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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洛亚牧师从蟢蛛悬丝、喜鹊噪叫中预感有喜，想起怀孕十一个月的上官鲁氏即将临盆。与此同时，上官吕氏清晨扫街时看见福生堂女眷乔装逃难；大掌柜司马亭登上瞭望塔鸣枪示警，向全村高喊日本军队即将到来，催促乡民逃命。

上官鲁氏临产，婆婆上官吕氏盼她在连生七女后生下男孩，只留下白布剪刀便去照料同样临产的黑驴。日军将至的警告、教堂钟声与产妇呻吟交织；羊水破裂时，鲁氏想起与马洛亚牧师在槐树林中的私情。吕氏短暂返回，认定儿媳怀的是男胎，用花生祝祷“贵子”后，又丢下鲁氏去帮黑驴接生。

司马亭不断警告日军逼近，上官寿喜和父亲上官福禄都想逃难，上官吕氏却认为平民不必躲避，坚持留下照料难产的黑驴。她斥责父子无能，亲自按压驴腹助产。黑驴最终只产下一条骡腿，胎位不正；吕氏命寿喜去请樊三，寿喜吓得不敢出门，吕氏亲自开门后，胡同里却空无一人。

上官寿喜奉母命去请兽医樊三，一路上躲避孙家五条恶狗和五个哑巴兄弟的恫吓，也不愿撞见正在教堂外挤羊奶的马洛亚牧师。他路过孙家院墙，看见孙大姑正在杀鸡，五条黑狗与五个哑巴虎视眈眈；被孙大姑的目光震慑后，他一时忘情观看，直到黑狗撕碎公鸡才惊醒，瘫坐在地。

上官家的七个女儿被母亲窗内溢出的气味引出，在窗外哭喊。上官吕氏把她们赶走，命来弟带妹妹们去蛟龙河摸虾。来弟领着妹妹们下河，虾篓渐满；同时看见司马库率福生堂家丁在拱形石桥堆谷草、浇美酒，准备火攻即将进村的日本人。回程时，来弟在河堤灌木丛里撞见一伙埋伏的游击队员，一个黑脸男人笑着让她别出声、快离开。

兽医樊三醉醺醺赶到上官家，诊断黑驴因配了东洋大马而难产。上官吕氏以酒肉相许，樊三灌下祖传药水，指挥上官父子用杠子抬起黑驴，自己探入产道，终于接下一匹小骡驹。期间樊三带来日军占县城、杀县长的消息，上官吕氏仍认为平民不必逃难。

上官来弟带着妹妹们刚离开河滩，炮弹便在河中炸开。司马库点燃石桥上的酒浸谷草，火龙桥挡住日军骑兵；埋伏在灌木丛中的游击队员投弹阻击，日军多人落马，但游击队也伤亡惨重。日军后续马队冲上河堤，继续向村子扑来，那个黑脸司令肩部中刀倒地。

上官鲁氏难产，胎儿先出小脚，血流满炕。樊三刚救完驴，见状不敢给女人接生，推荐孙大姑。上官吕氏忍痛出门去请，鲁氏在绝望中回忆与马洛亚的私情，向上官寿喜坦白孩子不是他的，并求他把马洛亚叫来。上官福禄报信说日军马队已上后河堤，随即爆炸震碎教堂玻璃，院子里一片混乱。

上官吕氏把仇敌孙大姑请进家门为儿媳接生。孙大姑先拖出一个全身青紫的女婴，吕氏痛哭；接着又产下一个满头黄毛的男婴，吕氏见他双腿间有男根而跪下，孙大姑却称是死胎。此时日军已冲进院子，上官寿喜、上官福禄被杀，马洛亚被俘；孙大姑出门时徒手打落日军马刀，被枪杀在穿堂里。日军军医随后为鲁氏接断脐带、拍打两婴至哭活，并拍照作为“中日亲善”宣传。

母亲苏醒，抱起男婴金童哺乳，八姐玉女在一旁哭泣。司马亭以镇长身份挨家收尸，苟三、姚四登记死者，发现上官吕氏尚有气息，她在回光返照看过孙子后又奇迹般坐起。众人赶着堆满尸首的马车前往公墓，一路上乌鸦啄食、疯狗跟随，又遭遇冰雹。司马亭率收尸队与乌鸦搏斗，孙大姑的三个哑巴孙子赶来相助，终于将遇难者合葬。归途中，马洛亚牧师抱起七姐上官求弟。

母亲抱着满百日的金童、玉女去找马洛亚牧师。马洛亚发现金童衣服缝里别着缝衣针，拔针止痛；两人商议为孩子洗礼、命名。与此同时，沙月亮率黑驴鸟枪队进驻大栏镇，与维持会长司马亭、烧伤卧床的司马库会面，并看中站在水缸边的大姐上官来弟，把队部设在上官家。

夜里，马洛亚在教堂为金童、玉女施洗。五个鸟枪队员突然闯入，要把黑驴牵进教堂，殴打马洛亚并开枪打残他的双腿，轮番蹂躏了母亲。队员们散去后，马洛亚拖着伤腿爬上钟楼，用血写下“金童玉女”，然后跳楼身亡。

