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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

19世纪法国福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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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1 回

第一章

夏尔·包法利十五岁才被送进鲁昂中学,第一天因帽子和结巴的名字"Charbovari"被全班嘲笑。他出身乡间:父亲老包法利是退伍外科军医助理,靠妻子嫁妆挥霍度日,退隐乡间后经营失败,对妻子冷漠;母亲把全部期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夏尔先跟本堂神父零星学了点拉丁文,十三岁上正式入学,靠苦功维持中等成绩。第三年末父母让他退学改学医学,母亲在鲁昂为他租下顶层房间。他起初勤勉,后来迷上酒馆和骨牌,荒废学业,首次考试落第。母亲替他遮掩,督促他重考,终于通过,取得行医资格。

母亲早已看中托斯特——当地老医生一死,夏尔便在那里开业接替他。随后母亲又为他娶了迪耶普一名执达吏的遗孀、四十五岁的埃洛伊丝·杜比克,图她一千二百法郎年金。婚后夏尔才发现事事由妻子做主:穿衣、言行、催讨诊费都听她摆布,她还拆他的信、监听他给女病人看病。夏尔本以为婚姻能换来自由,结果恰恰相反。

02

完整梗概 · 第 2 回

第二章

一天深夜,贝尔托农庄的卢欧老爹摔断了腿,派人送信请包法利出诊。夏尔凌晨骑马赶了十八里路,由农庄小孩领路抵达。接待他的是卢欧老爹的女儿爱玛——母亲去世两年,她帮父亲料理家务。骨折并不复杂,夏尔上好夹板,处理顺利。临行前他找马鞭时与爱玛同时俯身去捡,胸口擦过她的背,两人都红了脸。

从此夏尔频频前往贝尔托,原定三天复诊一次,却常常隔天就去,一周两次还嫌不够。卢欧老爹四十六天后能下地行走,逢人便夸包法利医术高明。夏尔自己也说不清为何爱去:出门前总要在草地上擦净靴子、戴上黑手套。妻子埃洛伊丝起初还问候病人,后来打听到卢欧家有个在修道院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儿,便醋意大发,哭闹着逼夏尔按在祈祷书上发誓不再登门。夏尔屈服了,心里却因此更觉自己有权爱她。

不久,替埃洛伊丝保管财产的公证人卷款潜逃,一查才发现她吹嘘的家产大半是空:迪耶普的房子抵押殆尽。老包法利夫妇赶来大闹一场,指责儿子娶了这么个累赘。一周后埃洛伊丝晾衣服时咯血,次日猝死。葬礼后夏尔望着她留下的裙子黯然良久——她毕竟爱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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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埃洛伊丝死后不久,卢欧老爹亲自送来七十五法郎诊费和一只火鸡,劝夏尔节哀,邀他再去农庄散散心。夏尔去了,发现丧妻反倒在乡邻中博得同情,名气渐长,病人也多了,独居的自由更让他渐觉轻快。他重访贝尔托,与爱玛独处闲谈:她抱怨乡间烦闷,向往城市,带他去房里看她修道院时的乐谱和奖品。夏尔越陷越深,夜里翻来覆去想着"要是你娶了她呢",暗自决定伺机求婚,却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卢欧老爹其实早看出女儿留不住——她嫌弃农活,家里又欠着泥瓦匠和马具商的债,正打算卖掉二十二亩地。他估量夏尔虽算不上理想女婿,但老实、节俭、有学问,不会在嫁妆上讨价还价,便打定主意:只要他开口,就把女儿给他。

圣米迦勒节夏尔在农庄住了三天,临别时终于支支吾吾提亲。卢欧老爹一口应允,但要先问女儿的意思;为免夏尔干等,他约定:若答应,就推开靠墙那扇外窗板,夏尔从篱笆外便能看见。夏尔把马拴在树下苦等,窗户忽然开了。次日他再登门,婚事就此定下。因夏尔尚在服丧,婚礼延到次年春天。爱玛想要火炬照明的午夜婚礼,父亲不解,仍按乡俗办了四十三位宾客、吃喝十六小时的喜宴。

04

完整梗概 · 第 4 回

第四章

婚礼那天,宾客从三十里外坐各式马车赶到,两家亲友、多年不通音讯的熟人全数到齐。新人随拉小提琴的乐手步行一里半到镇政府登记、进教堂行礼,队伍在田间小路上拉成一条花带。喜宴摆在车棚下,从中午吃到深夜,有人席间睡着,咖啡一上又唱歌、举重、闹着抬马车;夜里散场,吃饱燕麦的马匹不肯套车,一路翻车狂奔。新娘求父亲免了闹洞房的俗套,一位卖鱼的表亲仍要隔着锁眼往房里喷水,被卢欧老爹拦住;那表亲怀恨在心,和几个自认受了怠慢的人在角落里咒他迟早破产。夏尔的母亲一整天没人商量婚事,早早睡下;他父亲则抽雪茄喝樱桃酒混到天亮,反因此显得高人一等。夏尔应对不了满桌的打趣,倒是次日判若两人,处处搂着新妇示爱,爱玛却神色如常,教人猜不透。

两天后,因病人离不开,夫妇俩回托斯特。卢欧老爹送到瓦松维尔,望着远去的车想起自己当年迎亲的情景,怅然独自回家。傍晚抵达托斯特,邻居们都探窗张望新来的包法利夫人,老女仆迎她进屋察看新居。

05

完整梗概 · 第 5 回

第五章

托斯特的住宅临街,一间屋兼作餐室和客厅,过道尽头是狭小的诊室,后面是当柴房用的破屋和狭长花园。爱玛上楼进卧室,看见窗前秘书桌上插着一束白缎带扎的橙花——那是前一位包法利夫人的新娘花球。夏尔察觉后把花束搬上了阁楼,爱玛却独自出神,想到自己的花球有朝一日又会落得什么下场。

