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伯家的苔丝

五月下旬，流动小贩杰克·德北菲尔德在回家的路上遇到考古学家特林汉姆牧师。牧师告诉他，根据家谱考证，德北菲尔德家是已经衰落的古老骑士世家德贝维尔家的嫡系后裔，祖先可追溯至随征服者威廉从诺曼底来的帕根·德贝维尔爵士。杰克先是惊讶，继而得意，立刻躺在路边草地上，使唤路过的少年弗里德去马洛特村纯酒酒店叫一辆马车接他回家，并吩咐妻子停下洗衣活等候他宣布这件“大事”。

故事背景转到布莱克莫尔谷（黑荒原谷）中的马洛特村。五朔节会社游行正在进行，姑娘们身穿白色长袍、手持柳枝和鲜花。苔丝·德北菲尔德在队伍中显得格外秀美，却因父亲坐着马车招摇过市而羞愧。这时，三位相貌相似的青年男子路过——助理牧师菲利克斯、大学生卡斯贝特和学生安琪儿·克莱尔。两个哥哥急着赶路，最小的安琪儿却走进舞场与姑娘们跳舞，挑中了第一个上前的女孩，而不是苔丝。他离开后回头望见独自站在树篱旁的苔丝，心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已来不及挽回。

苔丝闷闷不乐地离开舞会，回家帮助母亲琼·德北菲尔德照料六个弟妹。母亲兴奋地告诉她，父亲被证实是德贝维尔家族的后裔，并计划让苔丝去特兰里奇投奔有钱的德贝维尔夫人，指望由此攀上一门好亲事。苔丝并不热衷，但因老马“王子”之死让家庭陷入困境，她默认自己应当出力。父亲因酒后身体不适无法连夜赶车去卡斯特桥送蜂箱，苔丝只好带着九岁的弟弟亚伯拉罕驾车出行。途中两个孩子谈论星星和“有毛病的世界”，苔丝感叹自己生活在一个不幸的星球上。

苔丝在长途赶车中睡着，马车没有灯光，与一辆早班邮车相撞，老马王子被尖把刺穿胸膛，当场死去。苔丝悲痛欲绝，自责是自己的疏忽。邮车夫答应派人帮忙，农场工人牵来一匹小马替换，把蜂箱送到卡斯特桥。苔丝先回到家中，发现父母已经得知噩耗。全家为王子送葬，父亲以贵族身份为由拒绝把它卖给屠户，而是郑重地埋葬在花园里。只有苔丝没有哭泣，脸色惨白，把自己当成害死这匹养家老马的罪人。

王子的死使德北菲尔德家失去了主要谋生工具，家境骤然窘迫。母亲重提让苔丝去特兰里奇认亲的计划，苔丝虽自尊受损，但觉得是自己闯的祸，应当补救，于是答应去见那位“亲戚”。第二天她独自前往猎苑附近的德贝维尔庄园，发现那是一座崭新奢华的别墅，与她想象中古老衰败的贵族祖屋完全不同。出来接待她的不是老夫人，而是她儿子阿历克·德贝维尔。阿历克被苔丝的美貌吸引，带她逛花园、温室和果园，喂她吃草莓，把玫瑰花插满她的胸前和篮子，还为她准备便餐。分别时他答应帮她家安排工作，并在车道转弯处几乎要吻她，最终作罢。苔丝离去的身影，标志她人生悲剧的开端。

苔丝回到马洛特村，因身上还戴着阿历克送的玫瑰、篮子里装满草莓而窘迫。母亲兴奋地告诉她，已收到德贝维尔夫人来信，请苔丝去特兰里奇帮忙照管养鸡场，工钱优厚。苔丝心情复杂，仍不愿攀附这门“亲戚”，并在附近找了一周工作，却一无所获。阿历克·德贝维尔骑马顺路来访，当面夸奖苔丝，让她母亲更加确信这是一桩改变家境的好机会。孩子们也嚷着想要新马和礼物。苔丝深感老马之死是自己的责任，最终答应前去，把希望寄托在靠劳动挣一匹马，而不是母亲幻想中的婚姻。

出发那天凌晨，母亲坚持把苔丝打扮得漂漂亮亮，让她穿上会社游行时的白色长袍，把头发梳得格外蓬松。苔丝知道自己是去工作，心中不安却顺从了母亲。全家人送她到山坡顶上，等待接她的车。一辆简陋的行李车先到了，但随后出现的是阿历克驾着漂亮的双轮马车。苔丝本不想上车，但想到王子是因自己而死、全家指望这份工作，她还是登上了阿历克的马车。母亲暗自欣喜，孩子们却望着姐姐远去大哭不止；母亲回家时也忧心忡忡，觉得也许不该这么快把苔丝送走。

