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科波菲尔

大卫·科波菲尔自述自己出生于一个星期五的午夜十二点，当地传说这种时辰出生的孩子命苦且能看见鬼魂。他出生时带有胎膜，后来这胎膜登广告出售也无人问津。大卫是遗腹子，父亲大卫·科波菲尔去世六个月后他才在萨福克郡布兰德斯通出生。

他父亲的姨妈贝西·特洛伍德小姐性格古怪，年轻时嫁给一个脾气暴躁的小丈夫，因不堪忍受而付钱分居，丈夫去了印度并死在那里，她便独自在海边小村隐居。她原本疼爱父亲，却极不赞成父亲娶了年轻又不懂家务的母亲。

大卫出生那天，贝西小姐突然来到鸦巢，对怯懦的母亲颐指气使。她断言母亲怀的是女孩，要做孩子的教母，给孩子取名“贝西·特洛伍德·科波菲尔”，发誓要让她受到良好教育，不再犯自己当年的错。不久母亲阵痛发作，皮果提暗中安排侄儿汉姆去请医生和护士。医生齐力普先生到来后，贝西小姐塞着棉花球等待，对他极不耐烦。

最终齐力普先生下楼报喜，告知贝西小姐生的是男孩。贝西小姐大失所望，拿起帽子便永远离开了这个家。大卫就这样以男孩的身份来到人世，既没有获得姨奶奶的庇护，也没有得到她许诺的教育。

大卫最早的记忆围绕母亲和保姆皮果提展开。他记得她们跪在地板上迎接摇摇晃晃走过去的自己，也记得皮果提粗糙的手指、针线匣和烛台。他记得布兰德斯通的老房子、后院、教堂墓地，以及母亲年轻美丽的面容。

一天晚上，皮果提陪大卫坐在火炉边，大卫问她是否结过婚，皮果提说她决不结婚。这时默德斯通先生——一个黑发黑胡子的男人——送母亲回家。大卫本能地不喜欢他，甚至在他伸手时把他推开。母亲责备了大卫，但神情快乐。皮果提和母亲事后为此争执，皮果提认为默德斯通先生不是科波菲尔先生会喜欢的那种人，母亲却维护他，两人不欢而散。

此后默德斯通先生频繁来访，大卫依旧不喜欢他，却说不清理由。一个秋天早晨，默德斯通先生带大卫骑马去罗斯托夫特见朋友奎宁先生和巴斯尼治先生。他们在海边旅馆谈生意、喝酒，并拿“谢菲尔德的布鲁克斯”开玩笑。大卫注意到默德斯通先生比那两个朋友更阴沉、更有心机。

过了一段时间，皮果提告诉大卫要带他去雅茅斯她哥哥家住两个星期。大卫兴奋答应，母亲也爽快地准了。出发那天，母亲在门前反复亲吻大卫，默德斯通先生上前安慰她。大卫当时只感到快乐，完全没想到自己从此永远离开了这个幸福的家。

大卫和皮果提乘坐行李车前往雅茅斯。一路上车夫巴吉斯先生寡言少语，皮果提鼾声如雷。到达后，汉姆在酒店迎接，把大卫背回皮果提先生的家——一艘搁浅在荒原上的旧船改成的房子。

大卫很快熟悉了船屋里的人：主人皮果提先生是个单身汉，心地善良；汉姆是他的侄儿，父亲淹死；小爱米丽是皮果提先生妹夫的女儿，父母也都淹死；高米芝太太则是皮果提先生已故船友的寡妇，性情忧郁，总觉得自己命苦。皮果提私下告诉大卫，舅舅收养了汉姆和爱米丽这两个孤儿，谁要提这事他就会发怒。

大卫和小爱米丽一起去海滩捡贝壳，彼此倾诉身世，互相表达喜爱。爱米丽说她想当夫人，好让舅舅、汉姆和高米芝太太都过上好日子。她在海边一处危险的木头上奔跑，显出一种大胆又天真的神气。

两个星期转瞬即逝。回家那天，大卫越接近布兰德斯通越想念母亲。然而到家后开门的不是母亲，而是一个陌生仆人。皮果提神色不安地把大卫带进厨房，告诉他家里有了变化：他有了一个新父亲——默德斯通先生。大卫拒绝见他，但当听说母亲在等他时，还是去了客厅。他看见母亲坐在火炉一边，默德斯通先生坐在另一边；母亲让他向默德斯通先生问好。大卫感到卧室已经变了，院子里还多了一条像默德斯通先生一样黑的大狗。

大卫被安排住进陌生的房间，夜里哭着入睡。母亲和皮果提前来看他，母亲却责备皮果提教唆儿子反对自己。默德斯通先生进来后让母亲离开，又训斥皮果提不该再用母亲的旧姓称呼她。皮果提不安地退出后，默德斯通先生把大卫叫到跟前，用驯马、打狗作比喻，威胁要用暴力让他“学乖”。大卫害怕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服从。

第二天，默德斯通先生的姐姐珍·默德斯通带着两只黑箱子到来，态度阴沉，明确表示不喜欢男孩。她立刻接管家务，把家里钥匙收进自己的口袋。母亲稍有抗议，默德斯通姐弟便以“坚定”为名压制她，说她忘恩负义、软弱幼稚。母亲哭着请求和解，从此再不敢过问家事。

默德斯通姐弟的阴暗神学改变了家庭气氛。大卫名义上由母亲教课，实际上每门功课都在姐弟俩的监视下进行。他们故意用“坚定”折磨大卫，使他紧张得连背熟的课文也记不起来。默德斯通先生动辄用书打他耳光、把他搡出房间，默德斯通小姐则在一旁冷眼监督。

一天早上，默德斯通先生备好一根棍子，说要像自己小时候挨鞭子那样管教大卫。大卫因恐惧而功课完全失败，默德斯通先生便把他押上楼，声称要揍他。大卫求饶无果，咬住默德斯通先生的手。他被痛打一顿后锁在房里，独自躺了五天，只由默德斯通小姐送饭。

第五天夜里，皮果提偷偷凑到钥匙孔边告诉大卫：他将被送去靠近伦敦的学校。她承诺会照顾好母亲，请大卫写信给雅茅斯的朋友报平安。第二天早上，母亲苍白红肿地与大卫道别，说她原谅他，但为他的“恶情感”伤心。默德斯通小姐把大卫送上车，马车离开了家。

马车走出约半英里后停下，皮果提从路边跑来爬上马车，紧紧拥抱大卫，塞给他糕点和一只钱包。钱包里有三个先令，还有母亲亲笔写着“致卫卫，附上我的爱”的两个半克朗。车夫巴吉斯先生目睹这一切后，向大卫打听皮果提是否有情人，并请大卫给她带一句话：“巴吉斯愿意。”

在雅茅斯换乘长途马车时，大卫一度因皮果提先生一家不在而感到失望。他在客栈遇到一位热情的侍者，两人一起吃了排骨和布丁，侍者还讲了一个小男孩在学校被打断肋骨致死的故事，让大卫心生不安。大卫付了一先令小费，又写信给皮果提，把“巴吉斯愿意”转告她。

长途马车旅途颠簸拥挤，大卫整夜几乎没睡。次日清晨到达伦敦白教堂区的旅店后，竟无人来接。大卫孤独地坐在售票处秤行李的磅秤上，胡思乱想，害怕被遗弃。终于，一个面色萎黄、衣衫破旧的年轻人来接他，自称是萨伦学校的教员梅尔先生。

梅尔先生带大卫去济贫院附近一位老太太家用早餐，自己在那里吹笛子，大卫因疲惫而沉沉睡去。随后他们乘坐驿车前往黑荒原的萨伦学校。学校正值假期，空空荡荡。看门人屯哥把一双无法修补的靴子扔还给梅尔先生。梅尔先生把一块写着“当心他！他咬人”的告示板挂在大卫背上，作为对他咬过默德斯通先生的惩罚。整个假期，大卫都背着这块牌子，在荒凉、寂寞和恐惧中度过。

开学前，木腿看门人屯哥开始打扫学校，预示着克里克尔先生和学生们即将返校。一天晚上，大卫被带去见校长克里克尔先生。克里克尔先生身材粗壮、声音嘶哑，自称“鞑靼”，扬言自己说一不二，并狠狠拧了大卫的耳朵。大卫壮着胆子请求在学生返校前摘下告示板，克里克尔先生大怒起身，大卫吓得逃回卧室。

首席教员夏普先生返校后，第一个返校的学生托马斯·特拉德尔主动与大卫结交，并在大卫被介绍给其他学生时帮忙化解尴尬。不久，学生中的风云人物詹·斯梯福兹返校。他仪表堂堂、比大卫年长六岁，听了大卫的遭遇后称之为“奇耻大辱”，从此成为大卫的保护人。

