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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永远记得我
三十七岁的叙述者渡边彻坐在飞往汉堡的波音747上,听到机舱里播放披头士的《挪威的森林》,十八年前的记忆猛然涌来。那是在1969年秋天,他快满二十岁的时候,和直子一起走在一片十月草原上。直子谈起草原里一口谁也不知道位置的深井,说只要紧跟着渡边,自己就不会掉下去。她拜托渡边两件事:一是感谢他能来见自己,二是希望渡边永远记得她。然而她又立刻否定这种可能,说没有人能永远保护另一个人,那是不公平的。渡边试图安慰她,说可以等她,直子却冷冷地反驳:放松自己只会让她整个垮掉。两人后来走进松林,直子问渡边是否喜欢她,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再次要求渡边永远记得她,然后跑向可能有井的方向。叙述者回到现实,坦言自己正在写这篇小说,因为直子从来不曾爱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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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好友之死
渡边回忆1968年春天住进东京一所右翼财团经营的学生宿舍。宿舍每天早上举行升旗典礼,他的室友是一个痴迷地图、有洁癖而口吃的地理系学生,被宿舍里的人称为“敢死队”或“突击队”。渡边与“敢死队”相处意外和平。某个五月中旬的星期天,渡边和直子在中央线电车上偶遇,直子邀他一起下车,两人从四谷走到驹込,一路上几乎无话。吃饭时直子问能否再见面,渡边答应。他随后回忆自己与直子的渊源:高中时通过好友木月认识直子,三人常一起出游;木月与直子是青梅竹马,而渡边只是木月唯一的朋友。木月性格开朗、善于活跃气氛,却不外向,只与渡边亲近。五月一个下午,木月邀渡边翘课去打撞球,当晚木月便在家中车库里用汽车尾气自杀,没有留下遗书。警察询问渡边,因为他是最后见到木月的人。木月死后,渡边与过去的女友分手,考入东京的私立大学,决心凡事不想太深,与一切保持距离。但他逐渐意识到,死并不是生的对立,而是潜伏在生之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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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暗中的裸体
重逢后的第二个星期六,直子打来电话,两人开始每周见面,在东京街头漫无目的地散步。直子就读武藏野的一所女子大学,生活简单,几乎没有朋友。秋天到来,两人的关系逐渐亲近,直子会挽着渡边的手或偎在他身上,但从不越界。渡边结识了同宿舍的东大学生永泽,一个只读死后满三十年作家的古典文学爱好者,成绩优异、将来打算进外务省。永泽带渡边去新宿猎艳,渡边虽然不情愿,却随他去了几次,事后只感到空虚。永泽的女友初美好几次想给渡边介绍对象,都被他推掉。直子生日那天下雨,渡边买了蛋糕去她国分寺的公寓。两人喝酒、听音乐,直子出奇地话多,连续说了四个多小时,话题不断嵌套却始终回避核心。夜深时渡边说要走,直子却突然流泪、弓身痛哭。渡边抱住她安慰,两人在黑暗中发生了关系。直子说自己是第一次,渡边一直以为她和木月已有过关系。事后直子背对他一动不动,渡边留下字条后离开。一个星期后直子音信全无,渡边去她公寓发现名牌已摘、套窗紧闭。他写信到神户直子家,没有回音。六月,直子来信说自己休学一年,可能不会再回去念书,已经搬回神户,并会去京都山中的疗养院住一段时间。她说不是渡边伤害了她,而是她自己伤害自己,目前还没准备好见他。渡边感到体内出现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月底,“敢死队”送给渡边一只装在咖啡罐里的萤火虫,然后回家过暑假。渡边爬上屋顶水塔,把萤火虫放飞,看着那道光消失在新宿与池袋之间的夜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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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奇特的懈逅