严冬降临，母亲把婆婆的寿衣改成哺乳服，金童独占乳汁，玉女改喝羊奶。沙月亮带着大批兽皮回来讨好母亲和姐姐们，并向东厢房驻扎。母亲看出沙月亮对大姐来弟有意，紧急找来弟订婚给孙家大哑巴，希望断绝沙月亮的念头。沙月亮却用皮毛和酒肉笼络了姐姐们。

夜里，来弟在妹妹们的帮助下跟沙月亮私奔。第二天，孙家大哑巴提着野兔上门定亲，母亲只好设宴；当晚三个哑巴兄弟持刀上门，把沙月亮挂在树上的聘礼野兔剁得粉碎示威，母亲却冷静地笑对。

大姐私奔使母亲乳汁锐减，二姐招弟率姐妹去蛟龙河砸冰抬水，意外捕获一条大鳗鲡，母亲喝下鳗鲡汤后奶量恢复。她们在河上遇见率爬犁队的司马库，姜技师用火焰喷枪在冰上切出几何形窟窿；司马库扬言要打垮沙月亮、把大姐夺回来。

母亲讲述司马祖先与上官祖先抗击德国修铁路的故事；司马库带队炸毁胶济铁路大桥，颠覆日军列车。二姐被司马库吸引，追随他左右。元宵节，二姐上台扮演司马库的妻子演文明戏，母亲怒而搅场。真正的日军突然袭击，母亲率众躲入预先挖好的萝卜窖地道，二姐抱来司马库三姨太的儿子求母亲收养，随后出去寻找受伤的司马库。

春暖花开，司马家十九颗人头还挂在福生堂门外。村庄沦为废墟，村民靠草根、田鼠、鱼虾苟活。母亲一度在萝卜汤里下砒霜想全家同归于尽，最终扔掉毒药，带领女儿们出门寻食。

外乡捕鸟人鸟儿韩出现，常赠鸟给三姐领弟，两人暗生情愫。鸟儿韩被黑衣人抓走充劳工，领弟精神失常，爬上屋脊自称“鸟仙”，被樊三派人用黑狗血泼下后受伤。此后她真的以鸟仙自居，设静室为人占卜治病，远近香客云集，海边渔民也来求问。饥荒中，母亲带孩子们去县城教堂喝腊八粥，樊三大爷点燃皮袄引路，自己冻死在途中。

从县城回来，鸟仙抱回大姐来弟与沙月亮所生的黑女孩。母亲怒骂后想把孩子丢在教堂门口，终被婴儿哭声扯回。母亲带着孩子们到县城人市卖女求生，一位罗斯托夫伯爵夫人相中七姐上官求弟，用粉红钞票买下她带往哈尔滨。

母亲在客栈病倒，花光卖七姐的钱才捡回一命。四姐上官想弟为还清店钱、让家人返乡，把自己卖进妓院；她把钱交给母亲，嘱咐金童快快长大，头也不回地随老鸨离去。

铁路爆炸大队进驻上官家，孙家大哑巴成了战士，被政委起名“孙不言”。大队长鲁立人、政委蒋立人知道沙月亮的女儿在母亲手中，派女兵小唐送来奶粉衣物，并给孩子取名“沙枣花”。五姐上官盼弟参军，跟着小唐照料沙枣花。

爆炸大队在村里搞动员，让女人剪“二刀毛”、做地雷；小号兵马童因“盗卖子弹”被枪毙，班长王木根发牢骚被捕。孙不言升任代理班长后，竟在自家地道的草垛下奸污了三姐上官领弟。蒋立人下令枪毙孙不言时，三姐以“鸟仙”姿态出现，当众握住他的下身，两人遂被强迫成亲，母亲绝望离去。

七夕夜，大姐上官来弟潜回家要带走沙枣花，说沙月亮已当上皇协军旅长，鲁、蒋正以孩子逼降。母亲不肯，两人抢夺婴儿；门外枪响，大姐随行的三人被捕，鲁立人现身，称沙月亮已投日。大姐怒打孙不言，骂他毁了妹妹，自己也被押走。

众人被关在司马家偏房。蒋立人与大姐周旋，劝沙月亮反正。母亲和大姐被带到教堂喝绿豆汤，又回到家门口。大姐进入东厢房，看见沙月亮身穿绿呢制服、脚登高靴，悬挂在梁上自尽。

金童七岁仍不断奶，母亲用辣椒、蒜汁涂抹乳头都失败。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全村狂欢；鸟仙三姐在欢庆中生下两个男孩。五姐上官盼弟挺着大肚子与鲁立人（蒋立人改姓鲁）相会，商量给孩子取名“胜利”。

二姐夫司马库率马队、自行车队、骡队、骆驼队浩浩荡荡回村，驱逐爆炸大队。金童因断奶绝望投河，被母亲和姐姐们救起。司马库给母亲送来香皂香水，给三姨太之子取名“司马粮”，并大摆庆功宴、燃放爆竹庆祝胜利。

爆炸大队撤走十几天后，五姐把 newborn 女儿鲁胜利塞给母亲，随即离去。一九四六年春天，母亲靠五只奶羊喂养家中一群婴儿：沙枣花、司马粮、鲁胜利、鸟仙的两个哑儿。六姐上官念弟教会金童喝羊奶，金童终于断奶。