斯梯福兹让大卫把七个先令交给他保管，又提议买些葡萄酒、蜜饯、饼干和水果到寝室里举办宴会。那天晚上，大卫寝室里灯火幽暗，大家低声交谈，斯梯福兹坐在大卫枕头上主持分配食物。大卫听着同学们议论学校内幕：克里克尔先生靠办学赚钱、残酷鞭打学生；屯哥断了一条腿后为克里克尔先生效力；斯梯福兹是唯一克里克尔不敢碰的学生。大卫对斯梯福兹越发崇拜，把他视为拥有巨大权势的朋友。

学校正式开学后，克里克尔先生每天用棍子抽打学生，大卫和许多同学一样无法幸免。特拉德尔几乎天天挨打，却总能用画骷髅自我排解。斯梯福兹保护大卫不受同学欺负，但无法阻止克里克尔先生的鞭打。不久，大卫因背上那块告示板碍事，克里克尔先生把它取了下来。

斯梯福兹得知大卫读过不少小说后，让他每晚讲故事给自己听，权作“天方夜谈”。作为交换，斯梯福兹辅导大卫做算术等功课。大卫既崇拜斯梯福兹，又感到讲故事成了负担，却不敢让他失望。皮果提寄来蛋糕和两瓶樱草酒，斯梯福兹把酒留下，说专门给大卫讲故事时润嗓子。

一天克里克尔先生因病未到校，学生们大闹课堂。代为管理学校的梅尔先生被学生围攻，斯梯福兹带头侮辱他，嘲笑他贫穷、嘲笑他的母亲。梅尔先生愤怒地称斯梯福兹卑鄙下贱，斯梯福兹反骂他是“厚颜无耻的乞丐”，并当众揭露梅尔先生的母亲在济贫院靠救济度日。

克里克尔先生闻讯赶来，非但不责怪斯梯福兹，反而责备梅尔先生不该在学校里隐藏自己的贫困。梅尔先生承认母亲确实在济贫院，随即被解雇。克里克尔先生赞扬斯梯福兹维护了学校尊严，同学们也为他喝彩；特拉德尔因替梅尔先生哭泣而挨了一顿打。大卫心里难过，却因害怕斯梯福兹而不敢流露。此后斯梯福兹代管了一些课程，直到新教员上任。学期结束，大卫终于踏上回家的路。

回家途中，车夫巴吉斯先生告诉大卫，他给皮果提的口信“没了完”——意思是没收到回信。他请大卫下次转告皮果提：“巴吉斯在等一个回信。”还让他把皮果提的教名克拉拉也写上。

大卫到家时正是下午，屋里没有默德斯通姐弟。他走进客厅，发现母亲正坐在火炉边给婴儿喂奶。母亲惊喜地迎接他，皮果提也跑了进来，三人短暂地重温了旧日的亲热。大卫这才得知自己有了一个小弟弟。

吃饭时，大卫把巴吉斯先生的口信转告皮果提，皮果提笑得用围裙蒙住脸。原来巴吉斯想娶她，可她从没答应过任何人。母亲担心皮果提会离开，皮果提发誓永远不离开她。母亲又提起贝西小姐，皮果提暗示姨奶奶也许会因为大卫有了弟弟而宽恕他，母亲却哭着指责皮果提嫉妒默德斯通小姐。

晚上三人一起读鳄鱼的书，那成了大卫童年幸福时光的最后余晖。第二天默德斯通先生和小姐回家，大卫被迫向他们道歉，默德斯通先生假意接受。此后假期里，默德斯通小姐每天从日历上划掉一天；大卫一抱婴儿就把她吓晕，从此被禁止碰弟弟；母亲说婴儿眼睛像大卫，又惹得默德斯通小姐大发雷霆。大卫感到自己处处讨人嫌，便尽量躲进自己房间或去找皮果提。默德斯通先生却指责他阴郁孤僻，强迫他坐在客厅里，还不许他与皮果提交往。假期在压抑和冷落中一天天挨过，临别时母亲抱着婴儿在门口望着大卫离去。

三月里大卫生日那天，克里克尔太太把他叫到客厅，先问母亲是否安好，随后告诉他母亲病重，最后说出母亲已经去世。大卫悲痛大哭，感到自己成了孤儿。克里克尔太太留他单独待了一整天。

次日大卫坐夜班车回家，清晨到达雅茅斯。丧服店老板欧默先生接他去做丧服，大卫在那里得知小弟弟也已死在母亲怀里。欧默先生的女儿明妮和伙计约拉姆正在做黑色的丧服，约拉姆做的正是母亲的棺材。大卫随他们坐车回家，看着车上的人言笑自若，自己却像被抛入一个完全无法沟通的世界。

到家后，默德斯通先生在客厅里默默流泪，默德斯通小姐则坐在书桌边冷静地处理丧事文书。葬礼在附近的教堂墓地举行，皮果提在人群中痛哭。大卫记得小时候常在那里听鸟儿歌唱，如今却要安葬母亲。

当晚皮果提来到大卫床边，讲述母亲临终的情形。母亲说预感自己将死，请求皮果提照顾两个孩子；她让大卫将来送她入土，并告诉他母亲曾无数次为他祝福。皮果提说母亲最后安静地躺在她怀里，像一个睡着的孩子。大卫听着听着，后来几年的母亲形象渐渐淡去，留在心中的只剩下早年那个年轻快乐、常在黄昏与他跳舞的母亲。

母亲出殡后，默德斯通小姐通知皮果提一个月后必须离开。大卫的前途却无人提起，他只是被彻底冷落。皮果提决定去雅茅斯定居，并承诺每星期都来看大卫。她还提议带大卫去雅茅斯她哥哥家住两周，默德斯通小姐爽快同意。

巴吉斯先生来提皮果提的箱子时，对大卫眨眨眼说“事情还顺哪”，暗示他仍在追求皮果提。去雅茅斯的路上，巴吉斯不断问皮果提“真的很舒服吗”，把大卫挤到角落里。到达后，巴吉斯又私下对大卫说：“巴吉斯愿意。”皮果提问大卫如果她嫁给巴吉斯会怎样，大卫真心支持，因为那样皮果提就可以免费坐车来看他。

皮果提先生和汉姆热情接待他们。小爱米丽放学回来，大卫去接她，她故意装作不认识逗他，两人又恢复了亲密。皮果提先生说起大卫的朋友斯梯福兹，大卫滔滔不绝地夸赞他，小爱米丽听得入神，脸都红了。此后巴吉斯先生每晚都来送礼物追求皮果提，最终皮果提决定嫁给他。

皮果提和巴吉斯悄悄去教堂举行了婚礼，随后带大卫和爱米丽去乡下度假。那天简单而快乐，巴吉斯先生在车上宣布新娘将改姓“巴吉斯”。晚上回到船屋，大卫第一次感到失去了皮果提，幸好还有爱米丽相伴。

客居结束后大卫回到布兰德斯通，被彻底冷落。默德斯通先生和奎宁先生商量后决定，让大卫去伦敦默德斯通和格林伯公司的酒业帐房做童工，条件是只挣吃喝零花，食宿和衣装由默德斯通先生提供。第二天，大卫戴上小白帽、穿上黑纱和黑棉布裤，提着一只小箱子，随奎宁先生坐上邮车，前往雅茅斯换乘去伦敦的车，从此被抛向社会“自己闯世界”。

十岁的科波菲尔被默德斯通送进默德斯通—格林伯公司，在河边批发店里洗酒瓶、贴标签、装箱，每周挣六或七先令。他独自住在都会路温泽巷米考伯先生家中。米考伯先生负债累累，债主随时上门，米考伯夫妇却能在绝望与振作之间迅速转换。科波菲尔和这家人建立起感情，帮他们典当餐具和书籍以换钱度日。米考伯先生的债务终于爆发，一天清晨被逮捕，关进高等法院监狱。科波菲尔去狱中探望，后来把床搬到监狱墙外的小屋里，与米考伯一家保持亲近。狱中米考伯先生起草了一份向下议院请求修改债务监禁法的呈文，并召集狱友签名。科波菲尔依旧白天在公司做苦力，晚上回监狱附近，继续忍受无人过问的生活。

米考伯先生的案子按破产债务人法获得受理，他被命令出狱，但还需办完费用和手续才能真正自由。俱乐部为他举行联欢会，可米考伯太太在加料酒作用下歇斯底里地哭诉自己绝不抛弃丈夫。科波菲尔从中清楚意识到米考伯一家即将离开伦敦去普利茅斯，自己又要被抛给陌生人。他认定这种做苦力的生活不堪忍受，决定逃跑，去投奔住在多佛一带的姨奶奶贝西·特洛伍德。他向皮果提写信借来半个几尼，并打听姨奶奶的住址。星期六发工钱时，他请工友转告奎宁先生自己要把箱子搬到新住处，然后雇了一个赶驴车的青年把箱子送往多佛马车票房。那青年突然指控他是逃犯，抢走他含在嘴里的半几尼，又驾着车和箱子跑掉了。科波菲尔身无分文，只得上路徒步去多佛。

