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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与黑

19世纪法国司汤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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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1 回

第一章

维里埃尔是弗朗什-孔泰的一座小城,靠印花瓷砖业致富,城里最有权势的是市长德·雷纳尔先生。他因一八一五年后的政局而当上市长,靠制钉厂赚钱,为人精于算计:催债分毫不让,还债能拖则拖。他大兴土木修建宅邸花园,以垒墙圈地博取乡邻敬重。六年前他看中杜伯河畔老索雷尔锯木厂的地皮,想用巴黎的关系改道公用水流,又拿下游四倍大的地皮交换,仍被这精明的农民敲去六千法郎。四年后一个礼拜日,老索雷尔带着三个儿子远远朝他微笑,那一笑让市长猛然醒悟:这笔交易自己做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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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德·雷纳尔先生借山洪冲坏游步道之机,修起二十尺高的护墙,为此三赴巴黎打通关节,挣得一枚十字勋章,并以此标榜政绩。游步道上的悬铃木被市府每年两次狠剪,只因市长认定树不能"生利"就只配提供荫凉——"生利"二字正是维里埃尔人一切念头的总纲。一个秋日,市长挽着妻子散步时愤愤提起:两天前从巴黎来的阿佩尔先生竟混进了监狱、贫民习艺所和医院。德·雷纳尔夫人怯怯地说丈夫经管的救济金一向清白,对方奈何不得,市长却认定此人是来挑刺、随后要在自由派报纸上发难,并咬牙说:这笔账都要算在本堂神甫头上,他永远不能原谅谢朗神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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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事情的原委是:九十岁的谢朗神甫凭侯爵德·拉莫尔的介绍信,清晨接待了阿佩尔先生,带他参观了医院和习艺所,午后又去监狱。狱卒诺瓦鲁已接到省长连夜下达的禁令,不放阿佩尔入内,神甫以自己有随时探监的权利压服了他。狱卒哀求说自家全靠这份差事糊口,神甫则答自己也有八百法郎年金,同样怕被撤职。此事在城里被添油加醋地传了两天。当天上午,德·雷纳尔先生已偕习艺所所长瓦勒诺登门斥责谢朗神甫;神甫在此地任职五十六年,无援无助,只说这位巴黎客纵是自由党人,又能加害穷人囚犯什么,并表示宁被撵走也靠年金自食其力。

散步途中,德·雷纳尔先生见次子爬上高墙,受了惊吓,随即改变主意宣布:要雇锯木工之子于连·索雷尔当家庭教师。这孩子精通拉丁文、随神甫学了三年神学,性情稳重,年薪三百法郎外加伙食。真正的盘算在于:瓦勒诺新买了诺曼底骏马正自得意,却还没有教师;抢先把于连雇到手,让孩子们由家庭教师伴着上街,既压过对头,又撑足市长的体面。德·雷纳尔夫人无可无不可,事情就这样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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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次日清晨,德·雷纳尔先生赶到锯木厂向老索雷尔提出聘用。老农民满心狐疑,不明白这样的大人物为何看上自家那个不中用的儿子,便摆出迟钝模样不肯当场应承,只说先要问问儿子,实则想摸清底细、抬高价码。他回厂唤于连,只见这个十八九岁的小儿子正跨坐在房梁上读书,对机器和叫喊充耳不闻。老索雷尔最恨他这股书痴,跳上木料一掌把他最珍爱的《圣赫勒拿岛回忆录》打落河中,又狠狠一记耳光,打得他险些栽进运转的机器。于连是全家泄愤的对象,常挨父兄殴打;教他拉丁文和拿破仑意大利战役旧事的那位老军医少校去世后,把荣誉团十字勋章、欠薪和三四十本书都留给了他。进了家门,父亲揪住他逼问:不许撒谎,你是怎么搭上德·雷纳尔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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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于连矢口否认见过德·雷纳尔夫人,只在教堂里望见过。听说要去市长家当教师,管吃管穿外加三百法郎年薪,他只追问一句:跟谁同桌吃饭?他宁可连夜逃往贝藏松去当兵,也绝不愿与仆人同席——这份抗拒来自卢梭《忏悔录》;拿破仑《大军公报》和《圣赫勒拿岛回忆录》是他仅信的三部书。为讨谢朗神甫欢心,他已把拉丁文《新约》背得滚瓜烂熟,心里却什么也不信。

次日上午,老索雷尔在市长家软磨硬泡两小时,把年薪抬到四百法郎、每月预付,还要来一套黑呢礼服;市长则坚持首月工钱绝不交到他手里。其实于连夜半已把勋章和书籍藏到山上朋友富凯家中。于连自幼痴迷军功,可十四岁那年维里埃尔建起新教堂,贝藏松派来的年轻副本堂神甫扳倒了得罪教会的治安法官,让他猛然看清:如今四十岁的教士年薪十万法郎,三倍于拿破仑的名将,于是立志当教士,改口不再谈拿破仑。动身前他去教堂壮胆,见到一张记载贝藏松处决路易·让雷尔的残破告示,那姓氏尾音与他相同,又在圣水反光中恍见血色,心里发怵,随即以"拿起武器"自励,硬着头皮走向市长府邸。德·雷纳尔夫人此刻也在不安:她想象来的是个粗俗严苛的教士,将为拉丁文鞭打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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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德·雷纳尔夫人在花园门口遇见一个面色苍白、像刚哭过的年轻农人,起初几乎以为是乔装的姑娘。得知这就是新来的家庭教师,她又惊又喜: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教士,竟是个怯生生、眼神柔和的少年。德·雷纳尔先生出来训话,立下规矩:家里人都得称他"先生",预付的三十六法郎分文不许给父亲,今后也不许与亲故往来,又让于连换上礼服、定制黑呢装。

于连出场授课时判若两人。他让大儿子阿道夫随手翻开《圣经》报出任意一节的头一个词,便流畅背诵整页,一连八处不差,仆人都挤到门口看稀奇。德·雷纳尔先生卖弄几句贺拉斯的诗,于连正色回说圣职在身、不读渎神诗人。恰在此时瓦勒诺和专区区长莫吉隆登门,亲眼见识了这一场面,从此连仆人也不敢不称他"先生"。当晚全城争相传看这位奇才,德·雷纳尔先生怕他被挖走,提出签两年聘约,于连冷淡拒绝:只约束我而不约束您的契约不公平。不到一个月,市长本人也对他敬重起来。谢朗神甫与德·雷纳尔、瓦勒诺两家都已闹翻,无人知道于连旧日对拿破仑的狂热,他则始终把那位皇帝骂得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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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孩子们喜爱于连,他却憎恶接纳他的上流社会,恨宴席末座的位置和满座伪善。圣路易节宴会上,他听瓦勒诺高谈廉洁几乎发作:这人靠掌管救济金把家产翻了几番,怕连弃儿的口粮钱也没少捞。几天前他的两个哥哥见他穿得体面,在多望台树林把他打得昏死过去;德·雷纳尔夫人撞见时失声惊呼,那失态让瓦勒诺都生出醋意。女仆爱丽莎爱上了他,惹得一个男仆嫉恨。

德·雷纳尔夫人发现于连穷得几乎没有替换内衣,想赠他几个路易置办,于连勃然变色:我虽穷,却不能瞒着德·雷纳尔先生收钱,否则连仆人都不如。她把碰壁的事告诉丈夫,市长觉得仆从竟敢回绝主人,大失体面,决定自己出面给一百法郎。德·雷纳尔夫人怕他当众羞辱于连,从此决心再不对丈夫说心里话。事后她挽着于连走进那家名声不佳的自由派书店,以孩子名义买下十个路易的书,正是于连渴望已久的那些。于连则顺势劝市长为孩子的教育订书,又提醒他的名字不宜落在书店账本上,最后商定由最下等的仆人出面登记借阅,连小说和政论小册子都一并禁借。这些小小的外交得手,比他读不懂的夫人垂青更让他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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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8 回

第八章

爱丽莎得了一笔遗产,向谢朗神甫吐露想嫁于连,于连一口回绝。神甫警告他:我在此地五十六年也快保不住了,你要在教士的路上发财,就得踩穷人、捧权贵,灵魂必堕;他看穿于连心底藏着与圣职格格不入的阴郁野心,为他的得救忧心。于连第一次感到被人真心爱护,躲进树林痛哭。三天后他以诋毁爱丽莎品行的托词搪塞,神甫仍看出他胸中的世俗之火,劝他宁可做个受敬重的乡绅,也别当没有使命感的教士。

德·雷纳尔夫人从女仆哭红的眼睛里追出真相:于连拒绝了一门送上门的财产与婚事。她喜不自胜,又假意替爱丽莎说情,听于连一一驳回,终于惊觉自己爱上了他。不久全家搬到韦尔吉乡间别墅,她自掏腰包按于连的主意修了绕果园的沙径小路,丈夫事后恼怒两个月也无济于事。她终日与于连和孩子捕蝶做标本,两人有了说不完的话;她一天换两三次衣裙,自己却不明所以。老友德尔维尔夫人来访,看出表妹比往日更快活。直到三伏天的一个夜晚,大家在松树下纳凉,于连无意间触到德·雷纳尔夫人搁在椅背上的手,那只手立刻缩了回去。他认定这是必须完成的职责:再碰到时,绝不能让那手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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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9 回

第九章

第二天于连整天如临大敌,决意当晚必须让德·雷纳尔夫人的手留在自己手里,立下毒誓:十点钟声一响就动手,否则回房自裁。夜色深沉,最后一记钟声落下,他抓住了她的手;她挣扎几下,那只冰凉的手终于留在了他掌中。他满心欢喜,不是因为爱她,而是酷刑结束了。德尔维尔夫人见她声音发颤劝她回屋,她借口身体不适留下,后来起身扶花盆时松了手,再坐下时又几乎自然地把手交了回来。深夜散场,她幸福得无法自责,于连却睡得如铅一般沉。

次晨于连沉醉于拿破仑的战功,全然忘了昨夜。德·雷纳尔先生从城里回来,见他一上午不管孩子,冷言训斥。于连傲慢回一句"我病了",市长几乎当场撵人,又怕他转投瓦勒诺而忍下。散步时于连猛地把夫人挽着他的手臂甩开;又听她随口说起丈夫正带仆人给床垫换草,顿时脸色大变:他藏在床垫里的黑色小圆盒装着拿破仑画像,背面还有他亲笔的激情题句。他求德·雷纳尔夫人趁人不备取回,只说是藏着一幅女子肖像。她强忍妒火上楼,果然摸出小盒交给他,于连一言不发拿去烧掉,自觉死里逃生。片刻后他温柔地吻她的手致谢,她却因嫉妒冷冷推开,两人各自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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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10 回

第十章

德·雷纳尔先生带着仆人回儿童房收拾垫草时,于连积压的怒火爆发了。他冲到市长面前厉声质问:换了别的教师,您的孩子能有这样的长进吗?你怎敢当着我的面、当着女眷的面羞辱我——离开您家我自有去处。德·雷纳尔先生听这话,认定他兜里揣着瓦勒诺的聘书,长叹一声服软:从后天起月薪五十法郎。于连怒意顿消,暗笑这懦夫连道歉都不会。市长回过神来,又好言准他去维里埃尔看谢朗神甫,想让他冷静几天再答复。