家中屡生变故：奶奶上官吕氏疯癫日久，咬伤了八姐玉女的耳朵；母亲盛怒之下用擀面杖击中吕氏头颅，吕氏倒地身亡。

司马库与美国飞行员巴比特在卧牛岭进行滑翔伞表演，司马库先被白绸伞拖下悬崖，安全着陆；巴比特随后跃下，降落伞覆盖在六姐念弟身上。众人欢呼之际，三姐鸟仙当真以为自己能飞，从悬崖跃下，摔死在草地上。

大姐来弟突然扑向巴比特，满口淫语；二姐招弟怒扇大姐耳光，将她打晕。司马库不以为然，安排人收殓三姐，自己准备与巴比特再飞一次。

六姐上官念弟与美国飞行员巴比特在教堂举行婚礼，司马库大宴宾客，炫耀电灯和西方文明。金童看到六姐白裙下乳房若隐若现，心神激荡，忍不住伸手去摸，被六姐泼了一脸红酒。

婚宴后，巴比特用电影放映机在大银幕上放美国电影，全村人首次见识活动的影像。金童注意到司马库在黑暗中把手伸到六姐腿间，六姐悄悄拔出簪子刺了他。

第二晚电影改在司马家打谷场放映，天气和村里异象频生。入场时斜眼花、赵六、磕头虫等市井人物发生殴斗，被司马库鸣枪镇住。放映中，金童回忆起前一晚尾随司马库，发现司马库潜入西厢房与大姐上官来弟私通。

母亲察觉后，逼司马库在“娶了大姐”和“杀了大姐”之间三日内做选择。电影放到男女亲热情节时，风雨大作，独立纵队十七团突然用手榴弹和枪火袭击，司马支队猝不及防，被打得溃散。

十七团俘虏了司马支队一干人等，二姐上官招弟被炸死，六姐念弟受伤。众人被关进风磨房。鲁立人（蒋立人）现身，他已升任团长，准备将司马库、巴比特、上官念弟押往军区。

次日清晨母亲赶到磨房，为找孩子强行撞开大门，引发混乱；司马支队残兵夺枪突围，多人被击毙。哑巴孙不言持刀要杀巴比特，被鲁立人喝止。司马库掏枪欲自尽，听见儿子司马粮喊“爹”后放弃，被押走。母亲背着二姐的尸首，与金童、司马粮回家。

蛟龙河洪水暴涨，母亲烙饼、备酱，到河堤为司马库、巴比特和六姐送行。哑巴孙不言发现堤洞漏水，带头脱衣跳河堵漏，从此会喊“脱”。鲁立人破例准许家属饯行。

巴比特和六姐先乘木筏渡河，筏至中流失控，被冲往下游，侥幸抵岸。司马库吃母亲烙的单饼卷大葱时，司马粮用小刀暗中割断他背后的绑绳。司马库上筏后挣断绳索，扑倒押俘队员跃入激流逃脱；巴比特与六姐后来在大泽山一个山洞里被炸死的消息传回。

秋涝退去，十七团开拔，鲁立人转业任高东县县长，五姐上官盼弟任大栏区区长，哑巴任区小队队长。土改运动开始，县里派来“大人物”主持批斗大会，黄天福、赵六、秦二、金独奶等被押上台。

瞎子徐仙儿控诉司马库霸占其妻、逼死其母，要求枪毙司马库的子女。在大人物逼视下，鲁立人宣布判处司马粮、司马凤、司马凰死刑。司马粮趁乱逃脱；哑巴上台抓走司马凤、司马凰，大姐上官来弟冲上前袒露双乳护住孩子；正当僵持时，两骑蒙面枪手突然出现，将司马凤、司马凰一枪毙命后绝尘而去。

一九四七年冬，高密东北乡十八处村镇的老百姓被县区政府动员撤退。鲁立人（已被降职）站在举人墓前演讲，宣称家乡即将成为大战场。母亲推着木轮车，带着金童、沙枣花、八姐、鲁胜利和大哑二哑，夹在混乱的人流中向东北方向逃亡。一路上风餐露宿、缺吃少喝，金童第一次用奶瓶喝羊奶，内心充满对断奶的抗拒与自责。撤退途中，剃头匠王超的胶皮小车被渤海区支前指挥部民工团指导员郭沫福强行征用，王超痛哭失声。队伍越走越艰难，抵达大泽山边缘时又遇冻雨，路边不断有人冻死。母亲眼见北上只有死路，果断掉转车头，带领大家重返故乡。

返乡的第一夜，金童一家又回到了撤退第一天住过的小院，村中已成废墟，棺材里的老太太已经死去。夜里金童产生恐怖的“起尸”幻觉，看见一个酷似鸟仙的女鬼从棺材中坐起并追赶自己，他狂奔至青冈树才摆脱。次日穿越蛟龙河北岸荒原时，他们近距离目睹了飞机、坦克、大炮交战的惨烈场面：飞艇低空扫射，坦克横行，双方士兵肉搏。大哑被炸掉半个脑袋，二哑肚子被击穿，母亲无论怎样用碱土堵都堵不住流出的肠子，两人先后死去。一九四八年元旦，母亲率剩下的人越过冰封的蛟龙河回到家中，房屋虽受损却还在，这时躲在杏树上的司马粮哭着扑进母亲怀里。