科波菲尔沿肯特大路徒步前行，仅有的三便士花完后，卖掉背心换得九便士，又在查坦姆以十八便士卖掉外套。他在一家旧衣店外等待一个醉酒老人的付钱，受尽孩子们骚扰，最后只拿到四便士。路上一个补锅匠抢走他的丝围巾并殴打同行的女人。科波菲尔靠着想象中母亲与姨奶奶的画面支撑，走了五天，终于到达多佛。他向人打听特洛伍德小姐，按指引找到一座整洁的小房子。他衣衫褴褛地站在门前，告诉正在花园里干活的姨奶奶自己是她的外孙大卫·科波菲尔。姨奶奶惊得坐在小径上，随后把他带进屋里，叫出女仆珍妮和狄克先生，给他灌下各种补药，喂他喝汤、洗澡，最后安排他上床睡觉。

次日早晨，姨奶奶告诉科波菲尔她已经写信通知默德斯通先生。科波菲尔害怕被交还继父，姨奶奶说要看情形。默德斯通先生和默德斯通小姐骑着驴子前来，践踏了姨奶奶视为禁地的草地，引发一场驱逐驴夫的混乱。会谈中默德斯通指责科波菲尔性情顽劣、逃跑失职，要求把他无条件带走。姨奶奶质问默德斯通如何对待科波菲尔的母亲，并指出科波菲尔母亲的遗产并未给孩子留下任何保障。当被问到是否愿意走时，科波菲尔坚决拒绝。姨奶奶决定留下他，宣布自己和狄克先生共同做他的监护人，并把他改名为特洛伍德·科波菲尔。默德斯通姐弟被迫离去，科波菲尔开始在新环境中生活。

科波菲尔与狄克先生成为朋友，常一起放风筝。姨奶奶决定送他上学，带他到坎特伯雷。他们先拜访律师威克费尔德先生，在他事务所遇见脸色灰白、双手湿冷的职员尤来亚·希普，又见到威克费尔德的女儿爱妮丝。斯特朗博士的学校虽好，却不提供住宿，威克费尔德提议科波菲尔暂时住在他家。姨奶奶同意并支付食宿费用。科波菲尔向姨奶奶和狄克先生告别，住进威克费尔德家。晚餐后他观察到威克费尔德先生饮酒，爱妮丝细心照料父亲；夜里他与尤来亚握手，对那只又冷又潮的手深感不安。

科波菲尔进入斯特朗博士的学校。博士和善博学，年轻妻子安妮·斯特朗替他整理衣物。威克费尔德先生正为安妮的表兄杰克·麦尔顿安排去印度任职的事，斯特朗博士表示完全听凭威克费尔德决定。科波菲尔因长期辍学被分到最低年级，起初自卑孤僻，但很快适应并努力学习。学校风气良好，他渐渐感到归属。博士生日那天，威克费尔德、爱妮丝和科波菲尔去参加为杰克·麦尔顿饯行的宴会。席间老兵马克兰太太不断回忆安妮与杰克童年亲密，暗示博士施恩。安妮脸色苍白，杰克离开后她忽然昏倒在走廊上。科波菲尔返回博士家为爱妮丝取遗忘的手袋时，在书房门口看见安妮跪在博士脚边，神情美丽而恐惧，仿佛深藏着某种不安。

科波菲尔与皮果提通信，偿还她半个金几尼，并告诉她自己被姨奶奶监护、入学等近况。姨奶奶不时来学校突击探望，狄克先生每两周来一次，对科波菲尔谈起一个曾出现在姨奶奶家附近、吓得她给钱的男人；科波菲尔怀疑有人以狄克先生的过去要挟姨奶奶。尤来亚邀请科波菲尔去他家喝茶，他和母亲希普太太不断用谦卑姿态盘问科波菲尔关于姨奶奶、威克费尔德先生和爱妮丝的事。就在这次拜访中，米考伯先生意外出现；他已离开普利茅斯，现与妻子在坎特伯雷等待伦敦汇款。科波菲尔去小客栈探望米考伯夫妇，发现他们与尤来亚交往甚密。米考伯写了一封诀别信，声称汇票无望、即将毁灭；但次日早晨科波菲尔却看见米考伯夫妇兴高采烈地乘马车返回伦敦。

这一章回溯科波菲尔在斯特朗博士学校的几年。他学业进步，很快超过多名同学，最终成为班长。他经历了几段少年恋情：先是迷恋尼丁格尔太太学校的谢福德小姐，恋情因她偏爱他人而结束；后又狂热爱上成年的拉金斯家最年长的小姐，为她打扮、幻想、参加舞会，最终得知她嫁给种霍蒲的切斯尔先生。他还两次与城里那个青年屠夫决斗，第一次被打得很惨，第二次获胜。爱妮丝始终像姐妹一样照顾他、安慰他，是他信赖的顾问。时光流逝，科波菲尔从儿童长成十七岁的青年，戴上戒指、金表，穿上长后摆外衣，自觉步入了成年。

科波菲尔即将离校，职业仍未确定。姨奶奶建议他独自旅行，先去萨福克看望皮果提，途中可在伦敦停留，并要他每周写三封信。科波菲尔先回坎特伯雷告别。他向爱妮丝坦言，威克费尔德先生近来饮酒日甚、精神紧张，常为尤来亚找他办事而失态。爱妮丝含泪证实了这一点。他们到斯特朗博士家喝茶，博士表示准备退休并继续编纂词典。马克兰太太带来杰克·麦尔顿从印度寄来的信，说他病重，请求回国。威克费尔德先生承认自己安排杰克出国，对此表示负责；博士则立刻表示若杰克身体不好，就改为在国内为他谋职。科波菲尔注意到安妮与威克费尔德先生之间的戒备，以及安妮脸上再次浮现的恐惧神色。他离开坎特伯雷，到伦敦后住进金十字旅馆，晚上去考文特花园剧院看戏。回到旅馆咖啡室时，他意外遇见了斯梯福兹。

斯梯福兹热情地招呼科波菲尔，让旅馆把他换到自己隔壁的房间。次日两人一起观光伦敦，随后斯梯福兹邀请科波菲尔去海盖特的家中住一两天。科波菲尔写信告知姨奶奶，便随他前往。斯梯福兹的母亲盛大欢迎儿子，家中还有女伴萝莎·达特尔小姐。达特尔小姐言语尖刻、处处暗示，脸上有一道旧疤。斯梯福兹私下告诉科波菲尔，那是他小时候向她扔锤子留下的。晚餐时达特尔小姐讥讽斯梯福兹把穷人当作低等生物的说法，科波菲尔当时并未深想。斯梯福兹夫人对儿子极尽宠爱，向科波菲尔展示他婴儿时的画像、胎发和信件。科波菲尔提到自己将去萨福克看望皮果提一家，斯梯福兹表示也许会一同前往。当晚，科波菲尔睡在达特尔小姐肖像悬挂的房间里，心中既兴奋又有些不安。

斯梯福兹的仆人李提默给大卫留下极深印象：此人举止体面、沉默寡言，却无时无刻不让大卫自觉年幼无知。随后，斯梯福兹决定带大卫去雅茅斯，把李提默留在伦敦。

大卫回到童年故地，先拜访欧默的成衣店，得知小爱米丽正在店里做学徒，已近两年，容貌出众，却也因此招来镇上女人的嫉妒和“想做贵妇人”的流言。他隔着玻璃看到她，记起儿时情谊。接着他去见老保姆皮果提，如今她是巴吉斯太太；巴吉斯先生因痛风卧床不起，却仍像从前一样小气又热心，挣扎着从藏钱的旧衣箱里取出一个几尼招待大卫。

傍晚，斯梯福兹随大卫来到皮果提先生的旧船屋。皮果提先生兴高采烈地宣布：小爱米丽终于答应嫁给汉姆。汉姆当众表白自己对爱米丽深挚的爱，皮果提先生也说出两年来如何等待这桩婚事。斯梯福兹以他迷人的谈吐和音乐般的歌声征服了所有人，连一向郁郁寡欢的高米芝太太也快活起来。散场后斯梯福兹却轻描淡写地说汉姆“蠢得配不上那女孩”，大卫虽意外，仍坚信斯梯福兹心肠极好，只是用玩世不恭掩饰同情。

大卫与斯梯福兹在雅茅斯一带住了两个多星期。大卫常独自重访布兰德斯通旧居和双亲坟墓，发现旧家已荒芜，老邻居离散；斯梯福兹则与当地船夫混熟，夜间出海游荡。一日黄昏，大卫在皮果提先生的船屋里发现斯梯福兹独自对着炉火沉思，神情沮丧，竟说希望自己有过一位严厉的父亲，宁愿做皮果提或汉姆那样的人。他随即又恢复常态。

