙少平转交给田福堂,请他转送润叶夫妇,剩下的四块钱给秀莲买了一条围巾。阳历年关将近,丈人贺耀宗又托顺车捎来二斗小米,一家人能在黑豆高粱稀饭里加一点小米,还能腾出更多高粱喂猪。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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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一九七七年元月中旬,孙少平在原西县高中毕业。毕业前夕,同学们互赠礼物、合影留念、聚餐道别,城里学生即将下乡插队,乡里学生各回各村。少平既为离开学校高兴,又为必须回到双水村当农民而惆怅。他渴望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却清楚自己无法脱离家庭与现实。

离校前两天,少平独自在县城和原西河畔走了一圈,告别自己熟悉的地方。回到学校后,田晓霞请他在国营食堂吃饭话别。两人约定以后继续见面,晓霞答应把看过的书和《参考消息》留给他,鼓励他不要放弃读书。晓霞把父亲在省城给她买的多兜黄挂包送给少平,少平回赠她一个大黑皮笔记本。晚上,跛女子侯玉英突然来找少平,幸灾乐祸地告诉他:郝红梅在二门市偷手帕时被售货员金光明抓住了。少平又惊又急,警告侯玉英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学校领导和顾养民,然后跟着她往二门市赶去。

43

完整梗概 · 第 43 回

第四十三章

郝红梅因为家里穷,买不起给女同学们回赠的十几块手帕,放学后来到二门市。她买了五块手帕后,趁售货员金光明转身封炉子时,闪电般从柜台上抓了一把,却被金光明当场抓住。侯生才主任审问后把她锁进办公室,回家一问女儿侯玉英,得知红梅平时不是好东西,还骗过孙少平,便决定严惩,让女儿去学校找领导。

孙少平赶到侯生才办公室,说服侯主任和金光明保密,把这事当作红梅已经付钱买下处理。他掏出自己身上剩余的钱放在桌上,让侯主任交给金光明,把“赃物”手帕还给红梅,并请求单独把红梅领出去。红梅如梦初醒,哭着跟少平离开。第二天同学们纷纷离校,侯玉英送给少平一个精致的大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封情书,表示愿意嫁给他,还承诺让父亲在城里给他找工作。少平把信烧掉,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44

完整梗概 · 第 44 回

第四十四章

田福堂嫁女之后心情顺畅,想在农田基建上干出震动全县的大事,但儿子润生高中毕业后回家,迟迟不肯出山劳动,让他十分头疼。政策规定高中生必须劳动锻炼两年以上才有推荐工作或上学的资格,润生从小娇生惯养,根本吃不了苦。孙玉亭来给田福堂出主意:在双水村办初中班,让润生和少平去当老师,既响应发展教育的号召,又算劳动锻炼。

田福堂让孙玉亭以贫管会主任身份出面,自己躲在幕后。孙玉亭先到哥哥孙玉厚家通报消息,玉厚一家人听说少平能教书,十分高兴。贫管会顺利通过后,大队支部会上金俊山不好意思反对,田海民不反对,只有金俊武提出教室不够等困难,但孤掌难鸣,最后勉强同意。春天开学后,田润生和孙少平到双水村学校当了教师。

45

完整梗概 · 第 45 回

第四十五章

李向前与田润叶结婚后,润叶始终拒绝与他同床,独自睡在墙角的小床上。向前百般讨好、下跪央求都无效,误以为妻子只是羞怯,便借口出差去北京,想借分离让润叶想念自己。在北京期间,他幻想润叶已经盼他归来,于是花光身上的钱,买了两大箱衣服和礼物赶回原西,还特意发电报让润叶到车站接他。

润叶没有来接,家里也冷冷清清,一切照旧。向前绝望之下把给润叶买的衣服撕成碎布条。夜里他情绪失控,扑向润叶试图强行发生关系,两人激烈厮打后强奸未遂,向前跪地痛哭道歉,随后离家出走。三天后他烂醉如泥地倒在自家门口,润叶把他拖进屋里安顿。第二天向前醒来,以为关系可以缓和,刚一靠近又挨了润叶一记耳光。润叶拎起收拾好的提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46

完整梗概 · 第 46 回

第四十六章

田福军到后子头公社检查工作时,发现有几个村庄公社干部从未去过,村民极度贫困。他独自步行进入这些“死角”村子,看到有人缺衣少食、病饿等死,一户人家甚至四天没吃一颗粮食,原因是儿子外出盲流被扣了口粮。田福军当场命令队长盘粮,把粮食送给这户人家。三天后他召集全公社大队书记开会,决定立即打开各队战备粮库,把粮食分发给缺粮户,准备以后逐年补上。

正当他在后子头公社继续调查时,县革委会派吉普车把他接回县城,因为中央一位原西籍老首长即将回乡视察。当晚润叶来到田福军办公室,哭诉自己婚后一直独住学校,不愿和李向前一起生活,请求二爸把她调到外地。田福军这才知道侄女是被徐国强劝说才勉强结婚的,气愤地骂了老丈人,但面对生米煮成熟饭的局面,他只能劝润叶保重身体,一时也想不出妥善办法。

47

完整梗概 · 第 47 回

第四十七章

一九七七年端阳节,原西县常委们开会研究接待中央老首长高老。高老提出要召开当年一起闹革命、如今仍在农村的老红军、老赤卫队员座谈会,了解农村真实情况。地区革委会主任苗凯和县革委会主任冯世宽担心座谈会变成诉苦会,私下商量先把老汉们集中到县城,换新衣、做工作,让他们只说好话。冯世宽在常委会上含蓄提出这个意见,田福军当场反对,指出这是公然弄虚作假、欺下瞒上,是犯罪。苗凯只好表态要实事求是。

县城随后展开卫生大扫除迎接高老。高老到达后,批评了县招待所准备的铺张酒席,要求换成便饭。他回到出生地高店则走访旧地,又自掏腰包请老战友们聚餐。座谈会上,老战友们纷纷哭诉贫困生活,高老边记边流泪,最后当着苗凯、冯世宽等人的面批评他们只会喊口号,不解决实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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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立秋前后,中央号召今冬明春大搞农田基本建设,田福堂决定借机在双水村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用炸药把神仙山和庙坪山各炸下半边,拦成一座大坝,把哭咽河改造成米粮川。这个计划需要金家湾几户人家搬迁,最难对付的是金俊武。孙玉亭大力支持,建议先开干部会统一思想。

干部会上,金俊武用讽刺的话反对,会议不欢而散。孙玉亭又献计:撇开金俊武,先做其他人的工作。金光亮、金光辉两兄弟因地主成份不敢反抗,同意搬家;金光明虽气愤,也被家人劝住。孙玉亭又做通了王彩娥的工作。金俊山出于对金俊武的同情,主动出面劝说,俊文、俊武兄弟在压力下最终默认同意。田福堂随即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动员,并决定卖掉大队几万斤储备粮购买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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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金俊武虽然被迫同意搬家,心里对田福堂和孙玉亭充满怨恨。他在哭咽河岸边土台子上回想祖上辛苦建起的宅院即将被毁,十分痛苦。金俊文找来告诉他,孙玉亭又进了俊斌家。金俊武早就知道弟媳王彩娥与孙玉亭有私情,但碍于家丑不敢张扬,只建议让桂兰嫂去探问彩娥的打算。金俊文嫌弟弟软弱,决定自己处理。

半夜,金俊文叫醒金俊武,说金富和金强已经把孙玉亭扣在俊斌家里了。金俊武意识到事态严重,吩咐金富去叫民兵队长田海民,让他以“孙玉亭深更半夜强奸良家妇女”的名义来处理,自己和哥哥则假装不知情。金富找到田海民后,海民推说自己处理不了,让金富去找田福堂,自己则回家睡觉。田福堂得知后决定暂不插手,看金俊武如何收场。与此同时,村民刘玉升偷偷摸黑赶到王家庄,把消息报给了王彩娥的娘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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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天明后,全村人都涌到金俊武家门口看热闹,金俊武陷入被动,既不能继续扣人,也不能轻易放人。王彩娥和孙玉亭在窑里一口咬定只是串门,王彩娥还破口大骂金家。早饭时分,王彩娥娘家几十条后生操着碾棍磨棍赶来,冲进金俊斌家院子,打跑金富、金强,打开窑门。孙玉亭趁乱逃走,王彩娥爬上金俊文家窑顶要拼命,被弟弟拉住。

王姓后生开始砸金俊文、金俊武家,金家户族也赶来支援,双方混战。混乱中有人造谣说门是大队书记田福堂让关的,王家庄人便转向田家圪崂,围攻田福堂家。田福堂猝不及防,急忙让家人躲避,自己喊来田姓后生抵抗。大队副书记金俊山见势危急,让田海民开拖拉机去公社报告,自己也跟着赶到公社。公社副主任徐治功带武装民兵赶来,鸣枪制止了混战,把参与打架的人捆了起来。最后两村领导开会决定:砸坏的东西由砸者赔偿,伤者医药费由打人者承担,孙玉亭和王彩娥的男女关系问题因两人都不承认而不予追究。双水村这场大乱终于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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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冬初,田福堂筹划的哭咽河拦坝工程进入实施阶段。专家选定炸山与拦坝地址并绘好图纸,孙玉亭组织卖掉大队几万斤储备高粱购回炸药,金家湾北头为搬迁户新建窑洞亦已完工。搬迁期限到来,金俊文、金俊武、金光亮等户虽留恋故居,仍开始搬运;唯独金俊文家年近八旬的老母亲金老太太拒不离窑,哭闹着要死在原处。金俊山劝说无果,上报田福堂。田福堂到金家,双膝跪地称老太太为干妈,恳求她顾全全村利益。老太太最终让步,傍晚由孙子金富背往新居。

次日炸山,全村封锁沟道、撤走居民。孙少安在大队部检查抽水机时,少平跑来报信说秀莲临产。少安赶回家,坚持送秀莲去石圪节医院,母亲本想在家接生,争执后仍随儿子安排。少平拉来架子车,少安抱秀莲上车,母亲与少平陪同前往。到医院后秀莲进入产房。此时村里送来被炸土埋住的田二抢救,大夫宣布田二死亡。几乎同时,产房传出婴儿啼哭,护士告知少安秀莲顺产一胖小子。少安激动落泪,感到自己与世人站在了平等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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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孙少平回村教书近一年,家境仍穷,但靠工分和补贴能为家里还债,自觉长大成人。他带初中语文与全校音乐,与同事金成、田润生、姚淑芳共事。跛女侯玉英给他写恋爱信,他虽不能相爱,仍诚恳回信感谢并说明暂不考虑婚事。他与田晓霞保持通信,她寄来《参考消息》和书籍。大学招生消息公布后,少平与高中同学应考,皆因基础太差落榜,他心情平静。

金波当兵一年半后突然复员回村,传言他在青海与藏民女子恋爱被遣返。金波不愿多谈,常独上山唱青海民歌,后决定去黄原随父学开车,然后离开。少平班上学生金三锤作文极差,他决定到金光亮家为其辅导。此举打破孙、金两家多年因文革结下的仇怨,金光亮夫妇惊讶但仍热情接待,姚淑芳因是金光亮弟媳也促成此事。孙玉亭得知后怒斥少平丧失阶级立场,少平回绝二爸干涉。

阳历年前,田晓霞如约回双水村,少平请她到自家吃饺子,玉厚老两口紧张又高兴地为招待她而忙碌,村里人围观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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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孙少安得子后既感温暖又痛感贫困。他记起石圪节集上安徽铁匠所说,当地有的村子将生产队划成小组搞承包、超产奖励,便想在一队试行。他先找副队长田福高商议,田福高大力支持。当晚召开一队社员会,众人几乎一致拥护,连夜由会计田平娃起草多份“生产合同”,将土地、产量、工分、投资、奖赔等定下来。

次日少安把合同拿给田福堂,田福堂震惊,认定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但因一队社员一致通过,不敢当场否定,只推说需大队研究。他随即找来孙玉亭,二人决定向上级汇报。田福堂骑车到公社向白明川、徐治功汇报,公社又电话报告县革委会。县革委会主任冯世宽召开常委会,将此事定性为严重资本主义复辟倾向,并请示地区。会上田福军建议先调查、不必急于处理,并举出原西县粮食、口粮、收入等数字说明农村贫困,但未获采纳。地区革委会主任苗凯指示:坚决制止。县常委会决定立即通知公社制止,对孙少安不予处分但严肃批评教育,并专门发文件。孙少安首次自发改革尝试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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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1978年初,冯世宽因学大寨成绩提拔为黄原地区革委会副主任;田福军也被调回地区,但苗凯原想把他贬到防疫站,因呼正文反对而浮存待分配;李登云升任原西县一把手。白明川、周文龙等也获提拔。田福军不甘闲居,致信老上级省革委会副主任石钟,请求临时工作。

春节临近,双水村恢复闹秧歌和正月十五转灯传统。村里分几处准备:田福堂总料理接待,金俊山、孙少安、金俊武、田福高、金光亮等人栽灯,金家湾小学排练大秧歌与小戏,孙少平任总导演,金波从黄原赶回负责“五音”。罐子村秧歌队到来,田五与罐子村伞头对唱,气氛热烈。田福军夫妇回乡观灯,晓霞留在城里照顾外爷。田福军在人群中遇见孙少安,拉到一旁询问上次分组事后是否再受整,并鼓励他相信农村新局面必将出现。少安深受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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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任省委书记乔伯年乘车由农业科研中心返回省城。他沿途察看本省三种地貌,心忧南北山区贫困与干部僵化,深感责任重大。到家后发现省委副秘书长张生民正带人在院内移栽花草,他下令移走,说自己要种庄稼。妻子秀英久病卧床,他亲自熬药、照料。他记起次日要召集市委和市有关部门负责人开会,电话通知张生民安排。当晚省委副书记石钟、组织部长等来访,谈及黄原地区领导班子,提到田福军威信高、能力强;乔伯年指示再做详细考察。家中陆续来了多批客人,乔伯年疲惫至极,倒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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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次日清晨,乔伯年准备出门乘公共汽车。张生民通知了新闻单位采访,乔伯年生气取消,并让市领导同乘公交体验。早高峰等车久等不来,好不容易来了一辆又甩站而过,最后四辆车同时进站。上车后售票员态度蛮横,拒停六路口、拒找零钱,两名身后青年帮他买票并仗义执言。售票员与司机停车要揪扯,两名青年架乔伯年下车;张生民情急喊出乔书记身份,司机、售票员不信。此时跟踪的小轿车赶到,接走众人。乔伯年要求全面改变公共服务落后面貌,不要头疼医头。

当晚秦富功来电称已处分当事售票员并拟见报,乔伯年立即命令撤销处分、不准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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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979年农历闰六月前,田福军出任黄原地区行政公署专员,引起强烈反响。他先到医院看望苗凯,苗凯表示欢迎并称要请假去省医院看病,让田福军主持全面工作。原西县老搭档冯世宽来访,二人冰释前嫌。苗凯在欢迎茶话会上正式宣布田福军主持工作。

田福军不理会关于自己和苗凯关系的流言,迅速召开全区农业工作会议,讨论生产责任制和作业组,引用《光明日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提出贫困地区必须打破大锅饭;对要求包产到户的不阻挡,对坚持集体的不强迫。他派冯世宽带队去四川考察,自己跑各县调研。因无暇搬家,侄女润叶临时在旁间为他做饭。

后来田福军抽一天回原西搬家,县领导李登云、张有智、马国雄、白明川、周文龙等前来送行,周文龙向他道歉并请求去省党校学习,田福军答应帮忙。临行前女儿晓霞坚持不坐小卧车而坐大卡车驾驶楼,提醒父亲注意群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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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苗凯到省城后住办事处等待医院床位,其实病不重,主要是对田福军任专员不满。他本想推荐高凤阁,省委却派了田福军,令他感到被拆台;遂以住院为名观察省委动向,同时让田福军独立主持工作,盼其出乱子。秘书白元趁机要求下放到原南县任副县级职务,苗凯暗恼其势利。