大战过后，高密东北乡迎来第一场大雪，村民们翻山越岭去赶一年一度的“雪集”——一个必须保持沉默、以雪为媒的奇特集市。一百二十岁的门圣武老道士选定金童为当年的“雪公子”，给他穿上白袍、戴上白帽，由轿夫抬着巡游集市。金童手持锡碗权杖，在无声的人群中接受草鞋、纸钱等供奉，并进入静室为祈求生育和乳房健康的女人们摸乳祈福。他摸了一百多对乳房，却在独乳老金那里破了规矩——老金把他揽入怀中，低声喊他“亲儿”。不久，四名公安兵乘吉普车逮捕了门老道；三个月后，门圣武以“反动道会门头子、暗藏特务”罪名被枪毙。

司马亭奇迹般从战争中生还，夜里来到上官家。他向母亲讲述自己如何被拉入担架队、在火线上抢救伤员、被炮弹削去三根手指，又因救下一名断腿排长而获得勋章，想以此“将功折罪”。不久，县里派来的纪琼枝在大栏镇发动寡妇改嫁运动，大姐上官来弟因历史问题无人敢娶，母亲也坚决不肯再嫁。纪琼枝亲自登门，以“功罪相抵”为由，把母亲嫁给了司马亭。金童无法容忍母亲与司马亭结合，在教堂举行的集体婚礼上大闹，冲出教堂后还扔掉司马亭的勋章。母亲扇了金童耳光，金童满地打滚骂母亲“不要脸”。司马亭叹息着撕毁结婚证，走出上官家院子。

土改后，村里的第一批一年级学生年龄悬殊，课堂秩序混乱。原司马库蒙师秦二先生戴着司马库送的水晶石老花镜、捧着国文课本上课，却被雇农儿子巫云雨、郭秋生等学生用玩具枪、怪相和侮辱性动作逼得下不了台，最终鞠躬离开教室。第二堂课由县城派来的女教师纪琼枝接手。她先以驯兽、参军、擒拿格斗等经历震慑学生，再用教鞭揭掉巫云雨的遮丑帽、射落苍蝇，迅速压服全场。随后她教唱《妇女解放歌》，歌词控诉旧社会妇女在最底层，歌颂新社会妇女翻了身。金童望着窗外的司马粮和沙枣花，内心充满被剥夺上学权利的忧郁。

纪琼枝的音乐课上，金童完整准确地唱出《妇女解放歌》，得到表扬。母亲却手捧羊奶瓶在窗外呼唤金童吃奶，纪琼枝请她不要打扰课堂。课间休息时，肥胖的方书斋表演上吊游戏，巫云雨故意蹬倒桌子，方书斋真被勒得奄奄一息，幸好裤腰带断裂落地。纪琼枝追问谁干的，金童因惧怕巫云雨而不敢揭发；纪琼枝直接点名巫云雨，巫以石板击中她的胸脯，纪琼枝忍痛将其痛打一顿，当场宣布开除。

放学后，巫云雨伙同郭秋生、丁金钩、魏羊角用桑条拦住金童，把他毒打一顿后拖向田野深处，还往他脸上撒尿。幸亏司马粮和沙枣花找来，司马粮不顾一切冲向四个比他高大的恶少，用急转弯和反冲锋与他们周旋。沙枣花扶金童上草桥，又夺下魏羊角的刀子。恶少们追到废砖窑前，围殴司马粮和沙枣花。危急之际，满脸煤灰、腰缠子弹的司马库从窑里钻出，几拳便打残三人，只有魏羊角逃走报信。司马库与母亲、司马粮短暂相认，把儿子托付给母亲后钻进高粱地消失。魏羊角引来民兵包围砖窑，杨公安员喊话、扔手榴弹，窑内早已空无一人。

学校组织学生在教堂参观“阶级教育展览”。被处分的纪琼枝面无表情地解说控诉地主阶级的水粉画；新调来的蔡老师讲解“还乡团的滔天罪行”时突然头晕倒地。区里又请沙梁子村贫农郭马氏现身说法，讲述还乡团小狮子等人活埋进财一家的血腥经过，并特别提到司马库路过时救了她一命，阻止凑数杀人。金童听着这些与画面截然不同的鲜活讲述，感到 propaganda 的虚假，也对司马库这个人产生了复杂的困惑。

金童和母亲、大姐、司马粮、沙枣花被民兵从学校和家中抓走，关进区政府（福生堂）南院。杨公安员审讯他们，要求交代司马库的藏身地点和破坏阶级教育展览馆的反标书写者。母亲等人齐喊冤枉，随即被反剪双手吊在房梁上，民兵用皮鞭、棍棒“颇有节制”地抽打。司马亭被抬上杀猪床子殴打屁股。母亲请他们把孩子放下、一切由她承担，杨公安员却命继续用刑。折腾约一节课时间后，众人被放下、泼水浇醒，关节剧痛，只剩母亲以沉默相抗。