阿历克驾马车一路上飞驰，苔丝因王子之死对快车心存恐惧。下坡时他故意纵马狂奔，以此要挟苔丝搂住他、让他亲吻。苔丝被迫让他吻了一下，随即羞愤地掏出手绢擦拭脸颊，惹得阿历克恼怒。当帽子被风吹落，苔丝趁机下车，拒绝再坐他的车，宁可步行五六英里去特兰里奇。阿历克咒骂后又软化下来，道歉并保证不再无礼。苔丝仍不肯上车，但允许他驾车随行。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到德贝维尔庄园附近，苔丝心中疑虑自己此行是否明智。

苔丝在特兰里奇的工作是照料养鸡场。她第一次觧见德贝维尔夫人——一位视力衰退、性情古怪的老太太。老夫人靠触摸辨认每只鸡，并让苔丝每天给红腹灰雀吹口哨，教它们唱歌。苔丝练习吹口哨时，阿历克从围墙上跳下来，隔着铁丝网“教”她，不时说些调笑的话，并叫她“堂妹”。苔丝起初冷淡，但成功吹出哨音后也不禁笑了。此后阿历克常来找她，苔丝逐渐习惯他的出现，但始终保持着戒备。她还隐约觉得有人躲在老夫人卧室的帐子后窥视，怀疑是阿历克。

特兰里奇一带盛行星期六晚上去猎苑堡喝酒跳舞。苔丝在同伴影响下也去参加。集市之夜，她在舞会后等待同村人一起回家，阿历克提出骑马送她，被她拒绝。村民们一路喧闹回家，途中“黑桃皇后”卡尔背上洒了糖浆，在草地上打滚擦洗，引得众人发笑，苔丝也忍不住笑出声。卡尔本就嫉妒苔丝得到阿历克注意，此刻借酒撒疯，要和苔丝打架，其他女人也一齐辱骂苔丝。苔丝羞愤交加，只想独自离开。阿历克适时骑马出现，低声邀她上马同行。苔丝一时冲动，攀上他的马背，两人消失在夜色里。旁观者讥笑她“一出煎锅，就掉进了火里”。

阿历克骑马带苔丝离开人群，故意在浓雾中绕路，把他们带进猎苑深处一片古老的树林。苔丝又累又怕，迷迷糊糊中靠在阿历克身上睡着了。阿历克借口去探路，把她留在枯叶堆上，独自离开许久。待他回来时，天已黑透，他发现苔丝沉睡未醒，遂趁她毫无防备之际占有了她。四周的水杉和橡树寂静无声，作者慨叹命运不公：一个纯洁少女因轻信和软弱，在一个鄙俗男子的圈套中失去了贞洁；这既是她个人悲剧的转折，也像是古老家族罪孽的回响。

几个星期后，十月底的一个礼拜天清晨，苔丝独自带着沉重的行李离开特兰里奇，步行回家。阿历克驾马车追上她，想送她一程，她已不像从前那样怕他，却心如死灰。他提出用钱和衣物补偿，苔丝坚决拒绝，申明自己不是他的玩物。两人在小树林边分手，阿历克吻了她的脸颊，她冷漠如石。苔丝继续赶路，遇见一个在栅栏上涂写圣经警示句的油漆匠，其中“不可犯奸淫”几个大字像是对她的控诉，令她心惊。她回到家，把一切告诉母亲；琼·德北菲尔德不但没有安慰，反而抱怨苔丝没有趁机逼阿历克娶她。苔丝痛哭，责怪母亲从未告诉她世间男子的危险。

苔丝从特兰里奇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开，村里姑娘带着羡慕和妒意来看她，母亲也借女儿被人追求挽回虚荣心。客人散去后，苔丝陷入更深的孤独与绝望。此后她闭门不出，只在黄昏时躲进树林漫游。她一度鼓起勇气去教堂，却发现教民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从此不再去。她在自然中寻找慰藉，内心却不断自责。作者指出，苔丝的痛苦更多来自社会习俗的偏见，而非她天性中的罪恶；她被动地触犯了一条人为的律条，却把自己看成不伦不类的罪人。

第二年秋收时节，苔丝抱着年幼的婴儿“苦楚”到地里干活。她在麦垛间哺乳孩子，尽力维持尊严。不久婴儿病重，父亲正因家族丑闻敏感而酗酒，锁门拒绝请牧师。苔丝半夜独自给孩子举行洗礼，取名“苦楚”，祈求上帝拯救孩子的灵魂。天亮后孩子死去。苔丝去找新来的牧师，询问自己非正规洗礼是否有效；牧师被她的庄重打动，承认“完全一样”。但当苔丝请求给孩子基督教葬礼时，牧师因教会规矩拒绝。最终，婴儿被葬在教堂墓地偏僻的角落，苔丝偷偷在他坟头竖起一个插满鲜花的十字架。