省委副书记吴斌、石钟来看望,石钟说明省委因考察和民意仍决定用田福军,希望苗凯配合。苗凯表态拥护。住院月余,高凤阁来探望,汇报田福军已在全区推行生产责任制,甚至出现包产到户,多数领导跟随,冯世宽也积极,并劝苗凯立即回黄原掌权。苗凯听后决定出院,第三天即返回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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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伏天,双水村去年修成的大坝已被山洪冲垮,田福堂大受打击。社会政策剧变:地富反坏右摘帽、集市开放、强调生产队自主权、撤销学大寨办公室等,使他茫然。公社派武装专干杨高虎到村说责任制不搞强迫。大队党支部开会,田福堂、孙玉亭坚决反对,金俊山、金俊武怕犯错误,一致决定不搞;仅田海民主张由社员讨论,被忽视。

但一队队长孙少安、副队长田福高不理会大队决定,召集社员会分组。田福堂到会吵闹后甩手离去,仍未能阻止。分组自愿结合,没人愿要田福堂;田润生主动请求把自家并入田海民组,海民答应商量。孙玉亭被少安收留到自己组。一队很快分成十几个责任组,土地、牲畜、农具按等分配。金家湾二队因历史成分顾虑按兵不动,但看到一队干劲高涨、田地大变,人心浮动。

田福堂躺炕多日,去石圪节赶集散心,见集市繁荣、徐治功消极,更添烦闷。回家后卫润生告知下半年不再教书,要参加责任组劳动养家,田福堂劝不住,儿子走后独自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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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白露前后,秋收开始。孙少安因责任制成效显著而心情舒畅。家中祖母半瘫、母亲操劳、少平教书、兰香考入原西县高中第三名;大姐兰花一家仍艰难,姐夫王满银在罐子村分组后外出游荡不归,金俊文长子金富也离家半年杳无音信。少安与秀莲因虎子出生感情更深,秀莲想分家另过,少安仍不同意。

一队责任组庄稼长势明显优于二队,众人劳动热情高涨。农活间隙,少安仍埋头自留地。秀莲劝他去石圪节赶集休息,他卖了几只南瓜。在街上偶遇已任公社副主任的同学刘根民,被拉到公社。刘根民介绍县高中扩建需从拐峁村拉砖,问他愿不愿承揽运输;一块砖一分钱运费,一天可赚不少。少安心动,但缺骡子,买骡子需约一千元。刘根民建议他向信用社贷款七百元,其余自筹。少安答应回家商量后回复,激动返回,途中才发现把装南瓜的羊毛口袋忘在根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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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孙少安回家后把公社刘根民介绍的拉砖包工活告诉父亲孙玉厚。买一头能拉车的骡子要花千儿八百,公社只能贷款七百,剩下的要向私人借,孙玉厚因过去借债借怕了,担心风险。少安一度打算让根民另找别人揽活。夜里秀莲得知此事,提议写信向她山西娘家父亲贺耀宗借钱。夫妻连夜写信寄出。几天后山西回信,姐夫常有林表示愿意帮扶,并建议少安带上贷款到山西买骡子,因为山西大牲畜更便宜。少安随即找刘根民在公社信用社贷了七百元,花七十元买了一辆架子车,然后乘车去山西。到山西后,常有林拿出四百元,引少安到柳林镇用九百九十元买了一头三岁口的铁青骡子。少安骑着骡子返回,路过黄河大桥时,面对壮阔的黄河和船工号子,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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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九月下旬一个雨天,孙少安带着自己的畜力车来到原西县城。根民的表兄因等不到少安回话已把活包给别人,听说少安要来,又费好大劲把原承包人辞退。表兄给拐峁大队书记写条子,让少安在拐峁村后村头一孔废弃烂窑里安身,窑主侯生贵随后找上门来,每月收了五块钱租金。少安每天从拐峁往县高中基建工地拉砖。妹妹兰香得知他住在破窑里,每天下午下课后过来给他做饭。少安为省钱,每天等菜市场无人时去捡别人丢弃的菜帮菜叶。白明川调到黄原当副书记后,在原西街头碰见少安,帮他在县粮食加工厂买到了牲口吃的麦条。兰香还把自己省下的三块五助学金用来买菜买肉,给少安过了一次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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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十月初,金光亮家即将高中毕业的小子金二锤要去参军的消息在双水村传开。金光亮兴奋异常,穿戴一新在村里到处转悠,接受村民的恭维。金二锤在二爸金光明陪同下回村告别,全家人像办喜事一样热闹。金光亮突然要去祖坟祭祖,让地下的祖先也出一口气;金二锤认为爷爷是旧社会剥削过人的地主,自己去参军后再祭祖政治影响不好,拒绝同行。金光亮打了儿子耳光,二锤仍不从,提前骑金光明的自行车回了原西县武装部,一家人喜庆气氛顿时消散。没过几天,外出半年多的金富突然回村,一身时髦打扮,带回来大量衣物、手表、录音机和布匹,还随手能掏出大把票子,声称自己在外面做大生意,全村人议论纷纷。金俊武却认定侄儿的钱财来路不正。金富要强行住进三妈王彩娥留下的窑洞,与弟弟金强争吵,又在众人面前用一根柴棍捅开“将军不下马”锁,暴露了靠偷窃发财的真相。王彩娥拿着公社主任徐治功的信回村,金富被迫搬出,随后悄然离开双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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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九八○年春天,生产责任制浪潮席卷黄土高原。对责任制抱反感情绪的田福堂在双水村宣布“单干”,导致金家湾二队分土地、分牲口、分生产资料时一片混乱,有人打架,有人连公路边的树都要分。金俊山让儿子金成去公社报信,公社副主任刘根民赶来,批评田福堂,停止金家湾的“责任制”,随后组织干部社员按土地等级、牲畜作价、工具折价的方式重新落实。村中初中班因此垮掉,孙少平和田润生被解除教师职务;润生不久去学开车,少平只好回家种地。孙少安去年秋冬拉砖净赚两千元,加上卖骡子赚的五百元,手里有了两千五百元积蓄。秀莲主张拿钱箍几孔新窑,少安却想拿这笔钱作资金开办烧砖窑。他费了很大劲说服秀莲,答应砖窑赚钱后再修窑洞。清明前后,少安在村后公路边自家承包地上修建起烧砖窑,第一窑砖坯装就序,准备点火。点火前夜他睡不着,听见旧饲养院有说话声,发现是分牲口后舍不得离开的田万江老汉在对着空荡荡的窑洞自言自语;少安安慰了老汉一番。天明后,他在家人注视下点燃烧砖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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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孙少平因教师生涯结束、回家当农民而陷入极大苦恼。他渴望独立地寻找自己的生活,不愿继续在大哥和父母设计的生活框架里充当配角。看着家里烧砖窑前景不错,他却越来越想离开双水村到外面去闯荡。他想起田晓霞已考上黄原师专,自己主动断绝了与她的联系。经过反复内心斗争,少平决心去黄原城揽工。他先和父亲孙玉厚谈,父亲虽担心他人生地不熟,但见他去意已决,只好让他和哥哥商量。少安起初强烈反对,认为家里正缺人手,但意识到弟弟已经长大成人,最终不再阻拦。几天后,少平只接了哥哥硬塞的十五元钱,母亲为他拆洗了破被褥。临走前夜,父亲把当年他上学用的烂黄提包修好后交给他。第二天早晨,少平挤上从米家镇开往黄原的长途汽车,挥手告别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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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孙少平背着破烂行李到达黄原城,在东关大桥头看到许多和他一样等待包工头挑选的揽工汉。他没有匠人手艺,只能当小工,第一天没有被挑中。晚上他没地方住,去长途汽车站候车室被值勤老头拦住;舍不得花钱住旅社,又不愿去找朋友金波丢人。他在夜色中想起曾有一面之交的诗人贾冰,便去南关贾冰家求助。贾冰已认不出他,但念及旧情让他在一个放杂物的小土窑里凑合住下,贾冰的妻子显然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少平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北关阳沟大队找父亲说的远亲马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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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刚亮,孙少平离开贾冰家赶往北关阳沟大队,向扫街老头打听后找到了远亲马顺。马顺两口子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外甥十分冷淡。少平见状主动提了水桶给亲戚担水,一连担了四回,亲戚脸色才缓和下来。马顺想起大队曹书记家正箍窑,便引少平去寻活。曹书记正在陪干部喝啤酒,起初说小工已满,但打量少平身体不错后松了口。少平主动提出一天只要一块五,立刻被收下,并得以住在敞口子窑里。上工后,少平干的是从沟底打石场往半山坡背石头的重活。第一天下来脊背就被压烂,手也磨肿。他知道开头几天最关键,咬牙坚持了下来。第三天夜里,书记的老婆悄悄问他原来做什么,少平承认是教书的。他以为会被辞退,没想到第二天却被调去钻炮眼,这是主家对他动了恻隐之心。半月后他渐渐适应,雨天不能出工时,他从主家预支了十块钱,加上自己的钱到街上买了一身蓝卡衣服,回窑后翻出从贾冰那里借来的《牛虻》开始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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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短短一个多月,孙少安的烧砖窑出了四窑砖,除去成本净赚七百来块钱。少安成为双水村最受瞩目的人物,上门借钱的人也多了。但烧砖窑全靠一家人拼命,少平走后,父亲孙玉厚一个人忙山里的活已经力不从心。到了夏至,麦子要收割,秋田要锄草,还要种回茬荞麦,烧砖窑只好停工。秀莲因此对少平出走大为不满,抱怨一家人把少安夫妇累死,并第一次明确提出要分家单过。少安坚决反对分家,秀莲又提出用手头的钱给他们小两口建一院新地方。少安被说动,但算过账后发现纯砖窑或石窑都修不起,后来想出土窑洞上接砖口的省钱办法。他先帮父亲锄完秋田,又和父亲到罐子村帮姐姐兰花家锄地,父亲临走把兰花的小儿子狗蛋带回双水村。之后,少安在离烧砖窑不远的山崖根下选好新宅地址,请王家庄一位高手领着,雇了几个关系要好的庄稼人,开始大张旗鼓地为自己建造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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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生产责任制实行半年多,孙玉亭仍然无法适应单家独户的日子。他怀念过去集体生活和每晚开会的热闹,如今只剩孤单寂寞,连田福堂也懒得再跟他谈论“国家大事”。在老婆贺凤英的咒骂下,他才蔫头耷脑地扛起镢头出山种地,因不懂农活,连撒种都撒不均匀。田福堂同样心情抑郁,但他比孙玉亭现实,既然大势已去,便认命地耕种自家土地,还让儿子润生跟女婿李向前学开车。他的气管炎却在天暖后反而加重,干一会活就要蹲在地上喘息咳嗽。麦子收割后,他独自挣扎着种荞麦,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累得几乎爬不起来。孙玉厚下山时看见,主动端起粪斗子帮他撒完剩下的种子。田福堂又难堪又感激,想起年轻时两人曾像兄弟一样一起揽工,心头涌上一阵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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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孙少平在黄原已度过近两个月,外表变得又黑又粗糙,成了地道的揽工汉。他一直在阳沟大队曹书记家做活,书记两口子知道他原是教师后对他格外尊重,少平便以更卖力地干活回报,主动担水、扫院子、给书记家的孩子补习功课。曹书记家的五孔大石窑即将合拢口,远亲马顺也来帮忙,因背合口石擦破手,把血糊在石头上。少平发现后提醒了曹书记,书记脸色难看地让人把石头洗干净,马顺因此对少平怀恨在心。工程结束后结算工钱,曹书记按一天两块钱给少平,少平坚持只按当初约定的一块五拿,还多让出五块钱作为帮工。他带着六十元工钱和心灵上的满足离开曹书记家,再去投奔舅舅马顺,但马顺两口子因合拢口的事对他极为冷淡,连顿饭都不肯管。少平意识到亲戚未必真诚,毅然离开马顺家,回到东关大桥头的揽工汉队伍中。他先在车站厕所换上新买的衣服、寄存行李,然后向东关邮政局走去,准备去见阔别已久的朋友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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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71 回

第十七章

孙少平来到黄原城,找到在邮局扛邮包的老同学金波。金波热情地给他端来大半脸盆白面片和几个荷包蛋,又特意换上破旧工装,免得让少平感到处境悬殊。两人聊起近况,金波说自己也没正式工作,只能临时扛邮包,父亲还不到退休年纪,他不忍顶职。金波赞同少平出来闯世事,少平则坦白离家出走的缘由和这两个月的揽工生活。聊到深夜,他们又回忆起中学时代,一直说到天亮。

次日清晨,金波邀少平来邮局一起扛邮包,少平谢绝了,谎称自己在阳沟另找了主家,不愿再给朋友添麻烦。告别金波后,少平去汽车站取行李,换上揽工汉的旧衣服,返回东关大桥头的“劳力市场”。他怕撞上金波,先躲进墙角。直到黄昏,一个嘴叼黑棒烟的包工头来招四个小工,少平挤上去,被选中。他跟着包工头过了桥,到南关半山坡上的主家,吃过饭后住进坡下的敞口窑。夜里,窑里的揽工汉围着一个外号“萝卜花”的匠人,听他讲自己和村里女子灵香的故事。少平躺在铺上,浑身燥热,久久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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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72 回

第十八章

立秋前后,孙少安在双水村南关箍成三孔青砖大窑洞,成为村里第一个用砖接口的人家。新窑落成后,秀莲催着从饲养院搬了过来,少安等山里农活一忙毕,又点火烧砖。他见田二的憨儿子没人管、几乎生吃,便把憨牛领到砖窑干活,管饭并给工钱,村里人都认为是积德。

与此同时,秀莲的分家意识越来越强,常不回父母那边吃饭,对老人态度也不如从前。少安夹在父母和秀莲之间,十分为难,仍想接父母一起住。种麦前,他在山里向父亲说出心愿,父亲孙玉厚却告诉他:老两口已经商量好,让少安和秀莲单另过。少安哭着反对,父亲却心意已决,说秀莲这几年已经仁至义尽,不能再拖累少安,家里剩下的人口他自己能种,少平也大了。

秀莲得知分家消息后明显轻快起来,还特地在新居炒蛋烙饼,想让少安尝尝“分开家”的滋味。少安怒不可遏,骂了她一顿,摔门回到父母那边。母亲过去问明缘由,回来责备少安:秀莲是心疼他出一天砖累坏了,才单另做了点好吃的。孙玉厚也骂儿子不识好歹。当夜,孙玉厚决定这家不能再拖,必须马上分;又让孙玉亭给在黄原的少平写信,托金俊海的邮车捎去,叫少平尽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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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73 回

第十九章

孙少平已经在黄原一个单位的建筑工地上当了小工,修建“驳壳窑洞”。脊背的旧伤再次溃烂,他仍忍痛比别人背得更重,赢得工头好感,每天被加了二毛工钱。收工后,他常蹲在路灯下看书。贾冰帮他在黄原图书馆办了临时借书证,他读《马克思传》《斯大林传》《居里夫人传》等传记,从伟人的艰辛中汲取力量。

一个下午,他请了半天假,先到图书馆还书借书,又买了身绒衣,然后准备去东关邮政局找金波。走到黄原河老桥西头,他意外遇见第一次做活时的主家曹书记。曹书记问他是否单身,愿不愿意到阳沟落户。少平立刻动心,曹书记说大队那边他去做工作,土地暂时不好分,先把户口安下再说。少平答应过两天去办手续。他不知道,曹书记两口子是看他老实能干,想招他给大女儿菊英做上门女婿。

少平到邮局找到金波,金波交给他一封家里来的信,信上只有简单几句,说家里有事,让他马上回来。少平心里不安。两人吃完饭后,少平把落户阳沟的事告诉金波,金波认为是好事,极力赞成。少平决心抓住这个机会,当晚就找工头结算工钱辞了工。工头惜才,临走还请他在厨房吃了一碗肥猪肉片。

