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梗概 · 第 1 回
第一回 楔子
上海繁华而虚浮,骗局拐局丛生。一个屡遭险恶谋害、自号“死里逃生”的中年人决意离开上海,在城隍庙外遇见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卖书:索价一万两,遇知音则分文不取。死里逃生翻看,见是手抄本《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署“九死一生笔记”,读了几页心中震动。汉子认定他是知音,将书奉送,托他代为传扬。死里逃生读后惊惧不已,自感天地虽宽、几无容身之地,又无力自行付印,便把册子改作小说体裁,分回加评,寄往横滨《新小说》社附刊,自己遁入深山,与木石鹿豕为伴。
完整梗概 · 第 2 回
第二回 守常经不使疏逾戚 睹怪状几疑贼是官
新小说社将笔记逐期刊出,以下为九死一生自述。他因二十年间所遇尽皆险恶,故自号“九死一生”。十五岁那年,父亲在杭州病故,他由父亲旧友尤云岫陪同赴杭奔丧。店中当手张鼎臣暗中提醒:尤云岫靠不住,在南京候补的伯父也不宜共事。他不听,仍电召伯父,又把父亲留下的一百三十二元托尤云岫捎回上海家中,尤一去不返。伯父到后,店铺盘顶结算出八千两银子和十条赤金,尽交伯父;扶柩回籍后,银子被存进上海钱庄,家中屡次去信支取利息却杳无回音,尤云岫那笔钱也推说查无凭据。母亲让他亲往南京找伯父。他乘元和轮北上,夜里有广东人指认同舱一名顶戴齐整的“江苏即补县”客人为贼,凭其月黑夜戴墨晶眼镜望风识破,搜出满舱赃物,竟是扮官行窃。船到南京,他去伯父公馆投宿,门上以老爷出差、太太素未谋面为由拒不收留,只得住进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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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走穷途忽遇良朋 谈仁路初闻怪状
盘缠将尽、伯父久候不归,九死一生在街头偶遇儿时同窗吴继之。继之长他十岁,已中进士,以知县分发江宁,问明情由后把他接进公馆居住,夫人李氏也待他如家人。继之告诉他伯父似乎早已回南京,又讲了两桩官场怪事:一是“野鸡道台”——绍兴土老儿在上海嫖上妓女桂花,桂花本是王府奶妈之女,母女定下计策到南边拣个女婿代捐功名;她出资为土老儿捐了二品道台,求王爷八行书到苏州、南京投效,终因形迹土俗被藩台打电报查破底细,只好自行请假回去,桂花倒白捞了一个诰封夫人。二是一位候补道趁制台患病,让夫人以“按摩”治病为名入内讨好,被姨太太们撞破,围住乱打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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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吴继之正言规好友 苟观察致敬送嘉宾
继之续道:那候补道非但无恙,不到十天连得筹防局提调、山货局会办两个差使,又获保举二品顶戴。九死一生追问暧昧内情,被继之正色劝止:年轻处世,不宜谈论闺阃之事。他又说起元和船上那贼——那人是货真价实的候补知县,因办木厘勒捐被撤差停委,索性为贼,赌骗拐无所不为,送到巡防局也被委员朋友含糊放过。继之还查出:伯父到六合会审三日即回,十日前又特意讨了通州勘荒的差使出走,分明有意回避侄儿。九死一生不信,亲往公馆盘问,门房言语支吾,只得怏怏而回。继之借他五十两寄家,又请他任书启、在帐房挂名,自己将接办大关差使。一日他路过“长白苟公馆”,见二品服色的主人对一名布衣客人卑躬到地,心中纳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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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珠宝店巨金骗去 州县官实价开来
继之闻问只笑他少见多怪,借故岔开。九死一生替继之夫人拿翡翠镯子到祥珍珠宝店估价,掌柜诉出一桩骗局:数月前一姓刘的租店后进作公馆,将玉佛、花瓶等四件东西寄卖二万;旋来一内行买家,天天加价至二万四,付五百两定银并立字据,言明十天来取。第九夜刘家忽接讣音要星夜奔丧,执意索回东西,店家怕次日交易落空,扣下千两回用,兑给他一万九千两。买家从此绝迹,东家责令伙计分赔。九死一生回公馆,继之讲起更奇的事:制台衙门一位幕友登门,掏出一张手折,开列江苏全省县缺价目,声称照数送进去不出十天即可挂牌——总督衙门竟公开卖缺。继之只得以新接大关、手头不便敷衍过去。他又说起寄给伯父的信被门房搁在壁架上未发,继之应承代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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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彻底寻根表明骗子 穷形极相画出旗人
继之教他信面标“通州各属沿途探投勘荒委员”,包管寄到。谈起祥珍骗局,继之点破内情:设局的正是店主东家包道守(人称“包到手”)。此人本是骗子出身,发财开店,去年买的吕宋彩票中了头彩,掌柜伙计分去三万;事后他劝众人入股均被回绝,因此怀恨,自导自演这场骗局,咬定要全店分赔。继之不肯说破,一来素无交情,二来店中人也无法追究。九死一生又问苟观察,继之先讲苟才因一条理财条陈得罪前后两任藩台,穷得当尽吃光,又讲家人高升亲见的一个京城旗人的笑话:那人在茶馆冒充喝“法兰西龙井”,吃烧饼时假作蘸唾沫写字,实为舐食桌上芝麻;儿子来报家中无米、母亲无裤,他还要硬撑场面,最后连一文开水钱也付不出,拿一块脏手帕作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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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代谋差营兵受殊礼 吃倒帐钱侩大遭殃
继之再解苟观察谦恭之谜:制台军功出身,深信跟随多年的亲兵,夜里常独自出来偷听兵丁闲谈,凡兵丁所言一概当真。想谋差使的人便买通兵丁,故意在大帅偷听时称颂某人,不出三天即得差事——苟才百般恭敬的布衣客,多半是个什长之流。继而讲钟雷溪:此人原在上海开土栈,头两年年终结清欠帐博用钱庄信任,第三年串通十六七家钱庄,一次提走二十多万银子逃之夭夭,进京捐了二品道员指省江苏候补。钱庄帮在上海、南京层层控告,都被衙门挡回;近日督署刑名师爷将案回明制台,制台传他进去严词申饬。钟雷溪来拜继之,意在托他向藩台求情,继之吩咐挡驾。高升又补一桩苟才的笑话:他租袍褂会客,被小儿沾上油迹,熨坏后偷偷送还,被衣庄人追上门索赔。说话间,门上传进一封信,内附一千两银子的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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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隔纸窗偷觑骗子形 接家书暗落思亲泪
信是钟雷溪所具,求继之在藩台处代他圆转。九死一生不便出收条,亲自把信和庄票送到大关。钟雷溪随后来拜,跨进门便跪下磕头,自称从前是兄弟在上海亏欠万把银子,与己无干,求继之转求藩台在制军前说句好话,许以万金酬谢。九死一生躲在签押房窗外窥听,见继之以名分、交情两无可恃坚辞,退回银票。继之事后指出破绽:既说只欠万把银子,肯拿一万八千斡旋,何不直接还债。午后继之接来老太太。九死一生收到母亲回信和亲手缝制的寒衣,思乡情切,夜不能寐,翻上海报纸,见中法官军报尽是传闻之词,后幅又多是轻薄艳体诗,遂借戍妇口吻作思亲诗三章,天亮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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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诗翁画客狼狈为奸 怨女痴男鸳鸯并命
继之见诗密加圈点,劝他莫寄报馆,遂讲上海报界丑态:斗方名士借登报博名,市侩出钱买诗,一角一首;题画诗人其实不会画,画家不懂诗,随便抄旧作补白,闹出画梅花题桃花诗的笑话——他随身一把团扇,画着月下美人竹子,题诗却是咏菊。数日后伯父来信,说已知侄儿到宁,刻下赴沪小转即回。九死一生到关上,结识督扦司事文述农。谈起上海茶馆男女杂坐,述农讲总巡“贼去关门”的私政:他因小妾吞烟自尽而禁绝烟馆;自家小姐从晒台搭跳板过城墙与人私奔,他便出告示勒拆沿城晒台、禁止妇女吃茶。后来查明小姐是随轿班逃到嘉定,托县里将轿班下狱,硬把小姐捉回;小姐寻死觅活绝食三日——话未说完,外面报称查着私货,打断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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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老伯母强作周旋话 恶洋奴欺凌同族人
伯父回宁,召九死一生到公馆,假意埋怨他住在外人家里,劝他搬来;听说他受继之之托看家、办书启,又出言轻视。九死一生初见伯母,伯母自解前番不见之故:南京拐子多,怕是冒名。他到关上,继之已回城,签押房上了锁——原来继之失了东西。述农已把他那三首《戍妇词》寄登《沪报》,又续完总巡故事:轿班已在嘉定出家,总巡太太私情暗护,劝他还俗,把女儿配了他,又拿私蓄为他捐了把总,总巡被迫为女婿谋了看城门差事;上海夜间开城门,塞一角日本小洋即开,美其名曰“东洋照会”。述农另讲一把总投充巡捕,路遇昔日仇人守备,借故撕破自己号衣,诬他当街小便打人;外国人不分皂白将守备收押,会审公堂华官怕得罪洋人,问也不问,判打一百板、押十四天,竟真打得鲜血淋漓。正谈间,继之遣人催他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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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纱窗外潜身窥贼迹 房门前瞥眼睹奇形
苟才委了营务处差使,大放爆竹,还向继之借五十元做札费。继之失了一个龙珠表,配着云南黑铜弥勒佛表坠,价值不大却是稀罕物;他托九死一生暗查三个新用家人王富、李升、周福,查出即行开除,又交他签押房钥匙、二十两束脩并预支三十两。伯父交给他八十两,说是上海二千金的一年息钱,另外三千两被朋友王俎香借往湖南。九死一生到关上,故意把这包银子摆在桌上虚掩房门,躲在夹弄窗外偷看。周福进来见了银子,收进书柜锁好,随后还特意提醒师爷出门要锁门——倒不是贼。他又见同事毕镜江与挑水夫阿三下棋,述农说毕出身微贱,无人理睬,是靠情面荐来白拿四吊钱干脩的。述农应承讲两件亲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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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查私货关员被累 行酒令席上生风
述农先讲笑话:私贩常把烟土装坛冒充茶食,被罚充公后怀恨,再带一坛粪水蚱蜢过关,巡丁献功,师爷开坛闹得满屋粪臭。再讲亲历:福建关上接眼线报,说有棺材藏珍珠私货,众人拦验,孝子干号无泪,劈棺一看竟是具真尸首,眼线趁机逃走;孝子扭住委员要见上宪,闹到次日黎明,赔了上好棺材、素服致祭外加五千两银子才了。此后连日棺材出口,关上惊弓之鸟不敢再问,其实多为私货。当晚伯父设席谢继之,陪客有郦士图、濮固修、苟才。苟才滔滔不绝,席上谈起驭远兵船在石浦被敌船打沉的消息。继之取出四书酒筹行令,九死一生出一字谜,写个俗体“汉”字,被继之识破,众人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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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拟禁烟痛陈快论 睹赃物暗尾佳人
字谜又翻出“溪”“灌”两读,苟才强凑一个不成字,自罚一杯;席间又讲俗写简字的笑话,掣到“合席一杯”完令而散。归途九死一生问起江宁太守总在轿中打瞌睡,继之道破:制台最恨鸦片,太守烟瘾极重,每日上衙门前先过足瘾,回来便瘫在轿里如死人,到家由姨太太们用烟熏喷半天才能自己吸烟;继之又发了一通禁烟宜严的议论。次日九死一生进城置办寄家土货,在城隍庙见督辕亲兵开道的一顶女轿,那妇人襟下挂着核桃大的水晶球,他起了疑心,借拜观音迎面看清:链条上正是杏仁大的黑铜弥勒表坠。他向香火道人打听,只知是制台衙门的内眷;又骑马跟踪她连烧几庙香,直跟到“汪公馆”门首。回公馆告知继之,继之沉吟道:明白了,那家贼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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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宦海茫茫穷官自缢 烽烟渺渺兵舰先沉
继之断定偷表的是毕镜江:此人原是镇江龟子,妹子小乔被督署文案委员汪子存纳为妾,他随来做妾舅,子存荐他给继之白拿干脩。子存将赴芜湖电报局总办任,毕镜江怕丢在南京,要巴结妹子带他去,无钱买礼,便偷了表。继之念及子存体面,东西又不值钱,决定不再追究。说话间,候补知县陈仲眉的寡妻携幼子登门告帮:仲眉到省十余年,整整七年没有差使,穷得当尽吃光,前几日自缢身亡。继之叹官场候补分四宗——督抚同乡世交、藩台同乡世好、顶大帽子挟八行书的,轮不上的第四宗候到老死也没人理;他自出一百两,又打算求藩台领衔倡捐。又见报载驭远兵轮实为管带望见浓烟疑是法舰,自行凿沉逃命,捏报遇敌被击沉;继之因讲南洋水师管带借领煤价勾结铺家吞款的积弊,以及上官明知而不肯澈查的缘由。正说间,藩台遣人来请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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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论善士微言议赈捐 见招贴书生谈会党
继之应藩台之请前往,谁知藩台也是请他写捐,藩台自己只在知启上写了二十五两,还是由二十四两涂改的。继之对我讲起张超之事:此人本是读书人中的无赖,因继之把他的书院卷子取了超等,便改名冒称门生,寄物寄信打把势,骗去八元银便无下文。上海大善士史绍经寄来二百份册子,托藩台派往各州县募捐山西赈款。继之议论那班大善士:做善事不从父母兄弟亲戚本族做起,只顾沽名;捐册上"无名氏"的零碎捐款最易被吃没,冬赈棉衣又先落在善士亲友的轿班老妈子身上。他被大帽子压着,只得写捐二十元,知启上却只肯写五两,以免同寅为难;又取出陈仲眉前后二百元的借据烧掉。他因关上差役常留难货船,怕夜里起风出事,叫我代他去关上监督验放。