头几天她忙着布置新居:换壁纸、重漆楼梯、在花园日晷旁安座椅,还想弄一池喷泉和金鱼;夏尔知道她喜欢驾车出游,便买了辆二手双轮马车,换上新灯,充作时髦的轻马车。

夏尔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幸福。清晨枕边看她,出门前在马上回吻倚窗的她,出诊路上反复咀嚼昨夜的欢愉。回想从前——寄宿学校的嘲笑、学医时的清苦、与寡妇同床十四个月的冰冷——如今得妻如此,宇宙仿佛不超出她的裙边。他动不动就折回家吻她,爱玛却半笑半恼地推开他,像打发缠人的孩子。

爱玛原以为婚前的心动就是爱情,可婚后预期的幸福迟迟不来,她怀疑自己弄错了,开始苦苦思索:书本里那些"幸福、激情、沉醉"的字眼,在生活里究竟指的是什么。

06

完整梗概 · 第 6 回

第六章

爱玛十三岁时被父亲送进城里的修道院寄宿。起初她并不烦闷:教堂的香气、圣像画、讲道里"未婚夫、天上情人、永恒婚姻"的比喻,都让她心神荡漾;她甚至编些小罪过,好在忏悔室的暗影里多跪一会儿。可她爱的只是宗教里的花与乐声,并非教义本身,对清规戒律日渐抵触。

每月来缝补衣物的老女仆出身破落贵族,偷偷把旧小说借给大姑娘们。爱玛十五岁起啃遍了租书铺的浪漫小说,又迷上沃尔特·司各特,向往古堡与骑士,崇拜玛丽·斯图亚特和一切传奇的不幸女子;同学带来的纪念册里,那些凭栏凝望的贵妇插画更让她目眩。母亲去世时,她用亡母的头发做了丧礼画,写信要求日后同穴而葬,暗自得意于自己抵达了书里的忧郁境界——可没过多久,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早已不再悲伤。

修女们原以为她会献身修道,眼看她渐行渐远,父亲接她回家时,没人惋惜。回到农庄,她先管了阵子仆人,随即厌倦乡间,又怀念起修道院。夏尔初次登门时,她自认已看破一切,再无可学可感;是新处境的不安,加上这个男人的出现搅动了她,使她相信那就是诗里描写的伟大爱情——如今她才觉得,眼下这份平静,绝不是她梦想过的幸福。

07

完整梗概 · 第 7 回

第七章

新婚之初,爱玛有时想,这所谓蜜月也许就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日子了——可书里的蜜月该在意大利的驿车与湖畔别墅里度过。夫妻生活越亲密,她与他之间的鸿沟反而越深:夏尔谈吐平庸,不看戏、不会击剑骑马,连她小说里读到的骑术名词都解释不了;她指望男人什么都懂、能引她领略激情与精致,而这个人什么也不教、什么也不要,还自以为她过得幸福——她偏偏恼恨这份安稳。

爱玛倒也持家有方:誊写措辞得体的账单,宴客摆出讲究的果盘,夏尔因此更受人敬重,也愈发以她为傲。婆婆却嫌儿媳排场超出家境,婆媳之间"女儿""母亲"叫得亲热,话音都在发颤。夏尔敬重母亲又溺爱妻子,每次转述母亲的规劝,都被爱玛一句话顶回去。她也试过照着书本去爱他:月夜在花园里为他背情诗、唱哀婉的曲调,自己却依旧心如止水,夏尔也无动于衷;她渐渐断定,他的爱情不过是按点钟重复的另一种习惯。

她常带猎犬独自散步,走到班维尔的荒亭边,追问自己当初为何嫁人,幻想另一种人生。九月底,她收到沃比埃萨尔侯爵的舞会请帖——侯爵此前长了个脓疮,被夏尔一刀治好,又见爱玛模样标致、行礼不像村妇,便邀了这对年轻夫妇。星期三下午,两人驾着双轮马车赴宴去了。

08

完整梗概 · 第 8 回

第八章

沃比埃萨尔城堡里,侯爵夫妇亲自迎客。晚宴上爱玛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上流排场,席上还有传闻做过王后的情人的老公爵,令她频频侧目。她头一回尝到菠萝与冰镇香槟。舞会前夏尔说裤脚带碍事想下场,被她斥止——医生不该抛头露面跳舞。她自己走进舞池,看着那些衣料精良、神貌自矜的贵族男女,听他们谈意大利、谈赛马。

半夜玻璃被敲碎透气,她瞥见窗外挤着乡下人的脸,贝尔托农庄的景象一闪而过,随即被眼前的荣华彻底吞没,她几乎怀疑自己真有过从前的生活。凌晨跳科蒂翁舞,一位子爵两次来邀,带她跳华尔兹;旋转间她一阵眩晕,几乎栽倒在他胸前。散场后她倚窗不肯睡,想多留住一刻这即将交还的奢华幻景。次日参观暖房马厩后登车回托斯特。归途车轭断了,夏尔停车修理时捡到一只镶绿绸边的雪茄匣,爱玛猜想是那子爵落下的。

到家饭菜未备,爱玛发火,女仆娜塔西顶嘴,被她当场辞退——夏尔惋惜,娜塔西是他鳏居年月里唯一的伴。爱玛把雪茄匣塞进柜底。此后她郑重收起舞裙舞鞋,心里那层与富贵摩擦留下的印记却再也抹不掉;每逢星期三醒来,她都数着自己离开舞会已有几天,细节渐渐模糊,惆怅却始终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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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9 回