于连没去神甫家,而是独自上了山。他立在巨石之巅,俯瞰二十法里平川,看苍鹰在头顶无声盘旋,心里盘算这一天连赢两阵:月薪从三十六涨到五十法郎,又烧掉了险些毁掉前程的画像。德·雷纳尔究竟怕什么,值得明天细想。他羡慕那猛禽的力量与孤高,暗问自己:拿破仑的命运,有朝一日会不会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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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于连进城时特意撞见瓦勒诺,把加薪的消息漏给他,算是回敬。回到韦尔吉已是入夜,花园里他再去握德·雷纳尔夫人的手,对方先是不快地缩回;恰在这时德·雷纳尔先生走近,痛骂几个暴富的商人。于连听着早晨受过的辱骂还在耳边,顿起报复之心:就在这人眼前占有他妻子的手。他把椅子挪近,先吻了她裸露的手臂,她慌忙把手交给他、轻轻推开他;丈夫还在滔滔不绝,于连便在她手上印满热吻。她白天刚因那幅"别的女人"的肖像受尽煎熬,此刻却在狂喜中把疑心抛到脑后,于连的头一次也是生平第一次被美色牵着走。

回房后于连立刻重新拿起书,想着要像拿破仑那样乘胜追击:开口请三天假去看富凯,不准就威胁辞职。德·雷纳尔夫人却彻夜未眠。她先沉醉在从未尝过的幸福里,随即"通奸"这个可怕的字眼攫住了她,未来染上了可怖的颜色;她甚至想向丈夫坦白,幸而记起姑母婚前"丈夫终究是主人"的告诫才忍住。忽而怕他另有所爱,忽而恐惧罪孽,她在睡梦中喊出声来惊醒了爱丽莎,脱口问"他爱的是你吗",随即以发烧说胡话遮掩过去。她让女仆念报,在单调的诵读声里下了决心:再见于连时,必须待他冷若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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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12 回

第十二章

清晨五点,于连向德·雷纳尔先生讨得三天假。临走前他忍不住想再见德·雷纳尔夫人一面,她违背昨夜的决心下楼到花园,却按诺言摆出冰冷面孔。于连满腔热望撞上这盆冷水,自尊大受刺伤,脸上只剩傲慢与怨怒,一句话不提远行,行个礼便走。她从儿子口中才得知他要出门,顿感如坠冰窟:原打算抵拒他,如今只怕永远失去他。德·雷纳尔先生则猜测这小农民必是在城里另有了聘约,跑山里去躲答复。

于连翻山而行,半道在悬崖间发现一个小岩洞,躲进去写下满腹危险的念头,天黑前把纸页尽数焚毁,夜半才敲开富凯的门。富凯猜他与市长闹翻,当即劝他留下合伙做木材生意:他太缺一个信得过又懂行的搭档,甚至许诺年俸四千法郎,还说凭给达官贵人供木柴的关系,日后能替他谋到本区最好的教职。于连独自辗转:收下这笔钱可解千愁,却要消磨七八年,到二十八岁还默默无闻,而拿破仑在那个年纪已建不世之功。次日他以圣职使命不可违为由回绝,富凯反复劝说无效,只当他有点疯。第三天于连回到岩洞,心里却失了平静:他原以为自己有定力,如今竟为一条安逸的退路动摇,痛惜自己终究不是成大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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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回到韦尔吉,于连才发现两天来压根没想起德·雷纳尔夫人。他不在的三天里她熬成了真病,却赶在他回来前换上巴黎新买的网眼长袜和连夜赶制的时新夏装。德尔维尔夫人看在眼里,断定表妹坠入了情网。德·雷纳尔夫人盯着于连等他说出去留,他却故意回避;她挣扎良久,终于声音发颤地问:你要丢下学生另谋高就吗?于连立刻悟到这女人爱他,却仍怀着戒心,含混答道离开如此好出身的孩子会很难过,可人总要为自己打算。"好出身"三个字像刺一样扎在他心上。

入夜他照旧吻她的手臂、握她的手,心里却在生自己的闷气:富凯那"不光彩的财路"搅乱了他的心。他不知不觉松开了手,她顿时如遭灭顶,慌忙又抓回他的手紧紧按住。于连被这一举动点醒:这个女人不能轻贱我,我理当做她的情人。他甚至盘算:他日发达了,若有人拿家庭教师的出身羞辱我,我便说是爱情让我得了这差事。回客厅时她低声问他是否要走,他叹口气答道:我必须走,因为我热烈地爱上了您,这罪过对一个年轻教士何其深重。她整个人瘫软在他臂上。这一夜她沉醉于从未体验过的幸福,心里却已拿定主意:永远不会许他什么,只让他做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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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富凯的建议让于连心烦意乱,全靠"与女主人来段小小的风流"这念头排遣。他不肯听凭一时灵感,照着富凯的经验之谈拟了一份周密的勾引计划,还郑重其事写了下来。次日德·雷纳尔夫人随口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名字,这亲昵的一问不在计划之内,他张口结舌,窘态百出,她倒把这笨拙当成了可爱的新发现。德尔维尔夫人却私下警告她:这小教师事事算计,是个滑头。

于连决意挽回颜面,趁换房间的当口突然吻了她,莽撞得险些被人撞见,她顿生戒惧,从此让一个孩子时刻陪在身边。他不肯认输,午后当着专区区长莫吉隆的面,用靴尖去踩她在绣架下的脚;她惊得弄掉剪刀线团,那把英国钢剪刀摔断了,只好顺势数落他帮忙不成反踢了她一脚,瞒过了区长,瞒不过德尔维尔夫人。她随后正色命令他自重,他还在为"命令"二字计较两人是否平等。眼看夜晚又要陪她坐在黑暗的花园里,他索性借故进城躲到深夜。在维里埃尔他帮谢朗神甫搬家——神甫已被撤职,由马斯隆接任。于连顺手写信给富凯:本想终身侍奉教会,如今目睹这桩不公,或许不入教门更稳妥,暗暗为自己留好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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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二天傍晚刚在花园坐下,天色未暗,于连凑到德·雷纳尔夫人耳边冒失地说:今夜两点我要进您的房间,有话对您讲。她被这无礼的宣告激怒,低声斥他"无耻"。于连随即躲到德尔维尔夫人身边,离她远远的,整晚苦思良策而不得。夜半两点,城堡钟声像鸡叫唤醒彼得一样把他惊醒。他光着脚,先去听德·雷纳尔先生的房门,鼾声如雷,再无退路,便抖着进了走廊,推门时发出可怕的声响。

屋里还点着一盏小灯。德·雷纳尔夫人惊起痛骂,于连忘光了所有计划,扑到她脚边吻她的双膝,痛哭失声。几个时辰后他离开时,一切竟已成全——这胜利靠的不是他拙劣的计谋,而是她本已萌生的爱情。可他偏要扮演惯于征服女人的角色,在最甜蜜的时刻也拿"职责"自我审查,反倒尝不出幸福的滋味。她则在抗拒与投入之间往复,认定自己万劫不复,索性用疯狂的爱抚遮住地狱的景象。于连回到房中怔怔自问:幸福、被爱,原来不过如此?他没有回忆,只顾逐条检点自己的表现:我可曾有一处分内之事没有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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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次日清晨,德·雷纳尔夫人催促于连趁天亮离开,于连却故意大白天回房,以显得自己镇定老练。她一整天既怕被人看穿,又苦于于连只抬眼看过她一次,疑心他并不爱自己,便主动捏他的手试探;得到热烈回应后,她对丈夫的负疚几乎被焦虑冲淡。德尔维夫人看出端倪,整天用影射的话警告她,还故意在花园就座时把两人隔开;眼见劝告无效,她黯然离开韦尔吉,德·雷纳尔夫人反而落得与于连终日厮守。夜里一点,于连仍按既定计划潜入她的房间,这一夜他不再刻意扮演情场老手,两人真正亲近起来。几天后他动了真情,甚至坦白自己的胆怯,并发誓那张珍藏的肖像是个男人而非情敌。只是富凯邀他合伙经商的提议仍时时搅动他,而一件小事又使彻底坦白成为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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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一天傍晚在果园里,于连感叹没有拿破仑的时代,再聪明的穷苦青年也因缺钱而没有出路。德·雷纳尔夫人听了皱起眉头——她从小养尊处优,觉得这是仆人式的想法。于连立刻改口,说这些话是去看木材商朋友时听来的,才挽回局面。这次失言让他意识到她毕竟生在敌对阵营,从此改为让她夜里来自己房间,以便被撞见时容易搪塞。靠着她解答种种人情世故,于连第一次看清维里埃尔的真相:两年来,本地权贵围绕贝藏松省长编织阴谋,要让虔诚的穆瓦罗先生挤掉富有的厂商当上第一副市长;关键在主街成为御道后沿街房屋须退后九尺,穆瓦罗家三处房产正在其列,他若得势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房子便可保住。她还告诉他,仆人们每月聚会的粮食店会所是什么底细。在这样教导于连的过程中,她愈发认定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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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国王即将驾临维里埃尔的消息深夜传到,全城骚动。德·雷纳尔为让穆瓦罗日后顺利接任第一副市长,说服这个从未骑过马的人出任仪仗队队长。德·雷纳尔夫人暗中奔走,使于连挤进仪仗队,还特意从贝藏松赶制新制服要给他惊喜;瓦勒诺为摆阔,也把诺曼骏马借给了他最恨的于连。宗教仪式定在布雷勒欧的圣克莱芒圣髑,新本堂神甫马斯隆坚决排挤谢朗神甫;德·雷纳尔提醒他,陪同国王的德·拉莫尔侯爵与谢朗有三十年交情,怠慢不得。谈判三天后马斯隆让步,谢朗受邀,并为于连争得随行副助祭的身份。

典礼当天,仪仗队里木匠之子的出现引发全城非议,于连却志得意满,马惊而未坠;穆瓦罗则当众摔进泥坑。仪式结束后于连换上黑袍赶到布雷勒欧,误闯年轻的阿格德主教(侯爵之侄)的房间,见他对镜反复练习祝福动作,还替他取来主教冠。典礼极尽奢华,国王跪拜圣髑,主教的讲道令贵族少女们含泪起誓。于连近距离见到侯爵,更被年轻主教的气度震醒野心:原来教会的阶梯如此诱人。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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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国王走后,全城非议的焦点仍是于连入选仪仗队这桩"丑闻",人们认定是德·雷纳尔夫人在背后运作。不久她的小儿子斯塔尼斯拉斯发起高烧,德·雷纳尔夫人骤然被悔恨击垮,认定这是上帝对她罪孽的惩罚:要么恨于连,要么看儿子病死,可她偏偏做不到恨他。她整夜守在床前,一次甚至跪到丈夫脚前要坦白一切;德·雷纳尔却只当她说胡话,转身回房睡去。于连意识到:若自己离开,她必会向丈夫或神甫坦白而身败名裂;若留下,她又会认定是他害死儿子。他提出独自去布雷勒欧隐修八天,要她发誓期间守口如瓶,可不到两天她就把他召回——没有他在身边用目光约束,她根本守不住誓言。