冬季苔丝留在家中，帮母亲做活，把阿历克送的漂亮衣服改给弟妹穿。她反复思索自己的遭遇，从天真少女变成饱经忧患的女人，但并未因此堕落。她意识到只有离开马洛特村，到一个无人知晓她过去的地方，才能重新生活。来年春天，她收到母亲旧友的来信，南边泰波塞斯奶牛场需要一个熟练女工。她决定前往，以挤奶女工“苔丝”的身份重新开始，不再提德贝维尔家的姓氏，也不再存有攀附贵族的幻想。

大约两三年后，苔丝心灵的创伤逐渐平复，于五月的一个早晨第二次离开家门，前往西南方向的大奶牛场谷地泰波塞斯。她雇了一辆轻便马车，中途又搭上一辆顺路的农夫车，最后步行穿过爱敦荒原高地。她望见左边远处金斯伯尔教堂附近的树林，那是她祖先埋葬之地，但如今她对他们只有怨恨，觉得那方古印和银匙给自己带来的只有灾祸。当她终于走到山顶，俯瞰泰波塞斯沟谷中广阔的草场和成群的奶牛时，清新自由的空气使她精神一振。她把过去暂时抛在脑后，怀着对新生活的渴望走下山坡。

苔丝到达泰波塞斯奶牛场，受到场主克里克先生的热情接待。她很快开始挤奶，手法熟练。挤奶工人中有一位与众不同的年轻人——安琪儿·克莱尔先生，是牧师的儿子，在这儿学习办农场。苔丝认出他就是多年前在马洛特村五朔节舞会上与她擦肩而过、没有同她跳舞的那个陌生青年，但他似乎已经不记得她了。同屋女工告诉苔丝，安琪儿会弹竖琴，性格内向，不爱同姑娘多说话；他的父亲是爱敏寺热心的福音派牧师，两个哥哥都做了牧师，唯独他不愿担任圣职。

安琪儿·克莱尔原是爱敏寺牧师的小儿子，天资聪颖，本最有资格接受大学教育。但他订购了哲学书籍后，与父亲发生激烈争执，宣布不愿按家庭传统当牧师，认为教会尚未从“奉神赎罪”的教条中解放出来。他放弃进剑桥大学，去伦敦谋生，差点被一位年长女人引入圈套，又摆脱开来。厌恶城市文明后，他决定学习务农，以期在殖民地或国内农场获得独立与精神自由。来到泰波塞斯后，他逐渐融入工人生活，发现这些所谓“粗人”远比刻板印象丰富。一天早饭时，苔丝谈论“灵魂出窍”的话引起他的注意，他感到这个挤奶女工的声音和思想格外清新动人。

苔丝发现每天分配给她的奶牛总是最听她手法的几头，后来察觉是安琪儿暗中替她安排。她责备他时脸红了，却又担心自己热情的态度会被误解。一天黄昏，她在园子里听见安琪儿在阁楼弹竖琴，被琴声打动，躲到树篱后偷听。安琪儿发现了她，两人在暮色中交谈。苔丝坦承自己“害怕生活”，把明天比作一排凶恶的幻影；安琪儿惊讶于她竟有如此深沉的现代式痛苦，对她生出怜惜与敬重。他主动提出教她读书，苔丝却因自卑而沮丧，觉得自己无知。她曾想在软弱时透露自己的德贝维尔家世以博得好感，但从克里克老板口中得知安琪儿最瞧不起“古老世家”，于是庆幸自己守口如瓶。

夏去秋来，泰波塞斯进入最美好的季节。苔丝和安琪儿几乎每天黎明前最早起床，一起到草地上赶牛、挤奶。在朦胧晨雾中，他们像亚当和夏娃般独处，彼此的好感逐渐升温。安琪儿觉得苔丝在晨曦中宛如女神，给她取各种神话中的名字，苔丝只让他叫她“苔丝”。两人都站在爱情与友情的边缘，努力克制情感。苔丝体会到多年未有的快乐，仿佛从有毒的土壤被移植到沃土中；但她也隐隐忧虑，这段新感情将把她的过去引向何方。

一天早晨，奶牛场的搅黄油机器突然搅不出黄油，众人束手无策。克里克老板讲起从前一个搅黄油工人杰克·多洛普骗了姑娘、被姑娘的母亲用机器摇把逼着答应娶她的故事。这个故事像刀子一样刺痛了苔丝，她脸色苍白地离开奶房。当晚，同屋的玛丽安、伊茨·休特和莱蒂挤在窗前偷看安琪儿，三人坦白都爱上了他。玛丽安观察后断言，安琪儿最喜欢的是苔丝。苔丝躺在床上听着，心中又甜蜜又痛苦。她告诉自己不应去争夺他的心，更因自己的过去发誓永不嫁人；可是一想到他对自己有意，她又无法完全抑制爱情的萌动。