第二天上午，上官盼弟从县城赶来，但面对区长只能劝母亲“相信政府”。与此同时，司马库躲在白马湖外丁翰林墓地的一座大坟里，与寡妇崔凤仙幽会。崔凤仙告诉他上官家被抓、夜夜吊打的消息，劝他远走高飞；司马库起初怒不可遏想冲去救人，但被崔凤仙死死拦住。经过一番纠结，司马库让崔凤仙离开，自己把枪支弹药留在墓穴中，第二天洗净身体，采野花、唱歌，大模大样走向自家南墙豁口，自称“来自首”。他一脚踩进专为捕获他挖的陷阱，被县公安局士兵擒获，临被铐住时仍高喊“一人做事一人当，把上官家的人放了”。

腊月初八，公审司马库的大会在他家原来的打谷场召开。区干部搭起高大的席棚，县长鲁立人到场视察。司马库被押上台，法官历数其罪状后宣判死刑。母亲带着孩子们站在河堤上远远送行。行刑前，司马库要求剃头匠刮净胡子，因剃头匠嫌胡子太硬而刮了一半，他竟说服女公安给他开铐，自己刮完。司马亭被村干部拉来追问“地下宝库”，被公安干部喝止。枪响前，司马库突然转身面对刽子手，高喊“女人是好东西啊——”，随即被枪杀。沙口子村寡妇崔凤仙扑到尸体旁，用剪刀戳了他的胸膛后嚎哭离去。

上官金童十八岁生日那天，五姐上官盼弟强行带走了鲁胜利。沙枣花送给金童一面小镜，还透露自己拜师学偷。金童第一次看清自己混血相貌，悲伤地用墨汁染黑头发和脸，并吞下一枚金戒指求死。母亲发现后痛打他八个耳光，怒斥他应挺起腰杆。这时志愿军一等功臣孙不言（哑巴）残肢归来，区政府送来“六喜”：改成分、追认革命难属、金童入学、沙枣花进茂腔剧团、大姐聘为护理员、大姐与孙不言复婚。大姐含泪说“这就是我的命”。婚礼前夕，金童屙出了那枚金戒指。

县医院在苏联专家指导下用巴甫洛夫学说治好了金童的恋乳厌食症。他进入中学后成绩优异，担任俄语课代表，并与苏联女孩娜塔莎通信。看到娜塔莎照片后，旧病复发，陷入疯狂的相思幻觉，撕碎照片又投河。母亲请“捉鬼大王”马山人施法，金童却揪住山人胡子拼命厮打，幸被孙不言用小板凳打倒山人。金童神志稍清，但听见东厢房里孙不言野蛮摧残大姐的呻吟声。他愤怒砸窗咒骂时，一个满面疤痕、双手颤抖的中年人走进院子，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上官领弟……我是她的……鸟儿韩……”

鸟儿韩在中学操场上做报告，讲述十五年前被日军抓劳工、押上“福山丸”运往日本北海道挖煤的经历：他打瞎日军眼睛逃跑，进入深山老林，与老邓、小毕失散后独自生存十三年，吃野菜、海带、蘑菇，与灰狼达成“和平”、用绳套制服公熊、险些被猎人当作野兽射杀，最终写下“中国”二字获救。报告会听众掌声雷动，但也有人对他越来越传奇的细节心生怀疑。报告结束时，他眼中掉下两滴眼泪，说“那就说……”——十五年的地狱生涯被压缩成断断续续却又惊心动魄的讲述。

两个月后，鸟儿韩巡回演讲结束，寄居在上官家东厢房。大姐上官来弟与他旧情复燃，在母亲默许下开始热烈的恋情。此时大跃进运动正酣：麻雀被赶尽、铁锅被收去炼钢、重炮连开进村庄。孙不言白天在街上跃进炫耀军功章，耳朵因被卡车保险杠撞击而意外复聪。一个秋雨绵绵的上午，他提前回家，听见东厢房动静，发现来弟与鸟儿韩的奸情，扑上去扼住鸟儿韩咽喉。来弟先用板凳、后用门闩猛击孙不言头部，将其打死。区委秘书与炮兵连长恰来慰问，母亲哭诉孙不言已死。来弟主动投案；五个月后女公安送来一个瘦弱的男婴，并通知来弟次日枪决、鸟儿韩在押赴新疆途中跳车被火车轧成两半。金童因损坏学校小树被开除，沙枣花因偷窃被剧团开除。

上官金童被分配到国营蛟龙河农场畜牧队，又转去养鸡场。他在种畜场意外发现畜牧队长“马瑞莲”竟是改名换姓的五姐上官盼弟，场长“李杜”就是鲁立人。马瑞莲指挥配种员做荒唐的跨物种杂交实验，右派女大学生乔其莎因拒绝把绵羊精液注入家兔子宫而被威胁扣粮票，最终被迫含泪执行。金童被派到鸡场拉粪、运饲料，与独臂龙场长龙青萍共事。夜里一只公狐狸屡屡叼鸡，龙场长总也打不中。金童和乔其莎用注射器偷喝鸡蛋、再注水充数，持续半月后被龙场长当场抓住；乔其莎被调去蔬菜组挑大粪，金童留下。此后龙青萍在一个月夜强逼金童与她发生关系，因金童始终无法勃起而绝望，最终举枪自杀；金童在她尚未完全断气时与她交合。

