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

广西李通判早逝，一道士称可作法还魂，但须有人代死；老仆慨然应允，过圣帝庙时得赤脚僧赠纸包示警。法事之夜，妖道果然使二鬼扶主尸上床换形夺舍，老仆掷出纸中五爪，化为金龙缚身梁上，雷震之下妖道毙命坛前，尸上现硫磺书"妖道炼法易形"天条十七字。杭州蔡书生买下人不敢居的凶宅，夜半缢鬼结绳相招，他曳足就之、谈笑不动，鬼哭拜而去，宅怪遂绝。南昌士人暴卒后夜访寺中老友，托付养老母、刻文稿、偿债三件身后事；事毕魂散魄滞，竟成走尸追逐老友数里，遇墙方止。酆都知县刘纲禁革"纳阴司钱粮"的陋俗，缒井入阴司为民请命，包公赞其仁勇，关帝降见；幕客李诜却因在关帝前直呼刘备之字，出井即中风而亡，暴雷焚其棺衣，唯背上玉印处不坏。

本卷以人鬼直接交涉为主线：既有赵良栋将军独宿封锢百年的凶衙、拔戟刺退皮脸怪，又有张士贵射鬼而鬼只能以幻术揶揄、不能真杀人这类"鬼畏胆壮"的故事；也有孙君寿戏骷髅粪溺、三日后自食其报等慢神虐鬼之诫。另有钟孝廉梦悟前生谋财害命、三日后呕血而亡，卢宪观自述前世为英布、作证弑义帝者实为汉高祖等前世罪案，以及灵璧农妇借尸还魂、守备李昌明魂游地穷宫复生等还阳见闻，间收冤鬼附身鸣冤使凶手伏法的公案数则。

偃师张元妻薛氏归宁途中在古墓旁小解，红裙失踪，当夜夫妇双双有身无首；官府掘开墓旁小穴寻得二首，穴仅容手，竟不能断案。京师叶某赴易州为王四祝寿，途中与一自称"中表"的丈夫同行，夜见其人悬首马下、口吐黑气与雷相触；留宿时又吐舌丈余嗅其床帐、生啖仆从，叶某急呼伏魔大帝，钟鼓声中关帝持巨刃劈下，怪化车轮大的蝴蝶与神俱灭，而那"中表"本人其实从未离开京师。平阳令朱铄为政惨刻、酷虐妓妾，迁官途中强宿有怪的店楼，被假"土地神"诓骗挥剑斩怪，天明烛照，满地横尸竟是其妻妾子女，朱一恸而绝。关东采参人许善根被遍体红毛的长人掳去，悟出毛人养他作饵引虎，月余而毛人大肥；许跪泣思家，毛人放归并历指产参之地，从此致富。

此外有叶老脱不惧群鬼环伺，一一讯明令各投生，凶室自此宴然；刘刺史介石梦押恶鬼入阴府投诸蛇鳖之池，观音为其换去恶魂恶魄；介侍郎以"敢碎吾首方服汝"的拼命姿态喝退旅店之怪；马孝廉问关神断狱不公，乩笔自陈宁担"不灵"之名以救窃鸡妇人之命。罗刹鸟一则为全书名篇：新娘途中过古墓，轿中竟走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新人，洞房之夜怪鸟抉去新郎双目，夫妇俱盲。全卷多写胆气胜鬼与幻术惑人两类，间以前世冤报、秦中墓道发掘古尸、董贤托梦自辩两千年冤案等翻案奇谈。

镇江修城隍庙，一妇人捐银五十两不肯留名，高、吕二人私分其银；数年后严某病中魂游冥府，见高生带枷、吕生系狱，方知善妇死后过堂对出旧案，严以曾劝阻获释还阳，次年吕家失火、棺柩遭焚，应验"命火神焚毁其尸"的冥判。常州钟悟一生行善却穷困无子，死后到阴间质问司赏罚的李大王，途中见周昭王诉两千年沉冤；李、素二王当路挥拳相殴，玉帝赐酒判曲直，宣诏"理不胜数"——数掌七分、理掌三分，人间终存三分公道，钟悟得增寿一纪还阳。湖州陈正中怒拆淫祠"烈杰太子"神像改立关帝，邪神附少女身索诈酒食，见正中持桃枝而至即呼"红脸恶人又来"遁去，女嫁后怪绝。

本卷以冥司审判与冤业果报为主干：裘秀才烧牒告社公诈酒食，反被城隍批责三十板，月余后果在新建县当街挨板应验；台州朱氏女被恶鬼马大夫妇纠缠，城隍先杖后斩，并以大扇扬灭其尸、不许为聻。又有转世奇谈：年子死时恰值其母分娩，魂入新生弟身，开口自称"我即年子"；鄱阳湖黑鱼精食人，小天师觅得一身三影的仙官根气童子，缚剑投入湖中，霹雳一声童子手提鱼首立于浪上。骗术故事亦多：道士以"炼仙丹救疫"骗走千金杳然不返，赌徒李某临死向家人诓烧纸锞还阴司赌债，揭出赌神"迷龙"以花押植入天灵盖使人好赌之说。