第二天，刚做好的黄油带上一股大蒜怪味，克里克老板带领全体工人去草地里搜寻蒜苗。安琪儿有意走在苔丝旁边，低声问她近况。苔丝为了成全其他女工，故意称赞伊茨和莱蒂漂亮能干，劝他在她们中间挑选。安琪儿却说她们都不如她。苔丝心中悲哀又满足，从此刻意避开安琪儿，想让他把注意转向别人。

一个礼拜天早晨，苔丝和三个女工去梅尔斯托克教堂，途中一段小路被大雨淹没。她们穿着礼拜日的衣裙不敢蹚水，正着急时安琪儿出现了。他把玛丽安、伊茨、莱蒂一个个抱过水塘，最后才轮到苔丝。抱起她时，他低声引用《圣经》里雅各为娶拉结服侍七年的故事，苔丝脸红心跳，彼此心照不宣。三个女工看在眼里，认定安琪儿最爱苔丝，晚上寝室里的气氛又妒又伤。苔丝流着泪向莱蒂保证，即使安琪儿求婚，她也会拒绝。但伊茨又透露，听说安琪儿家里已为他物色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小姐。苔丝于是心灰意冷，以为安琪儿对她的好感不过是短暂的欢娱。

暑气熏蒸的七月，苔丝在树篱拐角为老美人挤奶，安琪儿走过来坐在她身旁。他凝视她侧面的美丽，尤其是那张红润的嘴唇，再也无法克制感情，起身跪到她身边，把她拥入怀中。苔丝先是吃惊，随即不由自主地回应了他，发出一声近似狂喜的低呼。安琪儿因自己的鲁莽向她道歉，并郑重表白真心爱她。两人重新挤奶，但彼此的关系已越过了界线，一片新的天地在他们面前展开。

当晚安琪儿坐在院子栅栏门上反省：他原本只把泰波塞斯当作人生插曲，如今却被苔丝彻底改变。他决定暂时避开苔丝，回爱敏寺家中思考是否应该娶她。第二天一早，他便动身离开，没有事先告知。女工们得知后情绪低落，克里克老板却说他的学徒期快要结束。安琪儿回到家，见到福音派的父亲、母亲和两个做牧师的哥哥。他发觉自己与家人在思想上越隔越远，而家人也看出他越来越像个乡下人。母亲把他从奶牛场带回的血肠和蜜酒送给了穷人和病人，他虽然觉得父母不近人情，却也认可他们的善意。他在家中反复思量：自己敢不敢娶苔丝？家里人又会怎么说？

当晚安琪儿找机会同父亲深谈。他先说起将来办农场的计划，父亲表示已为他存下一笔钱。安琪儿顺势提出，一个农场主需要一位懂农事的妻子，并夸赞苔丝品行端正、心地忠厚、聪慧美丽，虽然出身农家，却比任何小姐都更适合与他共同生活。父母虽有疑虑，尤其母亲提到门当户对的梅茜·羌特小姐，但见儿子态度坚定，最终同意先见见苔丝。老克莱尔先生还谈到自己曾去特兰里奇布道，直率地责备过一个年轻放荡的“德贝维尔”，结果遭到对方当众侮辱。安琪儿听了为父亲难过，却完全没有把这个姓氏与苔丝联系起来。

安琪儿骑马返回泰波塞斯，在午后小睡的寂静中见到刚起床的苔丝。他向她求婚，苔丝大惊，痛苦地拒绝，说自己配不上他。安琪儿以为她只是自卑，温柔地解释父母已经知情，并不反对。苔丝几乎要吐露自己的过去，但安琪儿紧接着讲起父亲在特兰里奇被一个姓德贝维尔的年轻人侮辱的事，苔丝脸色骤变，更加坚决地说“永远不能嫁给你”，转身跑去挤奶。安琪儿困惑地望着她的背影，不明白自己哪句话刺痛了她。

安琪儿并不因拒绝而气馁，继续温柔地恳求。苔丝内心交战：爱情鼓动她答应，良知却警告她不能隐瞒过去。她一次次找借口拒绝，又在他深情的目光中动摇。她终于答应在下一个礼拜天把自己的“经历”全部告诉他。可是随着时间临近，她的决心在爱情的冲击下迅速瓦解。她躲进柳树丛里，独自扑倒在草地上，心中苦乐交织，明白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屈服。

礼拜天吃早饭时，克里克老板讲起杰克·多洛普骗婚有钱寡妇的故事。众人议论：女人在婚前是否应该把过去的实情告诉丈夫？苔丝回答说“应该把真实情形告诉他，否则就不要答应嫁给他”。安琪儿尾随她到河边，再次叫她“我的妻子”，苔丝虽仍说“不”，却几乎无力抵抗。她请求再等一个星期，让她把一切都告诉他。安琪儿误以为她只是在害羞，愈加恳切。苔丝的感情终于濒临崩溃，她暗下决心：也许该把秘密说出来，试试他能否原谅；可爱情又劝她不如先去结婚，享受眼前的幸福。