龙青萍死后，金童被保卫科拘押审讯，洪水却开始猛涨。农场房屋纷纷倒塌，他与右派们一起逃向蛟龙河大堤。在逃难人群中，金童与乔其莎、纪琼枝、霍丽娜等汇合。农场场长鲁立人（李杜）在堤上鼓动群众时突发心肌梗塞身亡，上官盼弟（马瑞莲）扑尸痛哭。乔其莎通过霍丽娜翻译，向金童透露自己的身世：她四岁时被卖给白俄女人，后被火车站站长收养，考入医学院，因鸣放言论成右派——她就是金童离散多年的七姐上官求弟。她嘱咐金童咬住牙关否认与龙青萍的性关系。洪水冲毁证据，县公安局法医只找到龙青萍挂在铁丝网上的尸骨，最终草草结案为自杀。

一九六〇年春，饥荒席卷蛟龙河农场。右派们定量剧减，个个浮肿，靠野菜、反刍草茎维生。有人偷食马料，有人煮食老鼠，炊事员张麻子更以馒头为饵，诱奸了多名饥饿的女右派。金童目睹七姐上官求弟（乔其莎）在柳林里为一只馒头被张麻子奸污，心如刀绞。后来农场分到一批豆饼，人们一次性吃光，撑得上吐下泻；上官求弟因多吃豆饼腹胀而死，被草草埋在茅草地里，与霍丽娜、龙青萍的坟头相邻。

农场精简人员，金童回到离别一年的家。渡船上他遇到一个怀抱琵琶、形容苍老的女人，认出她是四姐上官想弟。回到家中，母亲告诉他：八姐上官玉女因不忍拖累家人，已在去年七夕投水缸自尽。四姐想弟带回一把破琵琶，里面藏着她当妓女多年攒下的金银珠宝。母亲则向金童展示了自己在磨坊偷豌豆后囫囵吞下、回家再呕出来喂鹦鹉韩的求生办法。金童向母亲坦白了龙青萍事件、七姐之死、鲁立人之死和五姐改名之事。母亲沉默良久，只说要把龙青萍和七姐的尸骨起回来。

五年后的冬天，身患重病的上官想弟临终前从破琵琶里摸出夜明珠、猫眼钻、金镯子等“宝贝”交给母亲，说这都是她卖身换来的，只为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她死后不久，农场的右派们把上官盼弟（马瑞莲）的遗体抬回家，附带遗书：“我是上官盼弟，不是马瑞莲。”金童刚埋好五姐，就被红卫兵揪去游街，母亲、鹦鹉韩、独乳老金等人也戴高帽示众。游街中母亲不顾自身安危，用苕帚把落水的房石仙救上岸；金童先是埋怨，后来意识到这是沙枣花设局惩罚当年打过母亲的房石仙。红卫兵武斗中，沙枣花似乎潜回割伤了郭平恩的脸。金童在混乱中幻想自己仗剑复仇，却被拉回现实。最终，农场从乔其莎日记里发现龙青萍事件，县公安局以奸尸嫌疑罪名将金童逮捕，未经审讯判处十五年徒刑。

八十年代第一个春天，四十二岁的上官金童刑满释放，坐在县城汽车站候车厅等待回大栏镇的班车。他穿着劳改农场带回的旧衣，对周围时髦男女和高级大理石地面感到陌生又自卑。排队检票时，一个提着一对白鹦鹉的年轻人挤到前面，人们喊他“鹦鹉韩”——原来他就是大姐上官来弟与鸟儿韩的儿子。鹦鹉韩认出金童，热情地帮他安顿到车顶行李架，一路讲述家乡变化：人民公社解散、土地到户、老家拆迁建市、姥姥因与媳妇不和搬到门圣武老人留下的塔前草屋居住。车到蛟龙河新桥，两人分手。金童走过已成为大工地的大栏镇旧址，终于在黄昏时望见那座七层砖塔，看见白发苍苍、几近失明的母亲拄杖等候。他扑跪在母亲膝前，泪如雨下。

回家之后，金童大病一场，上吐下泻，奄奄一息。母亲花光多年积蓄为他请医吃药，又求鹦鹉韩帮忙，却坚决不肯去找如今已是大栏市工商银行行长的鲁胜利。金童昏迷中不断梦见龙青萍带着一群混血小孩向他索命。母亲无计可施，去求独乳老金；老金赶来用自己的乳汁喂养金童，竟使他奇迹般康复。金童对老金的乳房产生强烈依赖，连续两个月只以她的乳汁为食。母亲见状，毅然去找老金，请求她不要再给金童喂奶，说与其养活一个永远吊在女人奶头上的窝囊废，不如让他死了。她又逼金童亲手杀死一只野兔、剥皮开膛，告诉他：“人是万物之灵。”最后，母亲让金童去找老金，“像个男子汉一样”去生活。

金童鼓起勇气去找老金，发现她已成了方圆百里最大的“破烂王”，收购站占地广阔、雇工数十人，俨然一个资本家的气派。老金把他打扮成西装革履的“总经理”，向他炫耀自己靠独乳打天下的经历，也毫不避讳地讲述与各色头面人物的纠葛。她让金童出任自己的“总经理”，带他出入宴会、学会送礼和偷税漏税。然而两人关系实质仍停留在乳汁与欲望之间：老金用身体逗引他，他却只会像婴儿一样扑向她的乳房。老金的丈夫方金持刀闯入报复，老金用胸膛护住金童，把方金骂走，随即也厌弃金童“抹不上墙”，将他解雇赶出家门。