湖北钟某将赴秋试，梦文昌神以浓墨涂其脸，入场又梦关帝掀帘骂"吕蒙老贼"，方悟前生是吕蒙；是年中举，十年后选解梁知县，到任谒武庙，一拜不起而死。杭州汤世坤夜读遇七个无头鬼围身滴血，魂至冥府照镜见前生是明季娄县知县吴锵，因听典史之计贪赃枉杀七盗；七鬼捧头告准索债，冥官以其姓名将上天榜、错过不再，准其暂苏诀别妻子而卒，次年族人世昌乡试及第，人以为天榜抽换所致。陈清恪公夜坐友人家，识破缢鬼藏绳槛下诱主妇投缳的伎俩，收绳入靴；鬼张口吹冷气，他鼓气反吹，吹得鬼腹穿胸洞、头灭如烟散，救下主妇。松江吕某自号"豁达先生"，夜遇缢鬼求替代，逐一喝破其迷、遮、吓三技，反以"死去生来，有何替代"一语点化鬼拜谢而去，其地自此无祟。

本卷多重因果清算：雷诛营卒揭开二十年前营卒奸尼、连累田家少妇被夫疑而缢死、夫杖子自缢的一串旧案；符离楚客夜投酒肆，窥见古战场鬼卒为主将解肢分置床上安睡，天明身卧乱树荒原。狐怪故事参差：陈圣涛遇狐仙为妻，代为捐官置宅，终因狐子调戏其媳被杀而缘尽逃归；富家楼狐连挫道士、天师法官与谢法官，却被十数个醉猎户鸟枪轰放彻夜惊走。另有替鬼做媒使两对亡偶婚配而退、勾差长鬼（实为阳世脚夫）泄冥机救友延命一纪等诙谐之作，奇人三斗汉独挽三丈巨石修湘子桥亦附卷中。

常州马士麟冷眼旁观一桩跨越十六年的因果：卖菊王叟与担粪者争台相挤，粪夫坠台而死，王叟匿尸瞒过官府；九年后马见担粪者之魂入邻家投胎，又七年，邻家儿掷石击鸽误中王叟，叟亦失足坠台而死，报复之巧分毫不爽，而局中两世皆不自知。酆都皂隶丁恺过阴阳界迷路，遇亡妻已为牛头鬼之妇，正替夫洗"紫河车"——即世人胞胎，洗十次者生清秀贵子，不洗者昏愚；牛头鬼感其拂尘之德，查簿知其阳数未尽，送出关外，并赠腐肉一块，丁恺持至河南治愈富人背疮，获五百金。苏州顾心怡伪设乩仙，假父魂之言骗吴三千金"立阁赎罪"，又窃券赖账；吴三复诉牒城隍，焚牒三日而卒，顾与其叔亦偕亡，邻人夜见城隍司灯笼满巷。

本卷多写阴司运作与人命定数：沈炳震梦至文信王处，为前世兵备道任上五百降卒被杀一案质证，凭劝阻手书得脱，罚他生作富家女子以惩柔懦；某侍郎除夕梦入冥途，被老僧点破"杀人皆国法应诛"背后迎合固宠之心，四月呕血而卒；方文木泛海至毗骞国，长头王出示"第一次盘古成案"，言万事皆照十二万年前定铁账誊录，人意与天心参差由此。另有贵州恶棍以藏魂坛屡杀不死、终因殴母被其母献坛毁魂乃真死，京师老苗妪化异鸟专食小儿脑、被侍卫射中焚毙，画工刘以贤描摹走尸、苕帚拂之即倒等奇术奇闻附卷。

华山寺养一老豕，能持斋听经叩首，合寺呼为"猪道人"；死时住持湛一嘱碎割分食以刀解超度，众僧不忍而私埋，湛一恸哭"吾负汝"，预言三十年后有一清贵官无辜受极刑即此豕——后崇祯翰林郑鄤果被诬杖母、凌迟处死。杭州葛道人遇仙得经卷与一枚有缝如人眼、光能闪动的鹅子石法宝，能治鬼服妖；沈姓孕妇被绍兴冤鬼附身（鬼前生四岁，因戏碎其碗、被通奸之母挞死，特来报冤），葛道人先以符摄去其同来小孙，又以桃枝佯打、封鬼入瓮，救下产妇，自己却因童真身染产妇秽气，在理安寺受众僧超度七昼夜。无锡华生与学宫碑下赑屃精所化女子相恋成疾，父母碎龟首投湖，女子复来赠灵药长住其家；疥道人授符擒妖，华生念数年恩爱解缚置墙阴，女化黑云飞升，道人长啸腾空追去。

全卷精怪与人情交织：狐精为报喀雄祖父猎场拔矢之恩，冒周女之名携资作媒，撮合其与表兄妹姻缘，婚夕坦白"儿狐也，实为报德而来"而去；义犬花儿护主被恶少击毙，附魂豆腐店癞狗咬落恶少肾囊救主；制花孝女每夜绕院计步焚香遥拜丫髻山，精诚感动进香太监收为义女而父病愈。报应惨烈者如常熟程生昔年灌醉污辱弟子柳生致其自缢，乡试入场时被皂隶摄至阴司，杖三十、削尽两榜禄籍，投白卷出场。另有宿松徐先生以炼骗术炫奇、实为盗魁劫银，凉州怪风嵌入人面石子，秦毛人数千年犹畏"筑长城"，喀尔喀"人同"送将军任满悲鸣十余里等边地奇闻。