斯梯福兹告诉大卫，他买了一条船，要李提默留下监工并重新装配，还要把船命名为“小爱米丽”。二人散步时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远远尾随汉姆和爱米丽；大卫认出那是曾在欧默店里做工的马莎·恩德尔。当晚李提默抵达雅茅斯，带来斯梯福兹母亲的信；随后一位侏儒般的化妆品商人莫奇小姐也来拜访斯梯福兹，她口齿伶俐、举止轻佻，一边为斯梯福兹修整头发，一边拿大卫过去对小爱米丽的好感打趣，并连说带唱地暗示“私奔”。

夜里大卫回到巴吉斯家，见汉姆在门外徘徊。原来马莎找到爱米丽窗前，哭求昔日同伴用女人的心肠对待她。爱米丽通过纸条请姨妈巴吉斯太太把马莎安顿在厨房，又亲自给她一笔钱，答应帮她离开雅茅斯去伦敦。马莎走后，爱米丽却痛哭起来，觉得自己对汉姆不够好、不够坚定，配不上他的一片真心；汉姆和皮果提竭力安慰她，她才渐渐平静。

离开雅茅斯途中，大卫把姨奶奶来信中提到的职业规划告诉斯梯福兹：姨奶奶建议他做代诉人。斯梯福兹调侃博士院古老陈腐，但仍劝大卫接受。大卫回到伦敦后去见姨奶奶贝西小姐，她正因担心狄克先生看不住驴子而心烦。

姨奶奶解释，为立大卫为继承人，她已咨询过博士院的代理人；大卫签约学习代诉人需付一千镑押金。大卫不忍姨奶奶再破费，姨奶奶却郑重表示，自从大卫当年逃到她面前，他就是她的光荣与快乐，她只愿他成为善良明理的人。大卫于是下定决心。

次日去博士院途中，一个衣衫不整的神秘男人跟上姨奶奶；她惊慌地让大卫去叫马车，自己单独与那人乘车离开。大卫想起狄克先生曾提到的“那个人”，越发确信狄克所言非虚。姨奶奶回来时情绪激动，钱袋里的几尼全被拿走，只剩散币。她叮嘱大卫永远不要问这件事。

他们拜访了斯宾罗—约金斯事务所。斯宾罗先生说明：大卫可试习一个月，押金一千镑，一切关于钱的固执决定都推到不露面的合伙人约金斯先生身上。随后他们参观了拱形法庭。姨奶奶又为大卫在阿德尔菲白金汉街租下一套带家具的律师公寓。她把生活费留给大卫，次日便回多佛；斯梯福兹却直到她离开也没来道别。

大卫独自住进白金汉街的高级寓所，起初为自由兴奋，夜间却感到孤独，尤其想念爱妮丝。斯梯福兹多日未露面，后来突然出现，大卫欣喜若狂，立刻邀请他和两位牛津朋友葛雷格、马肯来寓所吃晚饭。

大卫在克鲁普太太的“协助”下大办宴席：订了烤鸡、炖牛肉、牡蛎、馅饼，还买了大量酒。宴会开始时他有些拘谨，但酒越喝越多，他渐渐失态，不断高谈阔论，为斯梯福兹干杯，说他是自己“指路明星”。众人又提议去戏院，大卫醉眼朦胧地跟随，却在戏院里意外看见了爱妮丝。爱妮丝满脸惊痛，低声请他为了她马上离开。大卫羞愧难当，被斯梯福兹扶回家中，一夜发热说胡话。

次日大卫清醒后，陷入深重的悔恨与羞愧。他想起爱妮丝的目光，痛恨自己失态，却又不知如何向她解释、也不知她在伦敦的住处。克鲁普太太进来时，他几乎想扑在她胸前忏悔。这场“第一次放荡”让他第一次尝到纵酒带来的堕落滋味。

宿醉次日，大卫收到爱妮丝的短信，请他去荷本伊力巷的华特布鲁克先生家见面。他怀着惶恐赴约，爱妮丝却以一贯的温柔接待他。她直言自己是来警告大卫：斯梯福兹是他的“凶神”。大卫起初激烈为斯梯福兹辩护，但爱妮丝平和而恳切地说明，她是从大卫谈到斯梯福兹时的语气、大卫的性格以及斯梯福兹对他的影响中得出这一判断。大卫被她的真挚打动，虽未能立刻疏远斯梯福兹，却答应会时时想起她的警告。

爱妮丝又告诉大卫，尤来亚·希普正在伦敦，而且很可能与威克费尔德先生合伙。她坦承：父亲已被尤来亚挟制，因为尤来亚抓住他的弱点、助长再利用，直到威克费尔德先生害怕他。爱妮丝为父亲牺牲，劝父亲接受合伙以减轻负担；但她深知尤来亚阴险，恳求大卫对尤来亚保持表面友好，不要因厌恶而给那个家添乱。

当晚在华特布鲁克家晚宴上，大卫重逢萨伦学校的同学汤姆·特拉德尔，又遇见尤来亚。席间的谈话空洞地围绕“血统”和贵族关系。饭后大卫带尤来亚回寓所喝咖啡，尤来亚得意地透露自己爱慕爱妮丝，并计划通过控制她父亲来赢得她；他还要求大卫保守秘密、不要反对。大卫强忍憎恶与恐惧，当夜辗转难眠，几次幻想用火钳刺穿尤来亚。

大卫去票房为爱妮丝送行，尤来亚也乘同一辆车回坎特伯雷，一路如兀鹰般盘旋偷听。大卫更加确信尤来亚是巨大威胁，却因不忍伤害爱妮丝而不敢向她明言。

此后大卫成为斯宾罗—约金斯事务所的练习生，每年从姨奶奶处得九十镑，寓所租约也延至十二个月。他发现生活孤独而乏味，全靠咖啡和思念支撑。一日斯宾罗先生邀请他周末去诺伍德家中做客，大卫欣然前往。

在斯宾罗家，大卫一见斯宾罗先生的女儿朵拉，便如中魔般坠入情网。更令他意外的是，朵拉的陪伴兼保护人竟是默德斯通小姐。默德斯通小姐主动把大卫叫到一旁，提议两人以远亲相处，不提起往事与姨奶奶。大卫同意，心思却全在朵拉身上。那个周末，他与朵拉在花园散步、在温室赏花、一同上教堂，朵拉的娇小、活泼与娇嗔让他彻底沉醉。

回到伦敦后，大卫终日思念朵拉，在诺伍德一带徘徊，购买华丽背心与草绿色手套，甚至把脚挤进过紧的靴子而生出鸡眼。克鲁普太太很快察觉他害了相思病，还鼓励他要抱有希望。

大卫想起老同学特拉德尔，便去开姆顿区拜访。特拉德尔住在破败的出租屋里，与人合租一套律师公寓，靠抄写法律文书、编纂百科和打杂维持生计，生活清苦却乐观。他讲述自己被叔父遗弃、只继承五十镑的往事，又兴奋地告诉大卫自己订婚了：未婚妻是德文郡一位牧师的女儿，两人约定“等待和希望”。他掀开白布，骄傲地展示为婚后生活买下的第一件家具——一个花盆架和一张小大理石圆桌。

特拉德尔说自己的房东正是米考伯夫妇。大卫惊喜地与米考伯先生和太太重逢。米考伯先生依旧衣冠楚楚、辞藻华丽，说自己正在做谷物生意，虽不赢利，但相信不久将有“一次有力的飞跃”。大卫邀请特拉德尔和米考伯夫妇改日来寓所吃饭；临别时米考伯先生陪大卫走到街口，低声透露家中经济窘迫，自来水已被停，还说米考伯太太可能又将添一个孩子。

大卫为宴请老朋友做准备，却处处受克鲁普太太辖制。宴席原本打算简朴些，仍买了鱼、羊腿和塞馅鸽子，又添置了方便餐桌车、潘趣酒配料、香水蜡烛等。然而宴席状况百出：羊腿外白里红、肉汁被女仆洒光，最后全靠米考伯先生提议把羊肉切片在烤肉架上现烤现吃，大家才转悲为喜。

席间李提默突然出现，打听斯梯福兹下落，并接管烤肉工作；他无可挑剔的体面举止使大卫和客人们都自惭形秽。李提默走后，米考伯太太郑重提出：米考伯先生应向报界登广告自我推荐，并开支票借款来支付广告费。特拉德尔承认自己已为米考伯先生担保过一张二十三镑四先令九便士半的期票。

宴会散后，斯梯福兹突然从雅茅斯来到大卫寓所，大吃大喝。他带来皮果提的信，说巴吉斯先生病危，恐怕不久于人世。斯梯福兹劝大卫“越过一切障碍向前”，又邀他次日去海盖特家中。大卫答应后，斯梯福兹深夜离去。