第九章

夏尔出诊时,爱玛常取出那只雪茄匣把玩,猜它属于子爵,由他的情妇亲手绣成。她开始痴迷巴黎:买地图用手指在街巷间游走,订阅时装杂志,读巴尔扎克和乔治·桑,把书中人物与子爵相比。她又收了个十四岁的孤女费莉西黛,按贴身侍女的规矩调教;自己买了成套文具,却无人可通信,整日抱书出神,既想远游,又一边盼着死、一边盼着住进巴黎。

夏尔风里雨里出诊,名声渐稳;但他毫无野心,订了医学杂志读五分钟便打盹。一次会诊,伊夫托的同行当着病人家属的面让他难堪,爱玛听了比他还气,转头又为丈夫的窝囊感到羞耻,恨得想动手。她越发挑剔他的吃相举止,替他整理衣领也只是为了自己顺眼。她像在荒海上等白帆的人,日日盼望发生点什么,日子却始终一成不变。

秋天她空等沃比埃萨尔再办舞会,希望落空后彻底灰心:放弃钢琴、绘画和女红,家务一概不管,婆婆来小住都惊讶她的邋遢。开春起她心慌气短、日渐苍白,服缬草、洗樟脑浴都无济于事。夏尔认定是水土问题,带她去鲁昂求教,诊断为神经症,需要换地方。他打听到永维镇——原医生刚逃走——决定迁居。临行清理抽屉时,爱玛的结婚花球扎了手,她把它丢进炉火里烧掉。三月离开托斯特时,她已有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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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永维镇是距鲁昂二十四英里的一座圩镇,只有一条街,教堂、市政厅与金狮客栈是镇上的要地,最显眼的则是药剂师奥梅的药房。包法利夫妇抵达当晚,客栈女主人勒弗朗索瓦太太正为第二天的集市忙乱不堪,奥梅坐在壁炉边与她闲谈,怂恿她更换旧台球桌以应对竞争对手泰利耶。六点钟,税务员比内准时到店用晚餐,沉默寡言。布尔尼西安神父来取遗忘的雨伞,谢绝了酒食,奥梅背后讥其虚伪,并趁机发表了一通反对教士、信奉伏尔泰式理性的议论。

驿车"燕子号"终于抵达,车夫伊韦尔迟到的缘由是:途中爱玛的猎犬跑进田野走失,寻找多时未果。爱玛又哭又恼,把这场不幸归咎于夏尔。同车的布商勒合一路用忠犬历经多年找回主人的故事宽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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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下车时夏尔还在角落里熟睡。奥梅殷勤作陪,并邀自己与包法利一家同桌晚餐。席上还有公证人事务所的年轻书记莱昂·迪皮伊——他在永维镇百无聊赖,特意推迟晚饭时刻,盼着与旅人攀谈。奥梅滔滔不绝地向夏尔介绍本地行医行情、气候与主要住户;爱玛则与莱昂谈起大海、山景、音乐与读书,两人谈起小说与诗歌带来的沉醉,句句投机,旁若无人地聊了两个半小时,夏尔插不上话。

晚餐后众人散去,包法利夫妇由店伙计提灯领回新居——那是前任医生亚诺达因挥霍弃下的房子,奥梅特意指出它有暗门通向便道,医生出入不易被人看见。房内家具什物散乱一地。爱玛记起这是她人生第四次在陌生地方过夜:进修道院、到托斯特、赴沃比埃萨尔,以及这一次。她相信换一处地方便换一种人生,既然过去的日子过得糟,余下的总会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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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二天爱玛在窗口与广场上的莱昂照面致意;莱昂盼了一天再去客栈,却只见到比内。奥梅对新邻居格外殷勤:介绍商家、代办苹果酒、安排园工——这份热络底下藏着算计。他因无照行医遭人匿名告发,曾被鲁昂检察官微诫,至今心有余悸,笼络夏尔正是为了堵住他的嘴。

夏尔诊务冷清,终日闲坐,又为钱发愁:托斯特的修缮、爱玛的衣着和搬家耗尽了三千多克朗的嫁妆。爱玛的怀孕冲淡了烦忧;她却盼着生个儿子取名乔治,把男孩当作对身为女人处处受制的报复。分娩那日听说是个女孩,她转过头去昏了过去。养病期间她遍翻日历起名,最终忆起沃比埃萨尔听来的"贝尔特"。洗礼宴上,公爹老包法利拿香槟浇孩子头顶戏仿洗礼,惹恼了布尔尼西安神父;包法利老太太住了一个月,担心丈夫言行不端带坏儿媳,催促返程。

贝尔特寄养在村尾木匠家。一天爱玛突然想去探望,路上走不动,恰遇莱昂,便请他陪同。当晚全镇便传开了,镇长夫人蒂瓦什太太断言包法利夫人在自毁名声。看完孩子回来,两人沿河缓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眼神却满含未出口的意思。莱昂回到坡上松林间自叹烦闷:爱玛在他眼中既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他几次随奥梅登门,夏尔都不冷不热,他在失礼与接近之间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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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入冬后爱玛移坐到客厅窗前,每天两次听着莱昂从窗前走过,黄昏时望见他的影子便心头一颤。奥梅每晚来吃饭,读报、谈烹调,八点学徒朱斯坦来接他关店;奥梅察觉朱斯坦爱往包法利家跑,笑他看上了女佣费莉西黛。

药房里的晚会来客不多,莱昂却从不缺席:他替爱玛接披肩、收雪靴,打牌时站在她椅背后指点,牌局散后挨着她翻看画报,应她所请用拖长的声调朗读情诗。等奥梅与夏尔在炉边睡熟,两人便低声交谈,觉得这份不被听见的谈话格外甜。两人之间渐渐建起一种以书籍与小说为往来的默契,不爱猜忌的夏尔毫不在意。莱昂送他生辰礼物、替他跑腿,还特意从鲁昂为爱玛带回时髦的仙人掌。一天莱昂房中莫名多了一条爱玛送的绒毯,全镇议论纷纷,认定两人有私情。