少平去阳沟,曹书记热情接待,立刻出去为他办准迁证。曹书记的老婆趁机让少平给菊英补习中学语文。菊英崇拜地听他讲课文,却不知父母已“内定”他为女婿。少平揣着准迁证回到工地,第二天从头到脚换了新衣服,给家人每人买了衣服和吃食,又买了个大帆布提包,到理发馆理了发,俨然一副工作人的派头。晚上他到金波处落脚,次日天不亮就提着新提包到城外公路边,等金俊海的邮车回双水村。一路上他思绪万千:离家半年,酸甜苦辣一言难尽;但父亲来信含糊其辞,怕是家里出了什么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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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孙少平回到家才知道,父亲叫他回来是为了分家。他觉得这很自然,便去劝慰大哥少安。两人在东拉河边坐下,少平说分开后有他和父亲维持家里,让大哥别再操心。少安却提议:分家后少平来烧砖窑,兄弟俩合伙经营,红利对半。少平笑着拒绝,说既然分就分得汤清水利,兄弟间才好相处,况且哥哥的家不止哥哥一人,还有嫂子。

少安又吃一惊。少平接着说出自己准备把户口迁到黄原城边农村。少安起初大怒,认为他是“屁股一拍远走高飞”,老人没人管;少平解释自己出去仍会劳动赚钱,闹好了还能把父母迁过去,实在不行就回双水村。兄弟俩谈不拢,但少安也渐渐意识到弟弟长大了。

两天后,在孙玉厚主持下,这个家在经济上“独立核算”,正式分开。少安什么家产也没要,秀莲到新窑另起炉灶;虎子名义上随父母,实际仍跟着爷爷奶奶。分家后,少平立刻和父亲谈自己的出路。孙玉厚豁达地说:你只管走你的,爸爸还康健,能种这点庄稼,你在外面闯出点世事来,爸爸不拉你的后腿。

少平在村里办好迁移手续,准备先去看望姐姐和妹妹。他顺路到罐子村看兰花,见王满银几乎一年没回家,姐姐一个人种地带孩子,操劳得像个老太婆。少平帮她割了几天秋庄稼,临走时留下二十块钱。随后他赶到原西县,在熟悉的石板街上偶遇已经结婚生子的跛女子侯玉英。侯玉英大方地说还忘不了他,邀他去家里吃饭,少平窘迫地推辞走了。

在原西县高中,少平见到已长成个大姑娘的妹妹兰香,还有金秀。他给两人买了新衣裳和围巾,三个人在大灶上吃了饭。少平叮嘱兰香好好念书,一定要考上大学,有困难就写信到金波那里。次日兰香到汽车站送他,忍不住哭了。

少平回到黄原时,身上只剩五毛钱——除车票外,他把赚的钱都分给了父亲、姐姐和妹妹。他必须先找活干,否则连饭都吃不上。他去东关大桥头等到黄昏,没遇到包工头,便想到原来的工地碰碰运气。他用剩下的五毛钱买了盒纸烟塞给工头,工头正好缺人,便让他重新上工。少平先在工地灶上扒了两碗干米饭,然后一路小跑去找金波取他寄存的那卷破烂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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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连绵秋雨中,少平所在的工地停了工,工匠们倒在窑里睡觉,他却睡不着。前几天,他刚把户口落到阳沟,但那里视土如金,并没有给他分地,他实际上仍是一棵无根草,只能把命运交给曹书记,指望以后能争取一块安家的地盘。他反复谋划:不敢误工,要赚钱给老人,还要供妹妹上学;同时留心学匠工手艺,等成了匠工工钱就能高出一倍;两三年后若能箍起两孔窑洞,才算真正在黄原扎下根。

雨势稍小,他烦闷地出门,想到南关影剧院看场电影消磨时光。票已售完,他正挤在人群里想“钓”一张退票,突然看见了田晓霞。两人两年多后意外重逢。晓霞已是大学生打扮,少平却是一身揽工汉的破衣裳。晓霞把他引到地委常委院父亲的办公室里——她父亲下乡去了。

少平一边吃晓霞削的苹果,一边如实讲述了自己这两年的经历和现在的处境,并请晓霞不要告诉任何熟人或同学,他不愿让父母担心,也不愿遭受虚荣者的嘲笑,只想静静地走自己的路。晓霞答应了。她到大灶买来饭菜,少平端起磁盆不客气地吃起来。晓霞问他需要什么帮助,少平说只要她像过去一样把好书推荐给自己。两人约定:以后每个星期六晚上在这里见面。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少平离开地委,向街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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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南马河公社唯一留下的插队知青吴月琴,因父亲被定为“畏罪自杀”的“叛徒”,六年来始终走不了。她性格孤傲,唱外国歌、穿“喇叭裤”,对公社书记冯国斌也爱理不理。冯国斌外号“黑煞神”,为人正直暴躁,对她的做派十分反感。

公社文书杨立孝向冯国斌告状,说吴月琴教学生唱外国“黄色歌曲”。冯国斌把她叫来训斥,吴月琴却说明那是一首自己编的英语儿歌《小红花》,歌词并无不当。冯国斌无言以对,但对她唱外国歌仍不以为然。吴月琴请求继续教书,冯国斌以沉默表示同意。

不久,冯国斌因抵制“哈尔套经验”和“社会主义大集”被人写匿名信告到地委,被停职检查。杨立孝又造谣说吴月琴与三队队长运生有不正当关系。冯国斌听说后,先是震惊,继而意识到这个孤苦无依的女青年处境多么艰难,决定亲自去关心她。

夜里,他来到小学校,听见吴月琴正向运生倾诉,希望和他在一起。运生却说自己只是个土包子,配不上她,而且为了不让谣言继续伤害她,他已经另订了婚。冯国斌在窗外深受震动,羞愧自己过去对她的粗暴,也痛恨那些造谣生事的人。他连夜骑车赶到县城,请县委书记张华为吴月琴写条子,推荐她去地区师范学校。张华不仅写了条子,还告诉他自己已向地委把冯国斌顶住错误做法的责任揽了过来。

冯国斌回公社路上遇见吴月琴。她安慰冯书记不要熬煎,冯国斌则把推荐她上学的消息告诉她。吴月琴感动得哭了,但她拒绝了:她不愿让冯书记在困难处境中再因她受连累,更不愿靠“后门”改变命运,她要凭自己的努力去争前程。冯国斌听完,脸上露出父亲般的笑容,尊重了她的决定。

两年后的一九七七年秋天,吴月琴以优异成绩考取了首都一所著名理工科大学;冯国斌也提为县革委会副主任,他一直磨蹭着没办调令,就是要等吴月琴启程。出发那天,当了爸爸的运生开拖拉机送她去县城汽车站,全村人都来送行。吴月琴把一幅题为《青松与小红花》的国画送给冯国斌,画面正是根据那首儿歌的意境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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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田晓霞站在地委门口,目送孙少平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她回想起上大学后,自己曾按通常眼光推断少平的命运:他大概会留在双水村建家立业,最终被小农意识淹没。他后来没再回信,她便在遗憾中也感到某种解脱。可今天在黄原街头意外相遇,少平的言谈举止让她震惊——这个年轻人已经独立生活、独立思考,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奋斗之路,却没有鄙薄自己的处境。

晓霞越想越佩服少平。在她眼里,少平成了她生活环境中的一个“对应物”、一个奇特的“坐标”。她渴望全力帮助他,也热切期待下一次见面。回到家,外祖父正跟老黑猫唠叨,她悄悄溜进自己房间,在日记里记下这次重逢的感受,并决定把墙上那幅列宾的《伏尔加纤夫》下次送给少平。

又一个星期六快到了。晓霞从学校图书馆为少平借来狄更斯的《艰难时世》、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阿·托尔斯泰的《苦难的历程》、列夫·托尔斯泰的《复活》、巴尔扎克的《欧也尼·葛朗台》,还从父亲书架上“偷”出艾特玛托夫的《白轮船》。她故意一次只带两本,好让他每两个星期都必须来找她一次。星期四下午,她路过黄原河对岸的采石场,忍不住下去张望,想看看少平是不是在背石头,却被河湾里的工匠粗鲁地起哄,她红着脸赶紧离开。

星期六傍晚,晓霞提前来到父亲办公室,买好饭菜等待少平。少平准时来了,穿了一身笔挺的新衣服,只有两只手上贴着肮脏的胶布,才露出揽工的痕迹。两人打趣了几句,坐下来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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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田福军回到原西县视察。他前不久已接任黄原地委书记,原地委副书记呼正文接替行署专员职务。责任制推行一年多,全区农村面貌发生历史性变化,但也出现新问题:基层干部似乎没事可干,县社弥漫着懒洋洋的气息。田福军在调研基础上提出搞大面积“丰产方”——土地仍由各家各户种,但共同接受科学技术指导。他全区规划,光水稻就搞了七万亩,还计划再扩大四万亩;为了争取八十万元扶持资金,他不得不以权压人,才迫使财政方面拨出款来。

这次他到原西县,准备在大马河川搞一片谷子“丰产方”。原西县现任县委书记是张有智,前任李登云因儿子向前的婚姻问题调到地区卫生局,想借机把向前也调到黄原,多接触润叶以改善关系。田福军发现张有智精神状态缺乏生气,单独谈话时,张有智竟流露出自己只有初中文凭,干得再好也到头了,不像田福军有大学文凭能不断升迁。田福军大为震惊和痛苦,没想到老战友思想竟变成了这样。

第二天,田福军和张有智去城南石佛寺查看古迹,田福军提议拨款修葺,张有智却以“偏僻、没人参观”为由不太热心。随后他们到石佛镇供销门市部,发现煤油从七月起就断供,两千户农民每月只供应半吨,许多人点不上灯。田福军当场记在本子上,要地区财贸办专门拨石油指标解决。张有智半路上自责官僚主义。回到县里,田福军接到电话,老作家黑白正在原北县,过几天要到黄原见他,他决定次日返回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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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两天后,著名老作家黑白在地区文化局长杜正贤和《黄原文艺》主编贾冰陪同下拜访田福军。田福军提前让侄女润叶收拾好会客间。黑白谈到农村现状,叹息集体消失、两极分化、社会主义成果荡然无存。田福军用改革前后的数字回应,并以列宁评价托尔斯泰为例,说明作家真诚的讴歌不会因时代局限而失去价值。黑白高兴起来,随即建议黄原办戏剧学校、诗社、文联,并争取让《黄原文艺》公开发行。

诗人贾冰在自己家里请黑老吃羊肉荞面圪凸,润叶也被拉去作陪。席间贾冰动情地讲述自己和文盲妻子的故事:当年为尽孝心放弃城市恋人,娶了现在的妻子;妻子为照顾他母亲曾偷拿家里的东西挨过打,如今卖羊杂碎养家糊口。润叶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饭后润叶独自回到团地委办公室。她已长期过着单身生活,尽量忘记自己结了婚。心绪烦乱中,她想去收拾二爸的办公室,却看见孙少平和田晓霞正在那里吃饭。少平叫了声“姐”,润叶又惊又喜,忙问起双水村和家里的情况。少平拐弯抹角让她知道少安如今过得很好。润叶低下头,难以抑制地痛苦起来。少平显然已听说她和哥哥的事,眼里也含着泪。润叶岔开话题,得知少平是来黄原揽短工的,心中生出无限怜爱,把电话号码留给他,让他有困难来找自己。三人一起收拾完房子,润叶便回去了。

半个月后,杜丽丽和武惠良在黄原宾馆举行婚礼。润叶作为好友必须出席,而她的公公李登云也来了,场面令她十分难堪。丽丽和惠良看出她的难处,让她先回去休息。润叶走出宾馆,在初冬寒冷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不知不觉走到二道街自由市场,看见贾冰正帮妻子洗碗,还亲昵地拍了她一下。润叶猛地转身,快步向团地委走去,滚烫的泪水被寒风刮落在冰凉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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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田福军的岳父徐国强退休后日子清闲,却十分寂寞。女儿女婿工作忙,晓霞和润叶也不常回家,他整天一个人守着地委家属楼的小房间,唯一的伴就是那只老黑猫。

一天中午,徐国强让黑猫出去晒太阳,猫却迟迟未归。他楼上楼下找了整整一个下午,天黑仍不见踪影。深夜,他终于听见楼道里传来熟悉的猫叫声,开门一看,老黑猫果然回来了,却已遍体鳞伤,咽喉被撕开一道致命的大口子。徐国强手忙脚乱地给它上止血粉、包扎伤口,又喂它止痛药,但猫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黎明时分,老黑猫死在他的怀里。

徐国强悲痛万分,找了一只小木匣,垫上棉絮,把猫日常用的小碗和毛线蛋一起放进去,像安葬人一样把它葬到离家不远的小山坡上。此后每隔一两天,他总要在黄昏时去那个小土包前徘徊一阵。家里人对此漫不经心,他更加感到孤独。

又一个黄昏,徐国强照例来到小山湾,忽然听见一声猫叫。他吃惊地望去,竟是外孙女晓霞捧着一只小黑猫向他走来。晓霞说,这是在自由市场上给他买的,也是黑的,黄眼睛,说不定就是老黑猫的儿子。徐国强接过小猫,忍不住老泪纵横,伸手摸了摸外孙女的头,说:“咱们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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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九八一年正月十六过后,黄原地区各县召开一年一度的县、社、队、小队四级干部会。今年农村实行责任制后,各县在会末新增“夸富”活动,要推选年收入粮万斤或钱五千元的“冒尖户”披红挂花游街,每户奖一架“飞人牌”缝纫机。

石圪节公社是全县最穷的公社,按标准一个“冒尖户”也挑不出。公社书记徐治功怕被县上问责,叫来副主任刘根民商量。两人先想到双水村金富的钱来路不正,不能用;接着又想到孙少安开烧砖窑,或许能凑数,于是骑车去找他。少安听明来意,说自己绝没赚够那么多钱。徐治功却把他家新窑、粮食、砖坯、烧砖窑乃至秀莲娘家财产都折价加在一起,硬凑出五千元,把少安“制造”成石圪节唯一的“冒尖户”。秀莲一心想得到那台缝纫机,也极力撺掇。

会议期间,“冒尖户”们住进县招待所,受到特殊礼遇。少安心虚,知道自己是个假“冒尖户”,不敢上街。同屋柳岔公社的胡永合靠长途贩运是真发财,还准备办罐头厂,这让少安受到强烈刺激。他决心明年要名副其实地当“冒尖户”,回去就筹钱买一台中型300型制砖机,把砖窑扩成真正的砖厂。徐治功、刘根民在会上同样脸上无光,当场答应回去后给少安贷款,支持他大干。

“四干”会最后一天,原西县举行隆重的“夸富”大会和游行。“冒尖户”们骑高头大马、由县领导牵马,工具车顶上载着缝纫机,沿街行进。孙少安骑在马上,在喧嚣与鞭炮声中第一次感受到作为人的尊贵,暗暗发誓来年要凭真本事站进这个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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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每年腊月,罐子村的兰花都带着两个孩子盼丈夫王满银回家过年。今年直到大年三十,满银仍未归来。兰花作好年饭,领着猫蛋、狗蛋在公路边等黄原开来的班车,车却没停,母子三人只好哭着去双水村娘家过年。

此时王满银正困在省城火车站候车室,身上只剩几碗面条的钱。入冬后小生意难做,他听人说上海木耳价高,便向小偷金富借了一百块钱,买了几斤木耳去上海。不料上海自由市场上木耳价远低于传闻,他又没有自产证,货一下火车就被没收,公家只按每斤十三元收购。他赔光本钱,返回省城时又撞上金富,只好还债,所剩无几。金富拉他入行偷窃,他吃不了那苦,只得流落街头。