福建贡生李倬赴京乡试，舟中结识洛阳生员王经，渐觉其每饭嗅气不咽；王坦白自己是被督学受贿黜落愤激而死的鬼，求李呼名带入京城报仇。至京，座师之子忽发狂持刀专杀其父，李倬入劝，鬼魂碎玉瓶、焚貂裘泄愤后大笑而去，座师之子霍然而愈；后王经被上帝命为德州城隍，夜率神兵逐旧妖，托李倬作碑记立庙。苏州徐翼伸暑夜握得一瘟鬼所化湿冷鸡帚，逼其口述避瘟药方（雷丸、飞金、朱砂、明矾、大黄水法为丸），封坛投入太湖，此方活人无数。鬼差贪酒一则最奇：杭州袁观澜夜酌，以热酒灌醉持绳勾魂的蓬首鬼差，鬼缩如婴儿，他投鬼入罂封以八卦，放出所拘邻女之魂结为夫妇；逾年女借某村新死之尸还阳复生。

本卷冥府差事与人世交涉最密，且预言或验或不验：绥德知州顾某被冥司预定十月初七死期造册送上帝，届时竟安然无恙，尹文端公笑问"鬼言何以不灵于汝"；华阴县令伐古槐掘出鲜肉与赤身女画，焚画饲犬，当夜魂不守舍，未几病故。扬州陈山农病中被少年摄魂投咸阳产妇之胎，六岁识濮院绸价，长大后亲访前生妻孥。精怪最惨者：咸宁赵氏妇月夜野溺，被大毛人攫出墙外，村邻追二十余里不及，妇死树间，四肢藤缚、齿痕见骨。另有狐仙冒充上方山观音受香火三年，被曾有恩于它的周生喝破"天师只许汝三年"，塑像扑地自碎；智果僧天台迷路，遇岳飞旧部周通与纣王值殿将军商高，巨人反问"岳飞将军安否"。

金陵葛某酒后狎棺，向露出红裙的败棺招手"乖乖吃酒"，归家鬼影相随，他索性携鬼上酒楼对酌，脱帽置几、借口小解脱身；酒保贪其帽留下，当夜被鬼缠至天明自缢，店主人笑曰"认帽不认貌，乖乖不乖"。杭州赵清尧轻视二圣庵自称"炼师"的劣棋道士，当夜鬼火绕帐、青面锯齿鬼持刀、枕中勾魂咒接连不断，他塞耳坚忍月余不动心；道士法术不售反殃其身，自剄而死，魂来跪求充樟柳神服役赎罪，从此赵能先知一日之事。仁和秀才陈鄜渠之女病重，鬼附身称前世船户谋财害命故来索命，陈以"雍正十一年我女已三岁"一语戳破其谎，鬼改口诈钱三千，陈宁舍女不与钱，鬼语遂绝，女两月后数尽而亡，反证其并非冤鬼。

本卷多写正人胜邪与命数难违：溧阳史宫詹自愿减寿三十年请道士改丑时为寅时，果联捷登三品，五十二岁暴疾而卒；台州老仆借棺与人、每次索加厚一寸为息，积至九寸，邻火焚及后拖出刨之，依然薄棺如前——"命该薄棺"。奇术异人有姚剑仙口吐铅丸化寸许剑光、双虬攫拿斩桃树，高相国由吕道士画颐种须而贵极人臣，吴子云得狐仙预警认响马之女为乾女、途中免劫。果报如石灰窑雷：次女夫妇贿稳婆扼杀妾生男婴以保家产，霹雳一声女毙儿苏，稳婆焦烂延一日取供方死，婿归舟亦溺。卷末娄子春乩仙论轮回，谓微魂小魄团聚如炊烟，惟冬至日攀一线阳光流照阴山方能复投人身，聊作鬼话总纲。

本卷以冥司游历与冤狱昭雪为主，兼及僵尸精怪、扶乩预言与转世姻缘。《城隍神酗酒》写杭州秀才沈丰玉因同事戏改公文姓名，被醉酒的城隍误作大盗杖死，关帝为其昭雪，判其托生为进士以偿冤；《地藏王接客》写狂生裘南湖焚黄求死，魂游阴司，见识卖纸帖的老翁教他用纸钱贿赂地藏王侍卫，又被地藏王当面斥责其不孝不文，方知阴司同样势利；《蒋太史》写蒋士铨两梦被聘为冥官，以母老子幼坚辞，最终礼斗诵《大悲咒》逼退迎驾，三年后中进士入翰林；《江轶林》写其妻彭氏早亡，回煞夜夫妻重逢欢好如生，相约十七年后托生再续前缘，后果娶一貌似彭氏的女子，又欢聚十七载。

其余各则多短小奇闻：《掘冢奇报》写盗墓者朱某被棺中僵尸攫僧吓散，终因讼事破家自缢；《一目五先生》写疫年五鬼共嗅熟睡之人，独目不嗅大善大福大恶之人；《真龙图变假龙图》与《莆田冤狱》写清官失察酿成冤狱、城隍显灵昭雪；《吕道人驱龙》写百岁道人以王命牌护身入水斩毒龙一臂，助成石坝；《裹足作俑之报》写陆梯霞梦杨继盛，议定罚南唐李后主在冥中织屦百万以偿无足妇人。