莱昂绞尽脑汁想表白,写了信又撕掉,一次次鼓起勇气,一到爱玛面前便泄了气。而爱玛也不曾自问是否动了情——她以为爱情必是挟着电闪雷鸣骤然降临的飓风,不知道屋檐的雨水也会悄悄积成深潭,直到某天突然发现墙上裂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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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二月一个下雪的周日,包法利夫妇与奥梅一家、莱昂同去看山谷里在建的纺纱厂。路上爱玛回头望见夏尔缩着帽子、厚唇发颤的愚钝模样,再看看面色清癯的莱昂,心里已暗暗分出高下。当夜她独坐炉边,莱昂的身影挥之不去,她反复自问"他爱的是不是我",种种迹象一齐涌上心头。

第二天布商勒合首次登门,摆出绣花领、阿尔及利亚围巾等货色,口称钱不急用,又暗示若缺现钱他也能设法——爱玛谢绝了货,这句放债的伏笔却已埋下。当晚莱昂来坐,两人话不投机;爱玛推掉了托他续订的音乐刊物,从此判若两人:勤于家务、按时上教堂、把贝尔特接回家中亲自照料,对夏尔也百般柔顺。这突如其来的贤良让莱昂彻底绝望,把她奉作不可企及的圣女。

爱玛日渐消瘦苍白,镇上人人赞她贤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烧着什么:她爱上了莱昂,刻意寻独处以回味他的影子,又把这份爱越压越深,懊悔当初把他推得太远。肉欲、金钱欲与失意的激情搅成一团苦楚,而夏尔全然不觉,反以为妻子幸福——这份笃定在她看来如同侮辱。她把一切怨毒都倾注在丈夫身上,恨不得他动手打她,好让自己恨得有理。她对费莉西黛说自己的病是婚后才起的,发作时只推说是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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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四月初的一个黄昏,晚祷钟声勾起爱玛对修道院少女时代的怀念,她不觉走向教堂,想把灵魂交给随便什么虔诚。广场上她向布尔尼西安神父求告"我病了""我需要的不是人间的药",神父却只顾呵斥教理班顽童,把她欲言又止的倾诉当成消化不良,劝她回家喝茶加糖。求助无门,爱玛木然回家。

小女儿贝尔特摇摇晃晃扑过来抓她的围裙带,她连声呵斥推开,孩子摔倒撞在抽屉铜把手上划破了脸。爱玛惊惶呼救,夏尔回来看过说不碍事;她守着睡熟的孩子,竟觉得她长得丑。

莱昂已厌倦了无果的爱恋与永维镇的一切,决意去巴黎修完法律。他写信求得母亲同意,又拖了一个月才动身。告别那天他在包法利家与爱玛独处,相对无言,只吻了吻贝尔特,临别握手,"照英国人的规矩"用力一握便转身离去。当晚奥梅来饭桌上谈莱昂去巴黎的利弊,爱玛听得心惊;他又捎来消息:塞纳河下游省的农展会很可能今年就在永维镇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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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莱昂走后,爱玛像从沃比埃萨尔回来时一样陷入阴郁,到处是他的影子,悔恨自己当初没有抓住这份幸福。回忆渐渐燃尽,爱被离别磨淡,托斯特时的旧病卷土重来,且因确信苦无尽头而更觉绝望。她任性挥霍:买哥特式跪凳、置办开司米长裙和勒合的上等围巾,学意大利语、读历史哲学,样样浅尝辄止;脾气发作时与夏尔赌气,把一大杯白兰地一饮而尽。她时时昏厥,甚至咯血,夏尔束手无策,写信请母亲来商量。婆婆认定病根是读坏书和闲出来的毛病,决意亲自去鲁昂退掉她的租书订阅。

婆婆走的那日正是集市。爱玛在窗口看见一位穿绿丝绒外衣的绅士走向家门——拉于谢特庄园的罗多尔夫·布朗热,带长工来放血。长工见血晕倒,学徒朱斯坦也跟着吓昏过去,爱玛下楼照料。罗多尔夫在一旁冷眼打量,断定她厌倦丈夫、渴望爱情,回庄园的路上已打定主意把她弄到手,只盘算如何寻机接近、日后如何脱身——农展会就在眼前,她一定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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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农展会如期在永维镇举行。全镇张灯结彩,国民自卫军与消防队操演助兴;勒弗朗索瓦太太冷眼旁观,并向奥梅透露一桩内幕:对头咖啡馆老板泰利耶被勒合用票据逼垮,下周就要被查封拍卖。州参议员略万代省长出席,在主席台上宣读颂扬政府与农业的长篇演说。

罗多尔夫陪爱玛避开人群,上市政厅二楼空会议室临窗而坐。楼下颁奖词一段段传来,他便见缝插针地进攻:先叹自己戴着快活面具、内心孤寂,再说真正的幸福终会降临,又借"磁气""前世因缘"之说,称两人注定彼此相属。颁奖声与情话交错——"我总是跟着你""我要一生一世留在你身边"——他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抽回。台上正给在同一农庄做工五十四年的老女工卡特琳·勒鲁颁发银质奖章,老妇人手足无措,喃喃说要把奖章送给本堂神父做弥撒,奥梅闻言斥为"宗教狂热"。

散会后罗多尔夫送爱玛到家门口,宴会上仍满脑子是她。晚间的烟火因药粉受潮大半失灵。两天后,奥梅执笔的盛会报道登上《鲁昂灯塔报》,把自己名列评审要职、不忘补一句他曾向农学会递交苹果酒论文,结尾又讥刺教士缺席。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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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农展会后罗多尔夫故意晾了爱玛六个星期——他料定她若已动心,等待只会让爱火更旺。再见时爱玛果然脸色发白。他一番倾诉,说夜夜在她窗外徘徊,又直呼她"爱玛",叹她姓氏属于别人;爱玛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情话,心防尽失。正说到要紧处,夏尔回家,罗多尔夫随机应变,改口谈起爱玛的健康,顺势提议骑马散心,并愿出借坐骑。爱玛推说没有骑装,夏尔立即答应为她置办——骑装一到,此事便成。