大年三十夜里,市委书记来候车室慰问旅客,给满银端来一盘饺子,记者还拍了照。他旁边坐着一位从广东来的妇女,提包里装满电子手表。她告诉满银,这种香港产的塑料芯玩具表成本只几元,一只卖二十元,在内地能卖高价。满银说在黄原一只至少能卖一百多,两人一拍即合:由广东女人供货,满银在黄原销售,每只卖五十元,给她抽二十元。满银让她先给自己买一张回黄原的车票。大年初一天一亮,两人便乘车回到黄原,在东关自由市场以每只六十五元的价格兜售假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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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正月十八,王满银突然回到罐子村,还带着那个操外路口音的广东女人,向兰花谎称是生意伙伴。厚道的兰花热情接待,把过年的吃食端出来款待。村里人像看西洋镜一样涌进她家,兰花反觉得自家有了光彩。

晚上睡觉时,满银说都睡一铺炕:广东女人靠锅头,中间隔着两个孩子,兰花紧挨孩子,满银靠窗。兰花虽满心不快,也只好忍了。不料半夜她感到脚被人碰,睁眼看见满银光着身子往广东女人那边爬。她狠狠踹了他一脚,又掐了他伸过来求饶的手。天一亮,兰花悲愤地出门,步行到石圪节公社告状,求公家把那个女人撵走。

公社只有主任徐治功和文书在。徐治功笑着推说不管,让兰花写状子。兰花不识字,徐治功便让文书代写,接着故意声色俱厉地命令文书带民兵去把王满银和那个女人一起捆来,还强调“主要整治男的”。兰花一听连男人也要绑,慌忙抢回状子,说不告了,转身回家。

回到家,见满银和那女人若无其事地做饭,兰花痛不欲生。她在后窑掌翻出几年前满银贩卖剩下的老鼠药,想起自己大字不识、赶不走那女人、又不能公开吵闹让儿女和娘家人丢脸,决定一死。她把狗蛋打发去双水村找外公外婆,自己揣上几包绿纸包的老鼠药,走到前河湾的水井边,用冷水把药粉冲下肚,闭眼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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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正月初一早晨,孙玉厚老两口见外孙女猫蛋哭着跑来,才知道王满银带回外路女人、兰花一早出门不知去向。孙玉厚气得浑身发抖,急忙去找大儿子少安。少安原本约好这天去县城买制砖机,一听姐姐出事,骂了句“买个屁”,立刻和父亲出门。

路上他们碰见嘴里噙着糖往回走的狗蛋。狗蛋说妈妈在路边站着,过一阵就来。少安让父亲带狗蛋回家,自己大步赶往罐子村。他闯进姐姐家,见满银正和广东女人吃面条,一拳把满银打得口鼻流血,又扇了那女人几耳光,把她赶跑。随后他向村民打听姐姐下落,一位老汉说看见兰花下公路往河湾去了。少安和村民沿东拉河寻找,终于在水井边发现脸色惨白的兰花。兰花一见弟弟就大哭:“我吃了老鼠药……”

少安大惊,忙把姐姐背到公路上拦车。一辆卡车司机先是被他突然拦车吓得打了少安一耳光,听明情况后立刻把他们送到石圪节公社医院。与此同时,王满银听说兰花喝药,也吓得一瘸一拐跑到医院。医生正在诊断,满银急问兰花吃的是哪种药、什么纸包。兰花说是家里的绿纸包。满银一听反倒跳起来:他当年从河南人手里买来老鼠药后,自己用灰土造了些假药,绿纸包全是假的,红纸包才是真的。医生确认兰花没有中毒,众人又哭又笑。

少安见姐姐无碍,便去公路边等班车进城办事。满银和兰花相跟着回家。路上兰花得知那女人已被少安打跑,扑进丈夫怀里又哭又打,嘱咐他再不把“女妖精”引回家。满银老实了几天,给孩子买了新衣新书包,还给兰花扯了一身衣裳,但没过几天又离家浪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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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孙少平没等过完正月十五就返回黄原,因此不知道姐姐家出事。他春节前回家团圆,又为家里买了一车炭和前半年用的化肥,临走把剩下的钱全给了即将升学的妹妹兰香。回到黄原后,他身上几乎一文不名,取了寄存在金波那里的铺盖,又来到大桥头揽工。

他很快被一个原西柳岔公社来的包工头胡永州招走,到南关工艺美术厂包建的职工家属楼工地干活。因为过年外出的揽工汉还没大批回来,二十几个工匠暂时挤在工地旁一个垃圾堆边的大窑洞里。少平安顿好铺盖,发现老相识“萝卜花”也在这里。

上工第二天正是正月十五。傍晚城里鼓乐喧天,工人们原本约好去体育场看红火,胡永州却买了大桶散酒和一盆醋溜土豆丝,把大家留在窑洞里喝酒。工人们轮着黑老碗唱酒曲,醉态百出。做饭的小女孩探头进来看菜还有没有,一个醉鬼起身调戏她,少平伸腿把那人绊倒在洗脸盆里。轮到他时,他只得唱了一支田五教的酒曲,抿了一口酒,随后借口上厕所溜出窑洞。

少平在清冷的街道上独自走了很久。他问自己要一辈子这样漂泊下去吗?归宿又在哪里?他知道双水村回不去,也拒绝了哥哥合伙办砖厂的提议;阳沟队户口虽安在那里,却仍是陌生之地。眼下没有答案,他只能继续在外闯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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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春节前一天,“我”赶到汽车站,想乘班车回家过年。候车室里人头攒动,好在802次售票口写着“增加一辆车”。正要去排队时,旁边一位衣衫不整的盲眼老人低声求人给他买一张去桃县的票。我动了恻隐之心,决定先给自己买一张802次的票,再去803次窗口为老人排队。

买到自己的票后,我站到803次队伍末尾。前面只剩一个时髦男青年和一位带着四五岁女儿的青年妇女时,售票员宣布只剩最后一张票。那妇女猛地把手伸进售票口抢到了票,男青年大怒,厉声斥责她。小姑娘却勇敢地张开双臂护住妈妈,哭着说:“叔叔,求求你,不要打妈妈!”男青年愣住了,语气缓和下来,向妇女道歉,接着却把自己的车票递了过去。

原来,男青年买到的803次票不是给自己,而是为那位盲眼老人买的;他第二次排队给自己买,票却被妇女买走了。更令人意外的是,那妇女也掏出自己抢到的票说:“我这张票也是给他买的呀!”她本想买802次,看见老人可怜,就放弃先给自己买票,又担心803次队太长、给老人买不到,才厚着脸皮插队。两人相视无言,年轻的脸上都带着纯净的善意。

男青年接过妇女的车票,把钱塞给她,又亲了亲小女孩,转身走了。我深受震动,把自己的802次票“退”给那位妇女,默默走出候车室。外面已下起大雪,我踏着洁白的路面返回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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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孙少平在胡永州的工地上拼命干活,拿的是小工行里的最高工钱。为了保住这份活,他继续装成文盲,举止谈吐和揽工汉打成一片,只有夜里常常失眠。

清明前天气转暖,宿舍楼起了第一层,开始砌第二层。少平干的是最苦的活:把湿砖一块块扔到二层上。后来人手增加,做饭的一老一小忙不过来,胡永州念他是同乡,便让他每天只干半天活,另外半天帮老汉上街采买东西。活路轻松下来,少平又强烈地想看书。他怕暴露识字身份,便向胡永州提出搬到刚盖好、还没安门窗的一层楼里去住。胡永州不反对,少平买了蜡烛,有了独处看书的条件。

一个周六傍晚,他洗漱干净,换上那身“礼服”,去找田晓霞。晓霞高兴又埋怨他久不来,两人一起吃了饭,热烈地聊了许多话题。临走时晓霞借给他一本艾特玛托夫的《白轮船》,说是自己很喜欢、从前内部发行的书。少平回到没门窗的住处,点着蜡烛,通宵读完了这本小说。书中那个被抛弃的男孩、善良的莫蒙爷爷、凶残的阿洛斯古尔以及美丽的长鹿母,让他心潮澎湃,泪流满面。

又一个周六,他拿着书去找晓霞。晓霞看出这本书带给他的震动,提议一起去爬麻雀山。两人在山顶看夕阳沉落、黄原河穿城而过、全城灯火次第亮起。晓霞问他的感想,少平结结巴巴说不清楚。他仰面躺在枯草上,望着暮色中的天空,喃喃念起《白轮船》里吉尔吉斯人的古歌。晓霞轻声和着。那一刻,少平强烈地想拥抱晓霞,却终于克制住。下山后,晓霞又借给他一本《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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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88 回

第三十四章

金波从青海复员回来,已在黄原东关邮政所干了近三年临时工。他长得精干潇洒,却因没有正式工作,城里姑娘一听便退缩。其实他心里一直装着当兵时认识的一位藏族姑娘,那段爱情以悲剧结束,他从未对人说。

少平突然来找他,金波喜出望外,做了一盆鸡蛋面片。吃完后,他提议去黄原河边走走。夜色中,金波向少平倾诉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他在青海草原上当文艺兵时,每天傍晚看军马归牧,听见一位藏族姑娘唱《在那遥远的地方》。他用汉语跟着对唱,两人以歌声“交往”。后来冒昧跑到军马场外与她见面,她正如他想象的那样,两人相拥。然而军马场政委突然出现,一切结束,金波被提前复员。临走前他再去找她,她已被调走,只托人留下一只白搪瓷缸;金波则把自己最爱的竹笛留给了她。直到现在,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讲到最后,金波站起来几乎哭出声。少平抱住朋友,两人在河边的夜色里站了很久,才慢慢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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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89 回

第三十五章

两天后,少平找到新活离开金波住处,金波也恢复日常。他的理想是当汽车司机,可没有正式工作,上不了公家的车,只能偶尔请假偷偷跟父亲金俊海学。实际上他早已能独立驾驶,只是临近监理站才换回父亲。

父亲再次提出提前退休让金波顶班,金波不忍心,但父亲提醒政策说变就变,拖下去可能错过机会。这天父子俩开车到双水村,父亲留下吃饭,金波独自继续向北跑长途。

春日的沙漠依然荒凉。金波看见前方一辆车抛锚,开近才发现是李向前和田润生。三人一起修车到半夜,决定先在驾驶楼里睡到天亮。向前拿出一瓶酒,要和金波喝。润生不喝酒,到金波的驾驶楼里睡了。

向前向金波倒尽苦水:他和润叶结婚几年,润叶从不理他,他连女人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靠跑长途、借酒浇愁,有时把车停下抱着路边的树哭。金波问他为什么不离婚,向前说:“我死也不离!除过润叶,我谁也不爱!”两个醉酒的男人,一个在大漠里嚎哭,一个放声唱起青海民歌。

睡在另一辆车里的润生一直醒着。他早就知道姐夫和姐姐婚姻不幸,此刻听着外面的哭声和歌声,灵魂受到极大震撼。他恨姐姐这样对待姐夫,也意识到自己已是二十三岁的后生,不能再窝囊下去。他决定立刻去黄原找姐姐润叶,好好谈一谈,要让她爱上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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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田润叶的生活依旧没有改变。名义上她已结婚,实际上多年独居,把所有精力投入工作和读书,回避社交与娱乐。她并非不想摆脱这种处境,但公众舆论、社会关系、传统道德,加上她自己精神上的壁垒,使她无法毅然离婚或寻找新的幸福。

李向前仍在她娘家大献殷勤,帮她父母干活、带润生学开车、给老人送炭,这让润叶更加反感。她尽量把这些烦恼置之度外,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天中午,弟弟润生突然来到她在团地委的办公室。润叶惊喜地招待他,却不料润生开门见山说起她和向前的婚事。润生告诉她,姐夫是个好人,吃苦、心善、孝顺老人、待他如亲弟弟;可姐夫这几年痛苦万分,常一个人偷着哭、借酒浇愁,他担心姐夫有一天会把车开进沟里。润生恳请姐姐不要再这样对待姐夫,应该和他好好过日子。

润叶震惊得说不出话。她第一次发现弟弟已经长大成人,更没想到弟弟会来做这种劝说。润生又说出家里的压力:父亲好强,因为姐姐的事在村里抬不起头;母亲急得头发都快白了。润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走过去把手搭在弟弟肩上,久久无言。