孩子渐渐脱险,她的悔恨却再未平息:不见于连时是地狱,在他身边时是天堂。这场危机反而使两人的感情更深,也蒙上了罪的色彩。女仆爱莉沙向瓦勒诺告发了这段私情,瓦勒诺眼看自己追求六年的女人爱上一个工人,妒火中烧。当晚,德·雷纳尔收到一封详述家中丑事的匿名信,读信时脸色发白,整晚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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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深夜于连警告德·雷纳尔夫人:她丈夫已起疑心,那封长信定是匿名信,当晚不能见面,随即锁上房门。她却误以为这只是不见她的借口,照旧摸黑来敲门,于连吹灭蜡烛硬是不应。次日清晨,相好的厨娘送来一本书,第130页别着她泪迹斑斑、错字连篇的亲笔信:她认定匿名信出自纠缠她六年的瓦勒诺之手,并定下对策——由于连从书上剪下单词,拼贴成一封口吻酷似瓦勒诺的匿名警告信交给她;她再佯装受惊把信拿给丈夫,顺势要求把于连体面地送走。她要于连在维里埃尔住下,广交朋友甚至讨好瓦勒诺,放出他将去别人家当家庭教师的风声,这样两人还能时常见面。信末约定:事成之后,她便在鸽楼窗口挂出白手帕报平安;万一事败,她甘愿牺牲性命,只求他相信自己至死不渝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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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于连拼好匿名信。德·雷纳尔夫人又交给他一只装有金币和钻石的红摩洛哥皮匣,让他埋进山里,说万一事败,这是她唯一的退路。德·雷纳尔读完第一封匿名信后彻夜未眠:他想过捉奸杀人、痛打于连、休妻赶人,又怕妻子带走贝藏松姑妈的遗产、怕沦为全城笑柄、怕曾被他整垮的报人法尔科兹借机报复,最终倾向于隐忍不发、什么也不声张。清晨,德·雷纳尔夫人交出拼贴的信,冷静地要求辞退于连,又"无意间"抖出瓦勒诺常给她写信、爱莉沙曾私会瓦勒诺的旧事。丈夫砸开她的书桌抢走信件,越读越怒,却在对照中发现匿名信与瓦勒诺来信用纸相同——这正是她要引他得出的结论。她趁乱登上鸽楼挂出白手帕。

随后她极力劝阻丈夫去找瓦勒诺对质:此举只会坐实传闻、授人以柄;若他执迷不悟,她就去姑妈家过冬。德·雷纳尔咆哮两小时后终于就范,定下对瓦勒诺、于连和爱莉沙的处置方针。晚餐后,她冷淡地当众宣布给于连假期去维里埃尔小住,丈夫却只肯批一周,脸色阴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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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到了维里埃尔,于连先为自己先前对德·雷纳尔夫人的轻视暗自懊悔。他奉命仍住德·雷纳尔家的宅邸,又亲手给谢朗神甫钉了个书架,老人感动落泪。第三天,副省长莫吉隆登门,绕了两小时弯子,替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官员"出价八百法郎聘他当家庭教师;于连用一番滴水不漏的空话作答,随即写信向德·雷纳尔请示。他又"偶遇"瓦勒诺,故意感慨这份待遇优厚,当晚便收到瓦勒诺的宴请。宴席极尽奢华,于连却想到墙那边贫民收容所里挨饿的犯人——瓦勒诺听见犯人唱歌,派人喝止,于连当场落下泪来。随后他应景背诵拉丁文《新约》并即兴翻译,技惊四座,收获一堆宴请和吹捧。

德·雷纳尔夫人带孩子进城与他会面,早餐时斯塔尼斯拉斯天真地说要把自己的银餐具卖掉贴补于连,正亲热间德·雷纳尔推门进来,疑心更重。他拗不过妻子,全家去酒馆吃饭,一路阴阳怪气。原来瓦勒诺靠处处插手、广结党羽积累权势,早与德·雷纳尔分庭抗礼,又因写匿名信自陷窘境、越发依附代理主教弗里莱尔;德·雷纳尔则因在慈善捐款名单上名次靠后,正被全城讥笑吝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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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回维里埃尔后,德·雷纳尔夫人总在丈夫面前避着于连,于连起初疑心她另有新欢,后来才知道是市政厅那栋大房子的租约拍卖在即。拍卖早已内定:马斯隆神甫许诺让教会圈的圣吉罗以三百法郎得手,市长反对也无济于事;于连到场旁观,反被当成市长的探子,悻悻而归。当晚那不勒斯歌手杰罗尼莫来访,讲自己少年时如何靠计谋离开音乐学院登台,逗得全家开怀。爱莉沙被瓦勒诺安置到一户体面人家后,分别向谢朗和马斯隆两位神甫告发了于连的私情。谢朗神甫严令于连离开维里埃尔,去贝藏松神学院或投奔富凯,一年内不得回来。

德·雷纳尔夫人明白分别已成定局,剪下一缕头发,托于连日后照看她的孩子。于连不忍这样诀别,约定三天后深夜回来见她。德·雷纳尔又收到一封辱骂性匿名信,扬言要与瓦勒诺决斗;她费尽心机,把丈夫的怒火转化为花钱消灾:出六百法郎送于连进神学院。于连把这笔钱写成五年还本付息的借据,临行时又拒收分文,只带走一封措辞极美的品行证明。第三夜他冒死赴约,她因认定这是最后一面而冰冷如死,看他系绳下窗也不发一语;于连带着满心疑惧上路,频频回望维里埃尔教堂的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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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于连抵达贝藏松,先参观要塞,随后鼓起勇气走进一家豪华咖啡馆。柜台姑娘阿芒达·比内见他生得俊秀,主动招呼;他坦白自己初来乍到、将入神学院,阿芒达先有些失望,又被他现学现卖的《新爱洛漪丝》式情话打动,约好每逢神学院学生周四列队经过时,她以一束紫罗兰为号,还让他冒充自己第戎乡下的表亲。她的一名相好进门挑衅地盯着于连,于连几欲决斗,被阿芒达用"那是我姐夫"的谎言拦下,哄他结了账离开。他在门外守候一小时未见那人出来,只得作罢。

路过"大使旅馆"时,好心的胖老板娘答应替他保管并刷洗便服,只收二十苏供他一顿好饭,还叮嘱他别进咖啡馆、别露财;临走又把他的口袋塞满干粮,站在门口指路,送他去那座他视为"人间地狱"的神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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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神学院的门房面容阴冷,绿眼圆睁如猫,于连一见便心里发毛。院长彼拉尔神甫伏案写字,抬头时红斑遍布的凶相竟让于连当场晕倒在地。苏醒后,彼拉尔读了谢朗神甫的推荐信——信中称赞于连聪慧勤勉,又直言怀疑他是否真诚、能否坚守圣职,并为他申请全额助学金。彼拉尔宣布:全院三百二十一名学生中,只有七八人由谢朗这样的人物举荐,于连是第九个,而庇护意味着加倍的督责与严厉。随后他用拉丁文考问,发现于连对《圣经》熟极而流,对圣哲罗姆、圣奥古斯丁等教父著作却几乎一无所知,暗疑他有新教倾向;问到教皇权威时,于连竟整段背出德·迈斯特的著作,令他暗暗称奇。

三个小时的考问结束,彼拉尔告诫他未经院长同意不得加入任何秘密会社,还须逐笔记清所带钱财的开销。于连获准住进顶层103号单人小室。他精疲力竭,和衣睡去,错过晚饭和晚祷,次日醒来时已躺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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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于连在神学院处处小心,第一步就走错:选忏悔神甫时,他自以为高明地挑了彼拉尔,却不知副院长卡斯塔奈德是彼拉尔的死敌,彼拉尔正因詹森主义嫌疑被孤立,选他便等于站错了队。他很快发现,这里的同学大多是只求吃饱穿暖的农家子弟,功课拔尖反被视为"自作聪明"的大罪。他拼命苦学,心里却日益消沉;他不知道,彼拉尔已把几封第戎寄来的信付之一炬——其中一封是德·雷纳尔夫人的诀别信,说她终于学会憎恨自己的堕落,从此永别,只求他公正待人。富凯五次来贝藏松才见到他,带来消息:德·雷纳尔夫人已变得极度虔诚,常去第戎或贝藏松忏悔,而且刻意避开马斯隆神甫。

经同乡小修士点破,于连才醒悟:自己平日的一举一动都被解读为自由思想,早已树敌无数。他开始苦练谦卑的仪态。祸不单行:阿芒达那张写着咖啡馆地址的卡片从他箱底被卡斯塔奈德的耳目翻了出来。彼拉尔把他锁进斗室盘问,听他辩解后虽未深究,却警告他:留着这种地址是致命的不谨慎,十年后都可能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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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于连模仿伪善的努力几乎全告失败,孤独与厌恶几度令他绝望:即便熬出头,也不过换来终身与卡斯塔奈德之流为伍的前程。他渐渐明白,自己与其他农家子弟的差异正是招恨之源。卡斯塔奈德在课堂上公然教导学生做教皇手中的"棍子",以服从换取油水丰厚的教职;课下学生们热衷交流的,是送老本堂神甫的女仆一只兔子、替瘫痪的老神甫切鸡之类谋夺肥缺的门道。于连试图靠炫耀对德·迈斯特著作的熟记改善名声,结果只是让同学更讨厌他——他们干脆给他起了"马丁·路德"的绰号,以影射他那套惹人生厌的逻辑。他手白、爱干净的习惯也被视为生活堕落的证据。最强壮的几个同学扬言要揍他,他只得随身带一把铁圆规,以手势示意自己不惜动用——告密者的报告里,手势总比言语留不下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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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神学院里唯一对于连示好的是主教座堂典礼长夏斯-贝尔纳神甫,他常拉着于连在花园里谈论座堂的法衣珍宝,于连始终摸不透他的用意。圣体瞻礼前夜,彼拉尔派于连去帮夏斯装饰主教座堂,并暗示他可以借机进城。因前一天刚办过大葬礼,只剩一个上午布置大殿的全部廊柱,巴黎来的四名装饰匠袖手旁观、冷嘲热讽。于连亲自爬梯挂帷幔,又冒险踏上四十英尺高的朽坏挑檐,把五束羽毛摆上祭坛华盖,夏斯大喜,说要禀报主教。

午后他奉命看守北殿防贼,恍惚间发现忏悔室里的贵妇竟是德·雷纳尔夫人——她听见脚步声回头认出他,当场昏厥;同行的德尔维夫人厉声斥他快走,别让她再看见他。于连失魂落魄地躲到柱后,夏斯原定引他觐见主教,见他抖得站不稳只得作罢。当夜夏斯把"靠于连细心省下"的六斤蜡烛送去神学院小教堂,其实他早已魂不守舍,再无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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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彼拉尔神甫召见于连,宣布自己即将离开任职十五年的神学院,临行前提拔他为《新约》《旧约》导师——若非箱中那张卡片惹出的告密,此事两个月前就该办。他告诫于连:同侪的仇恨将终身追随他,唯一的自救之道是行为纯洁。于连当场落泪。升迁后他单独用餐、独游花园,仇恨竟随之消退;富凯以他父母名义送来鹿和野猪,更抬高了他在同学眼中的地位。会考时,考官先诱他畅谈贺拉斯、维吉尔等异教作家,再翻脸痛斥他荒废圣学;手握大权的代理主教弗里莱尔大笔一挥,把他排到第198名,借此羞辱彼拉尔。