大卫独自读米考伯先生塞给他的信，得知米考伯已彻底破产：债主扣押了住所，特拉德尔的财产也受牵连，那张期票到期无法兑付，米考伯太太还将再添一个孩子。大卫为特拉德尔深感忧虑，彻夜难眠。

大卫请假去海盖特斯梯福兹家。萝莎·达特尔一整天都在暗中观察大卫与斯梯福兹，时而比较他们的神情。她把大卫拉到一旁，追问他斯梯福兹近来在做什么、是什么驱使他远离家。大卫无法回答，萝莎脸上那道伤疤因激动而更显刺眼。

晚饭时，萝莎故意提出：道德品格相似的人一旦发生严重分歧，是否比性格相反的人更容易彻底决裂。斯梯福兹夫人希望她换个假设，萝莎却语带机锋。饭后斯梯福兹以他惯常的魅力安抚萝莎，让她弹琴唱歌；正当气氛缓和，他突然搂住她说“将来我们会非常相爱”，萝莎却像野猫一样推开他，冲出房间。斯梯福兹说她天生锐利危险，要“小心对付”。

大卫向斯梯福兹道晚安时，斯梯福兹握住他的手说：万一环境使他们分离，请大卫只想他最好的一面。大卫本想坦白爱妮丝的警告以表忠心，却因答应过爱妮丝保密而忍住。次日黎明，大卫悄悄离开，看见斯梯福兹仍像学生时代一样安睡。

大卫傍晚抵达雅茅斯，先去旅馆安顿。他拜访欧默先生，因行业忌讳，欧默不能向病人问候，只能从爱米丽那里间接得知巴吉斯的消息。欧默说爱米丽近来心神不宁，对舅舅越发依恋，婚事因巴吉斯的病而拖延；汉姆已经租好并布置好一所小住宅。

约拉姆夫妇回来后证实巴吉斯先生已完全不省人事，齐力普先生断言无药可救。大卫立刻赶往皮果提家。爱米丽惊恐地紧偎舅舅，不愿离开；汉姆劝她留下过夜，自己独自回去。皮果提和大卫上楼看护巴吉斯，只见他仍抱着那只旧衣箱，那是他一生秘密积蓄的象征。

大家守到深夜。皮果提先生说沿海的人“随潮水而去”，巴吉斯已拖到退潮时分。巴吉斯忽然睁开眼睛，望着大卫清晰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巴吉斯愿意！”随即在退潮中咽气。皮果提失去丈夫，爱米丽也失去一位亲长，旧日生活里的一道门就此关上。

巴吉斯先生去世后，大卫留下来陪伴皮果提并协助处理后事。他在巴吉斯的旧箱子里找到了遗嘱，发现巴吉斯多年来积蓄了近三千镑，其中一千镑的利息留给皮果提先生养老，其余遗产全部由皮果提继承。葬礼在布兰德斯通举行，一切料理完毕后，大卫当晚前往雅茅斯老船屋与大家相聚。

就在那天夜里，汉姆脸色惨白地把大卫叫到门外，告诉他小爱米丽已经跟人跑了。原来斯梯福兹和他的仆人李提默暗中策划，用马车将爱米丽接走。皮果提先生在门内听到了一切，深受打击，口中流血，一心要去把斯梯福兹的船凿沉，然后走遍世界把外甥女找回来。高米芝太太哭着拦住他，用自己孤苦的身世打动了他。大卫满心痛苦，也为斯梯福兹的背叛和自己间接造成的伤害而自责。

爱米丽私奔的消息很快传遍全镇，人们都同情皮果提先生和汉姆。大卫陪皮果提先生在海滩上散步，皮果提先生决定离开雅茅斯去寻找爱米丽，并让高米芝太太和汉姆继续守着那条旧船，每晚点着窗前的灯，好让爱米丽回家时仍能找到家的样子。莫奇尔小姐深夜找到大卫，悔恨地告诉他，斯梯福兹和李提默曾利用她传递信息，把她完全骗了，她答应如果发现斯梯福兹一行回国的消息就来通知大卫。

次日，大卫陪皮果提先生去了伦敦，在一家杂货铺顶楼为皮果提租下住处。大卫写信给斯梯福兹夫人，希望能调和此事。他们登门拜访时，斯梯福兹夫人态度傲慢而坚定，拒绝了让儿子娶爱米丽的可能，声称那将毁掉儿子的前程。萝莎·达特尔也对他们充满轻蔑和仇恨，恨不得让爱米丽受尽羞辱。皮果提先生一无所获，当晚便背起行囊，独自踏上了漫无目的的寻女之路。

回到伦敦后，大卫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朵拉身上，爱米丽的悲剧和斯梯福兹的背叛反而让他更依恋朵拉。他亲自处理皮果提继承遗产的法律事务，在博士院中遇见了默德斯通先生，得知默德斯通小姐去参加弟弟婚礼、短期内不在诺伍德。随后他受邀参加朵拉的生日野餐，一路上如醉如痴。

野餐时他因嫉妒一个红胡子男子而故意和别的女孩调情，惹得朵拉不快，幸而米尔斯小姐从中调解，两人重归于好。几天后，大卫鼓足勇气去米尔斯小姐家向朵拉表白，朵拉接受了他的求婚。两人秘密订婚，约定在取得斯宾罗先生同意之前暂不公开。此后他们度过了一段充满傻气的幸福时光，但也因大卫一时提起让她学记账、读烹饪书而发生小争执，最终和好。

大卫写信把订婚的喜讯告诉爱妮丝。特拉德尔来访，谈起自己贫困的处境，也谈起米考伯先生一家屡遭强制偿债、不得不化名为莫提默躲藏的窘境。大卫和皮果提帮特拉德尔在旧货店赎回了苏菲的花盆架和小圆桌，特拉德尔高兴极了。

当晚大卫回到住处，赫然发现姨奶奶贝西·特洛伍德和狄克先生带着全部家当坐在他的起居室里。姨奶奶平静地宣布：她已经彻底破产，除多佛的小屋外再无财产，今后只能和大卫一起过日子。大卫震惊不已。

狄克先生暂时住进杂货铺皮果提先生留下的空床。大卫试图向斯宾罗先生请求解除见习契约、退还一部分学费，以缓解经济困难。斯宾罗先生推诿给合伙人约金斯先生，约金斯先生又一口回绝。大卫的希望落空。

爱妮丝特意从坎特伯雷赶来探望姨奶奶。姨奶奶说明破产经过：她把资金投入海外矿业、潜水业和银行，结果全部赔光，其中银行远在地球另一端，已彻底瓦解。爱妮丝脸色苍白地听完，担心父亲是否牵涉其中，姨奶奶安慰她说没有。爱妮丝建议大卫去给斯特朗博士做文书秘书，以增加收入。大卫立刻写信求职。随后威克费尔德先生和尤来亚·希普也来到伦敦，大卫看到威克费尔德先生在希普面前卑躬屈膝、完全受制于人的样子，心中十分难过。

大卫振作精神，去海盖特拜访斯特朗博士，顺利得到文书工作，年薪七十镑，主要负责整理博士那部辞典的手稿。他决心利用早晨和晚上再学习一门本领，便向特拉德尔打听议会报道员所需的速记技能。特拉德尔告诉他必须精通速记，难度不亚于掌握数种语言，但大卫毅然决定开始学习。

狄克先生因不能为姨奶奶出力而苦恼，特拉德尔帮他找到抄写法律文件的工作，狄克先生非常开心，把挣来的钱摆成心形献给姨奶奶。米考伯先生来信邀请大卫和特拉德尔参加告别聚会，他宣布自己接受了尤来亚·希普的聘请，将去坎特伯雷做机要秘书。临别时，米考伯先生把欠特拉德尔的债务写成借据交给他，仿佛这就等于还了钱。

大卫开始新生活和速记学习，每天五点起床，拼命工作。到了星期六晚上，他按约定去米尔斯小姐家见朵拉，并决定坦白自己的贫困处境。他告诉朵拉自己已身无分文、必须靠劳动谋生，朵拉却被吓坏了，无法理解“干面包”“记账”“烹饪书”这些事。大卫越讲实际，她越惊慌，几乎哭晕过去。

米尔斯小姐赶来调解，安慰朵拉说大卫并非做工的人，又告诉大卫，朵拉是“大自然宠爱的孩子”，那些世俗准备对她并不适用。两人和好如初，但大卫发现朵拉完全不具备面对现实的能力。他一方面更爱她，另一方面也隐隐感到不安。

大卫刻苦学习速记，在特拉德尔的帮助下模拟议会辩论。一天，斯宾罗先生冷冰冰地把大卫叫到咖啡馆，默德斯通小姐也在场。她拿出大卫写给朵拉的情书，揭露了他们秘密订婚的事。斯宾罗先生要求大卫烧毁信件、忘记朵拉，并以修改遗嘱相威胁。大卫拒绝放弃婚约，但答应考虑一周。