傍晚，安琪儿自愿赶车把牛奶送往火车站，请苔丝同去。途中下雨，两人躲在大车帆布下。安琪儿再次求婚，苔丝在孤独与渴望中终于答应，但条件是“不管我有什么过失都要娶我”。她又一次试图坦白，却只说出自己不姓德北菲尔德，而是德贝维尔家族的后裔。安琪儿闻言大喜，以为这就是她连日来焦虑的秘密，还开玩笑说她应当恢复德贝维尔的姓。苔丝几次鼓起勇气想把真正的过去说出来，但自我保护的本能和对失去他的恐惧使她最终沉默。马车在雨夜中继续前行，苔丝靠在安琪儿怀中，既感到幸福，又感到一阵更深的恐惧：她所隐瞒的秘密，会不会在婚后把她彻底毁掉？

苔丝写信向母亲求助，母亲在回信中千叮万嘱：千万不可把过去的事告诉安琪儿一个字，许多高贵女人也有不幸，但都不会声张。苔丝松了一口气，决定遵母命保持沉默。此后整个秋天，她沉浸在订婚的幸福中，把安琪儿奉为神明。她又一次想开口坦白，但母亲的信给了她沉默的理由。婚期定在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安琪儿为她订购了全套结婚礼服。婚礼前几天，苔丝终于写了一封长长的自白信，夜里悄悄从安琪儿房门底下塞进去。可是信滑进了地毯下面，安琪儿一直没有发现。婚礼当天早晨，苔丝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那封原封未动的信，顿时觉得是天意不让她坦白，便把信烧毁。教堂婚礼简单而迅速地完成；返回的路上，苔丝望见一辆笨重的旧马车，安琪儿讲起德贝维尔家马车犯案的古怪传说。回到井桥祖屋时，一只公鸡在下午啼鸣，被看作不祥之兆。

订婚后的整个秋天，泰波塞斯沉浸在丰收后的闲散与甜蜜中。安琪儿多次催促定下婚期，苔丝却总以需要时间为由拖延，希望永远停留在订婚状态。后来克里克老板暗示冬季用人减少，安琪儿趁机说服她在他离开时作为妻子一同走，苔丝终于答应除夕成婚。安琪儿决定用结婚许可证，不公布结婚通告，这让苔丝稍感安心，害怕有人在教堂站起来反对。他还安排婚礼后去井桥磨坊附近的旧农舍住两周。婚前不久，安琪儿寄来的大包裹里是一套从头到脚的结婚礼服；苔丝试穿时想起母亲唱过的民谣：做过错事的妻子永远穿不了那件神秘长袍。她心中一阵寒栗。

婚礼前一周，安琪儿带苔丝去镇上采买。在一家客栈门口，一个从特兰里奇来的男人认出了苔丝，言语轻佻。安琪儿怒而挥拳打了那人。那人向同伴承认并未认错人，但面对安琪儿只说是误会。苔丝大受震动，提出推迟婚礼，安琪儿不以为意地劝慰她。当夜，苔丝痛下决心，写下四页自白信，从安琪儿房门下塞了进去。第二天安琪儿对她的态度并无变化，苔丝心中既困惑又宽慰。婚礼当天，她趁乱进入他的房间，发现那封信卡在地毯下面，原封未动。她认定这是天意，把信销毁。婚礼在教堂举行，只有克里克夫妇作证。返回井桥途中，安琪儿讲起德贝维尔家先祖在马车中犯罪的传说，苔丝听得心惊肉跳。抵达祖屋后，她发现墙上有两幅凶恶的古画像，据称是德贝维尔家的夫人。

新婚之夜，井桥旧屋中只有他们两人。安琪儿教母的珠宝送到，他把钻石项链和耳环给苔丝戴上，惊叹她的高贵美丽。可苔丝心神不宁，往事如铅压在心头。约纳森送来行李时带来噩耗：莱蒂投水自杀未遂，玛丽安喝得烂醉，伊茨情绪低落。苔丝听说后更觉自己夺走了朋友们的幸福，决定必须向丈夫坦白。她刚要开口，安琪儿却先说出了自己的一段往事：他曾因迷惘在伦敦与一个陌生女人度过四十八小时放荡生活，请求她宽恕。苔丝真诚地原谅了他，然后讲述自己被阿历克·德贝维尔诱骗失身的经过。安琪儿的脸色骤然变了；他无法把这桩“罪行”与心中纯洁的妻子调和，更无法接受她长期隐瞒。他说她已不再是原来那个女人，而是一个陌生人。