数月后于连收到署名"保尔·索雷尔"的巴黎来信和五百法郎汇票——实为德·拉莫尔侯爵所寄:侯爵与弗里莱尔争产诉讼,全靠彼拉尔仗义相助,二人渐成知交;侯爵不仅寄钱给于连,更邀彼拉尔去巴黎,许以近郊最好的教职。彼拉尔写下辞呈让于连送往主教府,信却被值班的弗里莱尔先拆。主教厌恶弗里莱尔,转而考问于连的文学,竟相见恨晚,临别赠他八卷精装塔西佗并亲题赠言。次日全院风向骤变,连卡斯塔奈德也来邀他共进早餐。彼拉尔随即赴巴黎就任,弗里莱尔彻底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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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德·拉莫尔侯爵在巴黎接见彼拉尔,请他当秘书;彼拉尔谢绝,转而推荐于连,说他虽出身微贱却志气高、有才具。侯爵听说是"木匠之子",立即道出他的名字,却不说缘由。他唯一的顾虑是于连会不会被人收买做眼线,得到保证后,寄去一千法郎作路费,召他即刻来巴黎,并应允让他做自己儿子的同伴。于连持那封假名信先见主教,拿到空名护照,当夜与富凯话别;富凯警告他仕途险恶,他听不进去。他回到维里埃尔,谢朗神甫严令他吃过早饭就走、不得见任何人。他佯装离开,夜里却带着买来的梯子潜回德·雷纳尔家的花园,爬窗进入她的卧室。

德·雷纳尔夫人又惊又怒——这一年来她在谢朗引导下忏悔苦修,写给于连的信全被交出、扣下,从未寄到;两人还解开了五百法郎汇票之谜:并非她所寄。于连佯称将永远离开此地远赴巴黎,转身要走,她终于崩溃,扑进他怀里。他留宿整日,藏在德尔维夫人房中;傍晚德·雷纳尔两次敲门,第二次高喊有贼、梯子被人发现了。于连从盥洗室窗口跳下,在枪声和狗吠中翻墙逃出,天亮前已走上通往日内瓦的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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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于连·索雷尔乘邮车前往巴黎,途中听到两位旅客的谈话:曾在巴黎生活的圣吉罗变卖乡间庄园逃离外省,因为他不参加任何党派、拒绝教士与自由派的拉拢,遭到全村的排挤、诉讼与暗算;而拿破仑派的老印刷商法尔科兹则与他争论皇帝功过,并提及维里埃尔的德·雷纳尔先生正被瓦勒诺排挤。这番阴沉的政治谈话令于连惊异。车到巴黎后,他先去马尔梅松凭吊拿破仑遗迹,第三天才去见彼拉尔神父。神父交代了他将在德·拉莫尔侯爵府担任秘书的安排:穿黑衣、每周三天上神学院、替侯爵起草诉讼信件,起薪一百路易;又警告他有人会用金钱收买他窥探信件,并介绍了侯爵的家庭——傲慢的诺贝尔伯爵、平庸虔诚的侯爵夫人,还提醒他贵族子弟的恭维实为轻蔑,应答须谨慎。最后彼拉尔承诺,若侯爵府住不下去,可让于连做他的副本堂神父平分俸禄。于连深受感动,称在神父身上找到了另一位父亲。马车随即停在拉莫尔府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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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彼拉尔神父领于连进入拉莫尔府,侯爵态度彬彬有礼,毫无架子,接见只三分钟。随后神父给于连两天自由置装,请裁缝上门量衣,于连误将来人当作权贵行礼,闹了笑话。神父叮嘱他在巴黎人面前少开口以免被取笑,并让他按侯爵亲笔地址去订制靴子礼帽,店家把他登记为"德·索雷尔先生"。在拉雪兹公墓,一位热情的自由党人主动带路,于连转眼被人偷走了怀表。

两天后侯爵见了他,见他不像教士,提议让他学跳舞,又亲自把他安置在朝花园的阁楼里,预支一季薪金,命他添置二十二件衬衫,派仆人阿尔塞纳伺候。于连独自面对满室藏书狂喜不已。侯爵发现他抄写时把cela错拼成cella,颇感失望,温和地命他抄完查词典。傍晚侯爵带他进金碧辉煌的客厅见客:高傲的侯爵夫人、曾在布雷勒奥见过面的阿格德年轻主教、刚回来的诺贝尔伯爵,以及有着惊人美目却目光冰冷的女儿玛蒂尔德·德·拉莫尔。晚宴上一位院士就贺拉斯发难考他,于连凭拉丁文功底和从贝藏松主教处听来的见解从容应对,还大胆比较罗马与英国的贵族地位,赢得满座称许。侯爵夫人也庆幸自己请了这位院士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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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次日清晨于连在书房抄信,玛蒂尔德从伪装成书架的暗门进来偷书,被他撞见,只得空手而回,她本想取伏尔泰《巴比伦公主》第二卷。下午诺贝尔伯爵来书房,邀于连骑马出游。于连坦言自己骑术生疏,果然在返程的巴克街上为躲车摔了个满身泥。晚宴上侯爵问起,于连毫不掩饰地自嘲:伯爵给了他最驯的马,可惜没法把他捆在马上。玛蒂尔德忍不住笑,又追问了种种细节,三人笑作一团。侯爵对院士说,这个外省人在女士们面前如此坦白自己的狼狈,实属罕见。

过了几天,院士的侄子唐博因嫉妒于连受宠,擅自把书桌搬进书房想分一杯羹,被侯爵严厉赶走。于连随后主动找诺贝尔再骑马,这次虽险象环生却全程没有落马。诺贝尔在父亲和妹妹面前称赞他的胆量——这是他骑术上唯一可取之处,因为早上马夫们还拿他的摔跤大肆取笑。尽管受到种种善待,于连仍感到在这个家庭里完全孤立,下人们拿他的过失取乐。彼拉尔神父已赴本堂区就任,心想:于连若是弱者便任其沉沦,若是强者就让他独自闯出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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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于连开始记录出入沙龙的各色人物:常客是几位仰承侯爵夫妇鼻息的没落贵族,主人以嘲讽他们为消遣。客厅谈话守着一套禁忌:不得议论教会、国王与当权者,不得赞美伏尔泰、卢梭,不得谈政治——于是人人只说无聊空话,倦怠写在每张脸上。侯爵夫人曾把逢迎二十多年的勒布吉尼翁男爵擢升为省长,更刺激了众人的钻营。

于连觉得每日陪侯爵夫人进餐是最痛苦的差事,向彼拉尔请求准许他去小饭馆吃饭。这番对话被进来取书的玛蒂尔德听了去,她反而对这个"不是生来奴性"的年轻人生出几分敬意,晚宴上主动与他说话。每晚玛蒂尔德身边聚着克鲁瓦泽努瓦侯爵、凯吕斯伯爵等青年,以刻薄取笑来客为乐,于连在旁冷眼观察。因选举舞弊出名的托利男爵来访,遭侯爵冷遇狼狈溜走;唐博恶狠狠地主张把大诗人监禁十年,于连听得愤慨,暗誓报复。彼拉尔神父警告他:侯爵最厌恶舞文弄墨之人。于连想起自己写下的颂扬老外科军医的手稿,回房立即烧掉。夜深时众人又拿继承巨富却毫无主见的塔莱尔伯爵取乐而不被他察觉。于连看着这个一小时进账二十路易的人被嘲笑,觉得自己的嫉妒都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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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数月后于连已独当一面:侯爵把布列塔尼和诺曼底的地产交他管理,他频繁出差,主导与弗里莱尔神父那桩诉讼的全部通信,起草的复信几乎全被直接签发。神学院教授抱怨他不勤勉,却仍视他为高材生;侯爵还给了他一匹马。彼拉尔带他出入詹森派圈子,于连敬佩这些不计私利、严于律己的信徒,由此认识了在自己国家被判死刑的自由派流亡者阿尔塔米拉伯爵——虔诚与酷爱自由集于一身,令他惊异。

于连与诺贝尔的关系转冷,因为诺贝尔觉得他对朋友们的玩笑回敬得太尖刻;于连犯了几次社交失礼后,发誓不再与玛蒂尔德说话。工作一停他就陷入致命厌倦:上流社会的礼貌按等级精确调配,从不伤人自尊,却也让人永远是个外人。他每日练手枪、跟名师学击剑、骑最烈的马,屡屡摔下。侯爵赏识他的勤勉、沉默与聪明,渐渐把棘手的产业事务都托付给他。侯爵夫人偶尔取笑他,侯爵则两次为他撑腰:"他在你们的客厅里可笑,在他的公事房里却出色。"于连自以为窥破了侯爵夫人的秘密:只要德·拉茹马特男爵一到,她便对一切都兴致勃勃——她一心想让这个沉默无趣的男人做自己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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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一天于连在圣奥诺雷街的咖啡馆避雨,一个穿礼服的壮汉对他出言侮辱。于连执意索讨对方地址,那人在众人催促下把几张名片摔到他脸上。他请一起击剑的退役中尉利耶万做决斗证人,按地址找到德·博瓦西骑士府上。眼前的年轻外交官举止优雅得体,与昨日的粗汉判若两人,决斗的由头眼看要落空。出门时于连偶然认出骑士的车夫正是昨日那人,当即将他拖下马车痛鞭,又开枪吓退两个前来助阵的仆役。博瓦西骑士得知原委,反而爽快地认为决斗理由成立。决斗中于连手臂中弹,骑士用自己的马车送他回府,一路谈论歌剧风流轶事,谈吐风趣,于连第一次觉得上流社会的谈话可以不无聊。

事后博瓦西骑士打听到于连不过是拉莫尔侯爵的秘书,羞于承认与木匠之子决斗,便与友人四处放风,说索雷尔是侯爵一位密友的私生子,随后开始登门拜访,带他出入歌剧院并结识当红歌手杰罗尼莫。侯爵点破谣言后非但不恼,反而乐见其成:"这事正合我意",并吩咐于连每逢演出日到歌剧院门厅观看出入的名流,改掉外省习气,以便日后替他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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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侯爵因痛风闭门户六周,妻女在外,只剩于连陪伴。侯爵送他一套蓝礼服:穿蓝衣时以肖尔纳公爵幼子的身份待他如平等之人,穿黑衣办公则仍是主仆;又命他讲述生活琐事取乐,主仆日渐亲密坦率。于连建立登记簿与账目制度,请银行职员记清收支,使侯爵看清自己的产业,得以绕开一贯揩油的代理人做投机生意。侯爵要送他三千法郎和现钞,于连两次谢绝,坚持只接受写入账册的正式支款指令,侯爵叹服其品格,暗下决心要亲自使他成为贵族。