第二天上午，斯宾罗先生在事务所突然去世——他从马车中摔出，被发现倒在离家一英里多的路边，没有找到遗嘱。事务所陷入混乱，个人财产也远比预料的少。朵拉悲痛欲绝，被两个姑妈接到帕特尼同住。米尔斯小姐继续在大卫和朵拉之间传递消息，大卫只能靠着她的日记片段了解朵拉的近况。

姨奶奶看出大卫长期郁郁寡欢，便让他去多佛处理小屋出租的事，并借机探望爱妮丝。大卫到了坎特伯雷，发现尤来亚·希普母子已经住进威克费尔德家，爱妮丝的处境被严密监视。他见到在那里为希普做机要秘书的米考伯先生，米考伯言谈间显得不安，却拒绝谈论事务所的任何事。

大卫和爱妮丝单独相处时，向她倾诉了自己的苦恼，爱妮丝建议他光明正大地写信给朵拉的两个姑妈，请求允许他拜访。大卫感激不已。当晚尤来亚·希普在饭桌上肆无忌惮地敬酒，最后竟公然表示要娶爱妮丝。威克费尔德先生崩溃发狂，哭诉自己被希普一步步控制、毁了名誉和家庭。尤来亚连忙假意退让，说会和威克费尔德先生和好。大卫忧心忡忡地离开，尤来亚却在马车边暗示他“可以等”，像摘未熟的梨一样觊觎着爱妮丝。

回到伦敦后，姨奶奶为威克费尔德一家的遭遇焦虑不安。一个雪夜，大卫从博士家回来，在圣马丁教堂巷附近意外遇见了刚从欧洲归来的皮果提先生。他带皮果提先生进酒店取暖，听他讲述追寻爱米丽的经历：他穿过法国，进入意大利，又翻越瑞士的大山，一路打听，终于得知爱米丽的踪迹，但赶到时斯梯福兹已带她离开。他只好返回英国，准备继续寻找。

皮果提先生拿出爱米丽悄悄寄回的钱和信。她请求高米芝太太告诉她舅舅是否平安，字里行间的痛苦说明她并未得到真正的幸福。皮果提先生决心把这笔钱送还斯梯福兹，然后继续踏上漫无终点的旅程，直到倒下或找回外甥女。大卫陪着他走了一段，在雪中目送他孤独地远去。他也注意到马莎·恩德尔一直在门外偷听，但没有告诉皮果提先生。

朵拉的两个姑妈拉芬尼娅和克拉丽莎·斯宾罗回信，邀大卫带一位密友上门面谈婚事。大卫立刻回复，约特拉德尔同去帕特尼。米尔斯小姐已随父亲赴印度，大卫失去了可商量的人，愈发紧张。

两位姑妈都是古板刻板的老小姐。见面后，她们宣布：在她们亲自考查这段感情之前，不承认大卫与朵拉的正式婚约；大卫须保证不背着她们与朵拉互通消息。大卫当场答应。她们又规定大卫每星期天来吃晚饭，其他日子可来喝茶。

随后，拉芬尼娅带大卫进另一房间，大卫与朵拉重逢。朵拉仍像孩子一样，对特拉德尔毫无兴趣，也不愿见姨奶奶。此后大卫定期拜访，姨奶奶也与两位姑妈建立了礼节性往来。大卫试图让朵拉学会管家，给她《烹饪学》和账本，但她只会把数字擦掉画小花，大卫只好作罢，两人继续弹琴画画度日。

大卫埋头学习速记，养成认真勤勉的习惯，事业渐入正轨。爱妮丝随父亲威克费尔德先生来博士家小住，尤来亚·希普也带着母亲搬到附近。

尤来亚在花园里向大卫暗示，他嫉妒斯特朗博士夫人安妮与杰克·麦尔顿的亲近，并怨恨多年来被人轻视，扬言要破坏这种交情。当晚，大卫带爱妮丝去帕特尼见朵拉，三人相处愉快；朵拉请大卫以后叫她“娃娃妻子”。

大卫送爱妮丝回海盖特时，偶然看见博士书房里尤来亚正向博士揭发安妮与麦尔顿有私情，威克费尔德先生在尤来亚逼迫下只得承认自己也曾有过猜疑。博士痛苦万分，却坚信安妮清白，并愿以生命担保她的名誉。大卫怒不可遏，打了尤来亚一拳，尤来亚假意宽恕。此后安妮明显忧郁，博士也苍老许多；狄克先生却通过陪博士散步、帮安妮料理花园，无形中成为夫妇之间的桥梁。

不久，大卫收到米考伯太太来信，说米考伯先生性情大变，沉默、暴躁、疏远家人，她向大卫求助。

时光流逝，大卫年满二十一岁。他精通速记，为一家晨报报导议会辩论，又开始写小说并获得稿酬。特拉德尔取得律师资格，在一家事务所学习。

大卫与朵拉获准结婚。姨奶奶卖掉多佛的小屋，搬到附近；朵拉忙于试新衣、置办家具。大卫去领取结婚证书时恍如梦中。婚礼当天，姨奶奶、狄克先生、特拉德尔、苏菲、爱妮丝、皮果提等人都到场。仪式在如梦如幻的气氛中完成，朵拉在圣器室为她已故的父亲哭泣。随后众人早餐、告别，大卫终于相信身边的小妻子是真的。

蜜月过后，大卫和朵拉搬进自己的小房子。两人都不懂持家，仆人玛丽·安懒散、酗酒、偷窃，后来又换了一连串不中用的仆人。家中毫无秩序，商贩和仆人都趁机欺骗他们。

大卫试着和朵拉谈管教仆人的事，朵拉却觉得被责备，哭着说他残忍。姨奶奶深夜来访，开导大卫：朵拉是一朵娇嫩的小花，应当接受她本来的样子，不要试图把她改造成贝西·特洛伍德。大卫意识到姨奶奶说得对，夫妇和好，朵拉再次请他把自己当作“娃娃妻子”。

大卫又尝试用莎士比亚和实用知识“陶冶”朵拉的思想，但只让两人都疲惫不快，最终放弃，决定爱她本色。不久，朵拉身体开始衰弱，行动日渐不便。大卫抱她上下楼时，感到她越来越轻，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失落。

大卫虽已不在博士家工作，仍常去拜访。马克兰太太仍住在博士家，不断怂恿博士带安妮外出娱乐，使博士更担心自己的年龄让安妮不快乐。

狄克先生向大卫透露，他看出博士夫妇之间蒙着乌云，决定以“头脑简单”的身份出面调解。几天后，大卫和姨奶奶去博士家，恰逢马克兰太太宣称看见博士在立遗嘱，要把全部财产无条件留给安妮。安妮闻言脸色苍白，走到门廊。

众人进入书房时，狄克先生扶着安妮，安妮跪在博士面前，请求打破长久以来的沉默。她倾诉：自己从未爱过麦尔顿，嫁给他只是年轻时的错误冲动；多年来她痛苦的是被人怀疑为金钱而嫁；麦尔顿向她谋利，并对她有过非分之举，她因敬重博士而独自忍受。大卫接着说出尤来亚那晚在书房的告发。博士与安妮和解，相拥而泣。姨奶奶当众称赞狄克先生“真是个出色的人”。

一天晚上，大卫路过斯梯福兹夫人家，被女仆请进去见萝莎·达特尔。萝莎告知：爱米丽已从斯梯福兹身边逃走。她叫来李提默，李提默面无表情地报告，斯梯福兹带爱米丽在欧洲各国居住后，于那不勒斯附近抛弃了她；自己受托向她说明分手，并提议娶她，遭她激烈反抗。爱米丽后来推开钉死的窗格逃走，下落不明，可能投水。

斯梯福兹夫人随后出现，她表示只想防止爱米丽再“诱惑”詹姆斯。大卫断然说，爱米丽宁愿死也不会再跟斯梯福兹。离开后，大卫连夜去找在伦敦的皮果提先生，把消息告诉他。皮果提先生坚信爱米丽还活着。大卫提议找马莎帮忙，因为马莎了解爱米丽的处境，也可能在伦敦街头找到她。两人当即出门，在黑衣教士桥附近发现了马莎的身影。

大卫和皮果提先生尾随马莎穿过西敏寺，来到米尔班克附近荒凉的河边。马莎走到水边，神情恍惚，喃喃自语，似乎想投河。大卫上前抓住她，皮果提先生也出手相助。

马莎崩溃大哭，诉说自己的绝望和悔恨，唯恐别人认为是她把爱米丽带坏的。皮果提先生不再轻视她，恳请她帮忙寻找爱米丽。马莎感动于被信任，发誓全力以赴：她会去找爱米丽，与她同住，再悄悄通知他们。她坚决不收钱，说收钱就等于收回给她的改过机会。