我发放了几号船,天晚与述农对酌,说起白天见人在墙上贴"张大仙有求必应"的歪纸条。述农说这是会党暗号:头目到了,贴出招纸通知会友,条子歪向哪边就往哪边转弯,门口挂着破蒲扇、破灯笼之类作记认,打门、对答另有暗号,地方官也拿他不得。正要问暗号详情,忽听得轰然一声巨响,门窗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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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观演水雷书生论战事 接来电信游子忽心惊
巨响原来是操演水雷。中法之役未了,台湾又吃败仗、法兵在基隆登岸,江防吃紧,制台特意下令今夜演放。我同述农到江边看了三个水雷。继之也因制台、将军出城观看,被方伯叫来站班,顺势到了关上。三人谈及马江败仗的种种笑话,继之以为军务何等重大,旁观讥弹轻薄容易,叫那些只会纸上条陈的书生亲临炮火,只怕逃得更快。
次日我进城,想起述农的话,照着招纸歪向一路转弯探看,越走越冷落,竟到一片荒野。见一家门口檐下挂着破扫帚,送客出来,那衣冠楚楚的客人正是我昔日在元和船上见他扮官做贼、继之说居然是官的那个人,方才马夫两次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只怕也是用暗号问我。我怕被他们疑心暗访,又见不得吴公馆的牌子,便谎称迷路要去夫子庙,让马夫领回大街,中途付了马钱下马步行回家。午后去探伯母的病,伯母自叹儿女养不住、病将成痨,想把叔叔的小儿子承继过来,去了十多封信都无回音,又嘱托我照应她的后事、兼祧过来。伯父交给我一封家乡来的电报,我回公馆用《电报新编》逐字翻出,竟是"母病危速"字样,顿时魂飞魄散。
完整梗概 · 第 17 回
第十七回 整归装游子走长途 抵家门慈亲喜无恙
我持电报飞马奔到关上,继之安排我明日搭下水船回家,叫我先进城告知伯父伯母,取回托他未寄的家信银子。伯母自叹孤苦,盼我早回;伯父却训我一顿,说母亲病好后要我安安分分在家读书,起服后去小考,不然就捐监下场,不许再出来鬼混。继之知我盘缠、医药恐怕不够,连夜写信叫我随时向他经管租米的族叔吴伯衡取钱,又赠土术、肉桂备老人家用,次日同述农一直送我上了洋船。
船到上海,我住进广东人胡乙庚开的谦益栈。散步时见一苏州航船伙计逼着一个寻子不着的老妇讨船钱,要扣她的铺盖,我代付了四百文,又赠她六角吃饭。回栈说与乙庚,他指出那二人同是宁波奉化口音,是母子串通在客栈一带做这种把戏,怪我上了当。等了三四天才下船,同船一位请假出京的邹姓京官与我谈得最多,他告诉我张家湾题壁诗中的两句:"三字官箴凭隔膜,八行京信便通神。"船行三天到家,入门见母亲同一位堂房婶娘好好的坐在家里,毫无病容,我大喜,母亲见了我的面,却顿时呆了,登时发怒。
完整梗概 · 第 18 回
第十八回 恣疯狂家庭现怪状 避险恶母子议离乡
母亲说并未打过电报,只发过一封信叫我切勿回家。原来上月祠堂被雷打坏屋角,族长大叔公倡议分摊,独派我家一百两,母亲不肯,族人天天来闹,母亲推说等我回来再讲,一面写信叫我勿回,那电报必是他们骗我回来的。母亲又取出伯父所记的账给我看:运柩开销中"代应酬"七八笔,共付去一千八百两;又有"找房价"一千五百两——伯父说祖父遗房弟兄三个分不着,估价二千多,叫我母亲找价。问起金子,并无下落。我方悟那存庄生息的五千银子也九分靠不住,又见族人如此,暗下决心依母亲的话搬往南京。
晚上嫡堂伯父子英吃得烂醉,提刀上门,说是赌输了要见一个杀一个,逼我赔他五两,我把身边一元多零钱给了他,他才去了。次日我持继之的信向吴伯衡借了一百元,又去见族长借轩。借轩自己说穿:电报是他打的,为的是骗我回来料理修祠。我不动声色,回家与母亲商议全家迁宁、变卖田房,托惯做中人的尤云岫卖田,骗他说是家伯要补缺、须打点部费。云岫说那田如今只值五百两,明日给我回信。我回家进门,只见满座挤满了人。
完整梗概 · 第 19 回
第十九回 具酒食博来满座欢声 变田产惹出一场恶气
来客都是同族的叔兄弟侄。我索性备了八席酒饭,把未到的也请来团叙,私下塞给借轩二十元,请他当场议定修祠之事。云岫来信说田时价只值五百两、欲卖须速,我故意把信给众人观看,众人听说变产是为家伯补缺打点部费,便眉飞色舞,商议轮班去做官亲发财。席间借轩说已估定修祠五十吊钱,叫众人称家认捐,我写五元,他自己只写一元,算来尚短二元七角半,由我认足。散后借轩告诉我:众人今日本约会了要对我设法,因见我客气请饭、又听说要做官亲,才不曾开口,一半也是他在上头镇压住。
云岫接连来请,我推病不见,改托吴伯衡查田价。伯衡来说:田非但未跌价,东西两至都被暴发户李氏买去,他正想买我家这片田连成一片,反可抬价;又劝我不必真卖,田租、房租他都可代收汇去。我去探云岫口风,云岫压价不成,便吓唬说:李家已捐道衔,儿子正进京买关节,一旦中举,地方官也让他三分,将来买下南北两至、断我水源,田便一文不值,打官司也抗不过他。我怒而起立,说他果然有这个本事,我便双手奉送,一文不要,说罢到伯衡处诉知,忽又猛然想起一件事。
完整梗概 · 第 20 回
第二十回 神出鬼没母子动身 冷嘲热谑世伯受窘
伯衡笑说云岫无非想从中赚钱、拿话吓唬人,替我想了个法子:田照原价卖给吴家,立契过户,约明将来要用时照原价赎回,叫李家知道已是吴家产业,便不敢横行;若李家真肯出高价,再代我实卖。母亲认为房子也该照办,免得族人争住赖租。次日伯衡带人估定房价一千五百两,我立了契约,他开来七千两汇票(内五千是托汇给继之的),另把五百两折成钞票给我零用,我坚持把前借的一百元先还清了。
打听到后天有船,连夜收拾行李,姊姊已禀明婆婆同行。动身之日我先拜别祖祠,向借轩交清修祠捐项,告知全家即刻动身、田房都已卖脱,借轩满脸怅惘。我们奉母亲、婶娘、姊姊,带了春兰,一行五人上了洋船。尤云岫慌张赶来,问田卖与何人,我说只卖六百两、卖给吴家,并把他"断水源""买关节中举人"的话一一抢白回去,气得他目定口呆,溜之乎也。我出了一口恶气,姊姊却劝我:精明是正路,刻薄是邪路,驳人该明亮亮叫破,不该旁敲侧击。船行第三天遇大风,颠簸了一日一夜,风息后众人酣睡,天将亮时我被人声鼎沸惊醒。
完整梗概 · 第 21 回
第二十一回 作引线官场通赌棍 嗔直言巡抚报黄堂
船到上海,我们住进谦益栈,我写信给继之,托他代找房子。姊姊同母亲、婶娘议论女子抛头露面,力驳"女子无才便是德",以为古训多被解错,女子读书明理,德性才有基础。晚上我到帐房借报,听胡乙庚说起上海赌局:一班人租房子冒称公馆、洋货字号,用假骰子假牌骗过路客商,不输干净不止;另有个自称候选郎中的赌棍,会作文登报、官场消息灵通,专替赌棍作引线,引人入局后按股分赃,姓名朝更暮改,告也无从告起。
次日隔壁两个老头吵架,北京口音的攒着四川口音的辫子逼他还钱。我进去看,满屋是书,原来那北京口音的是贩书客人,请教姓名,竟是我从未谋面的姻伯王伯述。伯述本是主事出身,升到郎中,放了山西大同府,最喜微服私访。一次晋省,在茶坊酒肆遇人问抚台德政,他痛骂那抚台是白面书生,禁烟只有公文告示、从没办法,坐言有余、起行不足。谁知那人正是本省抚台——伯述大近视,官场规矩见上司不能戴眼镜,故当面不认得;抚台却认得他,故意试他,听了这一番议论,怀恨在心。
完整梗概 · 第 22 回
第二十二回 论狂士撩起忧国心 接电信再惊游子魄
抚台要参伯述又寻不出短处,便奏他"人地不宜",请开缺撤任。伯述消息灵通,先一步告病自请开缺,交卸了大同府,从此改行贩书,拿石印书换京板书,倒可赚个对本利。我问那四川口音老头,伯述说他叫李玉轩,本是江西实缺知县,有名的狂士:在官厅摆鸦片烟具开灯,藩台劝他,他冲上花厅大骂,把大帽子摔在藩台脸上,官也不要就走了,抚台反劝藩台不必参他。到上海作了几首歪诗登报,被人恭维成姜白石、李青莲,越发狂了。伯述痛论这班狂士是无耻小人,都由督抚贵人姑息惯成;又叹读书人读成了名士、书呆子,国事不堪,外国人早有瓜分中国之说。
饭后我去访他,他送我一部日本人著、华人新译的《富国策》,说读书人的路不改正,十年后的事不敢言;又讲他在山西听李教士说,俄罗斯灭波兰后禁说波兰话、用波兰字,还不准波兰人在路旁行走,我听得毛骨悚然。姊姊提醒我给伯父的信里要写明:无论房子租着与否,须通知继之一声,免得两处都租。我陪母亲、婶娘、姊姊游了申园、静安寺,回栈时,胡乙庚递给我一封南京来的电报。
完整梗概 · 第 23 回
第二十三回 老伯母遗言嘱兼祧 师兄弟挑灯谈换帖
电报是伯父打来的:伯母没了,叫我即刻去。次日伯述送来地图、书籍,补送了奠仪,我们收拾行李下船,半夜开行。到南京先住客栈,我去见伯父,伯父听说我把三房的婶婶、姊姊也接来了,怪我没知识、拉拉扯扯。继之不在家,他老太太已替我们在贴隔壁找到房子,贴了几个搬费叫原住户搬走,又在书房天井开了便门,两家并成一家,连房间都分派好了,还做主派轿雇马,把母亲、婶娘、姊姊一并接来,不许住客栈。
我去回复伯父,只说母亲路上病了。伯父发怒,随后说出正事:伯母临终嘱我兼祧,将来他的家当、世职都归我,纵再娶生子我也是长子,叫我明日回话。晚间老太太摆酒接风,认我做干儿子,叫继之拜我母亲做干娘,又认我姊姊做干女儿。夜里继之劝我:兼祧只管糊里糊涂答应,开吊、出殡应个景便是,令伯的意思不过是要个孝子好看。继之又讲笑话:有人在盐巡道衙门前席地卖换帖,自述当年如何借本钱、借盘费、代养家小,如今那朋友做了道台,拜见七八十次不得见,情愿把帖子卖几文钱;又说招商局总办的不长进兄弟屡次要钱,哥哥恨极给了一吊铜钱,他偏买炉炭到招商局栈房门口卖煨山芋,存心丢哥哥的脸,最后立据永不再到上海才了结。
完整梗概 · 第 24 回
第二十四回 臧获私逃酿出三条性命 翰林伸手装成八面威风
房子收拾好后我们搬了过去,我把汇票交给继之,连自己的二千两也托他存庄。晚上我问起伯父家两个姨娘怎么都不见了。继之说从郦士图处得知:那秦淮河出身的姨娘与底下人有私,约好私奔,先把衣饰箱笼交他运上船,自己夜里跑到江边,人船俱无,投水死了;伯母的病本渐有起色,一气一个死,骂当小老婆的没一个好货,另一个姨娘回嘴,闹了个天翻地覆,吃生鸦片烟死了;夫妻又大闹,伯母硬要开棺取回陪装的首饰,整整闹了三四天,竟气死了。
继之又续谈新翰林打把势:广东洋行买办平日一钱如命,见了翰林却一百二百滥送,只为求字夸耀,吴日升路过上海住几个月,走后床底下扫出两大箩帖子;一个姓蔡的临走把一箱帖子扔进黄浦江。还有梁翰林仗着是何小宋的晚辈亲戚到福州打把势,嫌粮道送的十两少,退回去改封"代茶"、注"借粮道库内赢余代赏",粮道拿了去见制台,何小宋大怒,逼他到粮道衙门请罪、把满城文武的礼一一退回,他哭了一夜悄悄走了。此人还曾上折参李中堂,被议降五级调用,倒把这字样做衔牌竖在门口,又对人说是在广州会馆得罪了狐仙、被迷惘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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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引书义破除迷信 较资财舋起家庭
继之讲完王伯述在上海公堂开顽笑的旧事:伯述赴任路过上海,邻近失火,忙乱中与客栈伙计拌嘴被拉了辫子,便顶着知府官衔到会审公堂告状。问官判伙计罚洋两元,他掏出两块钱放在公案上,说大老爷是朝廷命官、我也是朝廷命官,请下来也叫他拉一拉辫子,我代出罚款。问官没法,把伙计送县;上海县去拜访他,他说不过嫌判得太轻、有意作难,随便办办就是,县里打了伙计一百小板示众。
过了年,老太太请春酒、办拜干娘的事,忙到元宵后我上关。一晚两个同事扶乩,闹了半夜一个字也没写出来。我同述农议论鬼神有无,述农说他不敢断定:在福建见只懂算盘的买卖人和靠枪替进学的八股秀才扶乩,却作出好诗,抄了四首《帘钩》诗给我看;又说上海"报恩堂"乩坛开仙方"大红柿子日食三枚",把患干血痨的小姐吃死;倪子枚家的乩坛,其弟子翼替乡下人开"生化汤",那人的弟妇原是私孕作动,倒蒙个正着。我抄了诗回家给姊姊看,姊姊说这诗绝无寄托,说不定真出仙人之手,又同我辩"先王以神道设教"重在"设"字、"祭如在"两个祭字分作两解,说得我佩服要拜她做先生。说话间母亲忽然到伯父家算账去了,姊姊看表过了约定的时候,匆匆打轿赶去劝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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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干嫂子色笑代承欢 老捕役潜身拿臬使
关上同事多子明因结账怕来不及出城,先来知照要在我这里寄宿。母亲和姊姊回来,母亲面带怒容,姊姊使眼色不让我问。我请继之夫人劝解,她约了老太太同去,撒娇撒痴地要打牌,把母亲的怒气消解了。姊姊告诉我:她到那边时已闹完,一个哭一个唬脸,临走伯父说了句蛮话:"总而言之,我不曾提挈侄儿子升官发财,是我的错处。"晚上继之夫人讲番瓜笑话,老太太趁势议论臭规矩磨灭父子天性;姊姊申论婆媳不睦,多是婆婆把当年受的气报在媳妇身上,受在上代、报在下代。
亥正子明才来,我陪他长谈。说起那扮官做贼的人,子明说区区候补县算甚么,还有做贼的现任臬台:那人本是飞檐走壁的贼,算命先生说他官星高照、可做到方面大员,只叮嘱做官到三品要急流勇退。他偷钱捐了知县,当差照偷,连捐带保升道台,三个儿子有两个捐了道员、知府,后来竟放了安徽臬台。他想代第三个儿子捐道员,短三千银子,当夜到藩库偷了一千两;县里正查办,当夜藩库又失一千。首县立限严比,一个老捕役请宽限一天,说包管拿到。他只料定贼今夜必再来,三更时伏在藩库左近,果见一贼飞檐走壁入库。他伏在贼的来路,迎面飞一片碎瓦,恰中额角,贼仍如飞而去。捕役追到一所高大房子,见贼跳了下去,低头一看,正是臬台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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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管神机营王爷撤差 升镇国公小的交运
老捕役不敢下去,回明本官。知县先回藩台,再投臬署,号房回说"大人头风发作,挡驾";藩台亲去也见不着,便带知县、捕役上抚院。抚台大怒,传臬司必须来一次。臬台头上扎了黑帕到院,老捕役上去请安,说大人的头风小人医得,请去帕看看头部。臬台颜色大变,支吾不肯。捕役跪求升冠验伤,藩台已信了九分,也劝他升冠治他个诬攀大员之罪。家人不敢动手,捕役乘乱溜到他背后,掀掉大帽、扯下黑帕,臬台回头时恰把额上伤痕送到捕役眼里。捕役扬起黑帕跪下,高禀"盗藩库银子的真贼已在这里"。臬台顿足当堂直供,从算命供到昨夜,画供收监,抚台拜折参办,两个儿子的功名也送了。
子明又谈京营积弊:外省营里照例只有六成勇额,神机营却溢额加倍——宗室当兵,人人带个家人代拿火枪,还各带一杆鸦片烟枪,出操先安置鹰,操到要紧处撂下枪先去弄鹰。前年有位郡王奉旨管神机营,立志整顿,点名阅操办了两个,不到三天就被撤差。又说宗室穷了靠红黄带子讹诈:拿一根香跟车讨钱的化子得罪不得;还有装死骗宗人府殡葬银的,领过银子又活过来。上一科子明到京,舍亲家赶了几年的车夫忽说要补镇国公,向主人借六十两打点,次日果然红顶花翎,特来叩谢"小的今天是镇国公了"。谈至天明,子明盥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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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办礼物携资走上海 控影射遣伙出京师
伯父请假赴苏,悄悄搬走了,公馆贴了招租条子。继之托我去上海:下月十九是藩台老太太生日,要我寻一枝别致的如意,再买一尺来长的小火轮——藩署花园里从前一个翻沉坏了,老太太喜欢。再者,继之正月里在上海开了间专办客货的字号,二万银子下本,把我的二千两也放在里头,我也是东家,叫我去对帐。我到上海,字号当事管德泉同我到虹口发昌看货,小东家方佚庐取下一个旧小火轮,机件还动,要价一百元,我说再商量;珠宝掮客辛若江来问如意,翡翠白玉一概不要,见了东西再讲价。