上班时间到了,她要给弟弟找住处,润生却说还要赶回原西,明天一早和姐夫去太原。润叶只好送他到停车场,看着他的汽车驶过黄原河老桥、消失在楼房后面。她立在原地,望着春光中的城市,怔怔地发了很久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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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田润生从黄原返回原西途中,心情沮丧——他试图调解姐姐润叶与姐夫向前破裂的婚姻,却毫无结果。途经一处村庄庙会时,他偶然发现摆摊卖羊肉水饺的女摊主竟是高中同学郝红梅。红梅向他道出近况:她嫁给了一位外县农村小学教员,刚生下孩子不久,丈夫便在打土窑时意外身亡,如今她独自抚养幼子、靠庙会卖饭度日。润生深受触动,执意用车帮她把灶具送回家,又在红梅贫寒的窑洞里吃了晚饭,两人聊起当年的同学往事。当夜回到原西县城后,润生第一次独自喝了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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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郝红梅在黑暗中回想往事。高中毕业后她回村务农,因“手帕事件”名誉受损,幸得孙少平暗中相助才得以脱身;后来她在村里教书,并与顾养民通信相恋。侯生才向顾健翎告发她偷手帕的往事,顾养民回乡当面质问她,她平静承认,顾养民绝望离去。她随后失去教职,经亲戚介绍嫁给外县一位老实的小学教员,本想远离耻辱、安稳度日,不料孩子刚满月丈夫便在打窑时身亡。如今田润生不断开车送来石炭、菜油和食物,还给孩子买吃食玩具,村里风言风语四起。红梅羞于连累润生,劝他不要再来,润生却毫不在意;她只好亲手给他做布鞋,内心在感激与自卑之间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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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田晓霞在黄原师专校园里思索前途:师范毕业意味着当中学教师,这让她不安,而更搅动她内心的是与孙少平日渐加深的情愫。她在阅览室偶遇高中同学顾养民,对方邀她召集孙少平和金波到家中聚餐。第二天,晓霞骑车到城南柴油机厂工地找到正在脚手架上搬砖的孙少平;少平既惊喜又有些得意,当即向工头请假。他又去东关邮政所说服金波同去,金波虽因早年与顾养民的过节犹豫,最终还是答应。当晚四人在顾养民家喝酒、叙旧、唱歌,气氛热烈。分别时金波醉意中差点问起顾养民与晓霞的关系,见少平神色不对,立刻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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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小满前后,双水村农事繁忙。孙玉厚的老母亲突发腹痛,却坚决不肯去石圪节医院,只让儿子去请村里的“神汉”刘玉升。孙玉厚无奈照办,孙玉亭则因党员身份避开了这场“迷信”活动。刘玉升到孙家后,装神弄鬼地表演“下阴界捉白狗精”,孙玉厚老两口深信不疑,还奉上粮食与红布。次日清晨老人腹痛似乎稍缓,但中午病情骤然加重,孙玉厚和孙玉亭这才把她抬到医院。医生诊断为蛔虫病,开了驱蛔灵,老人服药后排出蛔虫,腹痛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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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孙少安在原西县城为砖厂销售奔波。经“冒尖户”胡永合指点,他开始请买方吃饭以抬高砖价,这天便在县国营食堂宴请百货公司副经理侯生才等人;侯生才因孙少平当年救过他女儿侯玉英,把门市部新建工程用砖的订单给了少安,价格还高于市价。席间少安想起润叶,又愧疚于分家后对家人照顾不周。饭后他到中学找妹妹兰香,想给她五十元钱买衣裳,兰香却含泪拒绝,说自己有钱——二哥少平每月给她寄十块。少安得知后喉咙哽塞,独自在回村路上的土圪崂里抱头痛哭。但远远望见砖厂烟囱和机器,他又强打精神,重新投入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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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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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双水村的机器声日夜不息,孙少安的砖厂步入正轨,但他仍为弟弟少平在外吃苦而焦虑,决意去黄原找少平回村合伙办砖厂。他哄秀莲说要去黄原看一台便宜电机,便搭上长途班车。初次进城的少安被黄原的规模和繁华弄得头晕目眩,到东关邮政所找金俊海父子未果,又鼓不起勇气去找润叶。天渐黑时他好不容易住进“黄原宾馆”,因没有单位介绍信而费尽口舌,一晚房费十八元更让他心惊。安顿下来后,他猛然想起田晓霞可能知道少平的下落,立刻出门前往黄原师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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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孙少安在黄原师专女生宿舍找到田晓霞,晓霞热情带他骑车前往城南柴油机厂工地。他们摸黑爬上尚未完工的楼房,看见孙少平正趴在一堆破被褥上,就着豆大烛光看书,脊背布满青紫伤痕。少平见到哥哥和晓霞,既惊讶又有些窘迫。三人离开工地,晓霞步行回家,少平用她的自行车带哥哥回北关。兄弟二人在夜市吃了荞面合饹,又在黄原宾馆房间里一边洗澡一边拉家常。少安正式提出让少平回村合伙办砖厂,少平却表示已习惯外面的生活,想再闯荡一阵。少安劝说无果,留下一百元钱——五十元给兰香买夏衣,五十元让少平换被褥。送走哥哥后,少平回到工地住处,发现麦秸铺盖上换上了崭新的褥子、床单和被子,枕边有田晓霞留下的纸条:“不要见怪,不要见外。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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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端阳节前后,石圪节举办物资交流大会,人山人海。公社主任徐治功却趁机与王彩娥在理发店后屋私会。彩娥的丈夫胡得禄去看戏,其兄胡得福撞见二人,怒言要向县委书记张有智告发。王彩娥立即反制,威胁胡得福:若他传出去,她就与胡得禄离婚,并一口咬定与徐治功清白。徐治功不知内情,惊慌失措地赶往黄原找白明川求助;白明川建议他去找同族长辈徐国强。徐国强痛骂徐治功一番后,还是给张有智写了求情信。徐治功带着信返回原西,却发现张有智对此事一无所知,还热情表扬交流会办得好。不久,组织任命刘根民为石圪节公社主任,徐治功调回县城任水电局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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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田润生在持续帮助郝红梅的过程中,逐渐意识到自己已爱上这位苦命的寡妇。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再次来到红梅家,带来一袋白面,并鼓起勇气向她求婚。红梅自卑落泪,担心润生日后后悔、更担心他父母反对;润生坚定地表示愿意照顾她和孩子一辈子。两人商定,由润生先回家说服父母。润生返回原西找到父亲田福堂——田福堂此时已承包了县上一处修建窑洞的工程,当起了包工头。润生刚开口说要娶带孩子的寡妇郝红梅,田福堂便暴怒拒绝,痛骂儿子败坏门风;母亲也坚决反对。润生请孙玉亭出面劝说,孙玉亭反被田福堂喝骂得无言以对。绝望的润生不再跟姐夫开车,整日神情恍惚、独自上山流泪,在思念红梅与痛恨自己软弱之间痛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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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李向前没等到妻弟润生跟车,独自出车去铜城,准备途中在黄原父母家过夜。行车中他心烦意乱,不断想着与润叶无望的婚姻,在路边小饭馆独自喝了四两烧酒。醉酒后他继续开车,在一个急转弯处汽车倾翻,双腿被压在车帮下。一位路过的老司机发现后,用小铲挖出他的腿,简单包扎后将他送到黄原地区医院。医生检查发现伤势极重,血压和脉搏都很低,因断肢时间过长、创面撕裂严重,只能截肢。李登云闻讯赶到医院,恳求院长保住儿子双腿,但被告知别无选择。他颤抖着在术前谈话记录单上签字,随即晕倒在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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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李登云在急诊室缓过气来,面对儿子截肢的噩耗陷入绝望,回想自己为向前的婚事放弃政治前途,却什么也没能改变。刘志英赶到医院后,见儿子失去双腿,悲痛欲绝。十小时后,向前从麻醉中醒来,发现双腿已被截去,立刻对生活彻底绝望,甚至想以安眠药结束生命。他反复想到润叶,决定在死前与她办离婚手续,还她自由。就在他紧闭双眼流泪时,感觉有人用手帕为他拭泪,睁开眼却发现润叶正静静地坐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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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田润叶上班后得知李向前车祸截肢,内心无法平静。她想起润生曾说过向前因她而酗酒,意识到这场惨祸与自己有关。几年来她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此刻第一次设身处地想到向前的可怜,生出强烈的内疚与恻隐之心。她向团地委书记武惠良请假,买了食品赶到医院。看到向前的断腿和泪水,她坐在床边为他揩泪,告诉他自己不会再离开,要接他回新家一起生活。向前不敢相信,悲观地提出离婚,润叶却俯身贴住他的脸,说从今天起准备和他一起生活。李登云夫妇到来后既惊且感激。次日润叶开始给向前喂流食,随后又到行署家属楼的新房里打扫、布置,像是准备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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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田福军回到黄原任职已近两年,改革推进中收到大量告状信,幕后推手是未能当上专员的副手高凤阁。省委书记乔伯年到黄原视察,肯定田福军和地区工作,实际上给了他重要支持。随后高凤阁在省常务副书记吴斌坚持下调任南面地区专员。田福军留下原西县委书记张有智,商议让省党校毕业的周文龙回县任副书记兼县长。张有智因周文龙“文革”中造过反而强烈反对,田福军反复劝说,张有智勉强接受。晚上田福军到地区医院看望失去双腿的向前,见润叶在悉心照料,又与侄女步行回家,询问出院和安装假肢的安排。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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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田晓霞从黄原师专毕业,因在《省报》实习表现出色,被破格分配到省报当记者。消息传出后有人谣传她靠父亲走后门,实际上省报决定录用时并不知道她是田福军的女儿。晓霞兴奋之余首先想到孙少平,赶到南关柴油机厂找他。少平正在工地拉水泥板,得知晓霞即将远走高飞,心情由激动转为苦涩。他请假换了衣服,请晓霞到黄原最好的饭馆吃饭庆贺。饭后两人登上古塔山,在一片安静的杜梨树下,晓霞讲述了《热尼亚·鲁勉采娃》的故事,并提议两年后的同一天、同一时刻在此再见。少平紧紧抱住了她,两人第一次亲吻,约定届时一定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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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孙少平和田晓霞从古塔山下来后暂时分手。少平怀着幸福走过东关大桥,却在当初揽工落脚的那堵矮墙前猛然清醒:他与晓霞虽然心心相印,实际处境仍天差地别,未来能否结合毫无把握。他在电影院门口意外遇见小翠,得知她又回到胡永州处做饭,再次陷入火坑,自己却无力真正救她,悲愤交加,跑到小南河边痛哭。两天后,润叶通过晓霞找到他,请他利用暑期为地委行署机关子女组织夏令营,报酬每天一块四毛八。少平一口答应,既解决了柴油机厂结工后的生计,又能体面地留在城里。润叶走后,他和晓霞又单独相处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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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柴油机厂一完工,孙少平就到地委夏令营“上班”。润叶为他安排好住处,他教孩子唱歌、排戏、打球、做游戏,很快赢得好评,团地委书记武惠良也对他大加赞扬,但因政策限制无法把他招入团委。少平带孩子们到解放军驻地搞了一天野营,返回当晚,阳沟大队曹书记来找他,说铜城矿务局大牙湾煤矿今年在黄原招收农村户口工人,问他愿不愿去。少平喜出望外,立刻请晓霞帮忙打通劳动局关节。晓霞假借父亲的名义很快将事情办妥,孙少平以“一号种子选手”被录取,九月上旬报到。他给家里寄回一百元,把破铺盖送给揽工伙伴“萝卜花”,又向金波报喜,两人喝得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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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八月下旬,孙少平做好去铜城煤矿的准备。他最挂念的是妹妹兰香能否考上大学。金波突然闯来报喜:兰香考上北方工业大学天体物理专业,金秀考入省医学院。少平激动万分,立刻盘算为妹妹置办出门用品。第二天晓霞陪他上街,买了人造革皮箱、夏衣、香皂、牙膏、内衣、卫生用品等。金波开车回双水村接兰香和金秀,少安也随车同来。两家人聚在金俊海家,少平把新皮箱和用品交给兰香,让她把家里那只旧木箱留给大哥带回。为庆贺少平当工人、兰香上大学这双喜临门,少安出钱请两家人到“黄原酒楼”吃了一桌酒席。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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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暮色中,群山与平原接壤处的狭长山沟里亮起灯火,这便是铜城。铜城不产铜而产煤,因煤兴起,一天二十四小时喧腾不息。这里聚集着全国二十四个省市的移民,尤以河南人为多,公众交际语言常用河南话。陇海铁路岔出一条支线伸入此地,又在大牙湾等矿区之间延伸。大矿多分布在山沟里,每个矿区都有上万工人,地下巷道密如蛛网,矿工们在极端艰难的条件下从事高强度劳动,伤亡难以避免。煤炭支撑着城市和世界运转,也塑造了这座城市的面貌、口音与生活。孙少平即将来到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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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九月的一个早晨,孙少平和四十多名农村招工青年从黄原出发,前往铜城矿务局大牙湾煤矿。同车人多属干部子弟,只有少平是纯粹的农民子弟,也无人送行。他提着那只破黄提包,里面只有几件旧衣和晓霞送的床单。汽车先到铜城市区,又拐进山沟,夜里十点左右才抵达大牙湾。新工人们看到破旧肮脏的窑洞宿舍,情绪跌落,少平因没有铺盖而格外窘迫,只能和衣睡在光床板上。次日白天,矿区粗粝灰暗的真实面貌让大多数人失望,少平反倒觉得这里与自己的处境相契。上午进行体格复查,有两人因皮肤病和骨伤被淘汰。少平因过度珍视这次招工而紧张不已,量血压时高压竟达一百六十五,被通知次日复测,若仍不合格便要回家。他一度绝望,随后下定决心:即便命运再残酷,也要扼住它的咽喉,绝不屈服。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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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复查前一天下午,孙少平用身上仅有的七块钱买了五块钱苹果,去干部家属楼找那位量血压的女大夫。他说明自己是从黄原新招来的工人,高中毕业教过书,因复查前紧张才导致血压偏高,恳求大夫不要把他退回原地。女大夫态度缓和下来,告诉他复查前一小时喝点醋,并把苹果还给他。

孙少平立即去找醋,街上店铺已关门。他走进矿区山坡上的河南"黑户区",向一户姓王的人家买醋。王师傅王世才和妻子惠英弄清情况后,不但送他半瓶醋,还留他喝酒吃饭。少平感受到矿工家庭的热情,带着感激回到宿舍。

第二天复查前,他喝了几大口醋,赶到矿医院。轮到量血压时,女大夫神色如常,量完宣布低压八十、高压一百二,他合格了。女大夫还把苹果网兜还给他。孙少平大踏步走出医院,终于成为大牙湾煤矿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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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采煤五区副区长雷汉义在班前会上给新工人讲话,用语粗俗直接。会后矿区对新工人进行十天集中学习,讲井下生产和安全常识,十天后第一次下井参观。新工人们穿戴整齐下到井底,穿过黑暗的巷道、爬过绞车坡,终于到达掌子面,目睹放炮后攉煤、挂梁的惊险劳动。参观归来,许多人情绪低落,干部子弟们的优越感被打破,有人开始哭。

孙少平心情相对平静,他有过揽工受苦的经历,更看重这里不愁吃穿、工资高、是正式工作。第二天考试,孙少平以一百分名列榜首,尽管不少人故意胡答想借此离开煤矿,但矿上张榜公布所有人都在七十分以上。

正式下井前又跑了二十多人。孙少平被分到一班,给班长王世才当徒弟,另一个徒弟是粗鲁的安锁子。井下劳动极其紧张危险,王世才一边指挥一边帮少平攉煤,安锁子则常恶作剧捉弄少平。一个月过去,十一月初铜城下第一场雪,少平第一次领工资,除去伙食和买一床铺盖的钱,他把剩下的五十元寄给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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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九八二年,黄土高原全面实行生产责任制,双水村的生活悄然变化:大部分人不再为吃饭发愁,但缺钱成为新问题。村民们想买化肥、牲畜、农具和时新衣物,仅靠卖粮食、土豆、肥猪远远不够。

村里第一个起来做副业的是孙少安,他办起砖瓦窑并修整了新地方。书记田福堂去城里当包工头,副书记金俊山养羊卖奶,现在大队支委田海民也要在东拉河边挖塘养鱼。海民两口子有一千元存款,看准城里副食店缺鱼、饭馆愿意收购,便租来推土机挖池。

海民的父亲田五和四爸田万江生活贫困,想在海民的鱼池里入"股",只干粗活拿小头。海民答应回去问媳妇银花,晚上回话却说银花不同意。田五责骂儿子无情,海民无言以对,只能打算日后偷偷帮扶老人。

随后村里神汉刘玉升散布谣言,说海民的鱼池要出"鱼精",会殃害人畜。海民夫妇气愤又无奈。田五因生儿子的气,编了一段"链子嘴"把谣言戏谑化传播,事后又后悔。最后田四来找田五商量,想再去求孙少安,到砖场打零工赚买化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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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春播前,村里许多人来找孙少安,想在他的砖场干活赚钱买化肥。少安只能婉拒,因为他的制砖机和两个烧砖窑用不了多少人手,除夫妻和常年干活的田二憨小子外,只雇了河南师傅,实际利润有限。

田四、田五老兄弟俩也上门求助,哭诉连买化肥的钱都没有。孙少安不忍,每人借给他们五十块钱应急,并说明春播时节自己也得停几天砖场帮父亲和姐姐种地,暂时无能为力。

少安对田海民不满,跑去责备他不该不关照两位老人。海民反唇相讥,说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少安有本事就多关照穷人。少安被呛得无言,但内心涌起一种责任感:他想扩大砖场,卖掉现有设备、买大型制砖机、多开几个窑,既扩大事业,又能吸纳村里困难户。

他回家征求父亲孙玉厚意见,父亲担心贷款风险,但见儿子决心已定,只提醒他千万操心。晚上少安又和秀莲商量,秀莲赞同。秀莲趁机提出想取环再生个女孩,少安起初不耐烦,最后答应等砖场有眉目再说。

几天后砖场停办,河南师傅另谋生计。村里人得知少安要扩大砖场,纷纷涌上门来要求做工。出人意料的是,二爸孙玉亭也上门,想叫二妈也来砖场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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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孙少平在大牙湾煤矿已下了半年井。他几乎不误工、月月满班,而同期来的新工人许多已经逃跑或被除名,没走的也靠关系想办法调离。少平没有靠山,也不愿改变煤矿工人身份,他满意这里的收入:要给父亲寄钱买化肥和日常开销,给妹妹兰香寄学费,还要为自己建设一个小家,最大的梦想是独自为父亲箍两三孔新窑洞。

发工资这天,少平领完工资回到宿舍。宿舍里其他人因没上满班情绪低落,有人开始卖东西。少平把同屋几个人出售的箱子、衣服、手表等一一买下,这些东西原本也是他计划买的。众人用便宜价钱解决了燃眉之急,也放下了过去的优越感,把少平看成宿舍里的"权威"。

下午他第一次上矿区对面的小山转悠,在山顶俯瞰大牙湾全景,感慨煤矿的雄伟和外界对矿工的轻视。他想起田晓霞,她已经去省城半年多,来信中感情一如既往。但他越来越觉得两人最终难以生活在一起,这种悲观的念头使他情绪阴郁。看看手表快到八点,他才下山,准备夜里十二点准时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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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孙少平下井前在浴池换好工作衣,去矿灯房领灯,穿过暗道到达井口,随罐笼下到井底,再在坑道中步行近一小时才到工作面。等待放炮时,工人们在黑暗中闲得无聊,议论女人。少平打开随身携带的《红与黑》借着矿灯看。班长王世才提议让他给大家讲故事,他便讲起于连。讲到于连爬进小姐卧室时,安锁子突然夺过书扔上煤溜子,书被卷走毁掉。王世才骂了安锁子,少平只能作罢。