次日中午两人并辔入林。林间空地上罗多尔夫表白心迹,爱玛起先推拒"这不可能",经不住他由激转柔、以"朋友、妹妹、天使"相求,终于在池畔含泪委身于他。回镇途中她刻意让马撒欢引人张望;当晚夏尔兴冲冲告诉她已在亚历山大家定下一匹老马供她骑用,她只淡淡点头。对镜自照,她反复念着"我有情人了",自认终于踏进书中那些热恋女子的世界,毫无悔意。

此后两人每晚通信,信件藏在花园河边墙缝里;夏尔天不亮出诊时,爱玛便踏着晨露抄田埂近路去拉于谢特,天亮前赶回。一日她不期而至,罗多尔夫却皱眉不悦,随后正色告诫她来得太勤、正在败坏自己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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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19 回

第十九章

爱玛对罗多尔夫的依恋日渐加深,同时也越来越怕事情败露。一天清晨她从拉于谢特回来,撞见躲在沟里偷猎野鸭的税务员比内,慌乱中她谎称去看奶妈,事后才想起孩子早已接回家,担心比内起疑四处张扬,整日惴惴不安。为保险起见,两人商定把幽会改到包法利家的花园:爱玛偷藏了大门钥匙,罗多尔夫深夜以撒沙击窗为号,每周来三四次,雨天则躲进诊室。半年后,罗多尔夫稳操胜券,不再掩饰冷淡,甜言蜜语日渐稀少;爱玛却愈发热烈,执意交换肖像、互赠头发,还讨要结婚戒指。罗多尔夫暗自觉得她矫情可笑,两人竟像一对平静的老夫妻。

春末,卢欧老爹照例寄来火鸡和家信,错字连篇的信唤起爱玛对少女时代的回忆,她惊觉自己在婚姻与爱情中一路丢掉了全部幻想,一时把满腔柔情倾泻在女儿贝尔特身上。当晚罗多尔夫见她神情异样,只当是任性,接连三次失约,再来时爱玛冷面相对。爱玛心生悔意,自问为何不能去爱夏尔,却始终找不到转圜的契机,而奥梅恰好在这时给她送来了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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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20 回

第二十章

奥梅读报得知矫正畸形足的新疗法,力劝永维镇也该赶这个时髦,撺掇夏尔为金狮旅店的跛脚伙计伊波利特做手术,还许诺替他把报道投给《鲁昂灯塔》。爱玛正渴望丈夫成名发财,也竭力怂恿,夏尔从鲁昂买来医书日夜研读,全镇人跟着劝说,伊波利特终于在免费和众人施压下答应。手术切断跟腱,当场似乎成功,奥梅连夜写出吹捧的报道念给包法利夫妇听。五天后坏疽蔓延,机器反复紧勒使伤腿溃烂流脓,请来讷沙泰勒的名医卡尼韦一看,断言必须截肢,并当众痛斥奥梅和夏尔异想天开。

截肢那天夏尔躲在家中不敢露面,满脑子是身败名裂的可怕后果。爱玛冷眼旁观,感到的却是另一种耻辱——自己竟把这种庸人当作指望。夏尔嗫嚅着求她亲吻安慰,她怒冲冲摔门而去,把气压计震落摔碎。当晚罗多尔夫来到花园,爱玛早在台阶下等他,两人相拥,日间的一切怨怼都在亲吻中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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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21 回

第二十一章

两人重归于好,爱玛对夏尔的厌恶却与日俱增,白天也常派朱斯坦捎信召罗多尔夫前来。她为他精心妆扮,大肆添置衣饰香水,又执意送夏尔出钱给伊波利特配了精致的木腿。商人勒合借送货之机频频登门,故意赊账纵容她挥霍;爱玛买了马鞭等礼物送给罗多尔夫,收到两百七十法郎账单时家中早已亏空,她临时挪用夏尔刚收到的诊费才勉强应付过去。勒合却从马鞭一事嗅出端倪,暗自得意。

包法利老太太因撞见费莉西黛与男子私会,与爱玛爆发激烈争吵,夏尔跪着求妻子让步才算了结。爱玛发出约定的白纸条信号召来罗多尔夫,哭求他带自己远走高飞,连女儿也一并带走。此后她对婆婆忽然温顺起来,一心沉溺于私奔的幻想,向勒合订下斗篷、行李箱等物,连表链都押了出去。出逃定在九月四日,行李由勒合处直接送上驿车。临行前的周六夜晚,两人在花园依依惜别,罗多尔夫嘴上应承,独自归去时却下定决心:流亡、拖个孩子、花销与麻烦,绝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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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梗概 · 第 22 回

第二十二章

罗多尔夫回家翻出装满旧情书的饼干盒,把那些女人的信札和信物翻检一遍,只觉索然无味,随即提笔给爱玛写诀别信,假惺惺地称是为她着想、不愿把她拖进不幸,落款"你的朋友",还故意滴了一滴水渍冒充眼泪。第二天他把信压在杏子篮底,派长工吉拉尔送去。爱玛拆信后如遭雷击,躲进阁楼,推开天窗俯望广场,几乎纵身跳下,幸而被夏尔的呼喊和费莉西黛的叫门声拉回。