1968年暑假,学校出动机动队镇压学生罢课,九月复课。渡边对大学和政治都失去兴趣,决定把上学当作忍耐寂寥的训练。“敢死队”突然退宿,渡边开始独居。一天课后,他在文学院附近的小餐厅吃饭,一个短发戴墨镜的一年级女生主动过来搭话,自称小林绿。她说暑假烫坏了头发,干脆剪短。绿子借走渡边的戏剧史笔记,约他后天再见面请吃饭。那天绿子没有出现,渡边查到她的住址和电话,打电话过去,对方是小林书店,说绿子大概去医院了。后来绿子回到课堂,递还笔记并解释失约是因为突然有重要的事。她带渡边搭巴士去四谷一家便宜的便餐店吃饭,饭后拉他去自己的母校。在中学前,两人谈论女校烧卫生棉的烟、绿子的家庭和阶层差异。绿子坦言父母并不爱她,母亲两年前因脑瘤去世,父亲去年去了乌拉圭——其实是她编造的,父亲已病重。两人还讨论了爱情观,绿子说她想要的是一种“完美真情”。突然附近发生火灾,他们爬上绿子家三楼阳台观火,绿子弹吉他唱歌,渡边吻了她。之后绿子坦白自己有交往中的对象。那天夜里渡边和永泽去新宿猎艳失败,他一个人看通宵电影,清晨在咖啡店被两个陌生女孩邀请一起喝酒,最后与其中一个去旅馆过了一夜。回到宿舍时,信箱里有一封直子的限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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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隔离的世界
直子的信从老家转来。她说在疗养院已经住了将近四个月,正在反省自己对渡边不公平,也承认自己是个不健全的人。她描述疗养院的生活:规律作息、种菜、打球、听音乐,人与人之间因为都承认自己的“扭曲”而能和平相处。直子说主治医师认为她可以进入与外界接触的时期,而她心中浮现的外人只有渡边。她附上地图,邀请渡边去探望,还可以一起吃饭、过夜。渡边读了几遍信,出门在东京街头闲逛到日落,然后打电话到“阿美寮”预约探望。他收拾行李,当晚读《魔山》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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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绿茵藏艳
渡边按直子信中的指示,从新干线转公车,再沿山路走到深山中的“阿美寮”。负责接待他的是直子的室友玲子,一个三十八岁、在这里住了七年的音乐患者。玲子向他介绍疗养院不是医院而是疗养场所,强调诚实与互助。渡边住进玲子和直子的房间,下午独自在沙发上休息,回忆起和木月骑摩托车去海边的往事。直子悄悄回来,单独看了他一眼,又立刻离开。傍晚三人一起喝咖啡、吃晚饭、听玲子弹吉他。夜里直子突然穿着睡衣走进客厅,在月光下脱下睡衣,赤裸身体跪在渡边床前凝视他,随后穿好衣服回到卧室。渡边整夜未眠,第二天直子却像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三人去喂鸟、打扫,然后去附近的高原散步。在草地上,直子向渡边讲述自己优秀的姐姐在十七岁时自杀的往事,姐姐的死与木月一样没有征兆和遗书。直子说自己可能永远恢复不了,让渡边不要等她,但渡边坚持愿意等她、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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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同性的魔力
渡边继续在阿美寮的第三天。玲子向他讲述自己的过去:她曾是音乐大学优秀学生,因小指突然不能动而精神崩溃,后来结婚生女,生活一度幸福。一个漂亮而善于说谎的十三岁女学生来跟她学钢琴,用谎言和操控逐步侵入她的生活,最终在一次课上挑逗她,玲子打了她。女孩回家后编造被玲子凌辱的谎言,玲子的精神病史被翻出来,邻居疏远她,她再次崩溃并尝试自杀,丈夫最终与她离婚。玲子说直子的病情也很复杂,自己无法判断她能否康复。那一夜直子又悄悄钻进渡边的被窝,两人只是拥抱亲吻。第二天渡边离开阿美寮,回到东京的唱片行打工。他感到东京的喧嚣与疗养院的寂静像两个重力不同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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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开放型女郎
回到东京后,渡边在校园里遇到绿子。绿子提议下课后去喝酒,两人在新宿的地下酒吧喝伏特加。绿子说她父亲其实没有去乌拉圭,而是因脑瘤住院,情况已不乐观。星期天绿子来接渡边,两人去医院探望她父亲。绿子父亲瘦小虚弱,几乎无法说话。渡边替绿子陪护,喂她父亲喝水、吃饭、小便,还给他吃了黄瓜。绿子父亲含糊地说“票”“绿子”“上野车站”“拜托了”,绿子猜想父亲是想把绿子托付给渡边。几天后绿子父亲去世,绿子打电话通知渡边,说葬礼不要他来。之后一周绿子没有消息。渡边给直子写信讲述绿子父亲和黄瓜的事。星期天他一个人看少年棒球赛、逛书店、听爵士乐,感到无法抑制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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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畸恋观