侯爵病愈后派于连去伦敦两个月传递信件。于连结识科拉索夫亲王等俄国贵族,又探望了身陷囹圄的哲学家范恩。归国后侯爵揭穿此行真正目的:替于连取回一枚十字勋章,见他佩此勋章即以公爵幼子相待,但告诫他不可忘形。不久新晋男爵瓦勒诺来巴黎谢恩,即将取代德·雷纳尔出任维里埃市长,还向于连拉其父的选票。于连将一切禀报侯爵,顺势为父亲讨得贫民收容所所长之职,又把维里埃彩票局长的空缺给了老好人肖兰。事后他得知此职本是省里为清贫却常年周济他人的几何学家格罗所求,深感自己行了不义,又自我开脱:想往上爬就得如此,再用漂亮话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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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于连从侯爵心爱的维勒基埃庄园回府,正逢侯爵夫人与玛蒂尔德从耶尔归来。如今的于连已是十足的巴黎做派,对玛蒂尔德态度冷淡。玛蒂尔德觉得他再无乡气,言谈毫无卑微,只是过于严肃;她对父亲说他缺少的是轻快而非头脑,还拿哥哥求了十六个月没得到的勋章打趣。巴黎生活令她厌倦,克鲁瓦泽努瓦、凯吕斯等追求者在她眼里全都平庸可厌。她主动让于连随诺贝尔去参加德·雷斯公爵的舞会,回来后给她讲讲维勒基埃庄园。

舞会的奢华令于连目眩,诺贝尔却只顾计算开销、面露妒色。玛蒂尔德被公认为舞会皇后,于连听见门口的年轻人议论她高傲的魅力。她主动攀谈,他却答得冷淡,还贬卢梭是带着暴发户心态议论上流社会的傻瓜;她引经据典反驳,兴致勃勃,于连目光依旧锐利。习惯了令别人局促的玛蒂尔德第一次被对方扰乱。克鲁瓦泽努瓦侯爵挤过来献殷勤,她心不在焉,冷眼盘算嫁他后的空虚生活。她又注意到被判死刑的阿尔塔米拉伯爵,自语被判死刑是唯一买不到的荣耀,命人把他引来见她;他却心系南美自由事业,撇下她去与秘鲁将军交谈,令她恼火。舞会后她惊觉:自己说过有话要对于连讲,他却始终不肯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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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39 回

第三十九章

舞会上玛蒂尔德发现于连正与阿尔塔米拉伯爵深谈,眼神炽热,判若两人。她叫他过来问丹东是不是个屠夫;于连带着轻蔑答道,丹东出身与在座许多贵族一样微贱,劣势只是丑,说罢便走。玛蒂尔德挽着哥哥追踪两人的谈话,听到阿尔塔米拉低声说阿拉塞利亲王正向法国内阁要求引渡他,一旦被交还,二十四小时内就会被绞死;又讲到他贤淑的妹妹听到内伊元帅被处决竟高兴得跳起舞来——这个世纪已没有真正的激情。于连愤慨地接话:目的可以为手段辩护,若他有权,宁可绞死三人也要救四人。他眼中的轻蔑令贴近倾听的玛蒂尔德深受震动,却无法忘记他,赌气与德·费尔瓦克伯爵跳舞,把对方刺成了仇人。归途上阿尔塔米拉痛斥法国沙龙没有思想,于连深为折服,整夜读革命史,自问丹东、米拉波都偷过钱,人是否应当偷窃、应当出卖自己。

第二天在书房,于连仍沉浸在英雄梦想中,玛蒂尔德进来取书,他搬梯子取书时心不在焉,手肘撞碎了玻璃窗,道歉也敷衍。玛蒂尔德看出自己打扰了他,心中苦涩,去而复返追问阴谋细节。于连被刺痛,厉声反问她:丹东该不该偷钱?革命者该不该犯罪?想驱逐无知与罪恶的人是否该像旋风一样不分善恶?她害怕得后退两步,又羞于自己的恐惧,快步离开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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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晚宴上全家只有玛蒂尔德一人穿重孝,于连借机向那位懂拉丁文的院士打听。院士告诉他:1574年4月30日,家族祖先博尼法斯·德·拉莫尔在格雷沃广场被斩首——他是纳瓦拉王后玛格丽特的情人,为营救被太后囚禁的亲王们起事败亡;王后当夜把情人的头颅带回,亲手埋在蒙马特山脚的教堂里。玛蒂尔德全名玛蒂尔德-玛格丽特,每年此日必着孝服,并因此鄙视从不纪念先祖的哥哥。府上小女仆也向于连证实,小姐此举绝非哗众取宠,而是真心敬爱那位为救朋友而死的祖先。

此后玛蒂尔德常在晚饭后与于连在花园长谈,向他转述史书中亨利三世时代贵妇刺杀负心丈夫的故事,眼里闪着真诚的激赏。于连补读了这些书,不再做被动的倾听者,渐渐发现她见多识广,花园里的见解与沙龙里判若两人。他向她坦白自己的贫困与自卑,她从未觉得他如此动人。后来她跑步伤了脚,挽着他的手臂回客厅,举止亲昵异常。于连反复猜测她究竟是爱上了他,还是与哥哥合谋戏弄他;他认定容忍她一次侮辱便会失去一切,某日粗暴打断她:"小姐对父亲的秘书有什么吩咐吗?除此之外,他无须同她讲话。"他打定主意:不管真假,先得到她,然后远走高飞。"她爱我吗"成了他唯一的念头,整日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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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41 回

第四十一章

玛蒂尔德在府上的权威来自她的刻薄:谁得罪了她,她便用一个措辞得体、时机精准的玩笑报复,让人越想越痛。家人看重的东西她一概不在乎,反而显得镇定自若。她曾给克鲁瓦泽努瓦侯爵、凯吕斯伯爵等最高贵的青年些许鼓励,甚至回他们的情书——有次克鲁瓦泽努瓦把她前一晚写的有失检点的信退还以示谨慎,她偏以拿名誉冒险为乐,从此六周不理他。在她眼里,这些追求者的信千篇一律,不过是些苍白忧郁的陈词滥调;她向往的是祖辈那种亲历战阵、有真正壮举的人生。

因此当这个最令全巴黎羡慕的圣日耳曼区女继承人开始乐于与于连散步时,她惊讶于他的骄傲,也欣赏这个小资产者的才干。于连对她观点的真诚反驳令她反复回味。某天一个念头突然击中她:我恋爱了。她认定自己永远不会爱那些完美得令人乏味的贵族青年;她所向往的是亨利三世时代那种能激发壮举的伟大激情,而非门当户对的安逸婚姻。爱上一个社会地位远低于自己的人,这本身就有一种崇高与大胆。她暗暗决定:看他能否始终配得上我,一旦发现他有丝毫软弱,我就抛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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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42 回

第四十二章

第二天她不自觉地在哥哥和克鲁瓦泽努瓦面前盛赞于连,惹恼了他们。诺贝尔警告:"当心这个精力过人的年轻人,再来一次革命,他会把我们全送上断头台。"她不答话,只嘲笑他们对一切意外之事的恐惧,说穿了不过是怕惹人笑话。哥哥的话随后被她当作最高赞美:在这个精力已死的时代,于连让他们害怕——他莫非是个丹东?众人讥讽他教士式的谦卑虚伪,反证明他是今冬最出色的人:他穷,只能靠苦读出头,而他们生下来就是骑兵队长。

次日凯吕斯联合众人趁于连不在场攻击他,玛蒂尔德立刻识破,用尖刻的俏皮话把他们打得溃不成军,还故意说:若于连哪天被认作贵人的私生子,不出半年就是骑兵军官,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诺贝尔沉脸教训,反被她讥为拉票做官。众人散去后,玛蒂尔德被一个问题攫住:于连对她够坦诚,却没有丝毫爱的表示——以他性格的大胆,若真爱她,早该说出口。她从此日夜与自己辩论,烦闷反倒一扫而空。与此同时于连察觉诺贝尔兄妹对他转冷。一晚他远远听见玛蒂尔德兄妹高声谈论他,连提他的名字两次;他一出现谈话便戛然而止,众人冷若冰霜,他只得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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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43 回

第四十三章

接连两次撞见诺贝尔兄妹谈论自己、一见他来便鸦雀无声,于连断定这是青年们合谋戏弄他这个穷秘书。他想起玛蒂尔德明面虔诚守礼、暗地偷读伏尔泰——他夹在书里的头发记号屡屡消失,侯爵命他采购的激进新书也总不翼而飞。这发现反而添了她的魅力,他把她想象成凯瑟琳·德·美第奇,就此坠入情网,却又以加倍冷峻回敬她的示好。玛蒂尔德被这忽冷忽热撩拨得真心动情,变得忧郁,回避娱乐。

于连决意抽身,侯爵恰好命他去朗格多克。临行前玛蒂尔德在花园里死死拉住他的手臂,用异样的声音说:"你今晚就会收到我的信。父亲器重你,你明天不许走,找个借口。"当晚信到,竟是一封坦率的爱情宣言。于连狂喜:他一个穷木匠的儿子,竟战胜了克鲁瓦泽努瓦侯爵。他拿诺曼底的公文作借口向侯爵推迟行期,侯爵一句"我喜欢你留在这儿"反而刺醒了他——他正要勾引这家的女儿、毁掉侯爵属意的婚事。一闪而过的善念很快被"各人为自己"的念头压倒。他仍疑心信是圈套,便让人抄下副本,把真迹藏进圣经封皮寄给外省的富凯保管;随后回了一封措辞高傲、滴水不漏的信,引述她信中最露骨的句子,暗讽她戏弄下等人。当夜他走进歌剧院,从未如此志得意满。

44

完整梗概 · 第 44 回

第四十四章

玛蒂尔德写那封信前挣扎了两个月。激情第一次压倒她自幼的骄傲,却仍遵循骄傲的习惯:她真正怕的不是身败名裂,而是于连看不起她,怕他只是个貌似超群的庸人。她曾求母亲准许她避居维勒基埃,被一口回绝,断了退路。她衡量过一切后果——给社会最底层的人主动写信求爱,一旦败露便是永世洗不掉的耻辱——但她宁可像美狄亚一样说:千难万险之中,我还有我自己。

于连收到信后故意让仆役把一只沉重的箱子搬下门房,制造已启程的假象;次日一早他回到书房,把回信递给她,她不肯听他说话便消失了。于连反觉轻松,认定无论真情还是圈套,自己的冷淡都占了上风。九点钟玛蒂尔德又闪进书房,掷下第二封信就跑,信中恳求明确答复;他回了整整两页故弄玄虚的话,末了才宣布次日启程。他揣着信到花园,发现从她的窗口能看清树下动静,正自懊恼,玛蒂尔德却出现在窗前示意,又在大楼梯上与他"偶遇",从容含笑地接走了信。傍晚五点钟,第三封信从书房门口抛进来,只有八行:我必须今晚与你面谈,凌晨一点钟响时到花园里,把井边的大梯子架到我窗前,爬上我的房间,有月光,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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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于连断定事情太过露骨:她本可在无人打扰的书房与他谈话,却要他月夜爬梯进她的卧室,分明是要毁掉他或拿他取乐。他收拾箱子决定不辞而别,可转念一想:若她出于真心,自己就成了她眼中彻头彻尾的懦夫,还会永远失去战胜克鲁瓦泽努瓦的快意。荣誉当前,他没有退路——上次与博瓦西骑士的决斗只是儿戏,这次才是真正的考验。他又盘算:若是陷阱,他们就得杀他灭口,而这家人早没了1574年的胆量;仆人们已在议论他受的宠信,她的信还在他手上。他把最后两封信抄下副本藏进书房的伏尔泰,真迹寄走,又写信给富凯:一旦他遭遇不测,就把自述隐去姓名登报,印出后先寄侯爵,再把其余撒到维里埃尔街头。