大卫深夜回家，发现姨奶奶家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看见姨奶奶给了那人一些钱。姨奶奶随后告诉大卫，那是她的丈夫——一个早年骗走她财产、令她心碎的赌徒和冒险家；她因旧情未断，仍不时接济他，并请大卫保密。

大卫的小说获得成功，他不再去议会当速记员，专心写作。婚后约一年半，家中又经历一连串仆人风波，其中最年幼的一个仆人偷了朵拉的表去卖，最终被判处流刑。

这些事使大卫认真反省，他向朵拉提出：他们缺乏条理的家政不仅让自身受累，也纵容周围人变坏。朵拉却认为他把她和那个小偷相比，大哭起来。大卫再次尝试“陶冶”她的思想，结果仍告失败，只好彻底放弃，决心接受她本来的样子。

大卫内心仍有阴影：他深爱朵拉，却隐约感到缺了点什么，希望妻子能成为自己的顾问和知音。他反复回想斯特朗夫人的话——“在婚姻中，没有任何悬殊差异能超过思想和信念的差异”。与此同时，朵拉的身体越来越弱，起初只是不能多走，后来连上下楼都要大卫抱。姨奶奶每天都来照料她。

大卫收到米考伯先生一封措辞夸张却充满绝望的信，约他第二天晚上在民事拘留所南墙外见面。几乎同时，特拉德尔也收到米考伯太太的信，说丈夫要去伦敦，请求特拉德尔到金十字街劝阻。

两人按时赴约，见到神情狼狈的米考伯。大卫邀他去海盖特姨奶奶家过夜。米考伯在姨奶奶和狄克先生面前强作镇定，却在调制潘趣酒时情绪崩溃，把配料放错地方，随后大哭大叫，痛骂尤来亚·希普是“恶棍、骗子、伪君子”，宣布自己一直被尤来亚控制，并约定一星期后在坎特伯雷旅店当众揭发尤来亚。说完，他冲出屋去，随后又寄来一封信，重申约会时间地点。

自河边谈话后数月，马莎曾传话请皮果提先生不要离开伦敦。一天晚上，马莎突然来到大卫家，急切地请他跟她走：她找到了爱米丽，并已留字条让皮果提先生去指定地点。

大卫随马莎乘马车来到黄金方场附近一幢破败的出租公寓，上到顶层马莎住的小阁楼。透过相通的半扇门，他们听见萝莎·达特尔正在爱米丽房中。萝莎极尽侮辱，威胁爱米丽要么销声匿迹、远走他乡，要么就去死；爱米丽跪地哀求，诉说对家的思念和悔恨。

就在大卫几乎忍不住要冲出去时，楼梯上传来皮果提先生的脚步声。他冲进房间，抱起昏厥的爱米丽，用手帕盖住她的脸，低声感谢上帝让他的梦想成真，然后抱着她走下楼去。

次日清晨，皮果提先生来到大卫和姨奶奶住的花园，告诉他们爱米丽已经找到。他讲述爱米丽从斯梯福兹那里逃出来后，在黑夜中沿海滩奔跑，被一位外国渔人的妻子收留；病中她一度忘记异国语言，康复后辗转法国做工，又在港口撞见斯梯福兹而再次逃走，最后回到英国。她因羞惧不敢回家，流落伦敦，险遭不测，被马莎救出并带回舅舅身边。皮果提先生决定带爱米丽移居澳洲，约六周至两个月后启程；他原想让汉姆随妹妹皮果提生活、给高米芝太太留下年金，但高米芝太太坚决要求同行，他最终答应带她一起走。

大卫陪皮果提先生去雅茅斯告别。他先探望欧默先生，告知爱米丽平安，并请老人日后帮助马莎；又到汉姆家转达汉姆的嘱托。汉姆请大卫转告爱米丽：他并非饶恕她，而是求她饶恕自己当年把爱情强加于她；他会永远爱她、怜惜她，希望她安心，但请她不要以为自己会和别人结婚。当夜，大卫在即将封闭的旧船屋里与皮果提先生、高米芝太太告别，他们将船屋钥匙交还，带着那只旧箱子离开。

朵拉撒娇逼迫姨奶奶同去坎特伯雷，于是姨奶奶、狄克先生、特拉德尔和大卫一同前往。次日，米考伯先生按约定到旅店，请他们稍后在威克费尔德和希普的事务所见面。他们进门后，尤来亚·希普仍装出谦卑，米考伯先生却突然怒斥他是恶棍，并宣读一封长信，揭露希普如何利用威克费尔德先生体弱和事务混乱，骗取代管钱款、伪造签名、逼迫威克费尔德让出股份并出让家具。特拉德尔随即以威克费尔德代理人的身份出现，掌管账本文件；希普母亲也被带到场。尤来亚原形毕露，威胁无效后被迫交出转让契约，并被拘禁在卧室听候处置。

事后，众人前往米考伯家，米考伯夫妇言归于好。姨奶奶提议资助米考伯一家移居澳洲，米考伯夫妇欣然同意。特拉德尔也坦白他事先已知米考伯的计划并协助布置。

大卫回忆朵拉临终的日子。一天早晨，朵拉让姨奶奶为她梳头，回忆往事，盼望康复后同大卫重游旧地。一天晚上，她请大卫写信让爱妮丝来见她。又一天夜里，爱妮丝已到，朵拉单独向大卫倾诉，说自己太年轻、太幼稚，不配做妻子，若他们只是像孩子般相恋也许更好；随后她请爱妮丝上楼单独谈话。大卫在楼下守候时，老狗吉普死在他脚边。爱妮丝下楼来，朵拉已在她的怀中安详去世。

朵拉安葬后，大卫、姨奶奶和爱妮丝应特拉德尔的邀请来到坎特伯雷，与米考伯夫妇商定移居澳洲事宜。姨奶奶答应资助，米考伯先生坚持立下带息期票。特拉德尔汇报清算结果：威克费尔德先生的业务已无亏空，但所剩资产无几；爱妮丝决定不开事务所，而要租房办学校赡养父亲。至于姨奶奶的财产，原值八千镑公债，只追回五千镑——原来姨奶奶早已暗中卖掉三千镑，其中一千镑用于大卫的学费，两千镑留作备用，其余被希普侵吞。

特拉德尔还提到，希普母子在威吓无效后乘夜车去了伦敦，尤来亚临走仍怀恶意。希普曾以姨奶奶的丈夫相威胁，而姨奶奶透露，那位丈夫已在他们来坎特伯雷的前一晚死在医院，葬于霍恩西墓场，威胁随之消失。米考伯先生又被希普的传票拘捕，特拉德尔以姨奶奶的名义代付了债务和讼费。米考伯获释后，郑重地就另一笔债务向特拉德尔立下期票。当晚大家疲惫地返回伦敦。

移民船期将近，老保姆皮果提到伦敦同大卫、她哥哥和米考伯一家相聚，但大卫始终未见到爱米丽。一晚，大卫从皮果提先生处拿到爱米丽托转的复信，信中感谢并永别。大卫决定亲自去雅茅斯把信交给汉姆。他途中遭遇罕见的飓风，于次日黄昏抵达，见海上巨浪滔天。

大卫等到汉姆从罗斯托夫特修船回来，在海滩上把信交给他。汉姆再次托大卫转告爱米丽：他求她饶恕，并会永远爱她；但他不会另娶。大卫又与皮果提先生在旧船屋告别，高米芝太太坚持同行，皮果提先生答应带她前往澳洲。次日清晨，大卫被喊声惊醒：一艘载运鲜果和酒的帆船在岸边触礁，仅剩一人还抱住断桅。汉姆不顾大卫阻拦，系绳入海救人；一个巨浪打来，汉姆与破船一同消失，被打捞上岸时已死。随后渔人把大卫领到海边，在旧船残骸之间，他看见了斯梯福兹的尸体。

大卫把斯梯福兹的遗体用遮尸布盖上，连夜雇车运往伦敦，翌日中午送到海盖特的斯梯福兹家。萝莎·达特尔已从他脸上看出噩耗，大卫以唇形告诉她“死了”。斯梯福兹夫人起初只知儿子病重，大卫说明海难后，萝莎突然爆发，对夫人喊叫：她的骄傲如今用儿子的生命偿付了罪孽。萝莎露出脸上那道被詹姆斯造成的伤疤，控诉夫人自幼娇纵儿子，才使他毁了自己一生；又说自己比夫人更爱斯梯福兹，甘做他的奴仆，最终却被他抛弃。斯梯福兹夫人僵坐如石，只发出喑哑呻吟。萝莎终于跪下来为她松开衣襟，大卫唤来仆人。大夫束手无策，夫人一直陷于麻痹状态，大卫为全宅遮上窗帷。

大卫请求米考伯先生在移民启程前瞒住汉姆与斯梯福兹的死讯，米考伯答应截留报纸。米考伯一家穿戴好航海装束，在河边的酒馆里与大家饯别；席间米考伯又被希普的拘票逮捕，大卫替他还债后获释，他立即向特拉德尔立下期票结清旧债。