次日我在升平楼泡茶,见巡捕押犯人走过,内中两人大夏天穿着狐皮袍、棉鞋。德泉说巡捕房规矩:捉进去时穿甚么,放出来仍穿甚么,这两个是去年冬月"打房间"判押半年的。他又讲同知朱某在妓馆因丫头叫声"朱少爷"便打人闹事,解公堂时问官却与他认得,彼此拱手"久违了",竟徜徉而去。晚上金子安讲起"偷水烟袋的"沉瑞(号经武):他从小在山仲彭当铺学生意,与东家丫头有私被撵,丫头嫁人后闹得脱光衣服被退回,他拐了她逃到武昌,哄一个通判出钱开当铺,倒了反讹三千两,把银子全交那丫头,自己挺押三年。放出后到上海寻着丫头,银子已一个不存,两人卖药茶度日。山仲彭年老来上海撞见,不追究,反把丫头认作女儿,引她拜报馆主笔胡绘声做先生——这就是他后来做贼得保的来由。此后经武挂"京都同仁堂"招牌卖丸药,登报告白,被京里真同仁堂看见,打发人到上海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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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送出洋强盗读西书 卖轮船局员造私货
子安讲完那个冒牌同仁堂店主的来历:京都同仁堂派伙计来上海告他影射招牌,他假意拉交情,把伙计灌得烂醉,连夜将纸上招牌的“仁”字涂改成别字,伙计次日出门才发现,只得空手回京。此人后来在妓馆偷银水烟袋被拘,经胡绘声保出;因“辑五”已在公堂存下窃案,改号经武。我在上海办货,去谦益栈访王伯述不遇,却撞见伯父,伯父嘱我不要理会来上海学生意的小七叔。德泉送舍亲之子出洋读书——这买办之子十三四岁便吃喝嫖赌,竟纠众涂面明火执仗抢了自己家,破案后父亲气得要亲手杀他,终以送洋遣走了事。子安的友人从贵州带来一支透明雄精如意,我买定配匣。德泉又从制造局画图学生赵小云处低价买得自制小火轮,说起局里人用官家工料做私货、借抬“二煤”夹带偷物的积弊,便请方佚庐来估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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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试开车保民船下水 误纪年制造局编书
方佚庐来看小火轮,演示慢车、停车、倒车和放汽,说机器精细,三百两也估低了;得知是赵小云私造,叹息人才之失——赵小云本领学成,局里仍只给四吊钱膏火,总办因见他坐马车,连十两八两的差事也不肯派,有本事的学生都打算外流。佚庐又讲保民船的笑话:总办迷信外国工师的图样,不听中国工师梁桂生指出龙骨太直走不动、舵式不对回不过头,硬照图造成;试车时官员满船,船行六七点钟才望见闵行,又回不过头,只得倒车捱回。外国人修了一个月无用,总办只好低头求梁桂生,桂生故作刁难出尽恶气,才换舵改龙骨,船仍走得慢。佚庐还讲司事周寄芸:此人当年背负李老太太兵火中逃难,靠李勉林栽培进局,被开除时抱着虎头牌哭到老太太面前复了差,如今竟升委员,要工匠改称“周老爷”,逼工匠改犯总办讳的名字,又骂裁缝冯涤生犯了曾文正“涤生”之讳。饭后谈起制造局沿革:冯竹儒开创时亲巡查夜、规矩极严,现任总办在家念佛百事不管;局里糜费处处,译书紧要处偏不点明,所编《四裔编年表》中国纪年大错,佚庐答应送一部批本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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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论江湖揭破伪术 小勾留惊遇故人
方佚庐送来批过的《四裔编年表》,我借《纲鉴易知录》核对,发现开卷第一年的干支、中西历全错,相差二百年,夏代纪年又错十四年,便无心再看。谈起算命,子安讲了“铁算盘”的名目;德泉说吴少澜算命,冯竹儒家把底下人和老妈子的八字搀进去,也批成封疆开府、夫荣子贵。又讲京城“算隔夜数”的:预先批好的八字从抽屉取出,从前之事无一不应,后来被人以“隔夜算定菜钱”的法子套出底细——原来坐位后板壁挖了小洞通隔壁,有人伏着听一句写一句。德泉又现身说法,拆穿茅山道士“金银化仙丹”的骗术:两个纸包反面相粘,一面预藏药末,一面当众包入金簪银子,盘中轻轻一翻便掉了包。他还讲祝由科割舌画符是竖割不伤,道士探油锅是暗下硼砂起泡装滚。当夜暑热难眠,刚朦胧睡去,忽报有朋友来访,我一看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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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轻性命天伦遭惨变 豁眼界北里试嬉游
来者是父亲杭州店里的旧伙计黎景翼,穿一身重孝。原来他父亲黎鸿甫在福建做官亏空,弃了水鸥小榭逃到杭州候补,如今在开平矿务局当差;长兄慕枚死在台湾,母亲上月病故,昨日三弟希铨又亡故,景翼来借十元料理后事,我如数给了他。次日我去源坊舡吊丧,从同居的医生王端甫口中得知真相:希铨瘫痪,与下人阿良同起同卧;景翼向希铨借当不遂,便添油加醋写信告到父亲处,鸿甫来信命希铨速死,景翼竟亲自买生鸦片逼弟吃下,图的是已故老姨太太留给希铨的几口皮箱——开箱却只有字纸砖瓦。过两天,端甫气冲冲来报:景翼把弟妇秋菊卖进了妓院。我因懂广东话,陪他赶到虹口同顺里,初次见识妓院的腌臜景象;鸨妇推说人来看过、身价未讲成,人已不在。当夜赵小云请我和德泉到尚仁里黄银宝处吃花酒——他已被马矿师聘去,月薪二百二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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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假风雅当筵呈丑态 真义侠拯人出火坑
黄银宝席上,洋行买办唐玉生一副名士派头:自号啸庐居士,画《啸庐吟诗图》请二百多人题咏登报,又号“酒将军”。我恼他狂妄,留神看破他豁拳路数,连赢数阵,又与他大盅对饮五六十杯;散席出门他便扶墙大吐,几乎栽倒,犹自嘴硬说酒太新。次日我惦记秋菊的事,一早去虹口,景翼诡称弟妇逃走。我与端甫再逼问鸨妇,鸨妇供出是媒人王大嫂领来的。寻到王大嫂,她与鸨妇对骂间道出原委:景翼要卖秋菊做盘费去天津寻父,经王大嫂说合,与阿七妈讲定一百元,契据已写、尚未交银,忽然听说有“包探”问话——其实就是我和端甫——交易当场惊散,秋菊不知去向。往景翼的咸水妹相好处寻也不见,众人正无计,我忽然想起一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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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蓬荜中喜逢贤女子 市井上结识老书生
我想起王大嫂是当日原媒,必知秋菊旧主人,便请他领路,寻到靖远街蔡家。蔡嫂虽只住一间破屋,却极明理,痛骂黎二少禽兽、王大嫂作孽,说秋菊是当义女明媒正嫁的,有婚帖为证。她料秋菊必投奔旧居干娘张婶婶,我们赶去青云里,果然寻着,把秋菊送回蔡嫂处。我与端甫又起意去看蔡嫂的丈夫——三元宫测字先生蔡侣笙。我出“捌”字试问走失人口,他断为被拐、代旁人寻必得手,又含离别之意,颇验。我说明来意,侣笙起初疑我戏弄,得知原委后肃然起敬。三人同到广东馆子吃饭,商量善后:侣笙说秋菊未曾圆房,又遇这灭伦的大伯,守无可守,只该遣嫁;但怕景翼无赖,追讨当年一百元财礼。我筹思半晌,说有个法子,饭后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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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声罪恶当面绝交 聆怪论笑肠几断
我独自回到同顺里,诈说秋菊旧主人要告状、需契据做凭据,从鸨妇字纸篓里检出景翼亲笔写就、已被撕碎的卖婢契,粘补完整——上面把讲定的一百元写成二百元,正是他卖良为贱的铁证。我拿了契据去见景翼,当面与他绝交,给他三条路:交蔡侣笙告他卖良为贱,交阿七妈凭契要人,或连契带信寄给他父亲。景翼目定口呆,上楼放声大哭。我实际只把契据交侣笙收执,让他放心遣嫁秋菊。回号里,得继之来信:货托妥人先带南京,着我与德泉赴苏州开设坐庄。唐玉生又来请“竹汤饼会”——那班人声称六月十三是竹满月,要代竹做寿;满座“名士”别号古怪,把玉溪生送给杜牧、樊川居士安给杜甫、杜少陵当成杜甫之父,又说颜真卿墨迹写的是苏东坡《前赤壁赋》。我忍笑几乎断肠,忽有号里伙计来报“南京有电报”,我大吃一惊,匆匆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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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 阻进身兄遭弟谮 破奸谋妇弃夫逃
所谓电报,是德泉为帮我脱身、又逢侣笙来访而撒的谎。侣笙来道谢,说秋菊已择人遣嫁,并自述身世:他来上海十多年,因胞弟在马道台面前进谗——头一条便是诬他吃上烟瘾——谋馆不成,辗转穷困,只得摆测字摊糊口。他坦言测字并无道理,不过是窥揣测度,还讲了“酉”字三断(鸡食珍珠、门内锄头、砧下铁锤)的笑话和谢石拆字的来历。我托他代题《啸庐吟诗图》,他嫌图名先劣、题了污自己笔墨名姓,坚辞不就。我暗敬他自视甚高,决意回南京替他谋个馆地。次日动身前,王端甫来报新闻:景翼之妻带着五岁女儿和银首饰绸衣服逃走——那妻女本就来路不明,景翼明知寻也无益,并不去找。我与德泉解维赴苏州,去桃花坞访德泉的画师朋友江雪渔,同游玄妙观,不过一座庙、一片杂摊,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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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说大话谬引同宗 写佳画偏留笑柄
江雪渔满口大话,说苏州无人能画,潘伯寅端午专请他画三张设色钟馗、请姚彦士题赞;又自认江忠源是五服内伯父,却说自己这支明朝万历年间已由湖南迁来江苏,前后矛盾。德泉央他做向导看房子,他推托笔忙,被几碗酒一灌便应承。我们看他画丈二寿星:纸铺满地,头面跪画,衣褶用对笔绑在帐竿竹上站着画成。德泉说起画家无品:任立凡拿了上海道刘芝田四百两银子,只画一脸一手便溜走;胡公寿先索润笔后交货,被松江太守当众烧画羞辱。次日雪渔领我们看了养育巷小钱庄后进的大房子,颇合式,议定明日下定。德泉买了团扇宣纸请他作画送继之,他画红袍纱帽骑马、太监捧金冠,题“马上升官”,上款写“法家教正”“质诸明眼”还抬头,我看他写下款时,更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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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画士攘诗一何老脸 官场问案高坐盲人
雪渔下款竟是“吴下雪渔江签醉笔,时同客姑苏台畔”,生生糟蹋了画。他接着画了几把团扇,我一一代他题诗——石榴美人、芭蕉美人、浔阳琵琶、苏武牧羊、夹竹桃——他一概照抄,写“两政”“并题”的款攘为己有,还把“姇”念作“爰”、“宣”写成“宜”。次日立租折付押租,又游虎丘、范坟、天平山。我到抚台、藩台衙门打听伯父踪迹,均无消息。雪渔引候补佐杂许澄波来吃酒,席间讲谭中丞的吏治:拿天平逐摊秤烧饼,奖重罚轻;乡下人泼粪污了衣庄,被逼脱破棉袄揩地,他喝令衣庄赔一件新绸棉袄。又讲洪瞎子双目全瞎却差使不断:筵上抓糖黄皮蛋当瓜子,升堂问案对着空处臭骂,反怪差役拿个哑子搪塞他。数日后继之派钱伯安来经管苏州坐庄,嘱我回南京另有商量。回到上海,得知蔡侣笙已把秋菊嫁与一个木匠;王端甫约我相见,说景翼又出了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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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老寒酸峻辞干馆 小书生妙改新词
端甫说,景翼卖尽木器空箱、欠着两个月房租溜了,四十多元在赌场三日输光;出来碰见已另嫁人的老婆,被甜言蜜语引回去,遭那男人毒打一顿,只得蓬头赤脚回来向端甫磕头,借了一元钱做盘费去杭州,至今无消息。我送侣笙四元贺仪,他坚辞不受;去劝他进号里帮办书信,或先拿钱安家、随我去南京谋事,他都以“非义不取,无功不受”回绝,只托我留意馆地。当夜我动身回南京,见过吴老太太、母亲、姊姊,谈起小七叔土儿——如今改号叔尧,白天学生意,晚上念洋书,颇有长进。继之告诉我生意要做大:上海是总号,苏州已设庄,芜湖、九江、汉口、镇江、杭州都要设号;因他在此做官不便出面,对外只说是我的生意,要我各处开辟码头、往来稽查,我名下还添了二百五十两股份。他又送我一本冷摊上五个铜钱买来的残旧词稿,九阕香奁词颇为精妙,我把《眼儿媚》里“故问夜来情”改作“悄地唤芳名”。听他叹这等名作埋没风尘,我忽触动一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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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披画图即席题词 发电信促归阅卷
我触动的心事是蔡侣笙,便把上海救秋菊、侣笙廉介、其妻明理一一说了,继之应允代他留意馆地。我把雪渔所画团扇画片给继之看,继之见他题款不通、把我也拉到苏州,只得叫裱画匠挖字。继之又取出所藏吴三桥梅花美人图,绫边题满,独留一方,我填《疏影》一阕题上。姊姊要学画,我买了颜料画碟送她,跟她学画。吴老太太做荷花生日,我把上海“竹汤饼会”的笑话讲给大家听。次日到关上,与继之、述农分韵同题《金陵图》,各填《多丽》一阕。继之分付:他的差事又连办一年,书启一席就请蔡侣笙,我连夜写信寄去,又托端甫劝驾。此后我先到芜湖看定房子,继之派人经理,我又到九江、汉口、镇江、杭州,从此往来苏杭及长江上下游稽查帐目,转眼一年。次年七月我在上海,忽接继之电报,只说速回南京,未叙何事,我即日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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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破资财穷形极相 感知己沥胆披肝
回到南京,原来继之已把侣笙荐给藩台做清客,甚是相得;大关差事也已交卸。我得知上月母亲生日,侣笙送来三镶白玉如意和董其昌手卷——是他家藏之物,穷极时只押了四十元,得馆后赎回送来——大惊不敢受。继之却取出藩台委看的钟山书院生卷八百多本,要我代看定甲乙。我一夜分出好坏,再经一日一夜加批加圈,取定一百六十卷,批字刻意摹仿继之笔迹,连他自己粗看也分辨不出。姊姊画寿屏时,我讲起破落户的笑话:杭州败家子把藏着金条的茶油筒十来个钱一个卖了九十九个,所以我四吊钱就买得柴窑弥勒佛;又有拿酒壶装米遮羞的、把死鹌鹑故意掉进人家油锅白吃的。侣笙衣冠登门,拜见母亲、具土仪贽见,披肝沥胆道:他落拓时受尽欺辱,摆测字摊还被虹口一班蒙师三三两两戏侮,所以我赏识他于风尘之中,是知己之感而非恩遇之感,礼物是留作纪念的知己之证,说罢泪下。我大为动容。继之便指着我看定的课卷,说出此番电召我回来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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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露关节同考装疯 入文闱童生射猎