餐桌上她失魂落魄,夏尔无意中提到罗多尔夫出门旅行,又递杏子给她,恰在此时罗多尔夫的蓝色马车驶过广场,爱玛认出来人,尖叫一声昏死过去。醒来后她拒绝抱女儿,随即发起脑热,昏迷呓语中只喊"那封信"。夏尔四十三天不离床边,推掉全部病人,请来卡尼韦和自己的老师拉里维耶尔会诊。十月中旬爱玛稍能进食,一天他扶她到花园散步,走近当年幽会的绿廊时她骤然眩晕,病情自此反复,症状愈发复杂,而夏尔同时还被钱的事缠得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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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爱玛病重期间,勒合趁机把斗篷、旅行箱等货物强行送来,又哄骗焦头烂额的夏尔签下六个月期票,再诱他借了一千法郎,利滚利滚成一笔新债,只等日后票据违约大捞一笔。爱玛的康复拖了整整一个冬天,她一度以为自己将死,领圣体时体验到神圣的狂喜,从此转向宗教:买念珠、做苦修式的慈善、接回女儿亲自教导。但她对教义书籍很快失望,祈祷也得不着回应,心底只觉得又受了一次骗。开春后她性情渐变,先后打发走奶妈罗莱和各家访客,上教堂也不再勤勉,对一切透出冷漠与反复无常。朱斯坦常随奥梅家孩子来看她,暗中痴恋,她却浑然不觉。

奥梅怂恿夏尔带爱玛去鲁昂听名歌手拉加迪的歌剧散心,并与布尔尼西安神父就戏剧是否有害道德争论一场。夏尔盘算盘缠还够,执意成行,次日夫妇俩乘"燕子"驿车到了鲁昂。夏尔为买票跑遍全城,爱玛则买了帽子、手套和花束,两人赶在开场前到了剧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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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剧院上演《拉美莫尔的露契亚》。爱玛从童年读司各特的旧梦中被唤醒,台上的爱情悲欢与自己的经历一一对应,她先是沉醉于幻想,又觉得艺术夸大的激情不过如此。夏尔却完全看不懂剧情,只让她厌烦。幕间爱玛胸闷欲走,夏尔去买大麦水,回来时说遇见了莱昂。三年不见的莱昂走进包厢,旧日的情愫瞬间苏醒,爱玛再也无心听戏,三人提前退场,到码头边的咖啡馆闲坐。莱昂说自己来鲁昂一家大事务所实习两年,谈吐间已染上巴黎作派。

夏尔说明天就得回去,莱昂忙夸最后一幕精彩绝伦,夏尔竟顺势劝爱玛独自多留一天看完再走。爱玛假意推托,心里却已动摇,与莱昂约好次日六点钟见面。临别时夏尔还邀莱昂有空来永维镇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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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莱昂在巴黎求学期间虽混迹舞场,心底始终留着爱玛的影子,此番重逢旧情复燃,决心得到她。次日下午他到旅馆登门,两人互诉离别后的愁苦,彼此隐瞒各自的风流与背叛,只在怀旧中越靠越近。爱玛假意以年龄和道德推拒,约定保持姐弟般的情谊,却被他的腼腆搅得心动。临别时她脱口约他次日上午十一点在大教堂相见。当晚她写信取消约会,却不知莱昂住址,只好留待面交。

次日莱昂精心打扮,买了一束紫罗兰,在教堂久等。爱玛来了,把信递出又缩回手,先进圣母堂跪祷求神赐她决断。教堂执事缠住二人喋喋不休地讲解古迹,莱昂忍无可忍塞钱脱身,拉着爱玛冲出教堂叫了一辆出租马车。车帘紧闭的马车在鲁昂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游荡了整整一天,任凭车夫怎样发问,车内只传出呵斥声。正午时分,一只裸露的手从帘缝里抛出撕碎的信纸。傍晚六点,马车停在博瓦齐纳区一条僻静街道,爱玛蒙着面纱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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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爱玛误了驿车,雇车追赶上"燕子",带着偷情后的驯顺负疚感回到永维镇。费莉西黛半路拦车,让她立刻去见奥梅。药房里正闹成一团:朱斯坦为熬果酱擅自取下"卡法尔纳厄姆"密室的钥匙,拿了砒霜旁边的锅子,被奥梅骂得狗血淋头。爱玛好不容易才从奥梅太太口中得知来意——公公包法利老先生昨夜中风猝死。夏尔含泪迎她,她勉强应对,席间对丈夫的悲痛只觉得厌烦麻木。

婆婆赶来奔丧。勒合趁吊唁之机接近爱玛,先拿遗产恭维,再暗示可以让她取得代理权,方便"你我之间"处理夏尔的票据。婆婆一走,爱玛忽然变得精明务实,大谈清算、抵押、拍卖等术语,怂恿夏尔签署全权委托书,让他管理账务、签付票据,并推说公证人纪尧曼不可信,应当去鲁昂请教莱昂。夏尔推辞不过,爱玛坚持亲自跑一趟。次日她乘驿车去了鲁昂,一住就是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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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这三天是十足的蜜月。爱玛和莱昂住在码头边的布洛涅旅馆,闭户拉帘,地上撒满鲜花,清晨有人送来冰镇糖水。傍晚他们乘带篷小船到河心岛上用餐,躺在草地上拥吻,恨不得像两个鲁滨逊一样永远住在那里。夜里返程,船夫拾起舱里一条猩红丝带,说起前几天载过的一伙寻欢男女,其中有个留小胡子的高个男人,大家都叫他"阿道夫——多尔夫"。爱玛听出那正是罗多尔夫,浑身一颤,只推说是夜风着凉。