本卷多写精怪作祟、冥司错勾与前世冤报，间有神明显灵断案之事。《狮子大王》写贵州尹廷洽被勾魂卒误摄，所祀土地神一路护持，先在银海遇西天狮子大王，再经东岳府查明是同房吏尹信为救亲侄偷改牌票“治”为“洽”，遂得还阳，作弊二吏各受杖责与烈火地狱之罚；《禹王碑吞蛇》写猎户张某误入邛崃山阴界，夜见火光熊熊的禹王神碑自行食蛇，自己仅失一耳，山民赠药指路得生；《猴怪》写杭州周女被四百年前的雌猴精与黑白二蛇缠害，关帝批发温元帅擒讯，斩二蛇、逼猴精治病并勒令悔过，牵出婢女掷石、猎户射猴的前世仇怨；《王莽时蛇冤》写沈昌谷被峨眉山蟒蛇索命，服药后自述王莽年间前世张敬命人毒刺杀蛇、历经数世蛇不得报，今世仅为孝廉故遭报复，路遇之僧即前世道友严昌。

其余各则：《紫姑神》写尤琛题诗爱慕庙中紫姑神像，仙女夜来相就，助其中进士为官，后托生十五年重续姻缘；《魏象山》写亡友魏梦龙附身沈清藻，自述误服人参致死始末，救人于药方之误；《牙鬼》写朱亮工之妻被前世牙侩鬼魂索命，城隍讯明冤情各责板数；《毁陈友谅庙》写赵锡礼毁无祀典的三王庙，天师府回牒方知是陈友谅兄弟，血食四百年应毁于此。

本卷人鬼遇合与科名因果交错，兼有谐谑奇闻与冤魂复仇。《医妒》为本卷最长一则：常州轩辕孝廉畏妻张氏如虎，座主马学士赠姬，张氏买悍妇报复反被降伏；马学士又设连环计，先让轩辕藏姬后园，再使人骗张氏卖妾、假报夫死、诱其改嫁，洞房夜揭帐见前夫高坐床上，张氏羞悔交加，从此修德改行；《李百年》写无锡华家乩仙自称进士王仲山，被拆穿后供出实是山东贩棉花客死游魂李百年，里中祷神的祭品皆被无羁束的游魂享用，最后焚纸钱送其回乡；《秀民册》写丹阳荆某梦查科甲册遍觅无名，却在“有文无禄”的《秀民册》中名列第一，王者劝其归求实学，荆终不第；《妓仙》写王生登云隘峰寻仙，遇旧识名妓谢琼娘，当年她被杖受辱投崖不死，遇老媪授服气之术已成地仙。

其余各则：《通判妾》写自缢的前通判妾哈什氏附身老妪求食，临去弹琵琶歌一曲相谢；《刘贵孙凤》写强悍的孙凤多管闲事，替前世欠债人挡住索债鬼，被迫代偿冥镪数万；《大小绿人》写香亭与邵一联夜宿栾城鬼店，各见绿衣长人与满屋人面；《彭杨记异》写掖县彭兆麟死后二十年仍在辽东设馆授徒，托人捎信寄物归家；《冤鬼戏台告状》写冤魂借戏台扮包公的净角申冤，引出土工谋财害命埋尸冢中之案。

本卷以僵尸、法术与因果巧报为大宗，兼录阴司办案与谐谑琐事。《借尸延嗣》写阳湖施媪亡媳李氏将殓，忽有海宁方氏女借尸还魂，自述阎君念其夫家世守本分，特准她代李氏延嗣，三年后生一子，百日之期瞑目而逝；《镇江某仲》写某伯图财卖弟妇，弟妇自经，伯妻误戴素髻被贾人抢去，某仲自山西归途拾金不昧，竟因此寻回失散多年的儿子，又募人救起落水的季弟；《银隔世走归原主》写蒋翁托道士藏五百金济子，金竟随蒋翁转世到观察家为子，破磬为证，隔世仍归原主，道士的冤赔也得昭雪；《飞僵》写老翁应道士之请入僵尸穴中摇铃竟夜，僵尸被焚后两手摇颤终身成疾；《两僵尸野合》写壮士偷走棺盖，使男女二僵尸无法归棺，天明被人焚于路侧。

其余各则：《挂周仓刀上》写绍兴钱二相公炼气遭群魔压于瓮中，伏魔大帝责其逆天，命周仓缚之于刀上送回家园树顶；《驱云使者》写把总张仁焚了谪仙的原身，被削去提督之命；《石言》写吕蓍在武夷山古寺见阶石化人，皆汉魏古人，与之谈史角武，后托生海外；《梦中破案》写曹州公差夜闻老翁与少年梦中论案，据此破获卖饼孙姓谋财害命之案；《误尝粪》写主人烹河豚宴客，一客羊儿疯发作，其余五人误以为中毒各饮粪清，醒后狂笑不止。

本卷多科名前定、冤魂索报之事，兼及僵尸、扶乩与奇器异人。《关神下乩》写明季某士人乞降后寿过六十，自以为有阴德，关帝批出“甲申之变汝自不死”，原来殉难之日正其六十寿尽之期；《药师父》写昆山徐冠卿幼时鸩杀业师周云核，后获罪下狱，主审的刑部左司杨景震独不宽恕，定其斩决，访其生年月日正是周先生死时；《张忆娘》写苏州名妓张忆娘被蒋姓巨室百计离间逼死，死后六年索命，道士、名医皆不能救，蒋如期而殁；《雷击土地》写石埭土地神私告故友其母当受雷击，教以厚奉饮食耗尽禄命，雷至果绕棺不下，转而击碎土地庙塑像；《张光熊》写富家子七夕动念引来狐女，年余形销骨立，临别相约二十年后华州相见，后果娶一貌似狐女的续弦。