继之得了闱差,大约分房,要请帮手进场,所以电召我回;先拿课卷试我眼力,见我取舍不差,决意让我扮作家人混入内帘。他说起科场弊端千奇百怪:偷题目、传文章、换卷,广东闱姓还有压卷私拆弥封;房官通关节,不过约定几个字用在破题上,各房声气相通互相找卷,最怕落在不通关节、也不容别人通的“黑房”里。他讲何太尊当年会试分房,关节卷子不落己房,情急之下对一位古板老翰林漏了口风,被嚷着要回总裁,急得装疯,挥裁纸刀在自己肚子上划了一刀,才把人吓住脱身。母亲劝我趁起服回去应考挣功名,我答读书只为明理达用;姊姊笑说我以童生看卷,将来荐中的门生反成我的老师,我便不能再考了。我去回拜侣笙,见他正起草制军查复江南军政的折稿;又知秋菊已生儿子,家里供着我和端甫的长生禄位,我心中不安,回来与母亲姊姊议论报恩之理。七月初五入闱,继之分在第三房,我青衣小帽随入,铺盖里还带着上海买的风枪。次日主考出题,我代继之拟作次题一首。傍晚见檐上鸽子,取枪打下,拾起一看,大吃一惊。
完整梗概 · 第 43 回
第四十三回 试乡科文闱放榜 上母寿戏彩称觞
我在院中拿风枪打下一只鸽子,发现鸽尾缚着一张已用印的乡试题目纸,显是有人用鸽子向闱内传递考题。继之大惊,把题目纸烧掉以避嫌疑,命王富藏起鸽子,并说这种传递纸一张可卖五六百元,上一科因题目纸少了十张竟换题重印。闱中无事,我与继之分看朱卷,我见一本策论甚佳却因八股不佳落了卷,继之教我取朱锭改字,只改二三十字便通篇改观,特荐上去。九月十二写榜,拆弥封唱名,黎明开放龙门张挂全榜,我先溜回家。继之回来说本房中了十一卷,我特荐的那本中在第十七名。
随后两家张罗吴老太太寿辰:备寿屏、弥勒佛等寿礼,如意背后镶着侣笙刻的救秋菊记,不能送人,我另配衣料烛酒送去;又整日写请帖签条。十九日借隔壁大宅拆墙打通,搭戏台、设寿堂,官场同寅与女客齐集,席间跳加官不断。下午我到寿座天井,撞见一个大脚女人面红耳赤直闯进来,随后竹帘内叫骂之声大作。
完整梗概 · 第 44 回
第四十四回 苟观察被捉归公馆 吴令尹奉委署江都
闯进寿堂的是苟才的大老婆。苟才近年接连得差,讨了个秦淮河妓女做妾,另租小公馆瞒着正室。这回吴府寿事,那妓女缠着要来看戏,苟才便骗老婆说女帖是虚套,又叫妓女穿上二品命妇服式冒充正室来拜寿。大老婆从仆妇处得了实信,先带人抄了小公馆,又直闯女座,当众揪打那妓女。苟才被请来,大老婆扯断他的朝珠,嚷着要同去见将军问宠妾灭妻之罪;妓女也撕住苟才哭闹,把他闹得衣宽带松,才被老婆拉回家。姐姐安排那妓女理妆,她竟重施脂粉仍穿命服回席,毫不羞耻。
正在议论间,藩台门上人来报喜:继之署理江都县已挂牌。原来藩台与继之是几代的交情,故意把江都缺留到老太太整寿这日挂牌博她一笑。次日继之谢委,忽报藩台升了安徽巡抚,蔡侣笙随中丞赴皖,留信作别。继之与我商定:他一人赴任,我先去上江一带查帐,再经上海、苏杭,回头到江都会合。我在芜湖电报局遇已发福的旧识毕镜江,敷衍而去。料理到杭州,一日独往三雅园吃茶,城门口劈头遇见一个破衲草鞋的和尚。
完整梗概 · 第 45 回
第四十五回 评骨董门客巧欺蒙 送忤逆县官托访察
那和尚竟是逼死胞弟的黎景翼。他自述看破一切到天竺寺出家,因与僧伴不和四处挂单,盘费用尽;向我借了一圆洋银才去。茶博士告诉我,这和尚不守清规被师傅逐出,又在大佛事上偷窃乡绅家财物,被仁和县枷号示众,从此无人肯收留。
我想起张鼎臣,访到鼓楼弯保合和药店,店东梁展图告知鼎臣已捐盐知事,赴两淮候补去了。我回上海、镇江查帐毕,渡江到江都县衙,与继之、文述农相见,便住帐房与述农联床夜话。述农讲扬州盐商的笑话:买古董专要破东西,认定完整即是假货,商贩便把仿成化花瓶磨去瓶口卖二百元;买字画只认名人图书,一个门客把掷骰子图先说画错退回,再借福建口音"六"字开口之说翻案,两头吃回用。又历数纲盐、票盐的种种弊端。继之说起一桩疑案:已故盐商之妾罗魏氏告儿子罗荣统忤逆,问不出实据,翻旧卷才知她已连续四五任官送告,其中必有缘故,托我闲暇时到茶坊酒肆暗访明白。我答应了。述农又说想起一件可笑的事,正要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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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翻旧案借券作酬劳 告卖缺县丞难总督
述农讲的是前任伍知县,浑名"五谷虫",刻薄一钱如命,连毛厕包给乡下人的几文钱也包揽过来抵饭钱。此时继之补江都县议准的电报到了,合衙道喜。
我访张鼎臣,鼎臣取出一张我伯父亲笔的一百两借票:当年在上海,伯父当众说要谢他一百两,夜里反向他借去一百两,此后音讯全无,前年鼎臣办验看写信告贷也不回。我辩无可辩,十分局促。我问起罗荣统案,鼎臣说罗家一个用了二十多年的厨子新近辞出投到大观楼,只有他知道底细,但厨子难以接近,只得暂搁。
继之到省禀谢回来正式到任。我定计回南京,临行继之讲了两件官场笑话:新任藩台的帐房师爷偷看补缺手折,收一候补官三千银许补盐城,两次挂牌都落空,那人闹上官厅,藩台只得退银辞师爷了事;福建彭县丞因侯官县丞缺被人以四千银买去,上制台衙门要还银注销,竟请两名亲兵把制台的亲信裁缝拿下,当着制台历数某日茶楼、某日酒楼、某钱庄票号一一过付情节,逼得裁缝画供,攫取亲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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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恣儿戏末秩侮上官 忒轻生荐人代抵命
彭县丞拿了裁缝亲供见制台,限三天查办;到期不见动静,又乘司道进见时掩进去,拉住制台衣裳当众质问,背诵亲供,指名七姨太太放人,扬言京控。藩台传他说制台给他一个缺,他拒不接受;继之说这其实是乘机讹诈,后来制台托人讲和,被他讹足一任好处才罢手。
继之又讲都司蓝宝堂:中法战时无人敢守长门炮台,他领了札子便逼总督给他红顶子才肯到任。他自幼无赖,偷娘舅四十元银当掉,被母亲责打后逃走当水手,后来加倍还钱,爬在树上与母亲义绝。做差船管带时,船政局提调强占他的房,他锁了门把船驶到浪大处颠播三天不给饭吃,又先向船政大臣告状反咬一口。前年中法失和,他见别国兵轮闯海口,三番旗号不理便开炮打伤大副,在会审堂上侃侃争辩竟赢了官司;闽省大吏不奖反责,命令此后不准开炮,以致法船陆续进来二十多号,酿成马江之败。又讲台湾刘省帅最恨鸦片,家人受贿在他旱烟里偷搀烟泡,一个多月上了瘾;又与生番立约杀人五人抵一命,凶手的亲戚竟自行投到凑足人数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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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内外吏胥神奸狙猾 风尘妓女豪侠多情
继之讲书吏舞弊的手段:苏州富家子犯斩罪,家里百计延宕,贿通刑部书吏,书吏把江苏案卷装进云南文书壳、云南案卷装进江苏文书壳,一站站往返退换,竟拖了一年多。又讲一个鸦片鬼县官看钉封文书时烧了一角,老夫子先讹五千银票,再把残文烧尽,装进空白纸钉好发出,说下站见了空白不敢声张,到站开拆只会怪部吏粗心,无从追查。
述农买了青田石,请我摹刻阮文达"节性斋"图书,要把一幅假董其昌手卷盖了印冤卖给盐商;我刻成后教他铺桑皮纸撒石膏粉用熨斗作旧印色。继之、述农又讲广东真命假案:械斗命案改作看戏扭殴,刑部查出奏报之日是忌辰,借禁鼓乐敲诈十万;刑名师爷叫制台自检举,说"看戏"句内脱落一个"猴"字,照例错一字罚俸三月,一场大事瓦解冰销。
我到上海,德泉讲银行冒取银子的手法。赵小云请在黄银宝处吃花酒,替我荐了东公和里沉月卿;月卿眉目清秀却含愁色,穿孝,与众妓的华丽不同。席散后小云约我和德泉同到月卿家,问起柳老爷可曾来,月卿眼圈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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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串外人同胞遭晦气 擒词藻嫖界有机关
冬至夜,小云拉我在沉月卿家摆酒,请来柳采卿。采卿自述被骗始末:他是江苏候补府经历,听齐明如说外国人开洋行招买办,只要垫五千银,便拼凑家当、兑了夫人金首饰,叫儿子柳清臣签下洋文合同,开起景华洋行。不到三个月,五千银被支完还亏空三千多,外国人忽然失踪,齐明如也不见了。告到英国领事处查无此人,再到会审公堂告齐明如,才知他是个穷成衣匠,只判串骗押追,榨不出油,讨债的天天上门。沉月卿念采卿多年情谊、又帮过她赎身,代借一千元,又变卖自己的金珠首饰凑一千元给他打点债务,外间因此造谣言说两人是"恩相好"。
席间黄银宝忽然吃醋搅场而去。我问月卿要诗看,她取出诗本,多是采卿改教;内有两首《野花》诗采卿未改一字,寄托恰合身分。采卿又讥那一班寒士掷不起缠头,借报纸登诗词揄扬妓女作市恩之地,得罪了就登讥刺诗词,以此为嫖的机关。说犹未了,楼下报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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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溯本源赌徒充骗子 走长江舅氏召夫人
来客是方佚庐。众人围炉长谈,采卿问起被骗之事,佚庐说那齐明如本是外国成衣匠出身的流氓赌棍:曾带两个合肥口音的人冒充李中堂家帐房,来定两艘小轮船,借吃花酒设局引他赌钱。佚庐识破后假意应局,先取七十两画图银,再与巡捕头约好掷杯为号,登楼见人齐便丢下玻璃杯,探捕一拥而上,搜出假庄票、假金条,又把象牙骰子磕碎,里面灌的是水银。两个合肥人递解,两人监禁一年驱逐,齐明如监禁半年。佚庐又讲家乡一片公地被土棍四两一亩盗卖外国人,百姓环跪委员求救,委员竟断令两旁二三十家住户把房子一齐卖给外国人完案;又讲有人告状屡被批驳,改具"教民"呈子便蒙传审,回说信的是孔夫子教。
天亮方散,我回南京。母亲取出伯父从武昌寄来的信,说王俎香归还的三千银子已托他代我捐了监生和不论双单月的候选通判,共耗三千二百多两。我不愿做官,打算等山西赈捐停止后把官照转卖。过了新年元宵,我动身赴汉口,在南京候船时见一艘轮船直放上水并不停轮,众人猜疑不解。到汉口,满街三三两两传说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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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喜孜孜限期营氲室 乱烘烘连夜出吴淞
那新闻是汉口轮船公司督办的丑事。督办到汉口公干,看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分公司总理为巴结他,打听着姑娘已许了人家,仍设计约她在大菜时从窗外走过。姑娘欣然打扮赴约,督办看得把鸡蛋糊在胡子上都不觉,又留她吃大菜,洋相百出。总理献计:给她婆家银子退婚,再给女婿在公司派个差事,督办催他从速办理。
不料随行的舅老爷早把此事打了急电给上海的姊姊——督办的继室夫人。夫人比督办小二十多岁,成亲第三天便约法三章不许再娶,平日叫兄弟随行暗中监督。得电后酸风勃发,当晚赶到码头登上长江船,勒令即刻开船赴汉口,悬赏船主三千、买办一千。船上职员四散上岸,两个收筹的去打野鸡无处找寻,买办和帐房亲自当收筹,全船连夜加班起货。夫人又叫老妈子回公馆接金姨太太上船同行。四更货完,船出吴淞天色才明,夫人这才略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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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酸风醋浪拆散鸳鸯 半夜三更几疑鬼魅
夫人督着开足快车,两天半赶到汉口。这边总理已用一百吊钱打发姑娘的原未婚夫退亲,又许他在公司补差;给姑娘老子的聘金被缠到一百七十吊,约定傍晚迎娶,合公司上下忙着巴结。花轿刚披好彩绸,忽报督办太太和姨太太到了,趸船上张红绸、递手本迎接,夫人正眼也不看总理,径到花厅。
夫人一见督办便冷笑质问,督办推说是谣言,夫人说出逼人家退亲的细情,督办知是舅老爷泄的密。夫人带金姨太太直入后院新房,见龙凤花烛、西式陈设一应俱全,转怒为笑,夸办差周到。督办已叫人回了那家不娶,又涎脸说新房是替夫人办的差。夫人正色传总理来,一句"督办年纪大了,要你们代他活的不耐烦"吓得总理汗透重裘,夫人警告:以后督办在汉口走差一步,唯他是问。过了一天,夫人押着督办下船回上海。这事半天传遍汉口,正是我听见的"吃醋"新闻。
我在汉口事毕,渡江到武昌看伯父,才知他新委宜昌土捐局,带家眷赴任去了——伯父并未续弦纳妾,这家眷之说令我纳闷。我经九江、芜湖回南京,一夜提灯回家,见几团黑影围着炉火蹲着,起身时形貌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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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变幻离奇治家无术 误交朋友失路堪怜
那几个是冬防查夜兵,穿残缺号衣,一个驼子、一个独眼,白吃了汤圆摊二十多个汤圆还打断汤瓢,摊主不敢理论,只盼避开。
述农来省,说已替我在镇江访明罗荣统案:罗魏氏是荣统的继母,丈夫死后家政全交娘家人把持,二十多张盐票大半租出被拖欠,家里败落仍摆阔绰。老家人屡劝荣统整顿,主仆查出花帐,因管事的都是舅太爷等娘家人,反被罗魏氏抢白。老家人定下计策:查齐当权者弊病,约好本族可靠人接事,写呈子赴江都县告发。不料小书僮一句牢骚泄露,舅太爷抓了书僮拷问,搜出呈子,把老家人痛打后送县,买通禁卒结果了性命报病毙;又叫罗魏氏把荣统送不孝存案,囚禁在家,此后每任新官到任便送一回忤逆。述农又讲一盐商被人告发曾当长毛劫赃,气得当场昏死——具名的竟是他的嫡亲儿子,因分家时各妾另分三千而嫡子无份,挟怨递状后逃走。
我到上海,一绍兴老头子持冤单告帮:他带三百多洋钱来沪办女儿嫁妆,同栈一个会作诗登报的人骗他代送一封信到徐家汇,他步行往返,回来那人已卷了他的衣箱行李逃走,巡捕房缉拿不到,只得流落求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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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告冒饷把弟卖把兄 戕委员乃侄陷乃叔
德泉讲山东冒饷案:赵、朱两个县丞是把兄弟,赵某办粮台时偷用空白文书盖印,撤差后伪造提饷文书,冒领藩库协饷银,又染黑发、刮须根遮掩年纪,逍遥法外。后来赵某加捐同知路过济南拜会朱某,酒后把机变和盘托出。朱某当夜上院首告,求破格保举,次日怀藏鞭炮,约定以响为号,通班捕役擒下赵某,吞了他十几口皮箱、千余现银和两个侍妾。赵某临刑说:"你的脑袋也不过暂时寄在脖子上。"朱某得保举以知县尽先补用,藩台鄙其卖友,委他峄县苦缺。
朱某的侄少爷做帐房,诈当铺八百银子被东家上控,省派傅、高二委员查办。侄少爷以二百两买通一名练勇,把高委员刺死,携凶手逃走。朱某被押省,恰逢高委员之侄是翰林,联同山东京官会衔参奏,严刑下门丁瘐死,朱某熬不住承认主谋,定了斩罪。劝他就便服毒的朋友他不听,直绑到三年前杀赵某的法场上,一样伸颈吃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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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箕踞忘形军门被逐 设施已毕医士脱逃