苔丝跪在安琪儿脚边求饶，提醒他自己已原谅了他的过错；安琪儿却说这种情形不能相提并论。他痛苦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发出一阵可怕的笑。苔丝想投河自尽以解除他的痛苦，被他冷冷拒绝。他们走出屋子，在河边草地上沉默地走了很久。安琪儿说她过去自我保护、现在却自我牺牲的态度不协调；苔丝听不懂他的讽刺，只知道他不再爱她。她回到床上，因疲惫而睡去。安琪儿在客厅沙发上过夜，看见她房门上方那幅阴险的德贝维尔夫人画像，觉得与苔丝戴上珠宝后的形象相似，心中更加厌憎。新婚的幸福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第二天清晨，安琪儿的态度冷峻而客气。他追问阿历克是否还活着，苔丝承认还活着。安琪儿说他无法与她同住，但也不会责备她。苔丝天真地提出离婚，安琪儿告诉她法律上不可能。苔丝又坦白，昨夜曾在槲寄生下想用绳子结束生命，只为让他自由而不背负罪名。安琪儿震惊，要她保证不再轻生。两人商定暂时分居；安琪儿叫来马车，付给苔丝一笔钱，并把珠宝存入银行。他们先回泰波塞斯奶牛场告别，克里克夫妇打趣他们像一对新婚夫妇，苔丝强颜欢笑。随后安琪儿在十字路口让她下车，把她送上回马洛特村的马车，自己转身离去。马车远去时，他望着她的背影，心中默念着“天堂上没有了上帝：世界上一片混乱”。

苔丝回到故乡，在村口从看守栅门的人口中得知，父亲正因她嫁给体面人而四处夸耀，以为她家要恢复贵族地位。她羞愧难当，把行李寄放在栅门房，独自走回家。母亲见到她大吃一惊，得知她把过去告诉了安琪儿后，连声骂她傻瓜。苔丝痛哭，说再也无法欺骗那样好的人。父亲回家后听说变故，只觉得家族脸面扫地。苔丝发现家里已经没有她的床位。为了不使父母担忧，也为了维护一点自尊，她把安琪儿给她的五十镑中拿出二十五镑交给母亲，说是女婿的孝敬，然后借口安琪儿写信让她去北方会合，再度离家。

婚后三个星期，安琪儿回到爱敏寺牧师住宅。父母惊喜又疑惑，问他妻子在哪里。他说苔丝暂回娘家，自己决定先去巴西。母亲见不到新娘十分失望，但相信儿子不会看错人。晚祷时，父亲特意读《箴言》中赞美贤德妻子的章节，每句话都像针一样刺在安琪儿心上。母亲察觉他神色不对，私下问他是否苔丝姑娘时代有什么事；安琪儿硬着头皮撒谎说她清白无瑕。他内心痛苦万分，意识到自己从先进的思想退回了传统偏见的奴隶。父母的淳朴信任反而加深了他的自责。

第二天家里讨论巴西计划。安琪儿在镇上取钱、存珠宝，并安排银行几个月后寄三十镑给苔丝。他写信告诉苔丝自己将去巴西。临行前他回到井桥农舍结清房租、取回遗物。旧屋里新婚景象犹在，他摘下帐顶枯萎的槲寄生扔进壁炉，跪在床前痛哭：“要是你早一点告诉我，我也许就宽恕你了。”下楼时他遇见伊茨·休特，她专程来问候他们。安琪儿送她一程，听说莱蒂病弱、玛丽安酗酒，而伊茨自己因失恋再也不唱歌。伊茨坦承爱他。安琪儿一时意气，邀她同去巴西；伊茨答应了。但他又问：“你比苔丝更爱我吗？”伊茨摇头说：“不可能有人比苔丝更爱你，她可以为你去死。”安琪儿被触动，猛然勒转马头，把伊茨送回岔路口，请求她转告玛丽安和莱蒂要好自为之。伊茨含泪原谅他。安琪儿当晚去了伦敦，五天后登船前往巴西。

安琪儿走后，苔丝独自面对残酷的现实。她离开马洛特，先向北漂泊，希望靠劳动自食其力。因为是已婚妇女，又逢农闲季节，她在多个农场找工作都遭拒绝。她曾在严寒中做修路工，也在小农场干过粗活，尝尽风霜。安琪儿寄来的三十镑她几乎不曾动用。几个月后，她来到一片偏远的土豆田，化名与流浪雇工一起劳作，风餐露宿。她极少给安琪儿写信，怕打扰他；而他也始终杳无音讯。苔丝在艰苦的劳动中日渐消瘦，但心中仍守着一线希望：也许有一天，远在巴西的丈夫会回心转意，重新接纳她。