被老金解雇后，金童无颜回家，在大栏市街头游荡。他把老金给的安抚金汇给母亲，自己却在纪念碑前陷入胡思乱想。外甥媳妇耿莲莲骑着三轮摩托找到他，聘请他担任“东方鸟类中心”公关部经理。该中心由鹦鹉韩创办、耿莲莲实际掌管，圈地二百亩饲养孔雀、鹦鹉、丹顶鹤、火鸡等珍稀鸟类，主打“百鸟宴”和观赏业务，但负债累累。耿莲莲把金童送进桑拿浴、美容美发中心包装一番，又训练他如何讨好大权在握的独身女市长纪琼枝——原来新任大栏市长正是金童的小学老师纪琼枝。金童硬着头皮带着孔雀翎和会说话的鹦鹉去见纪琼枝，却被她一眼看穿、冷嘲热讽。

纪琼枝还是给足面子，率市政府官员和各银行行长考察“东方鸟类中心”。中心大门张灯结彩、云雀歌唱、野鸡起舞、鹦鹉报幕、鹩哥高唱《妇女解放歌》，并摆出“百鸟宴”。纪琼枝却板着脸离去，在市长办公会上怒斥这是“杂耍班子”，扬言只要她在任就不给一分钱贷款。耿莲莲让金童给参观官员送礼，金童为难拒绝，被耿莲莲辱骂为“吊在女人奶头上的东西”“连臭虫都不如”，当场解雇。金童被羞辱后跑到芦苇地里痛哭，又误闯一条要求“沉默是金”的小吃街，把最后一块钱施舍给伪装残疾的小乞丐，随后又被一伙小流氓剥光衣服。他险些葬身狗腹，幸而一头黄牛犊出现替他送命。他赤身裸体在市中心广场游荡，最终撞破商店橱窗、扑向塑料模特，头破血流地倒下。

八十年代末，市文物管理所要以古塔为中心建大型游乐场，所长秦吾金带推土机和保安强行驱逐上官鲁氏母子。母亲坐在炕上表示“让拖拉机从我身上压过去”，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金童则下跪哀嚎“别电我”。就在推土机冲向小屋的危急时刻，一架草绿色直升机从天而降，机上走下来失踪多年的司马粮和已成为大栏市市长的鲁胜利。鲁胜利当场撤销秦吾金职务、喝停拆迁，并跪地解开捆绑母亲的绳索。司马粮与姥姥相拥痛哭，随后把金童带到桂花大厦总统套房，请曼丽等女人“治疗”他的恋乳癖；金童在十几天里阅尽无数乳房，似乎从长期压抑中解脱出来。

金童精神焕发后，司马粮为他开办“独角兽乳罩大世界”，金童任董事长。开业当天放飞万只乳房状气球，还请俄罗斯舞女做活模特，打出“抓住乳房就等于抓住女人”的标语，生意火爆。市广播电视局局长“独角兽”（汪金枝）因店名侵犯其笔名，上门索赔三万元并索要市人大副主任职位，被司马粮暗中摆平。此后金童在商业上头脑发热，策划“国际乳房节”、到纺织区推销乳罩。一个春雨霏霏的夜晚，一位穿风雨衣的寡妇站在店外，金童开门让她进来，两人拥吻，他摸到了她蓝色“独角兽”乳罩下的乳房。

第二天，金童与这个叫汪银枝的女人登记结婚，事后才发现她竟是“独角兽”汪金枝的女儿。汪银枝接管乳罩店，在后边办起乳罩厂，把“独角兽”发展成服装名牌，并在电视上夸夸其谈，把创业功劳据为己有。金童被架空、软禁，天天看广告和“独角兽”节目度日，精神濒临崩溃。他怒砸电视、骂汪银枝，却被她当警察的弟弟和当法官的妹夫一顿痛打，还被逼趴在地上舔食自己泼掉的饭菜。最后汪银枝把金童赶出门，金童流落街头，身无分文，又被流氓扒光衣服，险些葬身狗腹，幸得一头牛犊引开狗群。他赤身裸体在凌晨的大街上游荡，决定回到母亲身边。

金童回到“独角兽”公司向汪银枝道歉，她却拿出早已办好的离婚证，给金童三万元让他签字。金童重获自由，当晚回到塔前母亲身边。此后大栏市政局巨变：市长鲁胜利因巨额受贿被判死缓；耿莲莲与鹦鹉韩因行贿、诈骗入狱，“东方鸟类中心”名存实亡。失踪多年的沙枣花归来，对司马粮展开执着追求，并在桂花大楼与他发生关系；但当一名怀孕女演员找司马粮问责时，沙枣花误以为被抛弃，从高楼跳下身亡。司马粮撑伞随之跃下，竟落在法桐树冠和冬青丛中安然无恙，随后乘车离去。母亲虚弱地对金童说：“儿啊，陪娘去次教堂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全书末尾闪回到一九〇〇年（光绪二十六年）农历八月初七。六个月大的母亲乳名璇儿，住在沙窝村。德国军队在大雾中包围村庄，外祖父鲁五乱、外祖母姚氏与村民杜解元等率红枪会奋起抵抗，土炮轰击、白刃肉搏，终因寡不敌众，全村三百九十五人被杀。姚氏把璇儿藏进面缸，自己吊死在房梁上；鲁五乱、杜解元夫妇皆战死。次日，璇儿被大姑姑从面缸中救出，奄奄一息地哭出声来。这个血腥的清晨，正是上官鲁氏一生苦难的起点，也是整部《丰乳肥臀》命运的根源。