放炮后他们照常投入紧张的攉煤、支棚劳动。三茬炮干完,少平感到头晕目眩、浑身发软,知道自己病了,但仍勉强支撑着往井口走。到了风门后,他再也没力气拉开沉重的门,坐在地上绝望地等待。恍惚中,王世才返回来找他,摸他额头发现他病了,架起他走出风门。

上井后王世才硬把少平拉到自己家里,让惠英给他做了一碗酸辣面条,安顿他在旁边屋子睡下,压了三床棉被、生起火。少平睡醒后已是夜晚,惠英又端来小米汤和小菜。王世才要上夜班,嘱咐少平别回宿舍。少平得知第二天是明明六岁生日,决定给孩子买只玩具狗。饭后王世才要去矸石山捡煤,少平坚持同去,一个人捡了两筐。师徒俩坐在山崖边抽烟,王世才讲起煤矿工人的苦,说没老婆不行,劝少平赶紧找一个。少平没回答,心里却想着田晓霞,感到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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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117 回

第九章

当天晚上少平又下井了,想用高强度劳动解脱精神上的苦闷。第二天早上下班,王世才请两个徒弟去家里给儿子过生日,安锁子说要去电影,只有少平答应去。他到商店花八块钱买了只白色绒毛玩具狗,又买了罐头和蛋糕,赶到师傅家。明明见到玩具狗非常高兴,嚷着要少平将来给他买只真狗。

此后孙少平与师傅一家关系日益亲近,经常去吃饭、担水、劈柴、到矸石山捡煤。惠英还把他的脏衣服拿回宿舍洗。同屋人起初用粗话议论,少平警告他们那是班长老婆,不许胡说。

六月的一天,因井下冒顶,少平他们干到上午十点才上井。他最后一个升罐,罐笼在井口停下时,竟看见田晓霞正微笑着站在那里。他以为眼花,确认后激动得流泪。晓霞也眼中含泪。他让她先去招待所等,自己洗完澡换了衣服就跑出来。两人并肩走到矿招待所,在房间里紧紧拥抱。晓霞说她是到铜城采访矿务局与铁路部门的车皮矛盾,顺便来看他。

矿宣传部长来请晓霞吃饭,晓霞谎称少平是同学兼亲戚,邀他同去。吃饭时晓霞与部长等人谈工作,少平沉默喝啤酒。饭后晓霞要看少平的宿舍,两人又去了他那孔窑洞。晓霞躺进他的蚊帐,少平怕同屋人回来,提议到对面山上走走。晓霞说明天上午八点飞机回省城,少平因八点以后才上井无法送行。晓霞却提出晚上要跟十二点班下井,少平拦不住,只好让她跟宣传部打招呼,再派个安检员,然后两人向对面山上走去。

118

完整梗概 · 第 118 回

第十章

孙少平和田晓霞爬上南山平台,坐在草地上。少平给她介绍矿区全貌,又指着矿医院上方一片坟地说,那里埋的都是井下因工死亡的矿工。晓霞问他对自己有什么打算,他说准备一辈子在这里干下去,还想报考局里的煤炭技术学校,一边下井一边重学数理化;另外过一两年要在双水村为父亲箍几孔新窑洞,让父亲体面地站在村里人面前。

晓霞问是否还记得一年前的约会,明年夏天古塔山杜梨树下相见。少平说只要活着就一定去。两人约定不按常规相跟着回黄原,而是同一时刻猛然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下午少平带晓霞到后山小森林转了一阵,摘野花插在她鬓角。傍晚他带她去师傅王世才家吃饭,想让师傅一家见见晓霞,也让晓霞知道矿区的人情温暖。王世才、惠英热情接待,得知晓霞是省报记者后十分惊讶。

夜里十点多,少平带晓霞去矿部,准备下井。路上安锁子突然从山崖下蹿出,说怕天黑路险,专门拿手电来给他们照路。少平哭笑不得,晓霞礼貌地和他握了手。到了有灯火的马路上,安锁子便转身离开。宣传部长正在矿部门前等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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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田晓霞在矿部换上一身极不合身的矿工作衣,由王世才、少平、宣传部长和安检员陪同,最后一罐下到井底。踏入黑暗后她紧紧抓着少平的衣袖,过风门、爬大坡、上绞车道,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到了掌子面附近,王世才到机头那边让溜子停下,少平半抱着晓霞爬过溜子槽,来到材料场。

此时已是深夜两点,按约定少平不再上井送她。两人在黑暗中最后一次紧紧握手,晓霞说"我还要来大牙湾",少平放开她的手。晓霞跟着宣传部长和安检员离开,到巷道拐弯处回头用矿灯摆动了几下作为告别。

晓霞洗完澡回到招待所,脑中仍是一片黑色。第二天一早她坐矿上小轿车离开大牙湾,前往铜城机场。飞机降落在省城后,她在出口处看见同事高朗正等着接她。高朗是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与她同进省报,近来对她过分殷勤。高朗带她去"黑天鹅"酒店吃饭,席间谈足球、谈新闻,晓霞心不在焉。饭后高朗邀请她听音乐会,她借口要去看妹妹兰香而推辞。她离开大牙湾时就决定去看看少平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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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孙兰香在北方工业大学已上完一个学年,专业研究天体物理,生活规律而简朴,二哥每月给她寄三十块钱,加上助学金维持基本生活。她外形出众,被称为"校花",但专注于功课,对众多追求者视而不见。班上男生吴仲平与她学识相当,两人常一起讨论问题、一起吃饭、互相占座位,关系自然亲近。

星期六中午,吴仲平约她晚上去电化教学楼看世界杯足球赛。兰香回宿舍时,田晓霞突然来找她,给她五十块钱说是二哥捎的,又送她一件裙子,留下地址电话,让她星期天过去。兰香把晓霞送到校门外,心中充满温暖欢欣。

傍晚,金秀带医学院的顾养民来找兰香。顾养民说他和少平、金波在原西高中是同班。三人聊起故乡和原西中学,直到吴仲平冒失地闯进来叫兰香看球赛,金秀和顾养民便告辞。兰香送他们出去,看见金秀亲热地和顾养民相跟远去,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转身穿过校园,向电化教学楼走去,吴仲平正在那里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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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农历六月大忙过后,孙少安立刻着手扩建砖场。他卖掉旧制砖机得四千五百元,又通过同学、石圪节乡乡长刘根民,在县农行贷到一万元机械设备款。款批得异乎寻常地快,他知道是刘根民给县长周文龙通了电话。接着他动身去河南巩县提新买的400型制砖机,八天内往返黄原、铜城、省城、巩县。回程在铜城遇到同村人金光明,金光明帮他联系到一辆包车,顺便请他给大哥金光亮捎回两箱蜜蜂,并写了封信让少安把蜂先寄放在原西城一个养蜂熟人家里。少安还在黄原东关雇了一个自称会烧砖的河南人,约定对方随后到双水村上工。他带着机器回到村里,村民们把他买回的制砖机当成共同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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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卖瓦盆的河南师傅如约而至,少安的砖场重新开张。他雇用村中三十多人,另建四个大烧砖窑,同时开动新机器打制砖坯。二爸孙玉亭提议办一场隆重的点火仪式,请乡、县领导参加,造政治影响。少安和贺秀莲同意,孙玉亭便兴奋地四处张罗请柬、联系电影。点火仪式当天,副乡长杨高虎带乡干部先到,乡长刘根民随后陪县长周文龙和几个部局长、通讯干事抵达。周文龙详细询问了砖场情况,并和县上干部讨论发展乡镇企业。孙玉亭点燃火把交给周县长,周县长点燃炉火,村、乡、县领导先后讲话表彰少安夫妇。田福堂却躺在自家院墙外的破碾盘上晒太阳,称病不出,心中对孙少安的崛起和自家连遭变故充满苦涩与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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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田福堂身体彻底垮了,整日蜷曲在破碾盘上晒太阳、咳嗽。他回想家里的灾难:女儿润叶与残废的李向前生活在一起;儿子润生执意要娶带着孩子的寡妇郝红梅,几天前离家出走,说永远不再回来。孙玉亭来请田福堂代表党支部在少安的点火仪式上致祝词,田福堂拒绝,让金俊山代替,但内心仍满足于“一把手”被请这个事实。他承认少安是个人才,却担心少安把双水村的公众吸引过去,威胁到自己的权力。他告诉自己,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交出党支部书记的位置。老伴劝他去找润生,他嘴上说不管,最后老两口在碾盘上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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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润生走后,郝红梅一等就是一年。她收拾了窑洞,拒绝了父亲让她回原西再嫁的提议,内心深处仍盼着润生。村里几个光棍常来纠缠,尤其是老光棍毛蛋。一天中午,红梅在玉米地边睡着,毛蛋趁机扒掉裤子扑上来强暴她,好在儿子亮亮用镢头把毛蛋打跑。红梅羞愤交加,解下裤带想在椿树上上吊,亮亮一句“妈妈,你在干什么”把她拉回现实。三天后,她又带着儿子回到地里干活。傍晚,田润生终于出现在她面前,红梅哽咽着对亮亮说:“这是……你的爸爸!”然后抱起儿子,投向润生张开的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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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孙少平在大牙湾煤矿当正式工人后,一边复习高中数理化准备考煤炭技术学校,一边与田晓霞通信。晓霞来信提到一个叫高朗的同事在追求她,少平受到沉重打击,在矿区外的山野里茫然徘徊。他强迫自己接受悲剧结局,到师傅王世才家寻求慰藉,喝了不少酒。当晚下井后,少平借着酒劲拼命干活。一根钢梁突然从溜子中甩出,直戳向光着屁股干活的安锁子,王世才猛地扑过去把钢梁扳向自己,钢梁从腹部穿过后背,当场身亡。少平把师傅抱在怀里,工人们徒劳地为他做人工呼吸。区长雷汉义命令生产继续,自己背起王世才上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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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王世才死后,少平自动承担起照顾惠英嫂和明明的责任。他每天上井后就去师傅家做饭、劈柴、挑水、补院墙,带明明去矸石山捡煤,给他拔野花。惠英嫂被招为矿灯房正式工人,母子俩吃上国库粮。少平教她电的基本常识和修矿灯,她也在窗口叮咛他下井小心。邻居婆姨开始嚼舌头,但两人都没在意。少平领工资后去铜城给明明买了只黑毛白耳的小狗,明明取名“小黑子”。当夜下井,安锁子说下流话侮辱惠英嫂和死去的师傅,少平把他打倒,倒提着悬在漏煤眼上。副区长雷汉义不仅不制止,反而说少平能打架就能当班长。事后安锁子服了气,两人一起到师傅坟前祭奠,一瓶白酒洒在地上,沉默坐到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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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孙少平代表大牙湾煤矿参加完矿务局乒乓球比赛,获男子单打第二名、双打第一名,趁休假第一次坐火车去省城看妹妹兰香。在北方工业大学,他见到兰香的男友吴仲平,又在流花公园与老同学顾养民、金秀相聚,五个人划船唱歌。少平为妹妹的成长欣慰,也感受到城乡和身份的巨大落差。第二天他本想去找田晓霞,兰香猜出他的心思,还告诉他晓霞上次来看她时送了裙子和五十元钱。少平刚出门,姐夫王满银突然闯来,炫耀一番后匆匆离开。少平到省报社找晓霞,门房说她出差了。他在遗憾中又有些解脱,给明明买了玩具枪和小军装,给惠英嫂买了铁锅,第二天返回大牙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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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孙少安的砖窑出事了:那个河南师傅根本不懂烧砖技术,一窑成品砖全部布满裂痕,成了废品,损失五六千元以上。砖场顷刻倒闭,村中几十号人白干近一个月,少安还欠着银行贷款和利息。村民们咒骂着散去,有人临走撂话要他必须开工资。少安和秀莲坐在破砖头上相对而泣,一筹莫展。父亲孙玉厚把两人叫回家,母亲端来面条,两人也没心思吃。秀莲提议回娘家山西借钱,少安感激地同意。天一亮秀莲就搭车走了。几天后一些村民上门要工钱,少安只能低声下气地说妻子去借钱。最终秀莲从娘家借回一千多元,少安先给众人开了部分工资,暂时缓解了眼前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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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秋收时节,金俊武光景殷实,一心扑在土地上。金俊山找他商量,因早年炸山打坝震裂的学校窑洞越来越危险,想把二队原来的两孔公窑腾出来给孩子们上课,金俊武同意。在村民委员会主任金俊山主持下,双水村小学搬了家,这事无形中又贬低了田福堂和孙玉亭。正当金姓人家借机嘲讽田、孙时,县公安局警车突然开到金俊文家,把金富及其父母金俊文、张桂兰铐走。三人被押上警车,村民哗然。民警在金俊文家抄出大量赃物和四五万元现金。原来金富是一个盗窃团伙首领,此案共逮捕十七人。两天后传回消息:金富有期徒刑十八年,金俊文四年,张桂兰二年缓期二年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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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县法院在石圪节戏场公开宣判金富一家,金富被判十八年,金俊文四年,张桂兰缓刑二年。宣判后,副乡长杨高虎又敲锣打鼓给金光亮送来他儿子金二锤在南方前线立功的喜报,双水村悲剧喜剧同时上演。金俊武为大哥一家败坏了金家名声而痛苦,母亲更是捶胸痛哭。唯有老二金强是清白的,几年来他一直默默忍受家庭的耻辱,父母和大哥被捕后,他反而感到精神上的镣铐打开了。孙玉亭的大女儿孙卫红在这时走进金强家,表示愿意过来和他一起过日子。金强请二爸金俊武去孙家提亲,孙玉亭怒不可遏,坚决反对女儿与“犯罪分子后代”结亲,还追打卫红,被贺凤英制止。金俊武无计可施,决定去找孙少安出面说服他二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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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金俊武见孙少安因砖场倒闭潦倒,托他出面说情,让孙卫红能与金强成婚。孙少安去找二爸孙玉亭,反被孙玉亭以债主姿态羞辱拒绝。少安途中问明妹妹卫红本人态度,卫红坚决要嫁金强,少安鼓励她按自己意愿行事。俊武母亲随后去世,金家按最高礼规厚葬,送葬仪式中娘舅家曾以“做道场”刁难,被二舅解围。丧事办完,俊武夫妇唯一的心事仍是金强的婚事。春节前,卫红再次强硬提出要领结婚证,贺凤英因女儿已怀孕且看中金强能干活,默许了这门亲事。孙玉亭得知女儿怀孕后瘫倒,反对无效。卫红与金强悄然领证并生活在一起,孙玉亭只好把当年奖给他的红皮笔记本送给女儿作结婚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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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九八三年春,改革浪潮中双水村却一片萧条。孙少安的砖场已倒闭半年,他负债累累,精神萎靡,只闷头干活。秀莲不忍看他沉沦,劝他去乡上、县上争取贷款,哪怕找周县长试试。少安被妻子激起勇气,换上出门衣裳,先找老同学刘根民。根民只能给周县长写推荐信。少安赶到原西,周县长去省上开会未归。他想起徐治功,徐现为乡镇企业管理局局长,热情接待并带他去县农行。银行营业员拒绝给破产户贷款,徐治功虽极力周旋,却找不到承保单位,爱莫能助。少安空手上路回村,最怕看见秀莲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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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省作协《山丹丹》文学讲座在黄原举办,老作家黑白与“第五代”诗人古风铃来讲课。杜丽丽负责陪同古风铃,两人迅速亲近,古风铃替她改诗并许诺发稿。几日后,杜丽丽与古风铃发生关系并爱上他。一天中午,丈夫武惠良按约来宾馆房间洗澡,撞见两人神情慌张,又发现床沿有两个坐压出的凹陷,随后被丽丽抚平,心知妻子出轨。武惠良痛苦万分,先到黄原河边独坐,回家后又无法面对。丽丽坦承同时爱着惠良和古风铃,惠良打了她一耳光,两人在绝望中发生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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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古风铃回省城前告诉杜丽丽,他不会和她结婚,丽丽也并未要求。武惠良却无法接受,工作中强撑,下班后到古塔山水库独坐,甚至想投湖自尽,最终作罢。夜里他与丽丽对饮,丽丽提议仍试着一起生活,惠良自觉在她心中已多余。彻夜饮酒后,他次日心跳过速,无法上班。冷静下来后,他决定向能理解的下属田润叶倾诉。他把润叶与丽丽对比,认为润叶更踏实正常;当天傍晚,他未锁办公室门,准备去润叶家倒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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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田润叶已习惯了与李向前的家庭生活,并被提拔为团地委少儿部部长。向前虽双腿残疾,却尽力操持家务、为她做饭,夫妻感情日渐深厚。武惠良晚间来访,向前主动回避。惠良向润叶哭诉丽丽与古风铃之事,请她去看看丽丽,劝其不要自暴自弃。润叶答应。次日她去找丽丽,见丽丽邋遢、抽烟喝酒,丽丽表示无法欺骗自己和惠良,爱古风铃,分手似难避免。润叶茫然离开,回家比平时晚了一小时。她发现桌上扣着饭菜和向前的纸条,竟是诀别。冲进卧室,见向前正要把绳子挂上窗帘杆上吊。润叶抱住他大哭,随后把惠良夫妇的事告诉向前,并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腹部,说自己已怀有他的孩子。向前放弃寻死,与妻子相拥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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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黄原地区完成机构改革,田福军对新班子较为满意。农业上,“四法”种田使粮食有望大幅增产;下一步要发展乡镇企业和多种经营。工业薄弱、交通与人才匮乏,田福军召开县委书记县长会商议。会上他闹出用袜子擦汗的笑话;有人提出利用黄原籍老干部多的“政治优势”去北京争取支援,决定召开北京汇报会。此时国务院副总理来黄原视察,田福军接待;副总理肯定“四法”种田,提议开全国性旱作农业会,并答应给地区二百万元老干部建房款。副总理走后,省委书记乔伯年和高步杰支持北京汇报会。乔伯年又告知田福军,中央与省委决定调他任省委副书记兼省会市委书记,胡正文接替他主持黄原。田福军请求开完汇报会再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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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田福军对调任省城感到紧张,但仍抓紧办完黄原事务:布置整党、协助召开北方十五省旱作农业会、筹备北京汇报会。冯世宽已准备好汇报稿、录像和以南瓜、羊杂碎、软小米油糕为特色的招待。张生民建议赴京人员都穿西装以示改革精神,田、胡同意,冯世宽花约一万元去广州订做。在北京,高步杰出面定名“振兴黄原经济汇报会”,并争取到两位政治局委员出席。开会当天,田福军西装配圆口布鞋成笑谈。会上呼正文汇报、播放录像,老干部们纷纷表态支援,两位政治局委员也讲了话。会后“横向联系”落实二三十个项目,并谈成铜城至黄原铁路第一期工程。不料回黄原后遭人告到中纪委,说订做西装是浪费违纪;调查组随后赶到,情况属实。田福军、胡正文作检查,西装被收回折价变卖,差额个人补交。田福军带着内疚,匆匆赴省城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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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一九五八年“跃进”水库修建,使黑龙河库区村民迁往铜城;水库淤废后建为国营农场。八十年代政策放宽,外迁乡民组成“返乡委员会”回乡抢收、占房,与农场职工冲突。事件闹到省城,原市委书记秦富功被免职,田福军接任。田福军上任不久,黑龙河农场事件复发,农场职工再次驱车到市委门前闹事。他安排食宿、放电影电视稳住人群,避免事态上街;连夜召开紧急扩大会,提出农场退地或出租土地给农民两种思路,让大家讨论。会议进行中,省委副书记吴斌打来电话;田福军接听后惊得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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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南部某城因连日暴雨,江河水位暴涨,面临四百年来最大洪水。地区行署专员高凤阁却回乡为子办婚事,不在岗位。地委书记自任总指挥,广播疏散令,但许多人未撤;老城迅速被淹,地委书记在广播中哭喊市民逃命。凌晨,省委书记乔伯年接到副省长万国帮报告,紧急调直升机赶赴灾区,并叫常务副书记吴斌同行。吴斌之子吴仲平想叫记者高朗同去,高朗出差;他在报社遇到田晓霞,晓霞主动请缨,获准登机。飞机抵达灾区后,省地领导在师专建立指挥部,组织抢险。田晓霞独闯城内,协助公安局副局长用刺刀逼赶三千名滞留居民撤离,随后写成第一条消息。她又见洪水中一小女孩抱电线杆呼救,跳下水推去木板相救,自己却被浪头吞没。省领导得知女记者牺牲,又知她是田福军之女;乔伯年命吴斌回省城后把噩耗告诉田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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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大牙湾煤矿连日阴雨,孙少平正满怀期待,准备赴黄原古塔山与田晓霞履行两年前的约会。他请假、准备礼物,打算次日去铜城买衣料。路过矿部阅报栏时,他看到省报头版报道南部城市被洪水淹没,记者是田晓霞;紧接着又读到她抗洪救人牺牲的消息。少平剧痛,在雨中狂奔、长嚎,昏倒在铁道旁。回宿舍后他收到田福军电报:“请速来我处”。他乘火车赶往省城,一路上仍幻想晓霞只是受伤。到省城后,他先赴报社确认,门房老头证实晓霞已死、尸首未寻。少平强忍悲痛找到市委,在田福军住处门外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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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孙少平按电报来到田晓霞家。田晓霞的哥哥田晓晨引他进屋,他看见桌上镶着黑边的遗像,跪在地板上痛哭。田福军从沙发上站起来,说自己是看了晓霞的日记才知道少平的,并把三本记述两人感情的彩色塑料皮日记本交给他。少平打开日记,读到晓霞称他是"掏炭的男人"、相信爱情能给予创造力量的话,泪流满面。