与安琪儿分手八个多月后，已是十月。苔丝早已离开泰波塞斯，在布莱底港以西的奶牛场打零工，如今囊空如洗。母亲来信说家里屋顶需要二十五镑修缮，她刚收到安琪儿银行汇来的三十镑，便寄去二十镑，自己只留下十镑添置冬衣。她不愿向安琪儿的父亲求助，也不愿让父母知道她被遗弃。用完最后一个金币后，她决定前往中部高地农场燧石山，因为玛丽安写信叫她前去。途中，她在黄昏的山路上遇见那个在镇里被安琪儿打倒的特兰里奇人，对方认出她并言语猥亵。苔丝惊恐地逃进一片人造林地，在枯叶堆里过夜。黎明时她发现林中有许多被猎枪打伤的山鸡在痛苦挣扎，便一一扭断它们的脖子。看着这些受难者，她意识到自己的痛苦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人为的社会礼法。

天亮后，苔丝决心不再让美貌给自己带来灾祸。她换上最旧的劳动长衫，剪断眉毛，用头巾遮住半张脸，把自己弄得像个稻草人。她走到粉新屯，在客栈里受到年轻人的调笑，更加坚定了扮丑的决心。第二天黄昏，她抵达燧石山农场，果然遇见了玛丽安。玛丽安如今酗酒、发胖，靠挖瑞典萝卜为生。她带苔丝去见农场主的妻子，苔丝签下了干到圣母节的合同，住进一间简陋小屋。她把结婚戒指挂在脖子上藏起来，不愿让人知道自己是“克莱尔夫人”。

燧石山是一片贫瘠的高地，冬天寒冷刺骨。苔丝和玛丽安一起挖瑞典萝卜、清理萝卜，常常在雨雪中干到筋疲力尽。农场主正是那个在镇上被安琪儿打了一拳的特兰里奇人，他认出苔丝后处处刁难，把最重的活派给她。后来伊茨·休特也来到这里。三个旧日女工在麦仓里一边整理麦草，一边回忆泰波塞斯的欢乐时光。玛丽安酒后失言，说出安琪儿离开前曾邀伊茨同去巴西。苔丝脸色惨白，原来丈夫刚一离开她就向别的女人求助。她痛哭一场，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应该等待他。

伊茨的话刺痛了苔丝，她决定不能再被动等待，要主动去爱敏寺牧师住宅打听安琪儿的消息。礼拜天凌晨四点，她步行十五英里下山。到了村口，她发现牧师全家都去教堂做晨祷，便在篱路中等待。散场后，她看见安琪儿的两个哥哥费利克斯和卡斯伯特与梅茜·羌特一起散步，三人议论安琪儿不该娶一个挤奶女工，还说在栅门旁发现一双旧靴子，大概是骗子扔的。苔丝认出那是自己为省鞋而藏起来的靴子，羞愤交加，彻底丧失了拜访公婆的勇气。她转身往回走，路过一个村子时，听见麦仓里有人讲道，声音熟悉得令她心惊——正是阿历克·德贝维尔。

阿历克已经皈依宗教，穿着卫理公会牧师的服装在麦仓里讲道。他看见苔丝后顿时语塞，讲不下去。会后他追上苔丝，解释自己如何被安琪儿的父亲老克莱尔先生感化，又如何因母亲去世而彻底转变。苔丝冷言相对，说有个比她更好的人不会相信这种把戏。阿历克听出她指的是安琪儿。他们走到“手形十字柱”旁，阿历克让苔丝把手放在石柱上发誓永不引诱他。苔丝顺从地发了誓。阿历克掏出一封老克莱尔先生的信给她看，说他原本要资助他进教会；随后告别离去。苔丝独自继续赶路，心中更添一层阴霾：那个毁了她的人如今以拯救者的面目出现，而她却仍在受苦。

阿历克·德贝维尔以卫理公会传道者身份来到燧石山农场，向苔丝出示结婚许可证求婚，声称要赎罪。苔丝拒绝，并告诉他自己已经嫁人。农场主格罗比借机骚扰苔丝，阿历克挺身保护。当晚苔丝开始给安琪儿写信，倾诉忠贞与恐惧，却没有写完。几天后阿历克再来，说他无法忘记苔丝，苔丝背诵安琪儿的怀疑主义观点反驳他，竟使阿历克的宗教热情动摇。他承认自己为了见她而放弃讲道，旧日情欲重新苏醒。

燧石山农场打最后一垛麦子。阿历克换上有闲绅士的装束，再次出现在麦场。他向苔丝宣称已放弃讲道，宗教热情已被对她的感情击垮，要她做他的情人。苔丝愤怒地用手套抽了他一耳光。阿历克抓住她威胁说，她既已做过他的女人，就永远是他的女人。机器重新开动，苔丝在无休止的劳作中几乎麻木。

当晚月光下继续打麦，苔丝筋疲力尽。阿历克守在栅栏边，提出供养苔丝一家，要她离开丈夫跟他走。苔丝坚决拒绝，回家写下了一封恳切的长信，向安琪儿坦白处境，恳求他快回来救她。她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封信上。