次日清晨，大卫为米考伯一家送行；下午同老保姆皮果提乘小船到格雷夫森德登上移民船。皮果提先生在甲板上迎接他们，并把米考伯先生因最后一次拘捕而获释的事告诉大卫。在拥挤的统舱里，大卫看见马莎正在吻别爱米丽——原来马莎也随爱米丽和皮果提先生一同前往澳洲。大卫把汉姆的口信转达给皮果提先生，皮果提先生则托大卫向汉姆的亡灵转达殷勤和痛惜。船在黄昏中起锚，岸上与小船欢呼相应；大卫在晚霞中又望见爱米丽倚在舅舅身旁挥手告别。

大卫带着接连丧妻、丧友、失去移民亲友的伤痛离开英国，陷入长久的绝望，在欧洲各地漫无目的地游荡数月。一日傍晚，他在瑞士一处山谷中被宁静的景色触动，第一次为朵拉的死痛哭。随后他收到爱妮丝的来信，信中她坚信苦难会使他更坚强，她的精神永远与他同在。大卫受到安慰，决定留在国外，努力成为她所期望的人。

他在瑞士山谷住了三个月，又继续客居瑞士，重新投入写作，完成了自传体小说和第三部小说，身体也逐渐康复。在这段日子里，他意识到自己深爱着爱妮丝，却已在轻率的青年时代错过了她；他决心不吐露这份感情，只以兄妹之情相待。三年后，他在当年目送移民船的地方登船回国，心中明知爱她，却认为她已不再属于自己。

三年后一个秋夜，大卫回到伦敦。他在灰院咖啡室打听特拉德尔，侍者的轻慢让他担心老友无出头之日。他找到特拉德尔的住所，不慎踩穿楼梯，两人惊喜重逢。特拉德尔告诉他，自己六星期前和苏菲结婚了；苏菲从窗帘后走出，与大卫相见。他们住的房间狭小，还安顿着苏菲的几个妹妹，但两人非常幸福。苏菲说“汤姆”从未忘记大卫，她们常去爱妮丝和姨奶奶处，话题总离不开他。

大卫在咖啡室炉火旁遇见多年未见的齐力普医生。医生告诉他，默德斯通又娶了一位有财产的年轻太太，但默德斯通姐弟用阴郁和苛求把她折磨成抑郁呆滞的人，并假装虔诚。次日，大卫前往多佛，与姨奶奶、狄克先生和已做管家的皮果提重逢。

大卫和姨奶奶长谈。海外来信乐观；米考伯先生已开始寄钱还债；珍妮嫁人；狄克先生快乐抄写。姨奶奶问大卫何时去坎特伯雷，并暗示她怀疑爱妮丝已有心上人。大卫决心仍把爱妮丝当作妹妹，不吐露自己的感情。

次日大卫骑马到坎特伯雷，在老宅与爱妮丝相见。她依然善良、安详，提起她曾探望爱米丽和朵拉的坟墓。威克费尔德先生也已改过自新。晚饭后，威克费尔德先生讲述爱妮丝母亲的往事：她违抗父命嫁给他，被父亲拒绝原谅后心碎，生下爱妮丝两星期便去世，威克费尔德因此一夜白头。

爱妮丝弹琴时，大卫告诉她，自己不会再出国；又倾诉她一向引领他向上，他将终生依赖她、敬爱她，如同兄妹。爱妮丝感动，但脸上掠过一丝忧郁的阴影。大卫骑马回姨奶奶家，心中担忧她并不快乐，却仍决定守住秘密，把未表白的爱情留到彼岸。

我在多佛姨奶奶家写作，因名声渐大，信件被送到特拉德尔事务所门上。我常去伦敦处理这些信件，并谢绝了一些想借我名义承办代诉人事务的提议。特拉德尔与苏菲婚后生活节俭而幸福；苏菲暗中练习法律文书字体，预备在丈夫需要时做他的文书。

一天，我收到老校长克里克尔的信。他退职后成了米德塞克斯审判官，邀请我和特拉德尔去参观一所实行单独禁闭制度的监狱，看看所谓“真正悔过”的惩戒方式。我们如约前往，看到监狱伙食丰足、管理机械，狱方强调隔离能使犯人精神状态恢复、真心悔改。

参观中，众人交口称赞的模范犯人“27号”和“28号”被带出来与我们见面。“27号”竟是尤来亚·希普，“28号”竟是李提默。两人装出谦卑悔悟的样子，尤来亚更提到我当年打他的事，表示“宽恕”我，并希望W先生、W小姐等外面的人也都进监狱“受益”。李提默也惺惺作态，托我向一个“迷途女子”转达宽恕。

离开人群后，一名看守告诉我：27号因银行诈财、作伪证和阴谋案被判终身流放；28号则在陪同少主人出国前夜抢走约250镑现款和贵重物品，后化装潜逃，在南安普顿被莫奇小姐识破并擒获。特拉德尔和我看透了这种伪善的“悔悟”，满心厌恶地离开。

岁终将近圣诞节，我已回家两个多月，每周至少一次骑马去坎特伯雷看望爱妮丝。我深爱着她，却因自尊与责任而一直压抑。姨奶奶暗示爱妮丝“就要结婚了”，我顿时下定决心，如果两人之间存在误会或障碍，必须立即消除。

我冒着凛冽冬风骑马赶到坎特伯雷，爱妮丝独自在家。我追问她心中的秘密，她起初哭泣着恳求改日再说。我向她坦白：我离开英国是因为爱她，留在国外是因为爱她，回国也是因为她。随后我说明自己曾经过怎样的心路历程才来到这里。

爱妮丝终于含泪告诉我，她一直爱着我。我们解除了多年的隔阂，成为未婚夫妻。回到姨奶奶面前时，姨奶奶起初不明所以，得知真相后欣喜若狂。两星期后，我们在特拉德尔、苏菲、博士和斯特朗夫人的见证下安静成婚。

婚后乘车离去时，爱妮丝告诉我：朵拉去世的那一夜曾派人去找她，留给她一件东西、一项请求——“我必须来占据那个空位置”。我们相拥而泣，却是幸福的泪水。

婚后十年，一个春夜，爱妮丝和我带着几个孩子在伦敦家中，仆人通报有一位从远方来的陌生老人求见。来人竟是皮果提先生，他从澳大利亚归来，精神健旺，只是须发已白。

皮果提先生告诉我们，他们在澳洲生活富足、一切顺利。爱米丽在与我分别后一度萎靡，后来在船上和殖民地照顾病人、孩子，渐渐得救；大约两年后，一位英国旅客带来的旧报纸让她得知汉姆在飓风中遇难的消息，她从此更加孤僻、安静、悲伤，一心一意照料舅舅，拒绝再嫁，只愿帮助有困难的人。马莎已嫁给一名赶车的劳工，在内地过小日子；高米芝太太曾被一位轮船厨师求婚，她直接用水桶浇了对方，却始终忠心耿耿地跟着皮果提先生。米考伯先生则成了当地区长，深受敬重；皮果提先生带来登有米考伯宴会报道和他致我的感谢信的报纸。

皮果提先生在我们家住了约一个月，姨奶奶和他在英国的妹妹都来看他。临行前，我陪他去雅茅斯看为汉姆立的墓碑；他拔下一束草、抓了一把土，说要带给爱米丽。此后在人间，我们再也不能为他送行了。

传记写到这里，我最后一次回顾周围亲友的面容。姨奶奶已八十多岁，仍腰板笔直，冬日能一气走六里路；老保姆皮果提陪在她身边，随身还带着那本破旧的鳄鱼书，把它当宝贝给孩子看。狄克先生仍做着大风筝，继续写他的呈文。

斯梯福兹太太衰老而神志恍惚，始终忘不了死去的儿子；萝莎·达特尔守在她身旁，时而安慰她，时而尖刻地争辩自己比她更爱那个死去的青年。从印度归来的朱丽亚·米尔斯嫁给了一个富有的苏格兰老头，沉溺于空虚的“交际场”。博士仍埋头编他的辞典，斯特朗夫人陪伴左右。特拉德尔成了繁忙的律师，即将升任法官；他和苏菲的家充满孩子与笑声，他们还收留了因嫁给无赖而受苦的“美人儿”。

然而在这些面容之上，永远照耀我的是爱妮丝。夜深了，她仍坐在我身边；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这是译者的后记。放下笔、合上译稿与原著，译者并无任务完成后的轻松，眼前仍浮现那个衣衫褴褛、疲惫却坚定地在暮色中前行的少年——小大卫。后记简述了《大卫·科波菲尔》的自传色彩与文学地位，提到林纾译本《块肉余生记》和董秋斯译本《大卫·科伯菲尔》，并感谢翻译过程中康曼敏、唐荫荪、徐小光和石矛等先生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