其余各则：《归安鱼怪》写黑鱼精食知县而代之，断狱如神，被张天师囚于瓮中埋于堂下；《曹能始记前生》写曹能始过仙霞岭忆起前生，开箱取出未竟文稿，分家财与前妻终老；《镜山寺僧》写王鼎实自知前世为镜山寺僧，因艳羡科名富贵再堕两世，作别父书后正午趺坐而逝；《江秀才寄话》写婺源江永善制木牛木驴、千里传音竹筒，预知二子将溺洞庭，投水代死被救，凶问果至；《两汪士鋐》写汪日衡梦天榜会元汪士鋐而改名应之，终身不第，四十余年后方有汪士鋐中榜。

本卷科场神异与鬼入人腹的冤报故事最醒目，兼有狐狸精怪、奇术异人与论鬼小品。《科场二则》写江西周力堂之文深奥，房考批抹后夜间自批其颊荐出，主考又恰得金甲神贺第三子中解元之梦，遂定榜首；又有房考张壘虔诚祝天，被同僚以竿挑冠戏弄，反将弃卷捧上堂取中，众人始信“非我弄君，乃君等为鬼神所弄”；《狐鬼入腹》写翰林李鷁被姊妹二妖缠扰，一狐附茄子入腹，天师擒其一，腹中冤鬼自述宿世仇，法箓不能治，李竟卒；《鬼入人腹》写瞽者所养樟柳神“二姑”入焦孝廉妻金氏腹中索前世凌虐之仇，药石僧道皆无功，金氏奄奄垂毙；《借棺为车》写绍兴张元公的伙计孙某求归不得，佯死躺棺，骗张亲送灵柩三四千里回陕西，到家掀棺而起谢其不食言。

其余各则：《勾魂卒》写苏州于某夜宿青衣人家，呵气于勾魂文书上，天明方知身在丧家；《杨四佐领》写其梦金甲神点补阎罗，接煞夜又于车前呼百户胡某为判官，并遣妹夫送银代养其母；《谨权量》写方敏慤公梦中得“谨权量”三字，悟出凶人为周秋，一讯而服；《卖蒜叟》写拳师杨二相公傲视卖蒜老叟，奋拳击其腹，拳被夹住，跪地哀求方得脱身；《燧人钻火树》写邛州刺史梦古衣冠人自称燧人皇帝钻火之树，论火食功过，指三株曾孙树代其受伐。

本卷以女鬼烈妇、术士剑侠与海外异闻为主。《姚端恪公遇剑仙》写桐城姚端恪公判案不徇私，其弟文燕私受十万金贿，剑仙夜访端恪见其方正，叹“某亦料公之不知”，越日文燕在德州车中丧首；《吴髯》写扬州吴髯入赘广东，前世负心的汉阳孀妇鬼魂携差役追寻三世而至，洞房争位、索舆同行，后约道场超度，扬言十年后再来索命，吴髯竟舍身为活勾差；《无门国》写常州吕恒海难漂至一国，民皆楼居有户无门，一日分作两日，刑罚以眼还眼、奸人子女者亦使子女受奸，居留十三个月附舟而还；《宋生》写宋生被逼离异婢妻郑氏，郑抱女投河，先杀其叔、再索其夫，宋生因牒鬼酆都反遭厉报，十日内身亡、女儿亦死；《尸香二则》写孙秀姑拒逼私盐卤而死、范氏女被族匪沉河诬陷，皆以尸身异香感通报官，冤得昭雪。

其余各则：《鹤静先生》写厉樊榭等人扶乩请来的吟社仙人，临别于孤山现红袍自缢之身，疑是前朝殉节忠臣；《佟觭角》写京师活无常佟觭角以油锅铜叉审出附身傅九的斩犯游魂，收为役使；《白莲教》写偷儿杨三夜伏富室，亲眼目睹妖人剖腹取胎，跟踪擒获，牵出汉湘一带胎妇命案；《伊五》写披甲人伊五得老人授术，能从游神囊中夺回小儿魂魄、以小剑诛除为祟的藤夹膝妖物；《王都司》写关帝庙中狐仙托梦自缚赎罪，教王都司以驱邪之名向济宁富户索谢，得五千金后辞官归里。

本卷多水怪海异、转世报恩与冥司闻见，兼记灾异奇人。《全姑》为本卷重头戏：荡山茶肆女全姑与陈生私通被获，县令自负理学，将二人重杖，剪其发、脱其弓鞋传观，又发官卖；陈生买归后县令再擒，亲自监杖裸责，陈生归家月余死。侠士刘孝廉入署斥其“以他人皮肉博自己声名”，不出十年，县令背肿成两臀之状，医云“成烂桃子色”，遂卒；《阎王升殿先吞铁丸》写刑部郎中闵玉苍每夜署理第五殿阎王，升殿必先吞铁丸以镇私心，某夜为表弟徇私欲纵其罪，铁丸即在胸中左冲右撞，只得加朱放狱；《雀报恩》写好放生的周之庠病死后魂至冥府，亿万雀鸟啄退隶卒护其还阳，双目复明；《柳如是为厉》写昭文县署东厢为柳如是缢死处，县令开房居妾，一妾赤身被逐、一妾二婢相连缢死。