继之来电,命我速回扬州再去广东办商业。我经上海候船,听广利轮买办讲:有个军门带家眷坐大餐房,光着脊梁支腿拘脚丫,太太把马桶、裹脚布晾在客座里,外国人把他们撵了出去,从此洋行的船不准中国人坐大餐房。船过香港抵广州,我住进名利栈,栈伙何理之来闲谈。
我见沙基一家大药房拍卖药水,连盛毒药的蓝瓶也胡乱卖,十分奇怪。理之说这是本地富翁某楼(原文姓名处字有残损)被大骗子所坑:某楼由赌博起家,包揽捐务,最信西药;一个辽东人假扮西装、号"劳佛",自称留学西医,要开药房,诱某楼附股十万。劳佛先取三千划作往来,再称十万被误存六个月期,陆续支走款子,堆来满屋货箱,又伪造香港电报说好友身故要去代理三个月,留下假汇丰存折和假定单,连夜上船逃走。等发现瓶里全是清水、栈箱尽是砖头瓦石,劳佛已不知去向,只好拍卖这些瓶罐退还房子。理之说象这样剥削来的钱这样失去,不知多少人拍手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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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回 施奇计奸夫变凶手 翻新样淫妇建牌坊
何理之讲起将要处决的夏作人案:夏作人是新安县公局首绅,包揽词讼、渔猎女色,与在新加坡经商的李壮之妻通奸。李壮本是飞檐走壁的窃贼出身,闻讯后设计:先买两把一式快刀,一把预藏夏家书房炕下,深夜回家不动声色,反请夏作人出来吃酒,把他灌醉,再拔手枪逼他自剪辫子供祖宗。夏作人走后,李壮杀死妻子,把夏的辫子缠在尸身右臂、塞入手中,伪造拒奸被杀现场,自己避到破庙。
天明他公然进村,一路与人招呼,回家"发现"命案,又随众绅士闯进夏家,当众揭破夏作人辫子齐根没了。知县下乡验尸,亲到夏家察看,跟班从炕下拾出那把快刀,与尸格一丝不走,又验出夏的假辫子。夏作人供称与妇人有奸,知县认他诬蔑烈妇,不准辩白,连番打嘴巴、上夹棍,屈打成招:"强奸不遂,杀人割辫而逃",定了斩决。知县又敬那妇人节烈,送"节烈可风"匾额,申请旌表建坊;斩决公文已到,请旌的公事也快回来了。理之说这案子论情可杀,论理却是冤枉——他只犯了和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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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回 充苦力乡人得奇遇 发狂怒老父责顽儿
何理之讲毕李壮一案,我到香港办事,见一家洋货店新开张,旁人说是店主"淘古井"发了财,我查出了原委。花县佃户之子恽来被父亲责骂后逃到香港当苦力。一天他在码头替一个从美国归来的咸水妹扛送皮包,路上走散后,他不曾私吞,反把皮包送到巡捕房存放待领。咸水妹感他忠厚,赏他五个金元,又雇他帮忙,让他买衣找房、布置新居,待他如伙计而非下人。恽来养尊处优几个月,始终老实不涉邪念。
后来一个旧日苦力同伴唆他偷钱逃回乡。恽来心动,趁咸水妹不在,从枕下翻出铁柜钥匙,偷了两卷银纸逃回花县。父亲恽老亨问明来历后大怒,痛打儿子,又用麻绳把他反绑,带着银纸押到香港,当面点交还主,并说从此不认这个儿子,任凭发落,举棍便打,被咸水妹上前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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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 陡发财一朝成眷属 狂骚扰遍地索强梁
恽老亨举棍打儿子,咸水妹抢上拦住,震伤了虎口。她一面给恽来松绑,一面劝老亨息怒,说恽来柜中银纸十二三卷、钻石金器俱全,他只拿了两卷,必是受人唆弄,仍是忠厚本性。她又向老亨自陈来历:十八岁在香港接客,被一美国富商包养七年,富商死后分给她二万家财,连同积蓄带回中国。她上岸遇见恽来,看中他老实可靠,本就有意嫁他,今日见老亨也是忠厚人,更加定了主意,情愿作妾也要嫁。老亨见她诚恳,一口应允。咸水妹便安顿父子二人,择吉日迎娶,又拿出本钱在香港开了这家洋货店。
我办完事回省城,船到省河不靠码头,关上扦子手蜂拥上船,翻箱倒匣、搜检人身,还从一搭客衣箱里搜出一杆六响手枪,将人铐走。码头上兵队列队,上岸再被搜身,兵丁趁机拿走我两元银。街上布满兵勇,向栈房李吉人打听,才知昨夜城里城外各客栈挨家搜查"反贼",督抚衙门驻满重兵,连夜发十三枝令箭调兵,城门只准出不准进。后来又见大队淮军经过,兵丁沿途骚扰百姓。从同栈客人处才探知实情:两院昨夜接到一封洋文电报,说有人从香港私运军火,挖了隧道直通万寿宫底下,装满炸药,要在万寿节阖城官员拜牌时施放,如今万寿宫一带居民纷纷搬走,明日行礼已改在制台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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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干儿子贪得被拐出洋 戈什哈神通能撤人任
我担了一夜心,次日万寿节却毫无动静,一连三天无事,省城解严。后来同栈客人告诉我,官府就因那谣言杀了二十多人,没有一点证据;有人条陈挖开万寿宫地道查明隧道去向,他们也不肯办,分明所谓隧道谋反只是拟议之词,官府却自诩弭患于无形。我料理完事情,托何理之定了富顺轮船票回上海。
船上理之讲了家乡的祸事:隔壁来了个自称新加坡开行栈的寡妇,与女房东相好后认了房东次子作干儿子,替他娶亲、纳妾,又许以全部家当。不久她借新加坡来电催取银行存折之机,带干儿子、两房干媳妇和两个梳头老妈子同去,一到当地便翻了脸——她开的原是娼寮,四个女子被逼为娼,干儿子被"卖猪仔"到吉冷做苦工。理之又讲了南洋招工以优厚工钱诱人、却在工场旁设妓馆赌馆烟馆耗其钱财、使其终身续约不得脱身的黑幕。
我到上海,从管德泉处见到继之的信,才知他受了撤任调省的处分。赶回南京,恰逢继之新添一子,因出世当日挂出撤任牌,取名撤儿。问起缘由:今年大阅,制军巡到扬州,江、甘两县照例办差,述农查老例开销,那戈什哈嫌少退回,加丰再送仍不受,竟亲到县里勒索五百两,继之恼了,一文不给。那戈什哈如何回禀大帅,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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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谈官况令尹弃官 乱著书遗名被骂
那戈什哈竟直对大帅说:"江都这个缺很不坏,沐恩等向吴令借五百银子,他居然回绝了,求大帅作主。"大帅不责戈什哈,反怒骂继之不肯应酬他身边之人,当即专差致信藩台,撤了江都吴令的任,还扬言回省后要参办。继之对得失看得极淡,只与我谈论官场考语、保举部费、验看替身等种种虚文做假之弊。
闲谈中我说起家伯曾代我捐了个通判,花了三千多银子。继之劝我抄出卯数、部照号数,设法请个封典博母亲欢喜,并说上海办赈捐的可以打七折办到——他们拿零碎赈捐凑足数目,替人捐虚衔封典,钱便落了自己腰包。撤儿满月后,述农算清交代回省。继之请了回籍措资的假,打算把家眷搬到上海长住,说自己做官两年,兵、刑、钱、谷都要假手于人,难免受人蒙蔽,先人的期望既已还过,以后的日子要自己做主了。
述农看我广东日记时问起"《续客窗闲话》毁于潮人"一句。原来我在名利栈时把这部书借给隔壁潮州人,他见书中《乌蛇已癞》一篇诬称潮州女子皆有癞毒、须勾引外客"过癞"方可婚配,气得撕书大骂,还要纠合潮州人与著书人吴炽昌评理。我因此打听明白广东麻疯"卖疯"的实情,证明书中所记全属捏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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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回 因赌博入棘闱舞弊 误虚惊制造局班兵
继之、述农与我纵谈广东迷信与赌风:剃头匠供吕洞宾、搭棚匠供蜘蛛之类皆属附会;闱姓赌博更有赌棍请枪手冒生员姓名进场替考、中人冒顶秀才的弊病。继之拟去安庆,让我先到上海找房子同住,又荐述农进制造局谋了个长局。
中秋后我去制造局访述农,当晚留下住宿。两人在外吃酒时,忽闻洋号吹响、大队洋枪队开进局来,有人喊"局子里来了强盗"。只见总办亲自督兵,忠字营、信字营、沪军营相继调来,把洋枪楼团团围住,栅门只放进不放出。会办、提调轮番查夜。提调巡查到大厅,见角落黑影蠕动,喝问不应,开枪打去,原来打中的是一只狗,跑掉一只,倒把他自己的手枪跌坏了机簧。众人戒严守候,一夜惊扰。次日五点半各营齐集,开锁推门,众兵蜂拥进楼搜查,楼上楼下翻遍,半个强盗影子也没有。原来昨夜熟铁厂一个师爷提灯出恭,灯光射在洋枪楼玻璃窗上,打更护勇报为"有人",传到家人口里成了"贼",总办又听成"强盗",遂小题大做调来数营兵马,还到道台那里请令箭调沪军营,闹了一场空城计。
完整梗概 · 第 62 回
第六十二回 大惊小怪何来强盗潜踪 上张下罗也算商人团体
虚惊一场后,述农带我到局里议价处见识。委员正招标购买可介子煤三千吨,一班宁波商人当面轮番跌价抢生意。我看这"议价"实是拍买,故意与他们斗跌,从四两五钱一路跌到二两八,引得一个宁波人跳水抢单,最后由旁人接去,我方知险些吃亏。饭后向管德泉说起,德泉道出内情:这班人联络一气,遇生脸便拚命跌价吓人;做成的生意以次货充数,收货司事百般挑剔,非化钱打点不能过关,货价还要压上几个月。他们用赚头记账公摊,外来商人根本做他们不过。我听了恍然大悟,才明白当日承揽油酒的无人抢价,也是行情外通同作弊的缘故。
完整梗概 · 第 63 回
第六十三回 设骗局财神遭小劫 谋复任臧获托空谈
德泉讲出制造局买办的积弊:当年撤买办改设报价处、议价处,自以为弊绝风清,实则行家联络蒙蔽更甚。又说跑制造局的箩间把持砖灰生意多年,一个生脸人承揽十万新放砖,被小工在验厚薄时做了手脚,七退七送仍不合格,只得倒贴银子让货,反被压了五个月货价。
十月初市面倒了一家大钱庄,财东古雨山本是小钱店学徒出身,靠候补知县起家,每到一个码头开店便娶一房小老婆笼络总理人,人称"美人局"。他却被一个卖私铸洋钱的骗了:那人先以小利卖真色洋钱取信,再谎称可以代做,骗得七千两银子,到期人走楼空。
苟才又来上海寻继之,继之从后门避开,让我代见。原来苟才奉札来办军装,受藩台之托探口气:藩台嫁女儿还差四十两金首饰,示意继之肯花钱便能回任江都。我代继之回绝,说他意在永远避开仕路。继之的家人高升还求我劝老爷答应,我不肯代碰钉子。
完整梗概 · 第 64 回
第六十四回 无意功名官照何妨是假 纵非因果恶人到底成空
述农来告知,我那通判官照是假的:他抄了号码去部里办封典,部里回复没有这张照。继之解释,这是各地捐局报明销毁却私下留存、再填功名送人或骗钱的"废照",伯父是上了当。述农又讲了局中一位前任总办本是盐大使,因总督忘了官阶被误填盐运同,就此"奉宪冒官"当差多年的笑话。众人还谈起花翎总兵拉东洋车、参将衔都司当出店等军功武职流落的怪状。
我瞒着母亲,只把废照的事告诉姊姊。姊姊早已看出跷蹊,劝我瞒到底,并说做官要先学卑污苟贱,不去也罢。婶娘随后道破:伯娘已代我定下亲事,明年三月迎娶,过了年就要动身回乡,故意瞒我是怕我推阻。不久伯父回信,承认托王俎香办捐、被其以废照塞责,如今俎香已死,无从追究。
新年后继之陪老太太带撤儿回乡谒祖,拨出一所宅子给我成亲。一日我去尤云岫首饰店,才知旧店已关,寻到栅栏外一间极狭小的铺面,只见云岫憔悴不堪,守着几件残旧首饰和一个糊自来火匣子的老婆子,光景十分败落。
完整梗概 · 第 65 回
第六十五回 一盛一衰世情商冷暖 忽从忽违辩语出温柔
云岫邀我到酒楼,自述半年内连办五回丧事,店铺已败落成摊,靠代人包金法蓝赚工钱,连房钱都付不起。我听他诉说断炊之苦,赠了二十元钞票。他感叹当年乡绅世族争相结交,败落后人人掉头不顾。
晚上伯衡道出云岫败家的实情:他本是包揽词讼、无恶不作之人。独子自小骄纵,吃喝嫖赌,要钱不得,竟用闷香闷倒父母,卷走现银首饰,还搜出云岫代谋田产、谋夺孀妇的秘密底稿要挟出首。后来那儿子落草为盗,拒伤事主被捕,供出赃物窝在店内,店被封,云岫也被拘,同知职衔被革,罄尽所有打点才仅以身免,儿子就地正法,一妻一妾连吓带病而死。我这才明白云岫凄惶之故。
三月我完婚,云岫送来四式礼物,我只得收下,另封五元钞票回赠。婚后不久云岫来信借一百银子,我回绝;他又来信提当年送我到浙江的旧劳,我着恼不理,托词上坟修墓回避。从此我在家乡一住三年。三年后继之来信叫我回上海,又请我到天津、京城察看市面。述农写了信让我带给他在水师营的弟弟文杏农。述农还讲了局中笑话:新任总办爱阔,迷上妓女金红玉要娶她,买办舒淡湖从中撮合,金红玉却被一个客人点醒,宁可退还身价也不肯嫁,急得舒淡湖一天一夜要想一条妙计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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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 妙转圜行贿买蜚言 猜哑谜当筵宣谑语
舒淡湖花一百元买通报馆主笔侯翱初,请他写一篇"论金红玉与马夫话别事"的评论登报。次日他到总办公馆,假意殷勤备办迎娶,故意把那张报纸留给总办看。总办见报大怒,以为金红玉与马夫有染,当即命他回绝这门亲。舒淡湖如得赦诏,金红玉送他的两只金镯足值二百多元,除去贿赂还赚一百多。
中秋之夜,继之、述农、子安、德泉与我聚饮行酒令、打灯谜。我出了"一画一竖"打"亚"字,子安猜着;继之出"光绪皇帝有旨,杀尽天下暴官污吏"打四书一句,谜底是"今之从政者殆而"。席间我讲了李铁拐被画家画跛两脚、玉皇大帝惧内等笑话。述农出上海俗话"戳弗杀"打《西厢》一句,谜底"银样蜡枪头";我出"大会于孟津"打《孟子》二字,谜底"征商"。述农猜不中笑话之罚,先吃了十杯,等我说鬼故事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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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 论鬼蜮挑灯谈宦海 冒风涛航海走天津
酒令继续,我说了众鬼夸能、吊死鬼自认"除了求代别无能处"的笑话,众人借此打趣述农。继之、述农又互出灯谜取乐。忽闻门外火起,胡同口浓烟冲天,子安连忙把帐簿票据装箱送出去。火扑灭后,德泉、子安讲起上海巡捕房见搬东西便当抢火捉人的冤案:一个穷人扛自家衣被箱子被押打三十板;更有一个乡下人的牛踏了外国人草皮,问官不问情由,判他戴五十斤大枷游行一个月、期满重责三百板。那外国人本意只请申斥两句,闻讯赶去说明,问官还层层加码讨好,被外国人斥退,方才放人。
几日后我搭招商局普济轮船赴天津。临行问子安,才知继之开缺是新任江宁藩台与苟才是亲戚,苟才屡次寻继之不得逞所致。船上同房是个记名总兵庄作人,带两个小妾赴津见李中堂,途中风浪大作,闹了一夜一天。船到天津,我住进紫竹林佛照楼客栈,随即雇东洋车到三岔河水师营访文杏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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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回 笑荒唐戲提大王尾 恣?|躖蚱菩 油?