分别终究难免。两人约好通信方式:莱昂的信寄到奶妈罗莱家转交,爱玛还细细叮嘱要用双层信封,那份缜密令莱昂叹服。吻别时她再三确认信件安排万无一失。莱昂独自走回城里,心里却浮起一个疑问:她为什么这样急于拿到那份代理委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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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莱昂在鲁昂对同事日渐疏远,工作荒废,满脑子只有爱玛,终于在一个周六早上擅离职守赶回永维镇。当晚他在屋后小巷与爱玛相会,风雨中两人难舍难分,爱玛发誓尽快找到每周自由相见的固定办法,又说手头即将进一笔钱。她随即从勒合那里买下条纹窗帘、订了地毯,一天二十次地使唤这个商人,赊账越来越顺手,还天天请罗莱大嫂来家吃饭,引人侧目。

入冬后爱玛忽发"音乐热",故意在夏尔面前弹得错误百出,推说手指生疏,又嫌二十法郎一课太贵;夏尔四处打听,回报说有五十苏一课的廉价女教师,她不屑地耸耸肩,从此再不碰琴,只在来客面前叹息"我可怜的钢琴",惹得众人埋怨夏尔吝啬。奥梅也以卢梭的道理力劝他让太太学琴,还拿孩子将来的教育说事。爱玛这才顺势摊牌:学琴必须持之以恒、每周按时上课——就这样名正言顺地取得每周进城一次的许可。一个月后,人人都夸她琴艺大有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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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此后每个星期四,爱玛天不亮就乘燕子号班车去鲁昂,在布洛涅旅馆与莱昂厮守一整天,把那间客房称作"我们的家",傍晚才搭末班车回永维。为圆"进城学琴"的谎,她编出朗佩勒小姐当幌子;夏尔偶然发现那位女教师根本不认识她,她面不改色地搪塞,还伪造学费收据自圆其说,从此说谎成了本能。布尔尼西安神父受托去鲁昂给她捎披肩,在红十字旅店扑了空,她从此每回提前在红十字下车,好让镇上人不起疑心。

勒合撞见她挽着莱昂走出旅馆,三天后上门逼债,怂恿她动用委托书卖掉巴尔讷维尔的破屋。买主出价四千法郎,勒合却让她签下四张各一千法郎的期票,自己扣下旧账后经掮客万萨尔贴现,她实际只到手一千八。第四张期票送到家被夏尔看见,夏尔去求勒合,反被哄着签下两张新期票,又写信向母亲求救。婆婆赶来要查账,爱玛连夜让勒合伪造假账应付;婆婆痛斥她挥霍,抖出夏尔曾答应注销委托书,爱玛当场交出任其烧毁,随即歇斯底里大发作。夏尔头一回站在妻子一边,母亲负气离去;爱玛余怒未消,逼夏尔陪她到公证人纪尧曼那里重立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委托书。

重获财权后爱玛更加放纵,有一夜竟彻夜未归,夏尔半夜套车寻遍鲁昂,次日她反而申明:再这样大惊小怪,她便觉得不得自由。从此她随意找借口进城,甚至径直去事务所把莱昂叫走,惹得他的上司大为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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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奥梅心血来潮到鲁昂"开眼界",一个星期四缠着莱昂在咖啡馆、酒商布里杜家吃喝闲逛了一整天,爱玛在旅馆空等一下午,盛怒而归。这次失约后,两人的情书渐渐只剩花月星辰的空话,欢会时冷时热:莱昂对她的老练暗生惧意,又因匿名信和母亲的施压向雇主保证与她断绝来往,却始终践行不了;爱玛在沉溺与厌倦之间摇摆,彼此都已腻烦,却谁都下不了分手的决心。

不久万萨尔派人持她签的七百法郎期票上门讨债,执达吏阿朗又送来传票。爱玛去求勒合,勒合推说被万萨尔逼得走投无路,只肯再开四张各二百五十法郎的新期票,还顺手赊给她三段花边。她向婆婆讨遗产余款,早已分文不剩,便瞒着夏尔向病人催讨诊费、变卖旧物、四处举债,家中却日益破败,贝尔特穿着破洞长袜;夏尔只当她旧病复发,暗自自责。她却设法把他赶到三楼独睡,愈加沉溺幽会,甚至让莱昂去当掉卢欧老爹送的银匙。

封斋期中的星期四她彻夜不归,在化装舞会上狂欢,清晨于码头饭馆昏厥,醒来后万念俱灰。到家只见法院公文:限二十四小时付清八千法郎,否则查封家具。她跑去见勒合,以为仍是恫吓;勒合这回翻脸不认人,从保险箱取出她亲笔写的一千八百法郎收据,扬言要交给夏尔看。她苦苦哀求宽限几天,被勒合推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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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次日执达吏阿朗带两名助手登门清点查封财产,从诊室、厨房一直抄到阁楼,连锁着罗多尔夫来信的写字台也被打开翻检。爱玛把看守人藏在阁楼上,对夏尔只字不提。星期天她赶到鲁昂,挨家求告熟识的掮客,人人不是嘲笑便是拒绝;她又去求莱昂筹八千法郎,莱昂推诿,她以眼神示意他可以动事务所的钱,莱昂惊惧之下谎称朋友莫雷尔当晚回来借钱、明天三点前必送到——爱玛听出是托词,却已无力计较。

第二天清晨,广场上贴出拍卖她全部家具的告示。费莉西黛劝她去求公证人纪尧曼。纪尧曼早与勒合暗中勾结,对她的债务底细一清二楚,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动手动脚,暗示她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报答;爱玛起身怒斥"我可怜,却不出卖自己",拂袖而去。走投无路之下她又去求税务员比内,言语间近乎卖身,吓得比内连连后退。她逃进奶妈罗莱家躺倒,派罗莱去家里叫莱昂送钱来;罗莱回报:家里没有人,医生正在哭着找她。爱玛猛地想起罗多尔夫——他那么富有,必要时她自信能用旧情逼他就范,于是起身直奔拉于谢特,浑然不觉自己正是去做方才宁死不肯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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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在拉于谢特,旧地重游勾起爱玛的柔情,她与罗多尔夫重叙旧爱,两人几乎重归于好。直到她开口借三千法郎救急,罗多尔夫脸色骤变,平静地回答"我没有"。爱玛指着满屋的银器、镶银手枪和玳瑁挂钟痛骂:你舍得为这些玩意挥金如土,却舍不得三千法郎救一个被你毁掉的人。她冲出庄园,神志几乎失常,天黑时直奔药房,谎称要药老鼠,哄朱斯坦打开挂着"Capharnaüm"牌子的杂物间,抓出蓝色药瓶吞了一大把砒霜,随后平静地回家。