其余各则：《杭大宗为寄灵童子》写施柳南设盂兰会能见鬼，杭大宗生前为法华会上寄灵童子，因讥贬贪财未能归位，托弟子念《秽迹金刚咒》超度；《捧头司马》写客宿废寺，夜见无头鬼捧头出坐，拭眉目后置回顶上，原来是二十年前解粮误期被戮的楚人同知；《海中毛人张口生风》写海船漂至海阐绝境，数丈毛人张口吹出东风送舟回鹿仔港，案验均分资物；《折叠仙》写陈一元饮水辟谷修道，连椅仅三十斤，自述其师是将老人折叠如纸绢装入锦匣之人；《大力河》写孙千总亲历地震，与弟缚绳相拥，见地裂处冒黑风火光、现车轮大人头，三月前疯僧“募化人口一万”果应。

本卷以精怪作祟与善恶果报故事为主，兼记奇人异术与阴间见闻。开篇《白骨精》写丽水田主李某夜遇髑髅追扑，靠半截栅栏得免，鸡鸣后怪倒地化为一堆白骨；《雷诛王三》写常州恶讼棍王三乘弟弟被拘之夜冒充新郎污辱弟妇，致其羞愤自缢，又掘棺辱尸盗取首饰，当场被雷震死，而棺中妇人复活，终成完娶，太守命斫骨扬灰。同类果报故事还有《採战之报》：京师杨某习采战邪术，求仙时被一美尼以传道为名诱交，精溃三日而死，临死方知是恶报。

卷中写法师与精怪斗法者亦多。《娄真人错捉妖》写松江张御史家狐怪淫其使女，真人只擒其同类了事，真怪直到被主人无意中窥破形迹才自行退去；《广西鬼师》记陈、赖二姓鬼师以呼魂替死术治病——接火者代病人而死，陈鬼师一次呼魂竟招来亲女，惊而掷火相救，又记魏太守杖责鬼师，女儿反被鬼拉入狱中而死。《木姑娘坟》《马家坟》皆写荒坟幻化为华堂诱客，戏班与猎户险遭不测。

其余可观者：《清凉老人》写五台山高僧转世为西藏小儿，前尘历历，长大后却淫乱无度，被人劾奏前趺坐而逝；《徐崖客》记湖州浪子得异僧所赠皮囊与缠足布，凭之游遍险境，于滇南荒野遇毛人、巨蟒而不死；《神秤》写书吏张玉奇魂魄入阴司，见功过簿以秤称量，因曾暗焚抄家案佃户欠册救人，一卷文书压尽诸恶，获增寿放还。另有《图公为神》《碧眼见鬼》《龙母》《虎衔文昌头》等，多言清官死后为神、烈虎衔像引众破杀僧占妻之案，大抵不出志怪异闻与冥报不爽两途。

本卷故事兼及精魅凭人、阴司见闻与海外异兽，篇目繁夥。写精怪者以《山娘娘》为典型：临平新妇被白猴精所凭，自称山娘娘，施道士先以秽血破其法，再设坛与之相斗，终由三目神擒猴封坛投江，妇病乃愈。《瓜洲公子》则写羽衣魅怪凭姑嫂二女作祟月余，临去诈称以妹赠胡翁为妾，骗其剃尽胡须后大笑而去。《吴二姑娘》写狐魅凭金棕亭之孙，先冒充伏魔大帝、孔圣人受全家跪拜，被识破后仍狂闹月余，最后靠道士拜斗、急为完婚方绝。

写阴司与冤报者，《锡锞一锭阴间准三分用》借龚薇垣梦游人死后的世界，道出门包贿赂在阴间照样通行，锡锞折算有定例；《神秤》之外的《颜渊为先师判狱》写秀才张紘死后由颜渊、子服景伯复议旧罪，减等还阳，然其狡性不改，终不永年；《还我血》写狱卒杨七负死囚之托，取其血蘸馒头治瘵，归家即自扼其喉索命而死。

卷中尤多长篇章回式奇遇：《汤翰林》写钱塘汤其五借居鬼宅，女鬼朱笔花梳妆后跪诉冤情——生前为柴太守妾，被正妻贿收生婆以生桐油涂产宫而死，托汤十年后向己子雪冤，并赠箱中藏金，后一一如其言；《鸡脚人》记闽商被风吹入海底低港，与先至流人耕种六年，隔溪望见长丈余、脚如鸡爪的怪人，后趁闰月水涨得归；《蒋金娥》写通州农妇病死复苏，自称常熟蒋抚台小姐金娥，能呼蒋府家人名姓，举止顿改，盖借尸还魂之属。其余如《一足蛇》《方蚌》《土窟异兽》《海和尚》诸则，皆海外山中异形生物之见闻；《豆腐架箸》记城隍以豆腐架箸暗示凶手姓氏助破杀童案，《黑苗洞》述采樵者误入苗洞、遇楚语老妪获救得归，体例仍属志怪杂俎。

本卷以冤魂索命与科名前定故事为多，间杂精怪奇闻。写冤报者最触目惊心的是《悬头竿子》：宝山某令因客船起拨纠纷，为图破格超迁，将六名把持港口的斗殴者以强盗罪定案立斩，果然升官；六年后重游故地见悬竿髑髅，背发一疮六头，忏悔不愈而死。《烧头香》写山阴沈某趁妻生产嘱稳婆置铁针于产门害其殒命，妻魂诉城隍不准，趁夫到庙烧头香时附身索命，七窍流血而亡。《荷花儿》一类的隔世报仇，本卷另有《冤鬼错认》：杨元龙夜归遇已死旧识李孝先，得嘱避祸，过桥报出真姓名后被群鬼扭入水中，喊出"并未有仇"才获放还，次日方知李即死于相遇之时。