母亲鲁璇儿五岁起被大姑姑用竹片、裹脚布强行缠足，疼得以头撞墙。民国后小脚渐成，大姑夫于大巴掌把她视为"待价而沽的奇珍异宝"。1917年新任县长牛腾霄下乡宣传放足，点名让"莲香斋"的璇儿上台现身说法。大姑姑当众顶撞县长，于大巴掌怒护妻子，县长铩羽而归。当晚上官吕氏托媒婆袁大嘴为独生子上官寿喜提亲，大姑姑虽不甘"娘娘坯子嫁铁匠儿子"，却拗不过时代变迁，以一头黑骡子为聘，把璇儿许给上官家。

鲁璇儿与上官寿喜成婚三年未育，上官吕氏指桑骂槐，骂她"光吃食不下蛋"。上官家以打铁为生，吕氏是家里真正的权威与技术核心，上官福禄、上官寿喜父子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寿喜矮小无能，却对妻子凶狠。吕氏为"犒劳镰刀"备了骨头包子，仍对璇儿百般挑剔；她绝望地宣称若再不生儿子就要休了她。璇儿含泪忍受丈夫的虐待，内心开始怀疑不育的或许不是自己。

婚后三年多的璇儿回娘家歇伏天，带着丈夫留下的满身伤痕。姑姑带她看妇科，结果璇儿身体无病。姑姑意识到症结在上官家儿子身上。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姑姑灌醉璇儿，让丈夫于大巴掌上了她的炕。璇儿醒来悲痛欲绝，来年春天却生下黑眼睛的瘦女孩。上官吕氏以为"开了腚"，难得地煮了荷包蛋，给女婴取名来弟。

二姐上官招弟同样是于大巴掌的种子。来弟满月后，婆婆命璇儿去苇塘捞螺蛳喂鸭。她迷路进入土匪出没的万亩苇塘，在蚊虫叮咬和野兽恐吓中绝望哭泣。那个曾来村里赊小鸭的高大外乡人出现，把她领到苇田深处的窝棚，为她涂抹药膏、喂冰糖。璇儿知道在荒无人烟之地难逃此劫，含泪顺从，只祈盼这次怀上的是一个男孩。这个孩子就是三姐上官领弟。

四姐上官想弟的父亲是一个江湖郎中。他摇铃串巷，自称"爷爷当过御医"。上官吕氏牙痛难忍，郎中上门借宿，用银针和药粉治好她的牙，又以行医收入租住东厢房坐堂看病。他医道高明，治好余四多年不愈的疮毒，声名大震。吕氏向他请教生男生女，他给母亲开了"鸡蛋十枚，香油蜂蜜炒食"的药方。母亲吐露丈夫不育的真相后与他相好，怀孕后郎中把收入尽数留下，拜吕氏为干娘后离去。

四姐出生后，上官家气压低沉。吕氏不给母亲坐月子，逼她产后即下田翻场。母亲拖着血身子在毒日下劳作，上官父子却在树荫里偷懒斗嘴。夜里抢场后她疲惫至极，失手打破一个碗，吕氏用石头蒜锤砸破她的后脑勺，寿喜又抄起棍子把她打得满地翻滚、屎尿失禁。母亲昏死过去，半夜醒来，看到1924年的彗星横越银河，身边簇拥着来弟、招弟、领弟，炕头上四姐想弟的眼窝和耳眼里已爬满蛆虫。

母亲怀着对上官家的满腔仇恨，主动去找沙口子村打狗卖肉的光棍高大膘子，被他糟蹋三天后怀上五姐上官盼弟。六姐上官念弟的血统则在高大膘子与天齐庙智通和尚之间悬而未决。吕氏得怪病，浑身长满银灰色鳞片，奇痒难忍。母亲为给她治病去天齐庙请智通和尚，一来二去与和尚相好。高大膘子以此要挟，把母亲抱进高粱地。念弟出生后吕氏提腿就要溺死，母亲跪地苦求才保住性命。

1935年秋天，母亲在蛟龙河北岸割草时被四个败兵轮奸。她本想投水自尽，却见天空湛蓝、鱼儿畅游，遂洗净脸回了家。1936年初夏她生下七姐上官求弟，上官吕氏绝望酗酒，上官寿喜则用烙铁烫伤母亲的双腿之间。于大巴掌持长苗鸟枪冲进上官家为上官鲁氏出头，把上官父子打翻在地。母亲此后走进教堂，1938年初夏在沙梁子槐树林里与马洛亚牧师结合，怀上了金童与玉女。章末以多处"拾遗补阙"补叙全书：八姐玉女不忍拖累家人投河自尽、六姐念弟与巴比特同死于山洞、母亲用擀面杖打死咬伤玉女的上官吕氏、大姐来弟与鸟儿韩的恋情、鲁胜利的腐败与覆灭、金童在母亲坟前被勒令火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