水师营里正悬灯结彩迎接"大王"。杏农告诉我,这是北方河工敬奉的河神金龙四大王,现的是蛇形,船上人见了便雍卜他的去处,再排执事接来供奉,还要唱戏。饭后他带我到演武厅瞻仰,只见供桌幔帐里盘着一条二尺来长的小花蛇。我不信这个邪,伸手捏住蛇尾要提起来,被杏农慌忙打开,拉着我回房。他说今早有兵丁被大王"附身",大骂李鸿章摆架子不亲自拈香,中堂已传话明早亲来。我断定是兵丁借神道泄愤。杏农又讲了他亲历的奇事:当年与同事张星甫捉了一只拴红线的碧绿壁虎,关在玻璃杯里隔夜不翼而飞,几天后河工上喧传大王驾到,正是那只壁虎,红线还在尾上。我仍以为是故神其说,告辞回栈。
夜深灯灭,我听见隔壁哭声,从板壁洞中窥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跪着审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小子,后来更拿旱烟筒把他头打破流血,又捶胸痛哭"一个儿子也守不住"。栈里管事来斥责他们夜夜吵闹,勒令明日搬走。那小子血流满面,仍跪着劝母亲莫哭。我不知母子二人究竟为何,只得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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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回 责孝道家庭变态 权寄宿野店行沽
次日杏农来栈,恰与隔壁那小子说话——原来他叫石映芝,是杏农的换帖好友。杏农替他调排了一天,晚上才向我细说根由。映芝父亲做江苏知县亏空急死,他十五岁运灵柩回乡,后来在天津招商局谋事,接了母亲同住。娶妻不到一年,婆媳失和,母亲连儿子也厌恶起来,逢人数落他不孝:映芝要休妻,她闹得天翻地覆;媳妇回娘家,她又嫌没人当家;后来竟跑到招商局门口哭闹告儿子不孝,又半夜摔家伙、寻死上吊。上吊的事被与映芝不睦的同事传成"逆伦重案",总办便把映芝二十两银子的馆地撤了。映芝去南京谋事,又因杏农的舍亲丁纪昌听了老太太的话到处宣扬,处处碰壁。
如今映芝在筹防局做个六吊钱的小馆地,按月寄四吊回通州奉母。这回老太太赶来天津,找错了局,认定儿子串通门丁不认娘,受辱回来后天天与映芝闹,昨夜更拿烟筒把他头打破。映芝当掉长衫付房饭钱,磕头陪小心,杏农连哄带劝了一整天,才说妥雇船明日送老太太回通州。
我在天津住了十多天,料理完正事,骑驴进京,半路驴子屡跪不行,天晚只得投宿老米店一家小客店。店里买来的酒味极劣,同炕一位姓徐号宗生的老者告诉我:烧锅都在天津,过了西沽厘卡层层加捐,酒贵得卖不动,只好搀水,捐越重酒越坏;厘卡又按车轮收捐,商人便改用人拉人推的单轮大车,以少缴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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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回 惠雪舫游说翰苑 周辅成误娶填房
徐宗生讲起京中新闻:刑部侍郎焦理儒爱女如拱璧,立志要招玉堂金马的贵婿,把女儿耽误到二十五岁开外,脾气乖张又染上鸦片烟瘾。去年六月,不到三十岁的太史公周辅成丧妻,焦侍郎看中了这位年轻翰林,却不肯女家先开口,便托能言善辩的刑部主事惠雪舫设法,定要他主动来求亲。
雪舫便常去访周辅成,先劝他续弦,见他立志鳏居,便造出谣言吓他,说外头盛传他与家中老妈子苟且,同乡官无人不知。辅成平生最爱惜声名,急得直跳,雪舫又假意替他盘算:住会馆不成,送子回乡又恐伤老母之心,最后点破只有托人做媒、扬言续弦才能息谣。辅成依计放出口风,媒人络绎,心如槁木的太史公渐渐活动起来。雪舫又劝他娶年纪大些的利于持家,随后另挽人来做焦家小姐的媒,自己在一旁极力撺掇,这头亲事很快说定行聘。
迎娶那日,彩舆误了吉时,直拖到酉刻新娘才到。贺客进新房看新人,见她已除下凤冠,躺在床上抽鸦片,还吩咐陪嫁家人"再预备十二个泡儿",众人愕然散去。辅成气得几乎要死,只得自认米已成饭。第三天回门后,家人送上两张帐单:新娘擅自向珠宝店、金店赊了珍珠头面、钻石戒指、金镯等近五千两首饰。辅成晚上到新夫人跟前理论,说既然不甚合意何不退还,新人听了勃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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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回 周太史出都逃妇难 焦侍郎入粤走官场
徐宗生讲周太史辅成的家事:新夫人骄纵,当面吸鸦片,又纵娘家珠宝店、金子店人三天两头上门催债,对前妻留下的孩子渐露晚娘面目。辅成定计脱身:假称防鼠把十多箱书画运进会馆再暗送回乡,趁满月夫人回门,请假携子长行回籍,只留一封三千字骈体长信给丈人焦侍郎,焦侍郎接信气急,只得把女儿权养在家。
宗生又讲焦理儒的发迹史:他本是败光家产的庶子,流落天津穿花椒班指为生,得世伯辈候补道资助到广东投姑丈;因代姑丈拟奏稿得制军赏识,入督署做清客,谈天弈棋样样讨巧,由姑丈替他捐了个未入流,委署河泊所。新藩台的少爷和师爷在妓船闹事打伤鸨妇,被巡河的他拿进衙门软禁,藩台连夜两次讨人不着,他索性自带印信,押着一干人犯上制台衙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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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 逞强项再登幕府 走风尘初入京师
藩台讨人不着,先回抚台,再见制台。制台定下化解之法:聘焦理儒做书启老夫子,月送束脩二百两暗中由藩台出,另委人接署河泊所,一场公事就此消解。理儒从此入幕得宠,加捐知县、明保引见,不到十年做到道台,他姑丈却六十多岁仍是候补府。
我辞别宗生进京,住广升客栈,发完信件后逛琉璃厂:在松竹斋买下墨盒和一百张所谓永乐旧笺;在老二酉见礼部李大人以八十两买走一箱《品花宝鉴》《肉蒲团》《金瓶梅》,又听说王伯述从上海贩石印书贱卖,搅得同行看不住本钱。我初到京师,只觉买卖人个个油腔滑调乱拉近乎;信步到前门大街,见烧饼店摆陈饼专供叫化子抢、烂腿化子当路讨骂等怪现状,末后走到山东会馆,想打听伯述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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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 书院课文不成师弟 家庭变起难为祖孙
我从被烂泥涂改的萃文斋招贴上刮出"寓半截胡同山会邑馆"几个字,找到王伯述,结识同寓的应畅怀;原来招贴是同行书商妒忌他书卖得便宜而涂的。一个月后我在南横街赁屋自立门面,继之派堂侄吴亮臣进京帮忙。东院住着满口仁义道德的吏部主事符弥轩,他祖父符最灵却上门讨饭。
我向伯述问得底细:符最灵原是火居道士,儿子败家早死,媳妇带孙改嫁,他告官把三岁的弥轩断还抚养。弥轩做书僮时偷学成才,卖字捐监,乡会试连捷入吏部;随座主江南阅卷卖关节弄钱,又在上海娶妓女冒充正室;任历城书院山长时替行贿的富户子弟代笔官课,草稿被人拾获,合院生童上告,县里受了关节把案子捺住;又冒座主名义发电报放走私货,被对出笔迹撵走。祖父寻到京里他拒而不纳,同乡官曾逼他当众叩头认罪、立下孝养切结,他仍旧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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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 符弥轩逆伦几酿案 车文琴设谜赏春灯
符最灵当面诉说:他被孙子安置在厨房后的柴房吃住,近来只求一顿米饭咸菜,竟被断粮两天,饿急了才来向同居求乞。伯述要出知单约同乡收拾弥轩,符最灵怕毁了孙子功名、自己更无依靠,苦苦哀求作罢。弥轩过来闲坐,仍面不改色大讲祖父如何淡泊、自己如何报恩,我只在肚里干笑。
当夜东院喧嚷,次日打杂王三说出后窗偷看的情形:弥轩夫妇对坐喝酒,骂那老人"八十多岁还不死",嫌他要咸菜,掀翻桌子让他爬地拾食,还抡凳砸破他的头。我怕万一闹出逆伦重案累及邻里,当天就搬到绳匠胡同。北院同居的是刑部主事车文琴,风流倜傥,往来渐熟。元宵夜,我和伯述见文琴在门口挂灯出谜,连猜连中,被他邀进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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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 巧遮饰贽见运机心 先预防嫖界开新面
在车文琴家猜灯谜,我和伯述连猜连中,我以一条谜赢了一枚时表作彩;伯述说起他曾贩五十打这种表,一块没卖出,全靠沿途进当铺当钱,反赚了利钱。
几天后我到恽洞仙钱铺办事,见有客托他代送周中堂的贽见:两匣包金笔墨竟全是真金打造,共四百两。洞仙说大人先生不愿担受贿名色,才把金子做成雅物送去;闽浙萧制军送过一对值九万银子的珊瑚牡丹,不出半年便调了两广总督。回家遇车文琴,见他带回一包皮纸官照:京中妓禁极严,被都老爷查着,百姓当街就打、官员照例革职,随身带张填了姓名三代的官照缴出即可免打,所以这东西能卖能借能送。文琴托我拉拢洞仙,次日同去扑了空。伯述讲这法子的来历:当年巡街御史查窑子,同嫖三阔客一个跳墙跌断腿、一个掉进粪坑、一个侍讲被当街责打后羞愤自尽,同乡京官罗织"犯夜"罪名把那御史革职发往军台,此后嫖客才想出备官照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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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 急功名愚人受骗 遭薄幸淑女蒙冤
车文琴急着结交恽洞仙,拉我作陪设宴,请来湖北明保进京引见的陆俭叔。洞仙后来向我抱怨:俭叔想借周中堂的门路过个道班,又不愿担捐班名色,只肯出八千两使费,凡事还要文琴传话。
八月我离京回上海,路过天津,从杏农处得知蔡侣笙在山东已有署缺消息。杏农请吃花酒,我认出妓女红玉、香玉是当年普济轮船上庄作人总兵的一对"侍妾",杏农点破多半是忘八从上海买来冒充的,我才醒悟当日被瞒。回栈恰遇也到天津的陆俭叔,次日他来诉说:花三万多银子拜周中堂的门、上下打点,引见下来只得"仍回原省照例用";追问之下,周中堂另写一封切实的信给两湖章制军求密保差使,偏偏这信在杨村打尖时连护书一起丢失。他已写信求文琴设法补写,又提起当年在扬州曾代文琴排解过一件大事——文琴定了填房表妹,却纵情花柳,迟迟不肯迎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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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回 泼婆娘赔礼入娼家 阔老官叫局用文案
陆俭叔讲完文琴的事:表妹寻到京师依老太太住下,文琴一面骗她回扬州候娶,一面写信给她婶母诬她不贞拒娶,小姐羞悔自缢;女族要告官京控,亏俭叔竭力排解才未涉讼。几天后俭叔又来报信:周中堂为丢信大怒,骂文琴荒唐糊涂,不肯再写,叫他回湖北听参。我疑心文琴居中弄鬼,碍着与他是同居,只含糊安慰几句。
我回上海向继之交账,继之等讲上海"女魔王"马老太太:把持儿子马子森的薪水供养僧道,两次闹到妓院捉儿子,逼得他跳楼跌断脚骨。有个促狭鬼设局,寻了个同样小辫顶的人伏案装睡,报信引她上楼打错人,埋伏的人围住讲理,又抬出外国人和探伙吓她,逼她当晚到妓院点香烛、烧路头赔礼。子安又讲一位管男人的太太乱打人门,误辱有体面的老太太,反挨几十个嘴巴,也只得点香烛服礼。当晚我们在金赛玉处吃酒,亲见马老太太捧烛来赔礼;隔房一帮北洋兵船下来的客人叫局,满口"都意芝""李流英"之类的别字,笑话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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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回 巧蒙蔽到处有机谋 报恩施沿街夸显耀
陈伯琦讲南洋兵船的笑话:某管带根本不懂驾驶,偏遇一位自以为精明的两江总督亲身考察——这位制军当年在广东提倡蚕桑,被承办乡绅连夜在河道两岸扎几百里篱笆、写上"桑园"二字瞒过。管带预先与大副约好,让大副扮作船头了望兵,该左舵走向左、该右舵走向右,一路安稳从南京开到镇江,骗得制军格外看重,不到一年便做了南洋水师统领。
席间金赛玉说起金姨太太明日大出丧。子安讲其来历:她本是妓女,嫁了鸦片烟鬼蒯姓绸庄东家,与督办旧情不断,借随老太太赴普陀烧香之机谎称有喜留下,卷了金珠与督办私奔进京;督办靠这笔钱打点放了海关道,又因"嫡礼相待"之誓,用执事绿呢大轿迎她入衙,平日许她穿红裙,正室到后改穿杂色镶边的月华裙,连正室夫人也让她三分。次日我和继之去看大出丧,仪仗铺排、僭用诰封衔牌,万人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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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回 论丧礼痛砭陋俗 祝冥寿惹出奇谈
看罢大出丧,我和继之在茶馆议论。继之说小老婆用诰命衔牌早已"通了天":前年两江总督死妾大铺张被参,回奏干脆承认,只推说家人误写、自引失察了事;上海更有老鸨、妓女出殡也用宜人、恭人衔牌的。
德泉又讲李雅琴拜阴寿的事:他出身寒苦,从钱庄学徒混到洋货店伙计,被东家认作干儿子,乘时症干老子父子俱亡,把整家店干没过来发家,又做买办捐官,惯做空架子充阔。去年他给亡母做阴寿,请华伯明铺张,特要请一位红顶客人撑场面,伯明只得引他拜见自己二品衔的父亲华国章。临期才知寿堂要挂喜神,雅琴情急之下竟借来伯明亡母的遗像冒充。华国章到场行礼,认出是亡妻遗容,回家查画箱果然少了那一轴,勃然大怒,把伯明痛打一顿,押他到李家取下喜神,换上一幅麻姑画像充数。子安补充:宁波人常拿喜神进当铺,当二三百文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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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回 贩丫头学政蒙羞 遇马扁富翁中计