写科名有定数者，《韩宗琦》最凄惋：作者之甥十五岁将应乡试，先梦天上唱名三十七，入场缴卷时三闻"好归去也"之呼，榜发落第，旋即病亡，临终自言本是玉帝前献花童子，因偷观下界花灯贬谪，限满促归。《陈紫山》记梦紫衣僧约十七年后来迎，至期沐浴朝服，答"来原无碍，去亦何妨"而逝。

精怪类如《六郎神斗》，南宁杨三姑为六郎神所凭，后一大胡子六郎来争，两神相殴，父母以乐人双送之方息；《白石精》写林司坊家乩坛被西山白石精占据，教其面上开眼，赖土地神泄密、天师符镇压得免。另有《熊太太》记侍卫伍公坠涧为人熊所救，与之成夫妇生三子，后迎归奉养十余年；《驴大爷》写暴虐贵官之子死后托梦家奴，已罚入驴腹，买归呼"大爷"则跃至；《金刚作闹》借冥王之口议诵经召神之妄。全卷仍不出袁枚志怪杂俎之体，而于冥司昏暗、官场枉法处时露讥刺。

本卷以人鬼情缘与命案奇冤为两大宗，间记神灵显应与塞外奇遇。情缘类首推《谢檀霞》：昭州连昉泊舟湘源，梦元时夭亡女子谢檀霞告以明日风涛之劫，得免于数千人溺死之难；年余后檀霞复至，为其注销死籍，遂白日降形如妻妾，授服气之法，后偕游湘中不知所终。《张秀才》则写京师馆师中秋夜遇披发赤身妇破门撕书，惊绝几死，次日方知是主家锁禁的疯妇逸出，以虚惊作结，于鬼故事中别出机杼。

命案类以《驴雪奇冤》最曲折：清苑新妇骑驴归宁，被任丘恶少刘某逼入歧路，夜宿佃户家，两人同遭奸夫郭三杀害，埋尸时又掘出秃头和尚一具——原是僧徒与师奸妇共谋弑师弃庙，一案牵出三案，赖县官密访得实。《引鬼报冤》写马焕章吞父妾私蓄、逐之出门，妾中元夜哭奠后自缢，买屋的章翁怜其冤，亲送鬼魂至马家，焕章与帮凶吴某相继暴亡。《冤魂索命》记幕友沈毅庵夜批盗案，被无头鬼环侍、矮鬼环跪，盖枉法减轻罪名所致，仍照原拟乃定。

余者如《移观音像》，泽州蜂穴中朱棺妇人入市李家，三日而新妇缢死；《灵鬼两救兄弟》，亡者延生现身为城隍司案吏，掷药碗救堂兄于庸医之手；《镜水》记湘潭水照三生，秀才见猛虎，篙工见美女；《沈文崧》写其代友奉差西藏，堕涧遇观音持青莲相救；《猢狲酒》记黄山猿洞隐者，猿供使令，饮猢狲酒而寒病顿减。亦有《雷打扒手》《滚经台》等果报与神物异闻，体例与前后各卷一贯。

本卷杂记方术异人、科场征兆、边地风土与骗术奇闻，志怪色彩稍淡而搜奇范围最广。方术类以《娄罗二道人》居首：娄真人盗金逃入龙虎山，得陈法官预留之五百金与三锦囊，后随天师入京，依锦囊所示求雨解京师之旱、以五雷法诛妖人贾士芳、先期奏明地震，锦囊尽而术亦穷；罗真人佯狂京师，能吹生米为熟，卧富家暖炕三年，又赤身入蜜蜂窝，群蜂穿窍而不伤。《贾士芳》写河南农夫随道人游天半日，归已数年，未读书而能剖析《易》理，远近叩问祸福无不响答，卒以不法伏诛。

科名征兆有《十八滩头》：湖南巡抚元旦求关帝签得"十八滩头说与君"，一年避舟行，终因门奴李姓委顿扳供而定赃案，"李"拆十八，"瘫"应委顿，签语竟验。另有《科场事五条》《乩仙示题》《神签预兆》诸条，皆言榜题、名次先见于梦乩。骗术类《奇骗》写老翁以假银换钱、再遣同伙反诬店主，层层设局；《骗术巧报》则写华客失金后恰于归舟再遇窃贼，原银珍珠尽数复得。

边地风土是此卷特色：《禁魇婆》《割竹签》《黎人进舍》《产公》记粤西黎人生死婚育之俗，《暹罗妻驴》《倭人以下窍服药》录海外异闻；《黑霜》记伍公奉使北界，过冰城、见铜人铜柱，至"寒门"而还，从者冻死大半；《中印度》述后藏务鲁木佛国宫殿莲池。余如《执虎耳》写李士桂误骑猛虎、紧握虎耳穿轮而虎毙人存，《百四十村》记百岁樵夫得山中金银、以万金聘十九岁少女，竟生子传孙，皆奇闻之尤者。

本卷多写鬼魂附体、阴司见闻与冥司审案，叙事篇幅较他卷为长。附体类以《鬼买儿》最奇：洞庭葛文林之继母李氏被前妻周氏鬼魂所凭，周鬼先索嫁衣焚烧，继而每日上午附身代为料理家务半年，又自选葬地、以纸钱三千"买"一子投李氏之胎，临葬大哭而绝，生死两安。《女鬼告状》写镇江包某被一贞女鬼魂因爱成仇，先后告城隍十九状不准，复告东岳获准，缚包于庙侧小屋，引来阴司传审，官判批颊上枷，包乃得释，其魂所见差役、公案、赎镫之费历历如阳世。