晚饭时他幻想自己被仆役捆进地窖、毒死后伪称病故,进餐厅时真怕了,暗自打量每个仆人的脸。玛蒂尔德面色苍白,神态从未如此庄重动人,他几乎重新爱上她。饭后他在花园里久等不见她露面,便去实地查看梯子的重量——同样的梯子,当年在维里埃尔是奔向不必提防的爱人,如今却步步疑云。他自嘲又自怜:在这里死了只会沦为各沙龙的笑柄,连死后辩白的文字也会被当作罪证。这个夜晚可怕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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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深夜十一点,于连故意锁响房门,侦察宅内动静,确认仆人们毫无戒备后,带着手枪和梯子潜到花园,疑心这是克鲁瓦泽努瓦等人设下的圈套。他把玛蒂尔德的第一封信藏进外运的《圣经》,另两封也已寄走,以备自己遭伏击时不致连累她。凌晨一点过后他架梯爬上玛蒂尔德的窗口,她开窗放他进去。两人局促不安,于连背诵《新爱洛漪丝》的句子掩饰尴尬,玛蒂尔德则坦白这几天的决心:若他敢依约爬梯而来,她便完全属于他。这一夜双方都更像在履行义务而非享受爱情,玛蒂尔德事后满心羞耻与悔恨,于连感到的也只是野心得逞的满足。天亮时于连躲进大柜,待玛蒂尔德随母亲去做弥撒后逃走,骑马入林,暗自得意自己已与她周围那些贵族青年平起平坐;玛蒂尔德却在自问:她是否根本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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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那一夜之后,玛蒂尔德一连三天冷若冰霜,对于连视而不见。她懊悔自己给自己找了个"主人",又惧怕他泄露两人的关系,索性先发制人。第三天于连追进台球室,她怒斥他放肆,两人针锋相对,随即宣布永远决裂;于连发誓守密后告辞。可一经决裂,于连反而痛苦地发现自己真心爱上了她。他绝望之下决定去朗格多克,订好图卢兹的邮车座位,回府向侯爵辞行时却在书房撞见玛蒂尔德。他失态地说出"你不再爱我了",她哭喊自己悔恨把身子给了"随便第一个来的人"。于连盛怒中拔下书房里那柄古剑想要杀她,想到侯爵的恩情又怕她嘲笑这出闹剧,缓缓把剑挂回原处。玛蒂尔德为这近乎被杀的一幕心醉神迷,随即又警醒地逃走。侯爵不许于连去南方,勒令他留在府中随时听候差遣,于连陷入无处诉说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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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险些被情人杀死的体验让玛蒂尔德重新燃起爱意,她主动约于连散步,却一连八天对他细述自己曾对克鲁瓦泽努瓦、凯吕斯、吕兹等人动过的情,甚至背诵当年写的情书字句,从他的嫉妒和痛苦中取乐。于连痛不欲生,却始终只把自己放在低处,真诚夸赞情敌们的优点。终于有一天,他冲口说出"我崇拜你,你却不再爱我"。这句话毁了一切:玛蒂尔德由此断定他仍在爱中俯首,顿时对他生出彻底的轻蔑,当晚便不再看他一眼。于连从此闭门不出,只敢从顶楼百叶窗后偷看她在花园里与那些青年军官散步。侯爵只当他病了。玛蒂尔德则在心里盘算:于连这样的人只缺财产,若嫁他,自己必能在革命到来时扮演大角色——她把他视作一个随时可再召回来的下等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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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玛蒂尔德在幻想与悔恨之间摇摆,随手画下的侧影竟酷肖于连,她把这天意般的画像当作热恋的证据。那晚在意大利歌剧院,一句"爱得太深就该受罚"的唱词击中了她,回家后她彻夜弹琴唱歌,自以为战胜了这份爱情,次日处处想让于连难堪。于连却只感到绝望,多次想到自杀。凌晨一点钟响,他鬼使神差地拖出园丁已上锁链的梯子,用手枪机柄拧断铁环,冒死翻进玛蒂尔德的房间。出乎意料,她扑进他怀里,痛骂自己的傲慢,跪称他是永远的主人,还要剪下一绺头发作为服从的誓证。天明前于连坚持从梯子撤离以保全她的名声,玛蒂尔德随后把剪下的发绺抛给他,宣布放弃理智、奉他为主。然而次日早餐时她又冷静下来,认定他不值得自己冒这么多险,态度重归礼数周全的冷淡。于连如遭雷击,骑马狂奔到筋疲力尽,决定从此如死人一般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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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晚宴上玛蒂尔德对哥哥和克鲁瓦泽努瓦等人殷勤周旋,唯独把于连晾在沙发一角,任众人冷落。他枯坐到深夜才狼狈退席,靠回忆两度得到的垂青支撑自尊。几天后的清晨,玛蒂尔德走进书房,直截了当宣布她不再爱他,只是被糊涂的想象引入歧途。于连语无伦次地辩解,她则用精心准备的刻薄话把他贬得一文不值,还拉住他不许逃,直到他彻底自认卑贱才放他走。次日,于连替侯爵夫人取小册子时打碎了她心爱的日本古瓷瓶,他顺势对玛蒂尔德说:瓷瓶已碎,曾经主宰他心灵的感情也一样碎了,并为过去的疯狂道歉。这句漂亮话反而击中玛蒂尔德,她母亲说中了他自负的心事,她只得承认一切都结束了。可于连的情火非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二十四小时后他成了世上最不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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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德·拉莫尔侯爵忽然召见于连,考验他的记忆力后交给他一项秘密使命:当晚随他出席一个十几人的秘密聚会,逐字记下发言,回去把二十多页记录压缩成四页背熟,再以游玩青年的模样送往国外,面交一位大人物,由对方亲自笔录。侯爵借给他自己的怀表作接头信物,叮嘱他一路提防暗算和截杀——与会者中可能有内奸。于连换上仆役般的旧衣,通过了侯爵的"化妆"检验,又当场背出《每日新闻》头版证明记忆无误。两人乘车绕路抵达一座陌生宅邸,客厅里陆续到来十几位身份显赫的教士、贵族和军人,包括曾见过他的阿格德年轻主教。于连被安排在桌尾削羽毛笔,却清楚听见这些大人物毫无顾忌地谈论机密,又不敢东张西望,处境极为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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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某公爵到场后会议开始,于连被介绍给众人,当场背诵报纸头版以证明记忆力,随后被安排记录。与会者摊开的问题是:英国已无力出钱支持复辟事业,没有英国黄金,奥、俄、普最多打两仗,压不住法国的中产阶级,只能靠自己组织武装政党。发言之间屡有争执,一位拿破仑旧将插话邀功,被侯爵用尖刻的话揭了侵吞经费的老底。侯爵提出每省组建五百人的忠贞武装,由贵族子弟带领,否则王座、教会与贵族都将覆灭。最后由一位教廷显要归结:全场的一致意见将凝成一份秘密纪要,四十八小时后送达国外友人。于连记下二十六页,中途两次被支开做摘要,他由此明白自己今夜要飞马投送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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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红衣主教接着发言:没有教会就没有武装政党,必须把利益让给教士,因为唯有听命于罗马的五万神父能号令民众;他还点名要内瓦尔首相去职。内瓦尔本人正在场中,起身高声宣告自己身负天命,要么上断头台,要么重建法兰西王权,说罢退席。随后阿格德年轻主教提出更激烈的意见:该被牺牲的不是某个人,而是巴黎这座"新巴比伦"。凌晨三点散会,侯爵又疲惫又羞愧,要于连发誓不泄露会上的过激言论,随即把记录压缩成四页密件,天快亮时才完成。次日于连持假名护照独自上路,在梅斯附近的驿站被谎称无马,夜间又被人下了蒙汗药后搜查行李——他认出搜他衣袋的教士正是掌管边境教会警察的卡斯塔内德神父,为不误使命强忍杀机,装中毒喊醒全店脱身。他独自赶到目的地,以侯爵的怀表为信物在一家小咖啡馆向公爵口述四页密件,受命徒步转往斯特拉斯堡等候回音。卡斯塔内德并未认出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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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于连在斯特拉斯堡苦等回音,满脑子只有玛蒂尔德的轻蔑,陷入彻底的自我厌弃。在凯尔城郊他偶遇旧友科拉索夫亲王。亲王一眼看穿他失恋,听完化名叙述后便断定对方是个高傲的贵妇,并开出药方:一、每天去见她,绝不露出赌气之态,表现得和被宠幸之前一模一样;二、向她圈子里另一位女人大献殷勤,让她嫉妒。于连选定常来拉莫尔府的德·费尔瓦克元帅夫人为目标。亲王又命人抄来五十三封编号情书供他逐日照抄,还提出把莫斯科的富家表妹嫁给他,保证两年内让他当上校。于连谢绝了婚事,却决心依计行事——他把这套勾引术看作亲王的毕生专长,宁可信朋友也不再信自己。拿到密件的回音后他启程回巴黎,心里仍把离开法国和玛蒂尔德看得比死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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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回到巴黎,侯爵对带回的回信颇为不满,于连则立刻去向阿尔塔米拉伯爵打听元帅夫人的底细,又被引见给曾追求她失败的布斯托斯。布斯托斯告诉他:元帅夫人性情记仇、不好对付,但可能只是个厌倦了自己角色的假正经,并借给他四封她的手迹供揣摩文风。于连依亲王的处方行事:再进拉莫尔府客厅时只作疲惫平静状,绝不多看玛蒂尔德一眼,转而每逢元帅夫人到访便坐在她身旁殷勤献词。这一番表演立竿见影——玛蒂尔德原以为他会来纠缠,见他纹丝不动,反倒主动走近探看;她已在心里认定于连才是她该嫁的人。与此同时,侯爵因向掌权集团献上三年内废止宪章的妙计而有望入阁,元帅夫人为给她叔祖父谋蓝绶带几乎天天登门,于连若随侯爵腾达,主教职位也隐约在望,只是他满脑子只剩如何重新赢得玛蒂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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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元帅夫人把拉莫尔一家对于连的赏识看在眼里,于连则刻意背对蓝沙发,只对她一人侃侃而谈。玛蒂尔德忍不住挪到元帅夫人椅边做活,于连从帽檐下望见她那双决定他命运的眼睛,顿时谈锋大健,说得元帅夫人虽听不大懂却深为倾倒。当夜玛蒂尔德被母亲一番夸赞惹恼,只得用"我瞧不起的正是元帅夫人看重的"来自我宽慰。于连接着照亲王的日程抄出第一封情书,按信尾批示骑马黑衣亲自送到门房,还对着镜子练习忧郁神色。马厩里的动静引玛蒂尔德躲到窗帘后,他隔着轻纱看见她的身影,算是守住了"不看她"的禁令。元帅夫人收到这封充满宗教与哲理的长信后,认定这位年轻秘书有一种马西永式的温厚德行,把他的求教当作一场尚未自觉的皈依的开端,愈加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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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于连的日子变成机械的循环:抄写信天书般的情书、亲自送信、遛马时偷瞥玛蒂尔德的裙影、晚间或去元帅夫人的客厅或去歌剧院。情书已抄到第十五封,元帅夫人始终只字不回,待他却一如既往,他摸不透这场围攻何时有结果。终于有一天,他收到盖着元帅夫人纹章的信——只是一张晚宴请柬。宴席上他认出三位秘密会议的与会者,其中一位是元帅夫人的叔父、掌管教职任命大权的主教。学院的走狗唐博因嫉妒于连得宠,一面造谣中伤,一面盘算着:若于连成了元帅夫人的情人,她必会为他在教会里谋个肥缺,拉莫尔府里也就少了个对手。彼拉尔神父则出于冉森派与耶稣会沙龙的门户之见,把于连在元帅夫人府上的风光狠狠训斥了一番。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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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俄国人定下的规矩是永远不许反驳收信人,于连在歌剧院里违心地盛赞《曼侬·雷斯戈》,元帅夫人却顺势提到"你们的波拿巴"说它是写给仆人看的小说——于连立刻明白有人拿他崇拜拿破仑的事进过谗言,她是在敲打他。更大的险情来自抄信:他逐行照抄忘了把原信里的"伦敦""里士满"改成巴黎,被元帅夫人当面问住,只得用玄乎其玄的话搪塞过去。这场表演令元帅夫人越发着迷,玛蒂尔德却看穿他句句是假,反而佩服他的心机之深。可于连自己几近崩溃:他从侯爵口授的信件里得知玛蒂尔德即将与克鲁瓦泽努瓦成婚,几度凝视手枪、打算远走自尽,终究决定把这出俄国剧本演到底——抄完五十三封信便罢手,成败听天由命。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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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元帅夫人读信读出了滋味,烦闷多年的她终于被搅动,开始亲自回信,从勉强落笔到几乎每天一封,还命于连送来写好地址的信封。唐博到处放流言诋毁于连,却动不了他在元帅夫人心里的位置。一天早晨,玛蒂尔德撞见门房送进一封元帅夫人写给于连的信,妒火中烧闯进书房,自称他的妻子,责问他为何绝情。话一出口她又羞又痛,泪如雨下;于连谨记亲王的告诫,强撑着不敢流露半点温情。玛蒂尔德被他的冷漠刺得发狂,拉开他的抽屉,却发现里面躺着八九封元帅夫人的来信,全都原封未拆——她顿时明白自己错怪了他,也看出他根本没把那位贵妇放在眼里,当即跪地求他原谅,说没有他的爱就活不下去,随即昏倒在地。高傲的玛蒂尔德就这样躺在了于连脚下。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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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于连把昏倒的玛蒂尔德扶上沙发,她拆开那些信确认真是元帅夫人的笔迹,含泪追问她是否夺走了他的心。于连几次险些缴械,终究咬牙撑住,只淡淡说他"或许会爱上元帅夫人",又反问她拿什么保证这份回转的心意能超过两天。玛蒂尔德以她全部的爱与不幸作答,于连却抽回手、退开一步,收拾起散落的信,说容他考虑,随即离去。玛蒂尔德反而心悦诚服,整日沉浸在毫无保留的爱里。晚上于连勉强赴元帅夫人歌剧院的包厢之约,一首《秘婚记》的咏叹调惹得他当场落泪,这副脆弱模样恰恰打动了元帅夫人。玛蒂尔德特意说动母亲订下位置不便的包厢赶到剧院,只为看他是否陪着元帅夫人——她眼里闪着泪光,全被于连看在眼里。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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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于连冲进剧院包厢,看见玛蒂尔德不顾母亲在场痛哭,只对他说出一个词:"保证!"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狂喜,强忍着整夜不与她说话。回房后他跪吻科拉索夫亲王的情书,又逼自己读拿破仑回忆录镇定心神,最终定下策略:必须"吓住她",让她始终疑心"他爱不爱我"。