我奉继之之命出外巡查各处生意,处理完芜湖倒账,到宜昌访伯父,他听说继之弃官经商、我也跟着学买卖,大不以为然。客栈因四川学台过境强占客房,我赌气搬到兴隆栈,结识安徽客商丁作之。
作之讲那学台受气骂人的缘由:四川贩人成行成市,他在任上买了七八十个丫头,卸任装两号大船带走,过嘉定被有宿怨的厘局委员扣住讨来历,经嘉定府说情,女子全数发回原籍听父母认领,委员以"缉获水贩船"通禀了事,学台受气破财只好天天骂人。作之又讲四川风声鹤唳之故:一个算命骗子给张百万的女儿批了个"正宫娘娘"的命,自称望见王气在川、要寻真命天子。张百万留他白吃白住一年多,回绝所有求亲的。骗子怕把戏拆穿,忽在市上拉来一个蠢樵夫纳头便拜,说是寻访多年的真命天子;张百万见他粗鄙褴褛本有疑心,被一句"错过富贵莫怨"一吓,竟走过去叩头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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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回 真愚昧惨陷官刑 假聪明贻讥外族
丁作之接着讲:骗子见张百万将信将疑,称天子醉睡后必有神光异彩。当夜张百万灌醉樵夫自登楼远眺,骗子悄悄爬上墙头,把掺了硝磺的松香末点火连撒几把。张百万望见红光阵阵,越看越觉得烟里隐现龙形,从此死心塌地,把女儿嫁给樵夫,自做国丈,制龙袍、封军师,花园里如做戏一般。骗子见风声渐露,假称犍为出了能人要亲去聘请,卷了几百银子逃走。地保报官,成都县带兵围拿,樵夫穿着龙袍上堂仍称孤道寡,胡说各州府兵马钱粮;上台通令严查,无耻官吏借机罗织邀功,把全川闹得鸡犬不宁。
作之又讲重庆某观察的笑话:这位被保举"学贯中西"的道员大肆收煤抬价、四处招股,说要办公司从煤里提取煤油,一本万利;重庆道瞒着外国领事附了五千两股。领事点破:煤油都是开矿来的,煤里根本提不出油。重庆道大惊,忙去找某观察对质。
完整梗概 · 第 82 回
第八十二回 紊伦常名分费商量 报涓埃夫妻勤伺候
某观察还嘴硬说是宁波买办时春甫答应包办机器,发电报无回音,亲赴上海对证才明白:广东人说的本是清江榨油公司的榨油机器,言语不通传来传去竟成了煤里提油。他不敢回四川,只在江南谋差混日子。
我在宜昌套问伯父的家人,探出一件家丑:伯父公馆里住了两三年的"刘三小姐",来此不到三个月便生下一个孩子送进育婴堂,此番送回上海才是出嫁;她与家中忠仆胡安似有私情,听说胡安被荐到轮船上当帐房,便再不哭闹。我决意不在宜昌开号,与作之同船回汉口,结识候补巡检党不群。谈及本家"子仁"——正是伯父,不群说他下月到南京续弦,因被情人盘踞多年不能迎娶,这回送情人去上海便要成亲,还笑叹"好好的一个大舅子,升做了丈人"。到汉口后,吴作猷请我到一品香看迎亲灯船,讲新郎郧阳镇总兵的来历:本是福建裱糊学徒朱阿狗,被有龙阳之癖的侯中丞收在身边,改名侯虎,连捐带保做到总兵,补了郧阳镇仍不到任,照旧跟着侯制军统带戈什哈。
完整梗概 · 第 83 回
第八十三回 误联婚家庭闹竟见 施诡计幕客逞机谋
吴作猷接着讲:侯总镇妻故,伉俪情深不肯续娶。黄鹤楼宴上,巡抚言中丞为巴结座师侯制军,主动把女儿许给侯总镇做填房,制军当场作伐,又委他兼督标统领,双喜临门。谁知言夫人得知大怒,唾骂丈夫不和她商量就把女儿许给"兔崽子"填房,夫妻从此反目;行聘全靠机警的四姨太太瞒着上房办成。偏偏侯制军催着完娶,言中丞与心腹文案洪太守商量无计,洪太守推荐营务处陆观察,说他有鬼神不测之机,只是贪财,求计先要讲价钱。
作猷随讲陆观察的来历:他本是江南不第秀才,麻将桌上能十三张牌打出十六张。前几年在叶军门幕中,日军围平壤,他吓唬叶军门战败处分担不起,献计致书日军白送平壤、换全军退走;叶军门写字极拙,他写好样子让军门照描,却故意让重写了一封,暗加"久思归化,惜乏机缘"两句扣下作把柄。次日日军让路,叶军门全军退出、捏报败仗。当夜陆观察亮出那封亲笔信,开口要五万银子,否则进京出首。
完整梗概 · 第 84 回
第八十四回 接木移花丫环充小姐 弄巧成拙牯岭属他人
陆观察到底诈了叶军门三万银子才交还那封信,自己拿这笔钱进京捐了个道台。洪太守登门求计,他愿把"女儿"拜在抚帅膝下代嫁——实际是他宠爱的大丫头碧莲。碧莲拜过陆家祖宗、改口叫爹娘,收下言中丞二千银子,进抚台衙门拜在四姨太太名下充当小姐,把言中丞和四姨太太哄得十分欢喜;言夫人恨极,悄悄定做了一百根哭丧棒堆在上房。作猷说,侯统领纵然明知轿里是替身,只要言中丞肯认女婿,也只能装聋作哑。次日我们看迎亲灯船:督标兵来迎、抚标兵送亲,几十号舢舨披红挂彩,军乐鞭炮,江面上如同一条火龙。
此后我到九江查账,吴味辛讲起牯岭交涉:一个外国人看中庐山牯牛岭,出四十元洋银买"一指地"避暑,流痞串通庙里和尚冒充地主成交,契据写明"用手一指,指到哪里是哪里"。道台不敢填道契,要提犯人,二人早已逃走,外国人把整座牯牛岭指了去,交涉闹到总理衙门也争不回来。
完整梗概 · 第 85 回
第八十五回 恋花丛公子扶丧 定药方医生论病
“我”回上海与继之会合,遇掮客来兜售白铜。货主是云南藩台之子陈稚农,扶母柩回福建原籍,灵柩沿途免厘上税,货价比市面低一两多。“我”在汉口与他相识,便撇开掮客直接寻去。稚农托病住在妓女林慧卿家,终日花天酒地,随带清客缪法人、计醉公替他挥霍,房里还放着装印信银票的保险柜。“我”与法人谈定五百担白铜,比掮客要价每担便宜四两五钱,次日换妥提单。稚农病势渐重,求荐医生,“我”荐了王端甫,当晚还赴他的花酒宴,席上海道台之子祥云甫被妓女缠去钻戒。端甫诊后断定稚农患的是色痨,全靠补药撑持,一旦溃裂便措手不及,并透露昨夜那台花酒已经惹出事情。
完整梗概 · 第 86 回
第八十六回 旌孝子瞒天撒大谎 洞世故透底论人情
端甫先讲褚迭三的劣迹:他行医治死孩子,被罚披麻戴孝扮孝子送殡;改卖房药,被代写仿单的苏姓无赖告发,挨五百小板、枷号三月递解回籍;逃回上海又卖戒烟药膏,让戒烟者烟瘾未除反添药瘾。迭三因吃醋设局,把妓女从祥云甫手上哄去的钻戒骗到手中——那戒指本是抚台送给他道台父亲的,刻着细如牛毛的上下款,云甫丢了无法向父亲交代,迭三正要借此讹他三千银子。端甫托“我”叫稚农别再请他白赚医金。稚农改服参茸燥烈之药,半月后一天清晨忽然倒地不起,抬回栈房,群医束手,次日身亡。过些天讣帖里竟夹着本地印委各员联名的“知启”,把他嫖妓病死粉饰成侍奉汤药、哀毁殉母,还要奏请旌表、征文刻集。“我”与继之大笑,继之借血迹碑、公堂桌帷下抠脚丫的官员为例,断言天下事无非一个骗局。正谈间,多年未见的苟才忽然上门。
完整梗概 · 第 87 回
第八十七回 遇恶姑淑媛受苦 设密计观察谋差
苟才为十六岁的大儿子娶了杭州旗人之女。媳妇过门三天,苟太太便百般寻衅:请安早了骂,晚了也骂,还与苟才反目。大少爷私下安慰妻子的话被小少爷学舌,苟太太摔碗叫儿子来,劈面十几个巴掌、死拧耳朵,罚跪两个时辰,又把小夫妻活活拆开,叫儿子独睡姨妈对过房里,亲自锁了夹道门。大少爷本有童子痨,成婚必发,受辱当夜起病,三个月间医治无效病死,苟太太不哀反骂媳妇命带扫帚星。此时都老爷参劾江南军政、财政,钦差到南京查办,苟才列入先行撤差名单,吓得魂不附体,托督辕文巡捕解芬臣斡旋,花了几万银子保住功名,差事却丢了,家境外强中干,便天天求芬臣谋差。芬臣透露制台最宠的五姨太太新死、正自烦恼,又说起此人原是广东藩台所送、送者官运亨通。苟才默默记下,次日约芬臣到僻静河船上密谈。
完整梗概 · 第 88 回
第八十八回 劝堕节翁姑齐屈膝 谐好事媒妁得甜头
苟才在船上向芬臣献出“妙计”:把守寡的儿媳送给制台做姨太太,以换差缺升官。芬臣满口答应,又谎称制台的小跟班祁福要三千银子才肯进言,苟才咬牙应下。数日后芬臣报信说事已妥当。苟才回家与苟太太双双给少奶奶下跪,甚至摘下帽子免冠叩首,说出已把她许给制台。少奶奶如遭雷击,放声大哭。苟才怕她寻死,请姨妈日夜看守劝解,自己到票号找当手多祝三借一万两置办妆奁。祝三先推说银根调动不转,转身却到芬臣处探得这是巴结制台的好买卖,立刻打了一万两票子亲自送上。其实芬臣所谓“内线”本是虚构——他见制台对着五姨太太的照片叹气,进言说苟才物色了一位绝色佳人,制台色心大动一口应允,芬臣从中坐享三千。
完整梗概 · 第 89 回
第八十九回 舌剑唇枪难回节烈 忿深怨绝顿改坚贞
姨妈连日软硬兼施:先痛骂苟才夫妻没天理,再讲官宦人家的丑事,又以利害相胁——若不从,苟才交不出人必获罪,功名断送,全家回旗,少奶奶一生磨折不尽,娘家也无人可靠。苟才更交给她一包春药和一个淫秽纸卷,命她暗下在茶里、塞进少奶奶梳妆抽屉。少奶奶被磨了四五天,神思昏乱,苟才夫妇再度双双下跪,哭诉制台天天催逼。少奶奶长哭至晕厥,醒来后忽改常态,说三贞九烈都是哄人的,主动叫预备香蜡脱孝。饯行筵上她开怀痛饮,临行警告苟才:祸水也是美人做的,她若得宠,把这事始末哭诉一遍,断送他们一辈子。苟才大惊——原来他早在那盏酒里重下了药。少奶奶被扶上轿抬进制台衙门,妆奁随行而去。
完整梗概 · 第 90 回
第九十回 差池臭味郎舅成仇 巴结功深葭莩复合
苟才送出儿媳后怕她报复,芬臣来讨祁福的三千银子也只好照付;不出十天,他奉委筹防局、牙厘局两个差使。回叙苏州抚台叶伯芬的来历:他本是侯门郡马,捐京职后外放军装局会办,因顶戴寒酸被人看轻。大舅爷是严正京堂,放外国钦差,他万里投奔求个随员,被当众斥为撒谎、逐出衙门,最后只讨得两张三等舱船票回国,由此恨之入骨。他花银子捐候补道、加二品顶戴,广交声气,结识新得记名的候补道赵啸存,忍痛把相好陆蘅舫让给他,换帖结拜;啸存娶了蘅舫,不上一年便放上海道。大舅爷任满回华已升侍郎,伯芬见报仇无望,转而全力巴结:先买通舅太太,再投其所好摹魏碑、和杜诗、读《画征录》谈画理,又装出痛悔前非、亟图报效国家的姿态,把大舅爷骗得心花怒放,答应替他谋出身。
完整梗概 · 第 91 回
第九十一回 老夫人舌端调反目 赵师母手版误呈词
伯芬自此渐红,几年升到海关道;赵啸存也升到福建巡抚,正妻死后把陆蘅舫扶正。啸存调江西巡抚路过上海,伯芬投门生帖拜门,口口声声称“师帅”,回衙让太太预备接待“师母”。郡主太太听说要拜妓女出身的陆蘅舫为师母,勃然大怒,收拾行李就要回娘家。老太太出面,以佛法众生平等、皇上眼中官民平等,以及“嫁鸡随鸡,他如今是嫁龙随龙”的道理,把太太说得跪地认错。伯芬于是大摆排场:满衙张灯结彩,局勇、亲兵、沪军沿途站队迎接。陆夫人是苏州人,不通官话,把捧手版跪迎唱名的哨官当成拦舆告状的,还可惜轿子抬得太快来不及收呈子;伯芬慌忙用苏白解释,一场极意奉承就此闹成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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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回 谋保全拟参僚属 巧运动赶出冤家
伯芬升苏州抚台后终日念经,公务荒废,名声传到京里,几个江苏京官要参他。他想严参几个属员装出风厉自救,苦无把柄。旧部时肖臣来求差,他命其回南京密查江宁藩台惠福卖官鬻缺的实据,得单后写信约制台会衔奏参。哪知制台与惠福同是旗籍、带点姻亲,惠福又拜过他的门,制台一笑,把信给惠福看了。惠福怀恨,打密电给胞弟惠禄(号受百)。受百是户部员外郎,拜当朝最有权势的老公公做干孙子,专营内线门路;他正替乌将军行贿脱罪,借“动刑”二字吓出事主一柄白玉如意、一挂珍珠朝珠。受百把朝珠孝敬干祖父,顺带说江苏巡抚要参哥哥。老公公一听自家人被欺负,立命受百找军机华中堂,把叶伯芬调往新疆,惠福升补江苏巡抚。江宁藩台出缺,制台便委苟才署理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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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回 调度才高抚台运泥土 被参冤抑观察走津门
惠福赴任过镇江,见徒阳河疏浚挖出的泥土堆岸如山,不顾道府劝阻,强令装麻袋用轮船运南京填马路。土包途中遇雨溶化,泥浆满舱,搭客跌倒一片,松江提督摔得满身是泥,码头怨声载道,招商局拒运,成了通省笑话。惠福接任后,对来辞行的叶伯芬丢下一句“到了新疆多参两个藩司”,随即与受百罗织罪名买都老爷参奏,伯芬到新疆不到半年即革职,临走倒填日期参了几十个属员泄愤。苟才署巡道才两个月,两江制台调直隶,两湖总督调两江,他一度护理藩印,得意非常。谁知他早先责打递解的家人张福辗转投到两湖督署,把苟才献儿媳求差的事传遍官场。新制台到任即撤他的差,三个月后甄别属员,用“行止龌龊,无耻之尤”八字把他参革。苟才喊冤无门,姨妈献计:去天津求那位白受了他姨太太的前任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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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回 图恢复冒当河工差 巧逢迎垄断银元局
苟才单身赴津,途经上海长发栈,结识广东人童佐旸——原是银元局工匠,因造假洋钱被告发逃沪,自称当过银元局总监工,透露局中出息惊人,苟才暗记在心。到天津求见制台,候差八个月,又与文案冒士珍换帖拉了内线。河工决口,制台给他个河工挂名差使,不必到差,月领一百两夫马费;合龙后随折开复,赏还原官原衔并花翎。进京引见时,他怕传闻将入军机的北洋大臣日后与参他的新督对调,改走华中堂门路,指省安徽(皖抚华筱池是华中堂堂弟),又贿冒士珍另写一封着力的亲笔荐信。他先回上海向童佐旸问透银元局章程、机器、余利,约定合作,再到安庆。抚台看重荐信,委他善后局总办;他递上开办银元局的条陈,奏准施行。苟太太适时病死。他赴沪定机器、勘厂基,保举童佐旸,督办厂房工程,安插一群穷亲戚领薪水;又因地图画错占了人家祠堂,仗官势压价强买。厂房落成后他当了两年银元局总办,第三年钦差查办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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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回 苟观察就医游上海 少夫人拜佛到西湖