阴司游历有《吴生两入阴间》：丹徒吴某丧妻思念，厚赂走阴差的常媪携魂入冥，见血污池中亡妻招手，常媪力挽告以入池即不能返，并辨此池非为生产、乃毒虐婢妾者所入；月余再往，途中遇亡祖怒批其颊，推入河而醒，自此目常见鬼。《荷花儿》写前朝隆庆旧案：周世臣家婢奴被诬奸弑主，遭翁大立主持剐刑，二冤鬼隔世寻至其再世之身章大立，自割其肉片片坠下，问"可像剐耶"而死，并明言俟大清冥司清明方得申冤。

余者如《丁大哥》，扬州俞二夜过红桥，以布裹钱二千文击倒群鬼所请的丈余恶鬼"丁大哥"，归视乃古棺铁钉，熔之出血；《谢铜头》记谢某勾结书役熔毁五代铜佛，以尿浇毁佛头，父子后以私铸同斩于山下；《狐道学》写胡姓狐仙携家借居，读《黄庭》《道德》，因幼孙调戏婢女，留租银三十两、掐死小狐于阶下而去；《陇西城隍神是美少年》则记谢某责神受贼三牲，城隍反被革职，以谢补缺，塑像遂改少年。卷末《雷神火剑》《汪二姑娘》等亦皆冥诛昭然、鬼使有验之作。

本卷兼具僧道争胜、淫祠果报、骗术博物各类，长篇数则尤见波澜。《石揆谛晖》记杭州灵隐寺住持之争：石揆以召龙行雨惊众，夺谛晖之席三十年，又强收沈氏孤儿近思，先令入学中式、后剃度为僧，激起三学诸生连名上控；事平后石揆集众忏悔，自认争胜贪嗔，指明谛晖隐处，趺坐而逝，鼻垂玉柱。谛晖归主灵隐，又以跪拜"地藏王"之计从都统家救出故人之子，教读成名，即画家恽寿平。

果报类《双花庙》写桂林二美少年相悦，为恶棍王秃儿所杀，邑人怜而立庙，祈祷立应；县令刘大胡子斥为淫祠毁之，夜梦二少年唾面缚辫示警，未几果以赃罪伏绞。《假女》记贵阳洪某男扮女装为绣师，十年周旋楚黔闺阁，被告发后臬使力主处斩，临刑预言讯者"后三年在此"，臬使果以事诛。《胡鹏南》写其姊病危忽起促弟速归，盖途中闻"新城隍胡鹏南到任"，家人往视，胡已沐浴朝服无疾而逝。

奇遇类《瘍医》最旖旎：大兴霍筠弃家传疡医业读书，赴试途中为符夫人延治少女私处之疮，以貌美年少得配其女宜春，居京师数年生子女二人，一夕忽告"夙缘已尽，四十年后复见"，登犊车瞬息不见。另有《夜星子》，侍郎家九十老姨实为骑马刺儿夜啼之怪，巫以桑弧桃矢射中其肩而儿啼止；《龙护高家堰》记淮安大水中黑龙拖尾取水，洪泽湖顷刻低三丈；《骗人参》《偷靴》《偷墙》三则连写京师骗局之环环相扣。卷末《喇嘛》记西藏喇嘛访得转世灵童达机，辨旧器、摩顶受拜，迎归西藏，其父母果如期再生一子。

正集末卷，奇冤、冥报、异闻并陈，而以《长乐奇冤》压卷开卷。福建长乐孀妇李氏见白衣男子隐入床下，疑为财神，掘地得红缎银包五铤，遣子买牲礼致祭；子以银袱质于屠者，归途经县署被盘查，倾囊竟是一枚人头，银包到案亦化作血布裹手指五枚——启家中石坑，正有无头白衣男尸，右手缺五指，头指相符，而凶手来历终不可究，屠者与稚子系狱，案悬莫结。

科场幽明之报有《张世犖》：钱塘诸生七试皆被人污卷，甲子科守夜擒得对门钱店女之魂，女诉生前被其假嘲为有私、夫信浮言致己缢死，故迟君七科；张为捐资安葬超荐，是科果中解元。《盗鬼供状》写幕友朱扬湖被前世所枉杀之盗纠缠，臬司迟公责令具供，鬼墨书称受炮烙六十年、苦海渐满方准报冤，朱终不免自缢。《控鹤监秘记二则》则全录唐人张垍所纂武后幸张昌宗兄弟及上官婉儿遗事，秽亵不经，袁枚抄存以广异闻，与本集他篇体例稍别。

异闻短札为数最夥：《梦马言》记延津令梦马立而人言，悟"言午"为许，一呼而杀妇凶手许忠伏罪；《时文鬼》借游神道士之口预告吕留良剖棺之祸；《屋倾有数》写金德瑛见红衣妇人腾空前出题"必有妖孽"，是日考棚果倾，压死三十六人；《鬼拜风》述孙学田独宿鬼楼，艳鬼每拜则阴风生烛灭，赖剑与烛相持至鸡鸣。他如《花魄》（缢死怨气结成五寸白衣女，沃水复活）、《猫怪》（沟中黑气淫婢，天师渡江雷诛大猫如驴）、《天妃神》（册使琉球遇黑洋，天妃红灯引舟出险）等，皆一二人一物之异，以"本书完"三字终正集二十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