渡边在唱片行打工时手掌被玻璃割伤,去医院缝合后去找永泽。永泽告诉他自己通过了外务省考试。永泽邀请渡边和初美一起到麻布的高级法国餐厅庆祝。席间永泽谈论自己的行动规范和“人生即游戏”的态度,又提及曾与渡边交换女伴的往事,令初美难堪。饭后初美请渡边送她,两人在涩谷打桌球,初美球技很好。之后去初美公寓,她替渡边重新包扎伤口,两人喝啤酒聊天。初美问渡边自己和永泽该怎么办,渡边劝她分手,初美却说自己只想要一个普通的家庭,愿意等待永泽。渡边回学校时想起永泽说的“不要同情自己”。夜里他给直子写信,提到打桌球时竟然没有想起木月,这让他既惊讶又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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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影院里的对话
绿子在父亲丧礼后旅行归来,约渡边在新宿见面。她说奈良之行因月经提前而和男友大吵,随后一个人去了青森。绿子向渡边表白自己喜欢他,并已和男友分手。两人去吃鳗鱼、看成人电影,绿子看得很投入。之后他们去跳舞、吃意大利烧饼,绿子因太累而脸色发青。渡边送她回大冢的小林书店,绿子要求他留下来抱着她睡。渡边打电话给永泽做手脚,两人在绿子家的床上相拥而眠,绿子要求他不断说甜言蜜语。渡边半夜下楼,从书架上拿了黑塞的《车轮下》,读到天亮后留条离开。之后他每周给直子写信,直子也回了短信不长但温暖的信,并和玲子一起织了一件紫色毛衣寄给他作为二十岁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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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苦涩的爱河
1969年冬天,渡边感到生活像一片泥沼。他写信问直子能否在寒假见面,玲子代回信表示欢迎。渡边再次去阿美寮,发现直子比秋天更加沉默。三人在雪地里越野滑雪,夜里玲子弹吉他,渡边和直子拥抱,直子用手和嘴唇让他高潮。渡边提议直子康复后和他一起生活,直子说会考虑,但又担心自己永远无法湿润、无法做爱。回东京后渡边搬出宿舍,在吉祥寺郊外租了一间小屋,给直子写信描述新居和一只叫“海鹤”的猫。他因搬家疏忽而三周没联系绿子,绿子很生气,她姐姐接电话说绿子不想和他说话。渡边写信道歉,绿子回信约他在选课登记那天见面。见面时绿子发现他瘦了,两人和解。绿子给他一封信,抱怨他上次没注意到自己的新发型。之后两个月绿子不理渡边,渡边在孤独中度过四月和五月,直子和玲子也都没有回信。五月中,玲子来信说直子病情恶化,已被转去专科医院。渡边陷入消沉,三天不洗澡不刮胡子。绿子终于主动来找他,两人在雨中天台拥抱和好,绿子再次表白,说愿意等他做出决定,但要求他抱她时只想她。渡边给玲子写信倾诉自己对直子和绿子的矛盾心情。玲子回信说爱上绿子是自然的事,让他不要对直子说,要继续追求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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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告别处女之夜
八月,直子回到阿美寮整理物品,当晚自杀。玲子来电报通知渡边。渡边参加完直子凄凉的葬礼,带着睡袋和存款开始在日本各地流浪。他走过山阴海岸,在沙滩、车站、公园过夜,靠打零工和陌生人施舍维生。他给绿子打过一次电话,说还不能回东京。一个月后他决定返回。回到吉祥寺的小屋后,他闭门不出,反复想木月和直子。玲子来信说要来东京见他。两天后玲子到达东京站,她说自己在直子死后无法再独自留在阿美寮,决定去爱知县旭川的朋友那里教音乐。玲子在渡边的小屋住下,夸他手巧、房间干净。两人一起买材料做火锅,玲子弹吉他。玲子劝渡边不要自责,说直子选择了死亡,而他应该选择和阿绿一起幸福。夜里,两人为直子举办了一场“不寂寞的丧礼”——玲子弹唱五十首歌,每首渡边放一根火柴。之后两人发生关系。第二天玲子离开东京前往旭川,渡边送她到上野车站。玲子祝他幸福,把直子和自己的那一份都给他。渡边打电话给绿子,说有很多话必须对她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别无所求。绿子沉默很久,然后平静地问:“现在你在哪里?”渡边望着电话亭外不知名的人群和街道,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一遍遍地呼唤绿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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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作者村上春树在后记中说明,这部小说以五年前写的短篇《萤火虫》为底本,原本打算扩写成中篇,却一发不可收拾地写成长篇。小说极其私人,在南欧写成:1986年12月11日在希腊米科诺斯岛动笔,1987年3月27日在罗马郊外的公寓酒店完成。作者几乎每天泡在吵闹的小酒馆里,戴着耳机重复听披头士的录音带写作。他把这部小说献给死去的朋友以及活着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