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的呼唤

一八九七年克朗代克淘金热兴起，北方急需强壮的拉橇犬。巴克是米勒法官在圣克拉拉谷庄园里养大的狗，父亲是圣伯纳犬，母亲是苏格兰牧羊犬，体重一百四十磅，在庄园里如同国王。法官的园丁帮工曼努埃尔因赌博缺钱，趁夜把巴克骗出庄园卖给陌生人。巴克被绳索勒晕，装进板条箱，在火车上被转运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满腔怒火。

运抵西雅图后，一个穿红毛衣的男人用短棍迎接他。巴克一次次扑上去，一次次被击倒，直至昏死过去。他由此学会了第一课：手持棍棒的人是不可反抗的主宰。他被打败了，却没有被驯服。不久，加拿大政府信使佩罗花三百美元买下他和性情温顺的纽芬兰犬柯莉，带他们登上"独角鲸号"轮船北上，交给混血种弗朗索瓦照看。同行的还有笑里藏刀、偷食成性的白狗斯皮茨，以及冷漠孤僻的戴夫。航程中天气日渐寒冷，巴克在甲板上第一次见到了雪。

在戴亚海滩，巴克见识了棍棒与獠牙的法则：柯莉友善地靠近一只爱斯基摩犬，被扑倒后遭三四十只狗围殴撕碎，斯皮茨却在旁吐舌大笑，巴克从此对他恨之入骨。弗朗索瓦给巴克套上挽具，在斯皮茨领队、戴夫殿后的队伍里教他拉橇。巴克学得很快，当天就听懂了口令。佩罗又陆续买来比利、乔和独眼的索莱克斯；巴克因无意中靠近索莱克斯的盲侧被狠狠咬了一口，从此长了记性。

夜里巴克被赶出帐篷，冻得无法入睡，直到发现比利蜷在雪洞里取暖，才学会挖雪窝过夜。此后队伍日复一日地艰苦跋涉，翻越奇尔库特山口，赶往道森方向。巴克每天一磅半的鲑鱼干根本填不饱肚子，同伴还抢食，于是他丢掉挑食的习惯，学会快速吞咽，又学着派克的样子偷走佩罗的一块咸肉，让笨手笨脚的达布替他背了黑锅。这次偷窃标志着他适应了弱肉强食的北方。他的肌肉变得如铁，感官日渐敏锐，沉睡的祖先本能在他体内苏醒——寒夜里，他开始对着星星发出狼一般的长嚎。

斯皮茨视巴克为威胁，处处寻衅；巴克隐忍克制，等待时机。在勒巴奇湖营地，斯皮茨占了巴克的窝，两狗正要决斗，一群饿疯的野狗突然冲进营地抢食，全队狗拼死抵抗，个个带伤，狗粮也被糟蹋近半。随后六天，队伍冒着零下五十度严寒强渡三十英里险滩，数次连人带狗掉进冰窟。巴克脚掌娇嫩，一路跛行，弗朗索瓦每晚为他揉脚，还割下自己的鹿皮鞋给他做了四只鞋。

在佩利河畔，多莉突然发疯扑咬巴克，被弗朗索瓦一斧劈死；斯皮茨趁机偷袭力竭的巴克，挨了弗朗索瓦最狠的一顿鞭子。从此两狗势不两立。巴克开始暗中挑战斯皮茨的权威：包庇偷懒的派克，纵容其他狗抗命，队伍纪律日渐涣散。到道森休整一周后，佩罗押送更紧急的公文返程，巴克煽动的暗中叛乱让弗朗索瓦焦头烂额。

一晚追猎雪兔时，斯皮茨抄近道咬死兔子，巴克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两狗在六十只狗的静默围观中展开死斗。斯皮茨经验老到，巴克屡屡扑空、浑身是血，最后他佯攻肩部却俯身咬断斯皮茨一条前腿，又依法炮制咬断另一条。斯皮茨倒下，狗群一拥而上。巴克成了胜利者，原始野兽在他体内彻底觉醒。

次日清晨，弗朗索瓦让索莱克斯顶替领队位置，巴克坚决不从：他赶走索莱克斯，又躲开棍棒在营地周旋了近一个小时，直到佩罗和弗朗索瓦认输，把领队之位让给他。巴克立即证明自己比斯皮茨更出色——他严惩偷懒的派克，制服了连斯皮茨都奈何不了的乔，队伍重归团结。随后他们创造了纪录：十四天平均每天跑四十英里，抵达斯卡圭，佩罗和弗朗索瓦大出风头。但官方调令随即到来，两人含泪与巴克告别，从此永远退出他的生活。

一个苏格兰混血种接管队伍，拖着沉重的邮件往返于道森。日复一日的苦役中，巴克常卧在火堆边梦见一个毛茸茸的原始人，祖先的记忆日渐鲜活。狗队在严酷跋涉中纷纷垮掉，最惨的是戴夫：他体内有查不出的伤病，被换下挽具后悲鸣不止，甚至咬断索莱克斯的挽绳夺回自己的位置。赶车人怜悯他，让他死在挽具里。次日清晨戴夫再也爬不起来，队伍出发后，一声左轮枪响结束了他的痛苦。