次日他故意迟一小时到图书馆,玛蒂尔德却已低声下气,求他带自己私奔伦敦,说"那你就让我失节吧,那就是保证"。于连冷言反问:失节之后谁能保证她还爱他八天?此后数日他忽冷忽热,连拥抱都刻意节制。一次经过花园忍冬花架,他触景生情,哭着倾诉当年守望她窗板的绝望,话一出口便惊觉失态,立刻变脸改口说"我在骗你",称那些情话是为一个令他厌烦的旧情人编造的。他又拿德·吕兹当年摘花的小事试探,玛蒂尔德先傲然否认,随即伤心承认。当晚她打趣他给费尔瓦克元帅夫人抄送俄国情书——于连仍在继续这场佯攻。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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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于连像与虎同处的驯兽人,桌上永远放着上了膛的手枪:只在玛蒂尔德看不进他眼睛时才放任幸福,仍按时说几句狠话,她的温柔几乎使他失守时便决然离开。玛蒂尔德平生第一次恋爱,对家人和克鲁瓦泽努瓦、德·吕兹等人愈发傲慢挑衅,又为自己曾向于连夸大的那些暧昧细节暗自羞愧。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欣喜地告诉于连:"这就是保证,我永远是你的妻子。"

她决意写信向父亲坦白,于连大惊,求她推迟,她以荣誉相拒,于连第一次用命令的口吻压下她,把信安排在周二侯爵回家时才送达。信中玛蒂尔德承认是自己先爱上于连、在花园里挽了他的手臂,请父亲或给一笔津贴让他们去瑞士,或任于连去贝藏松教书谋生,断言他必能出人头地。于连自思对侯爵恩重如山,正盘算自己该何去何从,老仆来传话:侯爵要立刻见他——"他气疯了,小心!"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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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侯爵暴怒,平生第一次失态,把于连骂得狗血淋头。于连以塔尔丢夫式的台词应对:"我不是天使……我服侍您尽心尽力,您酬报丰厚。"侯爵最痛的是女儿要叫"索雷尔夫人"、当不成公爵夫人。于连写下遗书放在桌上,请他亲手或命仆杀死自己,侯爵却只吼了声"滚"。于连在花园里走了两小时,"我对儿子负有责任"这个念头让他决意求生。他认为无人可商议,最终决定向彼拉尔神父"忏悔"。

神父早猜到这段恋情,只悔自己未曾提醒侯爵。于连分析三种结局:被杀、被诺贝尔决斗打死、被遣走,他声明绝不向恩人之子开枪,也绝不允许他们弄死他的儿子。巴黎那边,玛蒂尔德读了遗书,对父亲以死相胁:于连若死,她立刻披麻,以"索雷尔寡妇"身份公开抛头露面。于连回府时她扑进他怀里,随即催他赶在众人起身前骑马去维尔基埃避风头。她坚决拒绝秘密分娩,只接受公开婚姻,侯爵的强硬终于松动,给了一万法郎年金。彼拉尔神父也力劝侯爵:以玛蒂尔德的性格绝无守密可能,公开结婚是唯一体面的出路。侯爵仍在幻想与无奈之间挣扎。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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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一个月过去,谈判毫无进展。侯爵时而幻想于连意外死掉,时而计划为他铺路,计划朝令夕改。于连藏在彼拉尔神父的住所,每天与玛蒂尔德相见,府中只当他去外省打理田产。侯爵写信赠予朗格多克田产:一万零六百法郎给女儿,一万法郎给于连,声明此后两清。这份意外之财点燃了于连对儿子前程的野心;玛蒂尔德则一心只求婚姻得到承认。

见父亲久拖不决,玛蒂尔德写了一封以奥赛罗口吻开头的信,宣布下周四将由彼拉尔神父主持婚礼,随即远赴朗格多克,恳求父亲出席以平息流言。侯爵被逼到必须表态。他反复掂量于连:没有沙龙根基、没有退路,唯一的软肋是受不了轻蔑;又疑心他是否冲着十万埃居年金而来,但玛蒂尔德"是我先爱他"的坦白已堵死这条猜疑。最终他送去一纸委任状:于连·索雷尔·德·拉韦尔内任轻骑兵中尉,限二十四小时内赴斯特拉斯堡报到。玛蒂尔德回信要求以公开婚礼为交换,侯爵强硬驳回:"服从,否则我收回一切。"她权衡利害后决定服从,并瞒下父亲"我还不了解你的于连"那句话。于连得知自己当上中尉,狂喜不已——他一生的小说仿佛已经写到结局。

65

完整梗概 · 第 65 回

第六十五章

于连赴任前神情阴沉沉默,玛蒂尔德第一次对他生出近乎恐惧的不安,竟不敢开口询问。彼拉尔神父转交侯爵给的两万法郎,并告知已说动弗里莱尔神父:这位实权人物将承认于连的"高贵出身"作为和解条件。于连不禁幻想自己是某位被拿破仑放逐的贵族的私生子。在斯特拉斯堡,他凭沉稳气度、枪法和剑术迅速赢得第十五轻骑兵团的好感,又托谢朗神父把五百法郎悄悄分给维里埃尔的穷人。他满脑子只有功名和儿子,甚至盘算三十岁当总司令。

这时玛蒂尔德的急信送到:"一切完了,火速回来,必要时开小差。"原来侯爵害怕她的眼泪连夜出走,留下一封信:他可以原谅一切,唯独不能原谅"因为你有钱才来勾引你",发誓绝不同意这桩婚事,并附上了他写信调查得来的回复——德·雷纳尔夫人的亲笔信。信中她遵从忏悔神父的指示,控诉于连一贯以最虚伪的手段勾引掌管家权的女人谋取前程,"身后只留下不幸与永恒的悔恨"。于连读完只说侯爵做得对,冷冷道别,跳上驿车直奔维里埃尔。他在枪店买了一对手枪装上子弹,趁弥撒钟声走进新教堂,从背后向德·雷纳尔夫人开了两枪:第一枪打飞,第二枪,她倒了下去。

66

完整梗概 · 第 66 回

第六十六章

于连被当场逮捕收监,恍惚中只想到:两周后上断头台,或者自己了断。德·雷纳尔夫人其实并未中致命伤:第一颗子弹穿过帽子,第二颗击碎肩骨后反弹。她早已真心求死,听见医生担保她性命无忧反而深感悲痛,心想死于于连之手正圆满了她的幸福。她打发女仆艾丽莎偷偷给狱卒送钱,求他勿虐待于连。

预审时于连坦然认罪:"我蓄意杀人,罪该当死。"随即给玛蒂尔德写绝笔信:不许她向任何人提起自己,劝她一年后以遗命嫁克鲁瓦泽努瓦,并把彼拉尔神父留给她作唯一的依靠。他彻夜自我剖析,认定自己不欠任何人、死而无憾。狱卒却为赏钱透露:德·雷纳尔夫人伤势不致命。于连跪地痛哭,第一次真心皈依上帝,也第一次真正悔恨。他曾动念用一万法郎买通狱卒逃往瑞士,随即厌弃了这个念头。被押解到贝藏松监狱后,他住进一座十四世纪的哥特式塔楼,心境反倒平静:野心已死,夜夜思念的只有韦尔吉的林中小径和德·雷纳尔夫人,只庆幸那一枪没有要她的命。

67

完整梗概 · 第 67 回

第六十七章

年迈的谢朗神父收到于连从斯特拉斯堡寄来的五百法郎不久便听闻噩耗,赶来探监。老人已衰朽得只剩影子,泣不成声,只反复念叨要把钱还给于连。这场探监是于连犯罪后最残酷的时刻:他亲眼看见衰老与死亡的全部丑陋,数日勇气尽失,只能用"体温计"自嘲才勉强脱身。次日他为自己的软弱羞愧,想起两个月未通音讯的富凯。

