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1930 年 5 月，一艘轮船驶入上海黄浦江。从乡下投奔儿子的吴老太爷带着《太上感应篇》和满脑子封建礼教，被接进吴荪甫的公馆。都市的霓虹、汽车、旗袍女子和爵士乐像一记记重锤，砸向这位从未见过现代文明的老人。吴老太爷在极度刺激下脑充血，当晚便撒手人寰。他的死不仅掀开了吴府丧事的序幕，也象征着古老乡土秩序在现代上海面前的脆弱与崩塌。

吴府大办丧事，上海滩的政界、金融界、实业界人物络绎而至。吴荪甫的姐夫杜竹斋是金融巨头，赵伯韬与尚仲礼借机接近杜竹斋，劝他加入公债多头阵营。吴荪甫看在眼里，心中警惕。他与孙吉人、王和甫等实业家密谈，决意创办益中信托公司，用实业资本联合对抗买办金融势力。丧事表面风光，实则成为各方势力角力的棋盘。

丧事期间，一群实业家继续商议办银行的具体方案。吴荪甫的野心不止于金融，他还想吞并朱吟秋的干茧，控制原料。雷参谋前来吊唁，却借机向吴少奶奶赠送书籍与一枝枯萎的白玫瑰，勾起她青春时期的情感涟漪。吴荪甫察觉妻子情绪异样，但他把全副心思都放在扩张事业上，对家庭的裂痕暂时无暇顾及。

双桥镇爆发农民暴动。土绅曾沧海平日作威作福，此刻被愤怒的农会成员揪斗，儿子曾家驹在混乱中开枪杀人，仓皇逃往上海。暴动迅速蔓延，吴荪甫在家乡的土地、工厂和茧行都受到冲击。消息传到上海，吴荪甫意识到自己的原料基地与退路正在崩塌，乡梓秩序一去不返。

吴荪甫接到家乡失陷的电报，强压焦虑与孙吉人、王和甫、唐云山等人敲定益中信托公司大计。公司取名“益中”，寓意惠及中国实业。与此同时，裕华丝厂的工潮渐起，年轻职员屠维岳主动进言，提出一套恩威并施的解决方案。吴荪甫欣赏他的胆识与手腕，破格提拔，让他主持厂务。事业刚起步，乡梓、工厂、公债三线压力已同时压来。

公馆里的年轻一代各有心事。范博文与林佩珊的感情纠葛在沙龙、舞厅和诗社之间来回拉扯，彼此试探又彼此失望。四小姐蕙芳从乡下来到上海，面对哥哥吴荪甫家中的浮华与放纵，内心既好奇又不安。她的纯真与都市的奢靡格格不入，为后来的出走埋下种子。

公债市场迎来一次决战日。赵伯韬等人蓄意做空，吴荪甫凭借情报和杜竹斋的资金支持反手做多，在行情波动中惊险取胜。同时，裕华丝厂也在屠维岳的运作下暂时平息风波。吴荪甫在工厂与公债两条战线上同时获胜，益中公司声势大振。他意气风发，以为局面已在掌控之中。

小地主冯云卿在公债上赔得倾家荡产。何慎庵、李壮飞先后给他出谋划策，最后竟让他把女儿冯眉卿送到赵伯韬身边做内线，以套取公债消息。冯眉卿年幼无知，在牌桌上听到只言片语便误传为赵伯韬“做多”。冯云卿如获至宝，决定倾家押注。金钱的诱惑已把人伦底线碾得粉碎。

五卅纪念日，上海街头涌起示威洪流。张素素、吴芝生等青年学生投身其中，高呼反帝口号。大学教授李玉亭试图以调停人身份与赵伯韬谈判，希望缓和紧张局势，却被赵伯韬的傲慢与利益算计挫败。都市的政治热情与金融寡头的冷酷形成鲜明对照。

端阳节前后，公债战再度收紧。吴荪甫收到家乡详细损失报告，双桥镇的产业几乎化为乌有，益中公司的资金链随之绷紧。刘玉英原本是赵伯韬的情人，此刻倒向吴荪甫，愿意提供内线情报。吴荪甫与姐夫杜竹斋在公债策略上的分歧也日益扩大，杜竹斋更看重稳妥获利，吴荪甫则愈赌愈大。

刘玉英周旋于赵伯韬与韩孟翔之间，设法窃听公债情报；冯眉卿误传的“多头”消息让冯云卿倾尽所有做多，却不知自己正把女儿也拖入深渊。吴荪甫一边利用刘玉英，一边对她保持戒心。公债市场上的信息真假难辨，每个人都在利用别人，也随时可能被反噬。

吴荪甫正式收买刘玉英、韩孟翔等人，试图在公债情报战中扳回主动。然而益中公司资金紧张，八个工厂亏损严重，他不得不决定整顿八厂、裁员减薪，并在公债上改做空头。屠维岳反对他同时激化工厂矛盾与公债风险，两人就如何应对工人罢工爆发激烈争论。吴荪甫的强硬占了上风。

屠维岳开始布局对付罢工。他指使流氓和工贼混入工人中间，分化瓦解；又设计诱捕罢工骨干朱桂英，试图从她口中打开缺口。女工们在秘密据点商议总罢工，党内代表玛金、蔡真等人却对斗争策略发生分歧。蔡真主张激进对抗，玛金认为应保存力量，争论中时机一分一秒流逝。

裕华丝厂女工总罢工爆发。数千工人冲出车间，堵住厂门，吴荪甫的汽车被围困在人群中。屠维岳一面用金钱和恐吓拉拢部分工人，一面调来军警镇压。经过一整天的对峙，罢工暂时受挫，朱桂英等骨干被捕或孤立，但工人们眼中的怒火并未熄灭。

次日清晨，屠维岳试图强制复工，钱葆生派来的流氓在厂门口捣乱，制造事端。女工们再次冲击工厂，与厂警发生冲突。党内领导人克佐甫不顾玛金反对，命令继续斗争到底，蔡真等人无条件执行。玛金深知工人力量已被消耗，却无力改变决策。罢工在内外消耗中走向疲惫。

周仲伟的火柴厂工人也前来请愿，要求补发工资。周仲伟不想自己掏腰包，于是演出“请财神”的戏码，向朱吟秋、陈君宜等同行借钱，希望把矛盾转嫁出去。同行们各怀鬼胎，无人真心相助。最终周仲伟走投无路，只能投靠东洋大班，把厂子卖给日资，民族小资本家的末路触目惊心。

吴荪甫等人雇了游艇在黄浦江上为交际花徐曼丽庆生，试图在紧张中寻找片刻喘息。席间传来战事延长的消息，公债行情将更加凶险。赵伯韬主动提出“合作”，以放款为条件吞并益中公司。吴荪甫怒而拒绝，他宁愿在公债市场上决一死战，也不愿把民族工业的招牌拱手让给买办。

四小姐蕙芳再也无法忍受公馆里的虚伪、奢靡与家庭冷漠，在张素素帮助下悄悄出走，住进女青年会。吴荪甫得知后大怒，却无力挽回。家庭纽带的断裂让他更加孤独，也更加偏执。他决定把所有资金押上公债空头，做最后一搏。

公债决战日，交易所里人头攒动，行情如过山车般剧烈波动。吴荪甫紧盯盘面，等待赵伯韬溃败。就在关键时刻，杜竹斋临阵倒戈，反手做多，吴荪甫的空头仓位瞬间被击穿。他输得一干二净，益中公司濒临破产。吴荪甫下令全厂停工，带着妻子离开上海，他的民族工业之梦在子夜的黑暗中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