苔丝的信寄到爱敏寺牧师公馆，老克莱尔先生不知内情，将信转寄给远在巴西的安琪儿。此时安琪儿正染病虚弱，在异国艰苦环境中反思自己的婚姻。他结识了一位英国旅伴，对方临终前的话使他更深地悔悟自己对苔丝的冷酷。旅伴死后，安琪儿旧情复发，开始意识到自己也许错怪了苔丝，她是那样真挚地爱着他。

苔丝在春分时节寒冷的夜里步行十五英里回马洛特村，凌晨三点才到家。母亲病情已有好转，父亲却突发心脏病去世。作为终身典房人的最后一代，父亲的死意味着德北菲尔德家将失去房屋和宅基地的租约，全家陷入更深的绝境。苔丝强忍悲痛，一边照料母亲和弟妹，一边耕种租种地。她在夜间烧荒翻地时，阿历克·德贝维尔乔装成农民出现，继续纠缠她，声称要帮助她和家人。苔丝坚决拒绝他的施舍，阿历克恼怒离去。她回到家门口，却得知父亲死讯，家庭的最后一道支柱轰然倒塌。

旧历圣母节前夕，德北菲尔德一家因苔丝的名誉问题被逐出马洛特村。阿历克冒雨骑马来到窗前，再次提出让苔丝一家住进特兰里奇的花房，由他来供养，苔丝坚决拒绝。阿历克走后，苔丝满怀委屈，提笔给安琪儿写了一封悲愤的信，控诉他的无情，然后交给过路邮差寄出。孩子们在炉火前唱着主日学校的赞美诗，苔丝望着黑夜，感到自己才是这个家庭灾祸的根源，心中却越来越觉得阿历克才是她事实上的丈夫。

圣母节搬家日，德北菲尔德一家雇车前往金斯伯尔，却发现租好的房子已租给别人。她们无处栖身，只好把家具卸在教堂墓地墙角，在祖先德贝维尔家族墓室上方支起四柱床过夜。苔丝走进教堂，看见刻着家族徽记的古老墓室，感慨万千。阿历克再次出现，声称要帮忙。与此同时，玛丽安和伊茨写信寄往爱敏寺牧师住宅，提醒安琪儿苔丝正受人引诱，请求他回来保护妻子。

安琪儿从巴西回到爱敏寺牧师住宅，形容枯槁、重病初愈。他读到苔丝那封悲愤的信，又重读她早先写来的苦苦哀求的长信，心中悔恨交加。玛丽安和伊茨的信也到了，告诉他苔丝处境危急。安琪儿决心立即去找苔丝，父母也终于得知他们分离的真正原因。他不再被偏见束缚，只盼望能挽回妻子。

安琪儿先赶到燧石山农场，得知苔丝已离开；又赶到马洛特村，发现德北菲尔德家已搬走。他最终在金斯伯尔教堂墓地找到父亲的墓碑，替他们付清了刻碑欠款，然后从琼·德北菲尔德太太口中打听到苔丝住在桑德波恩。他不顾疲惫，连夜乘火车前往那座海滨新城。

安琪儿在桑德波恩一家名叫“苍鹭”的时髦公寓找到苔丝，却发现她已改名为“德贝维尔夫人”，穿着华丽的晨衣，生活优裕。苔丝见到消瘦憔悴的安琪儿，悲喜交织，却冷冷地说“太晚了”。她告诉他，阿历克欺骗她说安琪儿永远不会回来，她因家庭困境和阿历克的纠缠而再次失身。安琪儿悲痛欲绝，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寓。

苔丝上楼后跪在椅子上痛哭，痛斥阿历克毁了她的一生。趁阿历克还在卧室，她拿起餐桌上的切肉餐刀，刺死了他。房东布鲁克斯太太发现天花板渗血，进屋查看后报警。阿历克仰面死在床上，血染地板。桑德波恩这座宁静时髦的城市因这起谋杀案而轰动。

苔丝追上正要离去的安琪儿，告诉他自己杀了阿历克。安琪儿先是惊骇，继而明白她是因为爱他才走极端。他抱住她，发誓无论她是否杀人都要保护她。两人避开大路，逃入新林深处，在一座空宅布兰夏斯特庄园躲了五天，仿佛重新过上新婚生活。苔丝贪恋这短暂的幸福，不愿离开，但第六天早晨，看房子的老太太发现了他们，他们只好再次逃亡。

安琪儿和苔丝向北逃亡，黄昏时经过平原上的史前巨石阵。苔丝疲惫至极，躺在一块祭坛般的石板上睡着。黎明前，警察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安琪儿恳求让他们多待一会儿，警察默然等待。太阳升起时，苔丝醒来，平静地说“现在可以走了”，从容就捕。

七月清晨，安琪儿和丽莎·露站在温顿塞斯特城外山顶，望着监狱塔楼上缓缓升起的黑旗——苔丝已被执行死刑。他们低着头，像祈祷般长久躬身。黑旗在风中无声飘动，苔丝的悲剧终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