少平谢绝田家留饭,回到旅馆后立刻决定搬到黄原办事处,第二天赶回原西县,因为后天就是他和晓霞约定在古塔山后面杜梨树下相会的时刻。他要如期赴约。第二天他回到黄原,黄昏时独自走到古塔山,一点四十五分准时到达当年两人坐过的杜梨树下,把一束野花放在原地。然后他直接去买了一张第二天去铜城的汽车票,决定返回大牙湾煤矿,用劳动来医治精神创伤。当晚他才找到金波,讲了和晓霞的前前后后,金波第二天送他上了去铜城的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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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孙少安的砖场倒闭已一年,债务仍未还清,精神状态低落,村里人对他的态度也从信任变成怀疑和冷嘲。更让他焦虑的是,妻子贺秀莲因节育环出问题怀上了二胎。少安劝她打掉,理由是光景烂包、没有二胎指标、孩子报不上户口;秀莲坚决不肯,说再苦也要自己拉扯。

一天下午,少安提着煤油瓶从石圪节赶集回来,路上遇见一九八一年"夸富"会上认识的农民企业家胡永合。胡永合听说他的困境,当场写信给原北县一位朋友,让少平去贷三千块钱救急,并说剩下的一千块让少安自己想办法。少安大喜,邀请胡永合回家吃饭被拒绝。他揣着信回家,兴奋地告诉秀莲,又兴致勃勃地巡视了沉寂一年的砖场,决定重新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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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孙少安和贺秀莲决定砖场重新开张,但严守消息,只告诉父母。秀莲提醒关键是请到有真技术的烧砖师傅,少安想起最初雇用的那位河南师傅,决定去米家镇找他。与此同时,孙玉厚老汉为儿子筹措那一千元缺口:他手里攒着二小子孙少平寄来箍窑的一千块钱,便口授信、让金成代笔写信征求少平同意。少平回信满口答应,还说可以再向矿工转借。

少安从原北县贷回三千块,玉厚随即把一千块钱送到儿子家。少安找到原来的河南烧砖师傅,几乎央告着把他请回双水村;又跑到石圪节雇了几个外村小工,没敢再雇本村人。砖场机器重新轰鸣,十天后第一批砖窑点火。然而危机接踵而至:胡永合那位在原北县的朋友被人告发把钱贷给了外县人,县农行限期五天追回三千块。少安急得快发疯,秀莲建议找周县长。少安赶到原西县,周县长一个电话就说妥了县农行,重新贷出三千块。他天黑前赶回家。第一批砖三天内销售一空,欠村民的工钱和山西柳林的借款一并还清。到一九八三年底,两次大笔贷款本息全部还完;一九八四年开始,砖场盈利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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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春天,孙少平下班后常独自到矿区山野深处,沉浸在对田晓霞的思念中。一天下午他在草地上睡着,做了一个极为真切的梦:一架圆盘形飞行器降落在不远处,走出三个一米二三高、穿暗灰色装备的外星人。他们自称来自银河系,说捕捉到他思念女友的念力,于是让他"看见"了晓霞。他们告诉他无法让死者复活,但自己的文明远比地球先进。

少平在梦中与他们谈论生命、宇宙、语言和地球政治,外星人还改用黄原方言同他交谈。圆盘离去后,他猛然醒来,发现天已全黑,惊出一身冷汗。他跑回矿区,望着灯火才回到现实。他想过把这件事告诉妹妹兰香,又担心制造精神混乱,于是打消念头。无论这是梦还是别的什么,他都感到自己的思维疆界被打开,决定像往常一样投入劳动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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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不久,孙少平被提拔为采煤二班班长。这个班大部分是合同期三年的协议工,缺乏主人翁意识,还按原籍分成三股人马。副区长雷汉义推荐他,主要因为他能打架、压得住人;原来一班的安锁子也主动跟去当斧子工。少平先把三股人马的"头领"团结住,又以实干和技术服人,很快让二班成为全矿出煤率最高的班。

麦收临近,协议工纷纷准备私自回家割麦,停产危机迫在眉睫。少平把三股"头领"和安锁子请到个体户饭馆,商议保勤办法。大家一致主张罚款。少平据此制定"土政策":私自离矿按天数罚款、降级、取消浮动工资,严重者除名;同时建议对出勤者给予奖励。区队报矿部后,矿长亲自带队到班里研究,很快形成文件下发。混乱迅速平息,出勤率保持在八成五以上,大牙湾的经验还上了局里《矿工报》。

少平把丧妻之痛埋进繁重工作,重新复习高中数理化,准备考煤炭技术学校;工余听贝多芬磁带,翻看晓霞的日记。他隔几天仍去惠英嫂家帮忙,惠英嫂用女人的温情安慰他。一个休班的早上,他帮惠英嫂、明明和小黑子到矿区东边的山野里放风筝,暂时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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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孙兰香和男朋友吴仲平在北工大的林荫道上边走边讨论爱因斯坦相对论与四维宇宙观,随后到体育场看军训分列式。两人已深深相爱,学术辩论也成了恋爱的一部分。仲平再次提出周六晚上带兰香回家见父母,兰香没有当场答应。

兰香后来才知道仲平父亲是省委常务副书记,心里生出顾虑:自己是农民的女儿,担心门第差异。她收到二哥孙少平和医学院金秀的两封信。少平在信里情绪明显好转,说自己当了班长忙得焦头烂额;金秀则来信谈她和顾养民关系的犹豫。兰香为二哥重新振作而高兴,也在校园里走了很久,最终决定答应仲平。第二天上课前,她递纸条写了"我去"两个字。仲平要派父亲的小车接她,她坚决拒绝,两人决定下午先看电影,然后步行回仲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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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吴仲平的父母吴斌夫妇得知儿子要带女朋友回家,老伴本不乐意,因为儿子找的是农村姑娘,而吴斌原本属意副市长高维山的女儿高敏。但既然要来,家里仍按最高规格准备晚宴。

下午,省作协副主席黑白带着黄原文联副主席贾冰和诗人古风铃来访,请求省上资助黄原诗人出版诗集。吴斌提到省报记者高朗写的内参,批评黄原滥印非法出版物,黑白一时窘迫;吴斌仍答应帮忙想办法。随后省纪委书记苗凯来访,与吴斌谈高凤阁在南部城市洪灾中渎职一事。苗凯希望吴斌出面减轻处分,吴斌却意识到苗凯政治上不成熟,决定拥护中纪委的严肃处理意见。送走苗凯后,仲平带兰香到家。吴斌夫妇一见这个言谈举止落落大方的姑娘,立刻改变了态度,高兴地接待了她。

148

完整梗概 · 第 148 回

第四十章

田福军调任这个近三百万人口城市的市委书记一年来,面对城市建设、管理、卫生、交通、蔬菜供应等一大堆难题。他成立市环境服务整顿指挥部,亲任总指挥,制定三十条要求和奖惩细则,从"三点十线"开始严抓。连省委大院因卫生不合格也被罚款、摘掉"卫生先进"牌子,市民怨气渐平。一个月后城市面貌焕然一新。

一天早上,田福军从报上看到诗人古风铃关于"日新杂货店"铝壶漏水的读者来信,顺路去店里查问,得知经理已上门换新并道歉。随后他发现街上火柴脱销,当即打电话让秘书调车,跑商业局、火柴厂仓库,决定把库存全部投放市场、每人限购一盒,并请黄原火柴厂支援、派商业局长外出组织货源。上午九点回到办公室,农办主任和农业局长汇报他们从农业部"拜访"一位管调拨的女办事员,送出土特产,换得三万吨化肥。田福军心情复杂,但只能让他们尽快送往基层。老朋友冯世宽匆匆来访,将赴南部灾区任行署专员,田福军推荐了他,并送到机场。下班时田福军去医院看望被晓霞之死击垮的岳父徐国强,然后与妻子爱云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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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双水村这几年除了农业,各种经营活动慢慢发展起来。孙少安的砖场恢复后已成全乡最引人注目的个体企业,去年年底还清贷款,开始盈利。金俊武养奶羊、奶牛并育树苗,金光亮养"意大利蜂",田海民夫妻办养鱼场。海民两口子虽赚了不少钱,却因拒绝父亲和四爸入伙而被村民指为自私。

海民想挽回名声,提议给全村每户白送一两条鱼。妻子银花起初不乐意,最后还是答应。送鱼那天,村里大多人家都吃上了鱼,但许多人不会收拾,结果不少人喉咙扎了鱼刺,闹成一片。孙玉亭出面让大家喝老陈醋,总算"化"掉鱼刺,全村陈醋被喝光。金光亮一边看海民的笑话,不料自己的蜜蜂突然全部飞走。他举着蘸了蜂蜜的笊篱追到庙坪老枣树下,蜂团成疙瘩又骤然飞散,一只也没回来。金光亮坐在枣树下绝望大哭。村里又传开田五编排的"链子嘴",把两件怪事连在一处说。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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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田福堂依然病恹恹地蜷在院墙外的破碾盘上,对女儿润叶和残疾女婿生活、儿子润生远走外县与寡妇结婚都耿耿于怀。但得知女儿生了男孩、儿子添了女孩后,他又生出些许暖意,决定出门去看看儿女。

金光亮的蜜蜂跑掉后,弟媳妇马来花又告他栽在枣树旁的泡桐树吸了枣树养分。田福堂觉得这是报复金光亮的时机,便让孙玉亭通知召开久违的党支部会议。会上定了对金光亮的处罚:限期十天刨掉泡桐,不然一棵树一年罚十五块。金俊山顺便提到孙玉厚在责任田里栽树、新建家窑顶留水沟、刘玉升占水地迁坟等纠纷,大多不了了之。孙玉亭提出女婿金强要一块好地皮盘新窑,因田福堂、金俊武与孙玉亭的临时同盟,议案顺利通过。

会议开到鸡叫一遍,田福堂反而精神饱满。会后他动身到黄原看女儿,再转道外县看儿子,至于是否接润生一家回村,要见了面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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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润叶在四月上旬顺利生下儿子,取名李乐,乳名乐乐。孩子出生后,向前满怀激情地照顾妻儿,李登云和刘志英也忙着帮保姆侍候孙子和儿媳妇。去年秋末,润叶已由少儿部长提拔为团地委副书记,工作更加繁忙,但全家都尽力分担家务,使她能把精力投入工作。