苟才两年间积下巨资,娶了五六房姨太太。第三年九省钦差奉旨清理财赋到安庆,藩台先被缠得走头无路,暗中行贿便万事全休;钦差却咨文把苟才先行撤差看管。儿子龙光只知嫖赌,不肯出来打点。苟才托人照藩台的法子斡旋,花六十万两银子了事,功名保住,银元局差使却丢了。幸而抚台眷顾,又委他两三个差使;两年后抚台调任,他渐失势,得了怔忡之症,夜不成寐,便带全眷到上海访医,经继之荐了王端甫。他与继之长谈,讲出杭州汪中堂家的故事:大少奶奶“迂奶奶”治家严苛,为孙少爷做一件时式披风大发雷霆,与当家的姑太太闹翻。姑太太密电广东的汪中堂,中堂电令钱塘县严办某寺和尚。知县提人无据,迂奶奶亲自出面交保,已露马脚;姑太太再发一电,知县按址查抄西湖边一所精舍,见字画尽是汪中堂上款,床下放着女鞋,镜架上挂的正是迂奶奶的小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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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回 教供辞巧存体面 写借据别出心裁
钱塘县的前妻当年与和尚有染,被他拿着凭据休了,此番便借这个和尚出那个和尚的气。他坐堂先问小和尚,供出“师太”日日来会师父,见了小照一口认出。知县把大和尚重打五百板。迂奶奶被孺人拉在屏风后观看,吓得脸青发抖,瘫软在上房;知县假意安慰,保证顾全汪府体面。此后他把和尚伤养好便提来再打,如此四五次,才教和尚只供认化斋行窃、字画偷自汪家,以积窃从轻,再以不守清规打三百板,判永远监禁。汪家领回几张字画含糊结案,其余赃物被知县中饱,精舍充公后由他托人出面低价买下。苟才讲罢故事,端甫来访,说出一件怪事:苟公馆有人冒充怔忡症天天来诊,脉象无病,只反复探问吃甚么会死,方子从不抓药;端甫疑心有人要谋害苟才,决意推辞不再出诊。继之则讲起上海富商之子借债:债主老西儿要他在借据上写明等父亲死后本利清还,他提笔却写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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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回 孝堂上伺候竟奔忙 亲族中冒名巧顶替
那班嫖赌朋友里一个篾片以一百元一字的高价,代拟了“待父天年”四字。富商之子对临成借据,老西儿不识字,先找测字的看,说不通;再拿到票号,一位客人看出这是拿父亲性命抵钱,拍案痛骂“枭獍”,他还当是夸他“孝敬”。借据成立,划走一万银子,旧债主闻讯也都来改期,据说这种借据已写出七八万。数日后陈稚农开吊,“我”往寿圣庵应酬:孝堂上无一亲人,由缪法人披孝还礼,计醉公待客,道台派来的卜子修一手调排,又荐莫可文同做知客;满堂挽诗挽联全是醉公放风出去、从丰送润笔买来的,请旌殉母的奏折已联衔出奏,还要宣付史馆,“我”从此慨叹正史不足信。席间莫可文袍襟下露出衣庄的码子纸条——原来他穷得连祭服都是赊借的。众人笑后,“我”讲起他的来历:他本名莫可基,是个包揽词讼的训蒙先生;堂弟莫可文捐了巡检指省江苏,未赴任便急病身亡,他骗弟妇说凭照留着无用,拿去冒名顶替,到苏州禀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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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回 巧攘夺弟妇作夫人 遇机缘僚属充西席
莫可文到镇江投差,看中知府王太尊是同乡,其子王伯丹小时候从他读过书。谁知伯丹被父亲管得极严,不敢在太尊面前提他。可文便请假回杭州,骗弟妇说接她去镇江同住,席间借酒调戏,劝她“从权做了夫妻”:她这个节守也白守,街坊早当她是莫可文之妻,自己的婆子已死,正好两得其便。弟妇含羞默认,到了镇江便升了“太太”。可文请伯丹到家吃饭,出妻见子,毫不回避;伯丹回去一提,太尊查履历发现他是监生报捐,并非秀才,起了疑心,只叫儿子拿文章去请他改,暗中察看。可文把文章大改加批讨好,又买通太尊心腹帐房危瑚斋,带着“太太”一起周旋请托。太尊认定进学补廪后蹭蹬的读书人少有好人,瑚斋力保他人品无亏;恰逢书启张某要辞馆省亲,太尊便把莫可文聘进衙门做书启,他喜得如登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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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回 老叔祖娓娓讲官箴 少大人殷殷求仆从
莫可文做王太尊的书启,靠巴结当差、兼领洋务局挂名薪水,又列名盐枭保案过了县丞班;王太尊调任苏州后病死,他那作为谋差门路的弟妇又卷走他大半积蓄同人逃走,他失尽靠山,被同寅耻笑,在苏州蹲不住,才求分上海道差遣,从此一蹶不振。
卜子修原名卜通,宁波杂货店学徒,因从楼上泼脏水污了知县轿顶,被当街责打五十板,由此发狠要做官打人出气。他投奔做过典史的远房叔祖卜士仁,卜士仁传授他做官秘诀全在“不怕难为情”、一味巴结上司,又把一张写着“贾冲”名字的六品蓝翎功牌卖给他,带他去定海,托拜把兄弟、镇台衙门门政张大爷荐他当差。卜通冒名贾冲,改认卜士仁为外公,被派作总镇李大人的小跟班,因伺候得无微不至,不到两月便成了李大人跟前第一个得意人,还加赏一份什长口粮,他却时时打听捐官价钱,不忘做官之念。三四年后,李大人的儿子捐了同知赴河南到省,看中贾冲可靠,向父亲讨了他随行照料,贾冲大喜。
完整梗概 · 第 100 回
第一百回 巧机缘一旦得功名 乱巴结几番成笑话
贾冲随少大人赴河南,途经上海住吉升栈。他收拾行李时早已每件衣箱多腾两件棉皮衣料不上帐,暗配钥匙,趁众人应酬时一件件偷出,只拣当时查不着的棉皮动手。听家人李福说起旧日小主人卜子修落魄沪上,要卖两张台湾保案奖札,他验看款式无错,又经占卦壮胆,狠杀价钱,以五十元买下从九选用和县丞尽先选用的奖札。他怕李福日后说穿,便向少大人进谗,说李福嫖出毒疮、行为不端,累官声,使少大人将李福辞退。临动身他又装病三天,哄少大人先走,自己留在上海,依奖札改名卜子修,托捐局把奖札寄京改籍验看,指省江苏,赴苏州禀到,分上海道差遣,不久谋得高昌庙巡防局的差使。
他凡事巴结上司:新年给制造局总办的小少爷送花灯递手版请安;中东之役局里戒严会哨,他夜夜献殷勤,抬行灶做汤圆,凑足六个敬总办“禄位高升”,又添九个孝敬老太太;一次大员过境,他嫌轿慢,硬拦下一辆马车附坐,谁知车里坐的正是顶头上司苏松太兵备道,吓得进退不得,狼狈不堪。
完整梗概 · 第 101 回
第一百一回 王医生淋漓谈父子 梁顶粪恩爱割夫妻
卜子修误闯道台马车一事到码头才脱身,此后他常与车夫为难,众人厌恶,便托人说情调到城里东局当差。这段卜子修的来历,是“我”分三四天讲给金子安等人听的,至此讲完。
苟才又病了,请医生王端甫,端甫推辞不去,私下告诉继之:苟才公馆里住着要他命的人,日后必把死因推在医生身上。继之起疑,故意对苟才之子龙光说怔忡咳喘最忌鲍鱼。一周后继之设宴,席间上一味鲍鱼,苟才随口说“这两天吃腻了”,说是医生嘱咐要多吃鲍鱼——继之由此证实,正是龙光串通外人以相克之物谋害其父。端甫力主明说,继之次日往访,苟才却已不会客,再访被龙光以“静养”挡回。正月底,苟才死,继之送殡也访不出致死之由。
“我”奉号中信进京结算帐目,在天津、北京盘桓,到山会邑馆遇应畅怀和内阁中书喜雨亭。喜雨亭正为一句小说回目求对,畅怀便讲起温月江的往事:温月江好为人师又深恶洋货,被门生以“贽礼一百元是洋货”当面戳穿,人称“梁顶粪”;他会试携眷进京,寓朋友家,与同寓的翰林武香楼结交,临考独迁考寓,出场后却出了奇变。
完整梗概 · 第 102 回
第一百二回 温月江义让夫人 裘致禄孽遗妇子
温月江出场回来,进夫人房里竟被夫人喝令丫头打了出来;随后又从书房窗口看见武香楼从自己夫人卧室出来。他捉住武香楼,却只取出场稿请教,听得几句赞赏便洋洋得意,从此与武香楼易地而处,相安无事。这一科他果然中了、点了翰林,偏又上折子触怒皇上,被革职回乡,因此京城有人诌出回目“温月江甘心戴绿帽”。
“我”又听吴亮臣讲起前任侯官知县裘致禄的事。裘致禄在福建刮地皮无数,被新任闽浙总督参革,他闻风逃入租界,向外国人谎称因改革政治获罪,算“国事犯”,领事拒不交人,耽搁半年多才被引渡回来,定罪查抄、发极边充军。他事前把家财分寄十三家,收条托大光棍单占光收存;单占光冒充替他打点翻案,吓唬十三家说收条落入官府、大家都成窝家,骗得众人凑出十二万银子“赎回”收条烧毁。裘致禄之子豹英走投无路,往泉州向父亲的姨娘逼分财产;姨娘与兄弟定计,把房契田契、金珠首饰分三日寄到干亲杨尧蒿太史家。杨太史恃着没有收条,一口赖尽,反骂姨娘撒赖。姨娘由县告到总督都不得直,只好进京要到都察院控告。
完整梗概 · 第 103 回
第一百三回 亲尝汤药媚倒老爷 婢学夫人难为媳妇
“我”在京听钱铺恽洞仙讲北院邻居、内务府郎中多福(号贡三)的家事。多老爷是宫里管事大叔跟前的暗红人,次子吉元(元二爷)在明处替他招揽买卖。元二奶奶房里有个陪嫁丫头,生得俊俏机灵,元二爷常与他鬼混,二奶奶暗暗吃醋,趁多老爷患脾泄,把丫头拨去伺候公公,指望公公收他作姨娘,绝了丈夫的路。
谁知丫头机警过人,伺候得无微不至,两个多月把老爷病伺候好了,人已一刻离他不得。丫头不肯做姨娘,定要明媒正娶当太太,又定下瞒住全家、临期发帖的计策。成亲当日元二爷夫妻才知新太太就是自家丫头。元二爷不肯认娘,与父亲大闹一场,新太太在房里撒泼,老爷气得暴跳。二奶奶代丈夫赔罪,被逼向自己的陪嫁丫头跪了半个钟头,受尽情辱,回房自缢,幸被解事老妈子用土法救活。她的父母——内务府红人良伯因夫妇闻讯赶来,良伯因一把揪住多老爷的辫子,要拖他去见堂官评理。
完整梗概 · 第 104 回
第一百四回 良夫人毒打亲家母 承舅爷巧赚朱博如
良夫人赶到,直奔房里左右开弓打了新太太七八个嘴巴,老仆妇王妈抓着他的头发拖到二奶奶院里,剥了外衣绑起,命老家人包旺用马鞭抽了六七十下,抽得皮开血出。新太太跪到二奶奶床前碰头求饶,包旺仍不肯住手。亏得元二爷请来舅老爷、舅太太两面解劝,才把良老爷夫妻劝回。元二爷从此另赁宅子搬开,也不再替父亲招揽生意,多老爷的买卖少了许多。
“我”回上海,船上遇见丁承重忧却绸衣蓝结的符弥轩。到沪后又见苟才之子龙光热丧未期满身绸缎吃花酒,心中惊异。管德泉交出继之留下的长信,“我”读后才知道苟才致死的底细:龙光与妻舅承辉终日厮混,龙光恋着六姨、承辉与五姨相好,四人嫌苟才碍事,定下毒计。承辉先装病到端甫处套问忌口不得,又怂龙光改请江湖医生朱博如。继之故意放出的“忌鲍鱼”反被他们利用,五姨命厨子顿顿进鲍鱼。继之请客那天,正是承辉、龙光与朱博如在青莲阁烟间密商定计之日:博如开价二万,说定一万两包办得“干净”,承辉却提出凭据难写的难题。
完整梗概 · 第 105 回
第一百五回 巧心计暗地运机谋 真脓包当场写伏辩
承辉借机要分酬金,与朱博如订下七折收数、三成归己的合同,然后献出妙计:叫龙光写一张“猝遭父丧大故、汇款未到、借银壹万两、不计利息”的借据,日子空着;苟才不死,此据便是废纸,死了便可凭据取钱。博如叹服,又教他们对外只说病人须静养不见人,每日药方照撮不煎,另开两张寒热相反的药方分两家药店撮来合煎给苟才吃。如此攻补并进,把老人的脏腑当作战场,苟才从年前十二月捱到正月底便死了。
龙光当家,不等满七便把四个姨娘打发出去,暗把五姨送到承辉租定的房子,只留下六姨,又换尽男女仆人、书启帐房以掩耳目。朱博如持据来要钱,承辉在“万”字上加两点改成“百”字,只付七十两庄票。博如大怒要告,承辉不慌不忙,把官场上将如何盘问双方交情、借款来路、帐簿、礼簿的一番话说得他哑口无言。龙光又出场,假称上海县已验看药方、要拿他解新衙门治罪,喝令叫巡捕。博如吓得跪地求饶,交出借据和合同,答应写下伏辩。
完整梗概 · 第 106 回
第一百六回 符弥轩调虎离山 金秀英迁莺出谷
朱博如照稿写下伏辩,承认“妄到某公馆无理取闹”,才被放出,一万银子分文未得。但被打发的姨娘、开除的仆人和咽不下气的博如不免在外传说,四面印证,此事渐渐泄露。“我”读完继之的信,尽知底细。此后“我”在上海住了两年多,继之巡查长江各埠。
符弥轩早慕苟才办银元局发财,借同门关系南下投奔,到沪时苟才已死,便转结龙光,与他换帖拜把,哄他剃了丧发吃花酒。他怂恿龙光进京走路子捐过道班,又力荐承辉代办,使调虎离山之计;随即劝龙光开书局,译著时务书出龙光的名以博名气。他租屋聘人,虚报薪水每月开销七八千,又屡次向龙光借钱,大半年没印出一页书。有翻译借钱不遂,写匿名信告发,龙光起疑查帐被顶回;又雇外国人持字据接收,弥轩以合同无期限、须先清帐注销为由挡回,外国人反向龙光索去一年薪水六千两。龙光电召承辉回沪,承辉只教知照各钱庄停止书局折子付款。弥轩知事不可为,搬到客栈,趁天津开河买好官舱船票,对外扬言去广东,暗带相好妓女金秀英同行。金秀英欠着万把债,也与弥轩商量停当,当夜登船,临开船才对同行的老妈子摊牌。
完整梗概 · 第 107 回
第一百七回 觑天良不关疏戚 蓦地里忽遇强梁
船将开时,金秀英才正色告诉老妈子:自己跟符老爷走了,一切等他回来料理。妓院众人以为二人去了广东,告拐案请巡捕房发电香港截拿,其实弥轩与秀英是往天津,扑了个空。
“我”接到文述农从蒙阴发来的信,才知叔父补了沂水县汶河司巡检,七月间疫中与婶母相继去世,遗下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身后清苦。“我”两发电报请示宜昌的伯父,等了半个多月,只等到一封“祸福自当、不必多事”的回信,只得自己动身。到清江浦,又得电报:继之丁忧返里,嘱“我”早回。“我”渡黄河到王家营,雇车四天半赶到汶河桥,凭一位念旧的老弓兵引路,先在义地祭拜叔父婶母的薄棺,再到七十里外赤屯庄舅老爷马茂林家,见到祥哥儿、魁哥儿两个兄弟和一百零四岁的老姥姥。说妥带孩子回去,临行“我”赠银,抱着痛哭的两个孩子上车。归途天黑,树林里窜出五六个响马,把装有百把两银子的马包劫去;“我”只求留下孩子衣服的小包裹,强盗竟也依了。弓兵说这一路人只要东西不伤人,若争论便是一刀一个。
完整梗概 · 第 108 回
第一百八回 负屈含冤贤令尹结果 风流云散怪现状收场
盘缠铺盖尽失,“我”带孩子投奔蒙阴知县蔡侣笙。进城时正遇百姓顶香跪雪哭送——侣笙因蝗灾动常平仓及公款五万两赈济,救活无数,邻县匿灾不报反使上面疑心,参他捏报灾情、擅动公款,奉旨革职严追,他典尽卖绝仍欠八千多两。“我”向帐房文述农借得二十两银子和铺盖,叩别叔父灵柩南归。到清江浦,金子安迎住“我”:继之丁忧消息传出后,汉口吴作猷卷逃五万多倒账,牵动全局,生意倒了一百多万,债主都告在“我”名下。又接到宜昌电报:伯父子仁故去。
“我”赶赴宜昌奔丧。伯母内亲丁寄莫劈头盘问带多少钱来,又抬出“兼祧”旧账,要把叔父之子择继伯父。“我”取出伯父生前“不必多事”的信为证,严词拒绝,自请搬到客栈,承当伯父的亏空,办妥讣帖开吊后,检点行李向伯母告辞。回上海,才知述农为侣笙筹款时家中失火,房屋田单烧个罄尽,补单又逢“升科局”勒费,只得暂借亲房栖身。“我”见大局无可挽回,便把二十年见闻所记笔记题作《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注“九死一生笔记”,托付述农觅人传扬,自己带着两个兄弟回乡。——楔子里城门口插标卖书的正是文述农,此书经横滨《新小说》、上海广智书局陆续印行,全书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