邮队抵达斯卡圭时，狗们已油尽灯枯——五个月跑了二千五百英里。官府将他们贱卖给美国人哈尔和查尔斯，同行的还有查尔斯的妻子梅赛迪斯。这三人毫无北方旅行经验：雪橇超载一倍，初次启程就翻倒，货物撒了满街。听从旁人劝告后他们扔掉一半辎重，又添购六只不堪用的外来狗，凑成十四只的庞大队伍，却根本没算清狗粮。

上路后三人手忙脚乱，日行不过十英里。哈尔先超量喂食，继而断粮减餐，狗一只接一只地死去：达布被哈尔枪杀，外来狗相继饿死，比利倒下后被斧头劈死，库纳也随之殒命。梅赛迪斯哭闹不休，坚持坐在雪橇上让饿狗拖着走。抵达白河口约翰·桑顿的营地时，全队只剩五只狗。桑顿警告冰面即将开裂，哈尔不听，挥鞭催狗上路。群狗挣扎起身，唯独巴克抗命不起——他隐隐感到灭顶之灾就在眼前。哈尔用棍棒把他打得几乎断气，桑顿终于暴怒扑倒哈尔，用斧柄敲落他的猎刀，割断了巴克的挽绳。

哈尔一行丢下巴克继续赶路。巴克和桑顿眼睁睁看着冰面塌出一个大洞，人、狗和雪橇全部沉入河中。桑顿说："你这可怜的鬼东西。"巴克舔了舔他的手。

约翰·桑顿因冻伤留在营地休养，巴克在他和两只友善的狗斯基特、尼格的照料下慢慢复原。桑顿待狗如待子女，巴克平生第一次体验到炽烈的爱：他敬畏地凝视主人，用假装咬疼的方式衔住他的手，夜里甚至要摸到帐篷边听他的呼吸才安心——他害怕这个主人也像从前那些一样消失。但他骨子里的野性并未消退，森林深处神秘的呼唤时时引他往里走，只是对桑顿的爱一次次把他拉回火堆边。

桑顿的伙伴汉斯和皮特到来后，巴克两次证明了他的忠诚。在瑟克尔城，恶棍"黑"伯顿挥拳击倒桑顿，巴克扑上去撕开他的喉咙，矿工们集会裁决巴克系受挑衅，不予追究，从此他名震阿拉斯加。秋天在四十英里河，桑顿翻船被激流卷走，巴克跃入狂涛，第一次被绳索拽回呛得半死，第二次径直冲向主人，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自己的脖颈，双双被拖上岸，巴克断了三根肋骨。

那年冬天在道森，酒酣之际桑顿夸口巴克能拉动一千磅的雪橇，矿主马修森以一千美元打赌。围观者认定绝无可能，赔率升到三比一。桑顿在巴克耳边低语"看在你爱我的份上"，巴克左右摇晃先破冰起动，再一寸一寸把载重半吨的雪橇拖过一百码终点。有人当场出价一千二百美元买巴克，被桑顿含泪拒绝。

赌赢的一千六百美元让桑顿还清债务，与汉斯、皮特带着巴克深入东方，寻找传说中无人活着走出的"失落小屋"金矿。他们经年累月在无人区跋涉，最终没找到那座小屋，却在一条宽阔山谷里发现了富矿，每日淘出数千美元的金砂。狗们无事可做，巴克常卧在火堆边梦见那个毛茸茸的原始人，森林里神秘的呼唤也越来越强烈。

一天夜里，他循着嚎声找到一只瘦长的森林狼，追逐良久后两兽碰鼻为友，并肩奔跑了一天一夜。但途中小憩时巴克想起桑顿，掉头返回营地，整整两天寸步不离主人。此后他越来越频繁地独自闯荡荒野：捕鲑鱼、搏杀黑熊、驱散狼獾。秋季他盯上一群中箭发狂的驼鹿头领，以无穷的耐心纠缠四天四夜，不许它进食饮水，终于把这头半吨重的巨兽拖垮猎杀。

就在此时他感到荒野中气氛骤变。赶回营地途中，他先后发现中箭死去的尼格和汉斯——耶哈茨印第安人血洗了营地，正围着废墟跳舞。巴克狂怒中扑进人群，连连撕开猎人的喉咙，追杀得他们溃散奔逃，直呼恶灵降世。回到营地，他发现皮特死在毯子里，而桑顿的踪迹消失在一个深潭边——主人死了，最后的羁绊断了。

夜里狼群循着驼鹿涌入山谷。巴克咬死几只扑上来的狼，退入岩角死守，直到那只曾与他结伴的森林狼上前认亲。头狼对月长嚎，巴克应声加入，从此随狼群而去。此后耶哈茨人传说有一只"幽灵狗"统领狼群，劫营杀犬，猎人不敢踏入那个山谷。唯有每年夏天，一只皮毛华美的大狼会独自来到谷中，在长出荒草的金砂堆旁长嚎一声，然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