一个雨天的下午,润叶回家换衣服,发现床下几双旧鞋不翼而飞。向前这才坦白:他瞒着家人买了一套钉鞋工具,正在学习钉鞋,准备办营业执照到街上钉鞋谋生。他说,自己不能一辈子靠妻子和父母养活,想靠双手挣钱,减轻润叶负担。润叶理解丈夫对尊严的渴望,决定支持他。

随后,润叶说服了反对的公公婆婆。她亲自为向前办好营业执照,在二道街熟食摊对面找了摊位,又买来特制铁框图和“李记钉鞋铺”的招牌。其间,武惠良来向他们夫妻告别:他已与杜丽丽离婚,并被调回原西县任县委书记。一切准备就绪后,李向前坐着轮椅去二道街钉鞋,润叶每天傍晚接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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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近一年是孙少安最兴旺的时期,砖场纯收入已达四万元。河南烧砖师傅留下担任总工程师,工资翻倍;两名本乡青年也被培养成技术人才。一些曾在他落难时逼迫他的本村人又要求来干活,秀莲起初反对,少安却坚持让他们来赚几个钱。孙少安“好财主”的名声传遍双水村和东拉河一带,成为全乡最有声望的农民企业家。

父亲孙玉厚在集市上受人抬举,家中光景大为好转,正在箍新窑。少安决心把父亲的新院修得比自己住的还好,瞒着好强的弟弟少平,添进双倍的钱。金强任现场总指挥,秀莲虽临近生产仍忙前忙后。

此时,少安听说石圪节乡办砖瓦厂要承包给个人。他盘算后决定承包这个更大的厂,把现在的小砖场也承包出去,来个“双承包”。与妻子商量后,两口子一致认为可行。少安立即到乡上签订合同,又把自己原来的砖场包给河南师傅。很快,他在河南师傅帮助下改造了乡砖瓦厂,生产走上正轨。

生意人朋友胡永合路过石圪节,提议由他牵头找农民企业家出钱拍电视剧《三国演义》,让少安也入个股、挂个名字,好在全国扬名。少安想起自己破产时胡永合曾帮过他,抹不开情面,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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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胡永合并不知道,张有智已被免去原西县委书记职务,原团地委书记武惠良被任命为新县委书记,张有智将改任县人大常委会主任。原西县工作长期落后,责任主要在张有智缺乏负责精神和开拓精神。新任地委书记呼正文上任后,第一个重大人事变动就是撤换张有智。

被免职的张有智本来就因年轻中医误诊而大补出错,舌头黑如焦炭、痰吐不出,痛苦不堪。老中医顾健翎回来后,诊断为恶热,只开了生地和硼砂两味普通药。张有智服药后痰很快吐出,身体好转。

胡永合带着人参蜂王浆来拜访张有智,被张有智拒绝。胡永合随即去找常务副县长马国雄,送上被拒绝的人参蜂王浆和一条良友烟,大谈拍《三国演义》电视剧的事。马国雄一边点头称赞,一边安排去省城洽谈土特产销售中心,并指定县政府小车拉自己和家属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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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寒露前后,孙少平被命名为铜城矿务局“青年突击手”,过几天就要去铜城参加表彰大会。他最近接到家信,得知家里的新窑洞已经建好,哥哥少安承包了石圪节乡砖瓦厂,嫂子秀莲又生了一个女儿燕子,妹妹兰香与同学吴仲平基本确定了恋爱关系。少平决定每月给兰香多寄十元钱。

到铜城开会时,少平给明明买了一个香港出的新书包和两打彩色铅笔,又给“小黑子”买了铜铃铛。回到大牙湾后,他先向师兄安锁子问了生产情况,然后到惠英嫂家吃饭。进门时,明明正因为下午学校开运动会、妈妈不能去喊“加油”而哭闹。少平答应替惠英嫂去为明明加油,明明立刻转悲为喜。

下午,少平带着明明和小黑子去矿小学。明明参加五十米赛跑,第一个冲过终点。少平激动得抱住明明,比他自己领奖还高兴。运动会结束后,他们一起回家,把奖状贴在墙上。天完全黑后,少平离开惠英家,在坡底水管旁遇见安锁子,得知黄原来了人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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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来找少平的是金波。他此行的终点是青海当年当兵的地方,想寻找那位只通过歌声相恋的藏族姑娘。八年来,金波一直忘不了她,多次恋爱都因此失败。他保留着姑娘送的白搪瓷缸,常独自唱《在那遥远的地方》。前不久他梦见与姑娘在军马场门口重逢,醒来后便决定请假去青海寻找。

少平陪金波吃饭、沿铁路散步。金波提到,妹妹金秀不喜欢顾养民的学者气质,曾说希望找一个像少平一样的人,因此他想撮合少平与金秀。少平拒绝了,他认为自己是煤矿工人,金秀是医学院大学生,两人不般配,而且顾养民深爱金秀,他们的结合更合理。

两人通宵长谈,天明后金波离开大牙湾,直奔青海。他到西宁后转乘长途汽车,来到当年的部队驻地,却发现那里已变成一座小镇,军马场早已撤销。他请民警帮忙查找,也跑遍各单位和街头,始终没有找到那位藏族姑娘的任何踪迹。金波绝望地在草原上徘徊,最后在当年对唱的地方泪流满面地唱完那支歌,告别这段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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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王满银在上海做点小生意,买了些廉价袜子准备回北方售卖。深夜,他在外滩被警察盘问,只好去住最便宜的旅馆。在旅馆里,他无意间照了镜子,发现自己脸上布满皱纹、两鬓斑白,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这一瞬间,他开始想念罐子村的家、兰花和两个孩子。

第二天一早,王满银急不可耐地踏上归途。他在黄原卖掉袜子,把钱全部给老婆孩子买了衣服,然后赶回老家。这个“逛鬼”没到春节就在秋天回了家,立刻成了罐子村的新闻。王满银决定不再出门,开始依恋家庭。

兰花坚决不让男人下地劳动,只要他不离开就行。但王满银还是跟着兰花出山,给她提水送饭、捡柴禾,两人一起回家。孙玉厚对这个女婿仍心存怨恨,没有去罐子村;少安却几次去姐姐家,看姐夫确有回心转意之意,便安排他到石圪节砖瓦厂大灶上做饭。王满银起初只是挂个名领工资,后来竟真的干起活来,还学会了蒸馒头。少安又把自己一辆新飞鸽自行车送给姐夫,让他每天接送在石圪节上中学的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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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孙少安承包的石圪节砖瓦厂开始盈利,他实际上拥有两个盈利企业,成为全乡经济活动的首要人物。秀莲生下女儿燕子,因属计划外生育尚未上户口。少安只生气的是,孩子有点小病,家人就去找神汉刘玉升瞎折腾。

胡永合来到石圪节,催少安一同去省城洽谈合资拍《三国演义》的事。少安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虽然心里没底,但感念胡永合在困难时帮过自己,不好推辞。秀莲支持丈夫去。少安把砖瓦厂委托给一个可靠师傅,就和胡永合动身了。

他们先到黄原,在胡永合的哥哥胡永州处住了一夜。胡永州如今仍是包工头,席间大骂田福军,因为他们在南面当专员的表兄弟凤阁因水灾问题被撤职。第二天,他们到大牙湾看望少平。少平初见胡永合就很反感,但看在哥哥面上热情招待。

晚上,少平劝哥哥不要拿钱去投资拍电视剧,说他对情况一无所知,不如拿这一两万块钱给双水村办点实事。少安被说服,决定半路回家。他以祖母突然病重为借口,告别胡永合返回。少平一直把他们送到铜城,看着胡永合上火车、哥哥上汽车后,才回到大牙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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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秋末冬初,双水村农闲,村民又聚在一起说闲话。神汉刘玉升被北方一座大寺庙任命为这一带的头领,负责收缴布施。他计划在庙坪重修破庙,自任“庙会会长”,让金光亮当副会长。金光亮因过去的蜂跑、刨树等事灰过一阵,如今重新买了蜂、当了副会长,又神气起来。村民纷纷捐钱修庙,党员和队干部虽不满,却制止不了。

孙少安从省城半路返回后,大部分时间仍在石圪节忙砖瓦厂,起初并不知道村里这些事。他正为秀莲的身体担忧:秀莲近来咳嗽气喘、消瘦憔悴,却固执地拒绝去大医院,只在石圪节医院拿些咳嗽药。少安决定等明年天暖后,强行带她到黄原或省城看病。

孙玉厚把刘玉升修庙、自己已出二十块布施的事告诉儿子,并转达刘玉升想让少安多出钱的意思。少安拒绝出这种钱。第二天,他本想去石圪节,却绕到原学校院子看儿子虎子。他发现老学校已经破败不堪,孩子们搬到了原二队饲养院里上课。想到自己和弟妹曾在这里读书,如今儿子却在牲口棚里念书,少安深受触动。

他当即决定:刘玉升修庙,他就建校!少安找到金俊武商量,成立“建校委员会”,自己任会长,金俊武任副会长,准备拿出一万五千元重建学校。父亲和秀莲都支持。几天后,少安出钱建校的消息传遍双水村,博得一片赞扬,许多村民也愿意为建校出钱。于是,村里出现了“建校会”与“建庙会”两个民间组织同时牵头公众生活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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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1984年的最后一天,大牙湾煤矿地面上已有过年气氛,井下矿工仍照常劳动。孙少平的班早晨八点下井,下午五点上井。洗完澡,他换上新衣服去惠英家过年。惠英准备了丰盛的饭菜,三人围桌喝酒看电视。少平第一次放开酒量,结果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睡在惠英床上,从1984年睡到了1985年。惠英平静地招呼他吃饺子、去上班。少平虽感羞愧,却也觉得某种界线已被跨过。七点半,他赶到区队学习室布置生产,发现几个人还醉意十足,但因为是元旦有双倍工资和奖金,他不忍心卡住他们,只叮嘱掌子面上留心关照。

八点下井后不久,头茬炮放完。少平刚挂完一荐梁,猛然看见一块大矸石摇摇欲坠,眼看要砸在一个带醉意的协议工头上。他冲过去一把将那人推到老坑里,自己却被矸石砸中头部,倒在血泊中。安锁子背着他急速上井,送往医院。伤势严重,右眼积满淤血,矿领导立即联系铜城机场,用飞机把他转往省城。惠英和明明赶来时,救护车已经开走。

飞机抵达省城后,少平被送进省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第二天凌晨,他恢复知觉,发现金秀守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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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金秀正在省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实习,意外遇上了受伤的少平。她一边护理少平,一边想起自己对少平的感情:她曾与顾养民恋爱,但渐渐感到他学者气质太重,缺少她渴望的刚健性格;相比之下,少平强健的体魄和深沉坚定的性格正是她倾心的人。她已向哥哥金波含蓄流露过心意,却一直没有勇气向少平表白。顾养民去年考上上海医科大学研究生后,仍每星期给她写信,但她的心思早已飞到煤矿。

少平醒来后,意识到自己伤势不轻,担心右眼失明或脑子受损。金秀日夜守护,安慰他。随后,一位眼科教授为少平做了右眼手术,手术成功,不会影响视力。兰香和吴仲平也赶来医院看望。

住院期间,吴仲平提出,等少平出院后由他父亲出面,把少平从大牙湾煤矿调到省城工作。少平婉言谢绝,他说自己对大牙湾煤矿有割舍不下的感情,不愿离开。同时,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永久疤痕,内心痛苦。春天到来时,少平在窗外看见一丛金灿灿的迎春花,感悟到生命的顽强。这时金秀走过来,递给他一封信。少平抽出信纸,只见上面写着:“哥,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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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一九八五年清明节前后,孙少安个人出资一万五千元重建的双水村小学即将竣工,村里正在筹备隆重的落成典礼。此时双水村的领导层已经换班:金俊武接任村党支部书记,孙少安接任村民委员会主任,田福堂、金俊山退为普通村民,孙玉亭升为副支书,田海民留任,田福高和金光辉成为新支委。

田福堂在儿子田润生与郝红梅在外县生下孩子后,终于承认了这桩婚事,把一家三口接回双水村,并通过组织安排郝红梅到村小学教书;他给润生买了四轮拖拉机,润生开始跑长途贩运。典礼前一天,全村人忙着布置会场、写标语、训练学生欢迎队伍,孙玉亭里外张罗。他晚间路过破庙时,发现哥哥孙玉厚正在偷偷为病重母亲求神,没有上前打扰。

典礼当天,乡县领导驱车来到双水村,秧歌队、学生欢迎队伍在村口迎候。主席台上,孙少安夫妇成为众人瞩目的主角。孙少安看见田福堂也站在人群里,主动上前把他请到主席台就坐;金俊武也顺势请上金俊山,双水村新旧领导第一次同坐一堂。领导们讲话表彰孙少安致富不忘乡邻,县教育局还给他颁发了奖状。

仪式临近揭碑时,贺秀莲突然口喷鲜血、身子摇晃倒下。孙少安抱住她大喊,众人惊呆。原西县医院的诊断结果是:肺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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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孙少平的伤已经完全痊愈,矿上雷汉义区长来为他办理出院手续。妹妹兰香和男友吴仲平仍然劝说他调到省城工作,他虽未当面拒绝,但心里已决定日后用书信说明自己离不开大牙湾煤矿。

更让他为难的是金秀的感情。自从金秀把表白信交给他后,他一直不知如何回应。他承认金秀热情、可爱,也意识到两人从小以兄妹相称,交流并无障碍;但他始终把她当作孩子,认为自己只是井下煤矿工人,而金秀是医学院大学生、前程远大,不该因为他葬送未来。他回想起十年前与郝红梅、顾养民的感情纠葛,感叹生活仿佛走了一个圆,却又必须继续向前。

雷汉义临走时交给孙少平两份矿上文件:一份是通报表彰他舍己救人,另一份是因为元旦当天让醉酒工人下井而给他记大过一次。孙少平把两份文件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心情沉重。他没有去吴仲平家,而是住进一家个体小旅店,先给惠英嫂和明明写了信,告诉他们自己回矿的日期。

临别前,金秀和兰香来旅店找他,想陪他上街转转。孙少平不愿带着脸上伤疤与两个漂亮女孩走在街上,便改去金秀的宿舍。金秀和兰香出去买吃的时,孙少平在宿舍发现一面镜子,鼓起勇气第一次正视脸上的伤疤——一道从额头斜劈过右眼角、拉至脸颊的长疤。他摔碎镜子,伏在床上痛哭,随后匆忙把碎片扫到门后。金秀和兰香回来时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三人一起吃了一顿故作轻松的饭。

之后,孙少平到街上买了一副黑眼镜和一件铁灰色风雨衣,又买了几本书。当晚他在小旅店里分别给兰香、吴仲平和金秀写信:向前两者说明自己不愿来省城、愿意继续与煤炭打交道的理由;向金秀详细说明两人不能结合的原因,并祝愿她幸福。第二天,他在火车站寄出信,独自离开省城,中午回到大牙湾煤矿。他远远看见惠英、明明和小黑子朝他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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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后记是作者路遥对自己创作生涯的回顾与告白。作者将这五卷文集视为四十岁之前文学活动的基本总结,其中包含青春的激情、痛苦与失误,也包含劳动的汗水、人生的辛酸,以及对生活从未淡薄的挚爱与深情。

作者感谢陕西人民出版社和编选者陈泽顺、刑良俊的帮助,使文集得以出版;同时庆幸自己生于中国,表示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愿意为祖国和同胞奉献毕生精力。他也感谢所处的时代和同代人,认为正是读者的期待推动自己完成了也许并不完全胜任的艰巨工作。

作者坦言自己并不满足,认为历史、社会环境和个人素养都在局限创作者,每一代人都会有深深的遗憾。但他以真诚生活、竭尽全力劳动、不计代价地为人类之树献出血汗自慰,并强调在时代巨变中,人必须战胜自己、提升精神,才能跟上生活的新要求。最后的结论是:即使看不到收获,也要心平气静地继续耕种,把艰辛劳动当作生命的必要。

取经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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