夏尔刚得知查封的事,正发疯似的四处找她。她写下一封只署"不要怪罪任何人"的短信封好,嘱他明天再拆。夜里毒性发作,呕吐、抽搐、剧痛接踵而至,夏尔拆信明白真相,只会反复喊"中毒了"。奥梅一面在广场上散布消息,一面写信急请卡尼韦和名医拉里维耶尔。卡尼韦灌吐剂无效;拉里维耶尔赶到,看一眼便断言无救,转身告辞。奥梅设宴款待名医,席间高谈阔论;朱斯坦端盘子时听到"砒霜"二字,失手摔碎了一摞盘子。

布尔尼西安神父为她行临终敷油礼,她扑上去抱住十字架,吻了平生最深情的一吻。稍后她要过镜子照了许久,泪如雨下。忽然窗外传来瞎子乞丐的歌声,她惊起认出是他,发出一阵凄厉疯狂的大笑,随即倒回床上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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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爱玛咽气后,夏尔扑在遗体上不肯离去,被奥梅和卡尼韦硬拖下楼。奥梅里里外外张罗,还替《鲁昂灯塔》编造了一篇"误把砒霜当糖做奶油点心"的讣闻。夏尔把自己关进诊室,写下葬仪要求:穿结婚礼服、白鞋、戴花冠,三层棺木,外罩绿丝绒。奥梅嫌绿丝绒多余,夏尔冲他吼"你不爱她,走开";神父劝他顺从天意,他反而喊出"我恨你的上帝"。

守灵夜,奥梅与布尔尼西安神父隔着灵床争论祈祷有无必要、伏尔泰与耶稣会士,争得面红耳赤又先后睡去。夏尔一次次上楼凝视遗体,往事历历,甚至俯身轻唤她的名字;他指尖发抖地掀起面纱看了一眼,死状让他惊叫着被拖下楼,随后索求一绺头发——奥梅执剪,手抖得戳破了死者的头皮。凌晨四点,两人就着吃食碰杯,神父拍着奥梅的肩说"我们终究会相互理解的"。次日钉棺的锤声折磨了夏尔整整两个小时。棺木抬出门时,卢欧老爹正好赶到,一见门前的黑纱便昏倒在广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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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奥梅那封措辞含糊的信让卢欧老爹迟了三十六小时才动身,一路疑真疑幻,看见树上三只黑母鸡便向圣母许愿,心里仍抱着一线希望,直到进村望见黑纱才昏死过去。醒后他扑进夏尔怀里,翁婿抱头痛哭。葬礼上,装上假腿的伊波利特也来教堂跪拜;夏尔强撑着走在灵柩前头,下葬时跪在墓穴边抓着泥土哭喊"永别了",要扑进去与她同埋,被人拖开,过后竟也和众人一样生出一种事毕后的轻松。

卢欧老爹不肯留宿,连外孙女也不肯见,只嘱咐多替他亲她几口,捶着腿保证火鸡照送不误;走到山坡上,他回望了一眼夕阳下的村庄,默默回贝尔托去了。当晚夏尔与母亲商定:母亲搬来永维持家,母子再不分离。罗多尔夫在林子里逛了一整天,夜里在庄园安睡;莱昂那边也照常睡着。只有朱斯坦跪在坟头的松树间哭到深夜,被回来取铁锹的勒斯提布杜瓦撞个正着——偷他家土豆的贼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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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贝尔特接回家后渐渐忘了母亲,债务却接踵而至:勒合唆使万萨尔加紧逼债,朗佩勒小姐送来爱玛一课未上的半年学费账单,图书馆、罗莱大嫂也纷纷上门,人人都来占便宜;夏尔立下重约,却死活不肯变卖她的任何遗物。费莉西黛穿起主母的衣裳,随后跟泰奥多尔私奔,卷走了余下的衣物。夏尔在阁楼拾到罗多尔夫的绝交信,竟自我安慰那也许是"柏拉图式的爱情";为讨死去的她欢心,他学她的派头穿漆皮靴、签期票,银器和家具一件件卖掉,只有她的卧室保持原样。他与母亲因一条披巾反目,彻底决裂。

一天他终于打开写字台暗屉,翻出莱昂的全部情书,又一脚踢开木匣,罗多尔夫的肖像劈面飞出,他从此闭门不出,形如疯子,夏夜牵着贝尔特去墓地徘徊。在阿尔格伊集市卖马时他撞见罗多尔夫,两人喝了一瓶啤酒,夏尔半晌只说:"我不怪你,是命运的错!"第二天贝尔特到凉棚叫他吃饭,发现他仰面倒在墙边,手里攥着一绺黑发——已经死了。卡尼韦验尸,一无所获。

这期间奥梅借《鲁昂灯塔》连篇攻击揭他药膏无效老底的瞎子,终把人送进收容所终身监禁;他著书办报、暗中为省长竞选效力,一心觊觎荣誉团十字勋章。夏尔死后家产变卖一空,只剩十二法郎七十五生丁;贝尔特先投靠祖母,祖母当年病故、卢欧老爹瘫痪,便由姨母收养,被送进棉纺厂做工。永维接连换了三位医生都站不住脚,奥梅的生意如日中天,官府敬重,舆论庇护——他刚刚获颁荣誉团十字勋章。

取经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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