富凯赶到,唯一的念头是变卖全部家产贿赂狱卒救他越狱,并把每处产业能卖多少钱算到百位法郎。于连深知这是外省小产业主能作出的最大牺牲,感动得抱住他,却以"我是有罪的"拒绝。这份崇高让于连重获力量。审讯日渐频繁,于连每次都用同一句话认罪想缩短程序,迂腐的法官反而觉得面子受损。富凯借供应木柴的关系求见弗里莱尔神父,神父念于连当年在神学院的情面,答应向法官举荐,却拒收十个路易的弥撒钱,只劝富凯把钱施舍给贫苦囚犯——他心里另打着借此事讨好德·拉莫尔侯爵、报复德·雷纳尔夫人的算盘。于连唯一惴惴不安的,是父亲迟早要来探监。

68

完整梗概 · 第 68 回

第六十八章

探监日清晨,扮作村姑的玛蒂尔德扑进于连怀里——她化名米什莱夫人一路驿车赶来,在于连的信里只读到地点,到维里埃尔才知道全部真相。于连冷静地为她安排身后:他死后她应嫁克鲁瓦泽努瓦,回归世俗幸福,并责备她此行一旦暴露将是对侯爵的致命一击。玛蒂尔德用钱开路,向法官秘书自称是于连的妻子,取得每日探监的许可,甚至认真提议与他同死。

她随即全力营救,断定贝藏松的关键在弗里莱尔神父,求见一周后终获接见。见对方府邸雅致、神态温文,她坦白身份,愿先付五万法郎、再担保十万,只求放走于连。弗里莱尔却在查看陆军部信件时发现:她是费尔瓦克元帅夫人的密友,而元帅夫人正是能赐他主教之位的主教的侄女。他态度骤变,几乎拜倒在她裙下,夸口陪审团名单里总有他十来个朋友,定罪易如反掌。他随即残忍地报复:故意透露于连曾与德·雷纳尔夫人热恋多年,暗示枪击出于嫉妒,"他为何偏选教堂?因为他的情敌正在那里做弥撒。"这套貌似严密的推断击溃了玛蒂尔德的自持。弗里莱尔确认已将她捏在掌心,才暗示自己连公诉人也能任意摆布。

69

完整梗概 · 第 69 回

第六十九章

玛蒂尔德一出主教府便派信使恳求情敌费尔瓦克元帅夫人向主教讨亲笔信,甚至请她亲赴贝藏松。于连对她的营救一无所知,只在面对死亡时生出新的悔恨:他发觉自己面对玛蒂尔德狂热的奉献竟感厌烦,自责是否成了负心人。野心死尽之后,他心里燃起的只剩对德·雷纳尔夫人的悔恨与热恋——独处时他一遍遍重温维里埃尔和韦尔吉的时光,巴黎的成就只令他觉得无聊。

嫉妒的玛蒂尔德察觉他珍爱独处,试探着说出德·雷纳尔夫人的名字,见于连浑身一颤,从此她的激情再无节制,决意"他死我也死"。于连一日求她把孩子送到维里埃尔寄养、托德·雷纳尔夫人照管,她脸色煞白;于连随即道歉,改以平静的口吻劝她:他的罪没有金钱动机,日后自会被看作疯子的悲剧而非耻辱,十五年后她会嫁给克鲁瓦泽努瓦,把今日的爱看作一场情有可原的疯狂。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他想到的是:十五年后,德·雷纳尔夫人会疼爱他的儿子,而玛蒂尔德早已把他遗忘。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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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审讯和与辩护律师的会面是于连狱中仅有的不快时刻。律师暗示可用"嫉妒"作辩护理由,于连勃然变色,厉声警告他永远不许编造这种卑劣谎言。他不许富凯和玛蒂尔德向他提及任何案情传闻,整日在塔顶平台上踱步,抽玛蒂尔德从荷兰弄来的雪茄,心思全在韦尔吉。

玛蒂尔德的营救却在推进:费尔瓦克元帅夫人与弗里莱尔的通信已热络到谈妥主教之位,主教在信末附言"这个可怜的索雷尔不过是个疯子,希望他能回到我们身边"。弗里莱尔胸有成竹,抽签选出的三十六名陪审员中,瓦勒诺、德·穆瓦罗、德·肖兰等八人都是他可操纵的棋子。报纸公布陪审员名单后,德·雷纳尔夫人不顾丈夫恐惧执意来到贝藏松,答应不下床、不出庭,却瞒着众人亲笔给三十六名陪审员每人写信:她声称于连在维里埃尔的一年半里虔诚端方、熟读《圣经》,枪击只是一时疯狂,恳求他们认定没有预谋,"宣判他无罪,你们手上才不会沾无辜者的血",甚至威胁若遭拒绝就抱病出庭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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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审判日,全省的人涌进贝藏松,客栈爆满,于连的画像沿街叫卖。开庭前夜,弗里莱尔向玛蒂尔德打包票:十二名陪审员中六人听他号令,瓦勒诺可再辖制两人,两名自由党人也已授意照瓦勒诺的票投。于连本打定主意一言不发,把一切留给律师。

庭审当天,民众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人群的低语是温柔的同情,三层看台上的贵妇们拭泪不止。辩护陈词渐入佳境时,几乎所有女人都掏出了手帕;于连正险些落泪,瞥见瓦勒诺男爵眼里得意的凶光,顿时冷静下来。午夜陪审团退庭前,庭长问他有无补充,于连起身,作了二十分钟即席演说:他不求宽恕,承认蓄意谋杀该当死罪,但指出真正的罪名是"一个农民反抗自己卑贱的出身"——陪审席上没有一个农民,只有愤怒的资产者,他们想借他的死惩戒所有出身低微却敢凭教育闯入上流社会的年轻人。全场妇女放声痛哭,德维尔夫人当场昏厥。

凌晨两点,瓦勒诺以夸张的沉痛步态宣布:一致裁定蓄意谋杀成立,判处死刑。于连只想到这个日子成就了瓦勒诺的复仇与升迁,想到再也见不到德·雷纳尔夫人、来不及向她忏悔。他对自己说:空话罢了,我自认判得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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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于连被收进死囚牢房,整夜思索的是如何向德·雷纳尔夫人表达彻底的悔恨,以及死后将面对《圣经》里复仇的上帝还是费奈隆仁慈的上帝。清晨玛蒂尔德闯进来,憔悴得判若两人,痛骂弗里莱尔背信弃义。于连却只得意于昨日演说的成功,不动声色地应付她的柔情。

律师来请他签署上诉状,于连拒绝:此刻他有勇气从容赴死,没人能保证在潮湿的牢房里再关两个月后还能如此,与其苟活受辱,不如就死。这意外的抗拒激起玛蒂尔德全部的傲气,她把当年在拉莫尔府书房里那些刻毒的辱骂又倾泻了一刻钟,于连只淡淡回敬:"为您家族的荣誉,上天该让您生为男儿。"她发泄时,于连想的却是维里埃尔的卧室:八点过后,德·雷纳尔夫人会在床上读到贝藏松报纸,颤抖着读到"十点零五分,他停止了呼吸",热泪横流——唯有这个他曾想杀死的女人会真心哀悼他。律师临走前劝他:还有三天上诉期,期间或许有变,"也可能病死",于连握手答允再考虑。玛蒂尔德随律师离去时,他发觉自己对律师竟比对她更觉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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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睡梦中于连被滴在手上的泪水惊醒,睁眼一看,是德·雷纳尔夫人。她来求他上诉,以她的原谅为交换;她发誓两个月里每天来看他,于连答应签字。两人相拥而泣,互诉从未爱过别人。她坦白那封致侯爵的信是忏悔神父起草、她抄写的,最狠毒的段落她还删改过。于连的狂喜证明了她全部的原谅,他一生从未如此幸福。他要她发誓绝不做任何伤害自己生命的事——她必须活下去抚养他的儿子,因为玛蒂尔德一旦成了克鲁瓦泽努瓦侯爵夫人,会把孩子丢给仆人。她收起上诉状要亲自送交检察长,自认已为此身败名裂。三天后,丈夫派马车强令她立即返回维里埃尔。

同日,一个想借此出名的神父赖在监狱门前装殉道者,跪在泥里高诵连祷,招来越聚越多的人群,嚷着"圣灵派我来拯救小索雷尔的灵魂"。于连不堪其名被一遍遍叫卖,只好让他进来。神父的肮脏与虚伪令于连作呕,也令他平生第一次真切感到死亡的可怕。他借口求神父当天去做一台四十法郎的弥撒,才把对方打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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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神父走后,于连痛哭了很久。玛蒂尔德来探,告诉他瓦勒诺在审判当天已拿到省长任命,所以敢顶撞弗里莱尔执意判他死刑;弗里莱尔归咎于连的演说刺痛了资产者的阶级虚荣。她瞒下了另一件事:弗里莱尔见于连已无救,正盘算取而代之追求她。她已知德·雷纳尔夫人来过,嫉妒得痛哭离去;富凯随后到来,于连只求独处。

次日父亲来探监,开口便是痛斥;于连听说他到处宣扬,正绝望之际脱口说"我攒了些钱",老木匠顿时变了脸色,还追讨垫付的养育费。于连冷然安排:每个哥哥一千法郎,余下全归父亲。父亲走后他要了香槟,与两名将回苦役场的囚犯对饮听他们讲生平,郁结转为忧郁的清醒:沙龙里的体面人与这些苦役犯并无分别,判他死刑的瓦勒诺对社会的危害百倍于他。此后五夜他一度想自杀,又怀疑一切:宗教、拿破仑、人心皆伪。最终他明白自己颓唐的根源不是怕死,而是德·雷纳尔夫人不在身边——若能再见她,躲在维里埃尔的地窖里也心甘情愿。深夜富凯到来时,他已重新坚定如看透自己灵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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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于连让富凯寻一位彼拉尔神父的冉森派教友作忏悔师。德·雷纳尔夫人从维里埃尔私奔回来,靠金钱和姨妈的关系每天见他两次,于连对她再无任何伪饰。玛蒂尔德嫉妒到发狂,弗里莱尔仍日日向她证明于连配不上她。此时传来克鲁瓦泽努瓦侯爵的死讯:他为玛蒂尔德的流言与德·塔莱决斗,二十四岁丧命。于连由此劝她改嫁德·吕兹,她冷冷回敬:"一个蔑视伟大激情的寡妇。"

于连的忏悔师被耶稣会利用,劝他公开皈依以换取教会在司法部的影响力,于连识破拒绝:"我若鄙视自己,还剩什么?"德·雷纳尔夫人又被人怂恿要去圣克卢向国王下跪求情,于连以自杀相胁才阻止。行刑那日天朗气清,他从容赴死,举止简朴得体。他事先安排富凯用同一辆马车把两个女人送走,并让德·雷纳尔夫人起誓活下去抚养玛蒂尔德的儿子;遗愿是葬在俯瞰维里埃尔的山洞里。守灵之夜,玛蒂尔德赶到,仿效玛格丽特·德·纳瓦拉,把于连的头颅放在大理石桌上亲吻,随后独自在蒙着黑幔的马车里膝捧头颅送葬;深夜二十名神父在山洞做弥撒,她向赶来的山民抛撒数千枚五法郎银币,亲手埋葬情人的头颅,并以意大利大理石妆点山洞。德·雷纳尔夫人信守誓言没有自尽,但在于连死后第三天,抱着孩子们去世了。

取经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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