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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故事的叙述者先描绘奥兰这座城市:它相貌平庸,没有鸽子、树木与花园,居民忙于做生意,只在周末寻欢作乐;生老病死都被处理得匆忙而麻木。没人料到,那年春天出现的小事会演变为全城灾难。
四月十六日早晨,里厄医生在楼梯口踢到一只死老鼠。起初他没在意,但当天夜里又在楼道里看到一只口吐鲜血、垂死抽搐的大老鼠。此后几天,城中到处出现死老鼠,垃圾桶、下水道、甚至闹市街头都堆满鼠尸。市民从厌恶、惊愕到恐慌,情报资料局公布每日收集的死鼠数量;但到四月二十八日,鼠患又突然平息。
就在同一天,看门人米歇尔病倒:高烧、腹股沟淋巴结肿大、呕吐。里厄医生将他隔离治疗,但他很快在救护车上死去。里厄从电报得知母亲即将来照顾家务,因为他的妻子已去山区疗养院养病。记者朗贝尔为调查阿拉伯人卫生条件来访,里厄因不信任其"全面谴责"的立场而拒绝提供资料;年轻的塔鲁则在旅馆楼梯上观察死老鼠,与里厄初次交谈。
米歇尔死后,类似病例在几天内增至二十来起,几乎都是致命的。里厄要求医师公会主席里夏尔把新病人隔离,里夏尔推诿说要由省政府决定。卡斯特尔老医生登门告诉里厄:他二十年前在巴黎见过同样病症,这就是鼠疫。里厄内心承认,但仍等待化验结果。天气闷热,城市像在高烧中颤抖。
里厄和卡斯特尔参加省府召开的卫生委员会。里夏尔不愿把事态说得太严重,卡斯特尔直截了当说"问题在于要弄清楚这究竟是不是鼠疫",省长要求医生们正式确认。里厄指出:无论叫什么名字,若不及时采取严厉预防措施,城内居民可能死去一半。最终里夏尔表示"就当作鼠疫来处理"。官方布告贴出,内容包括灭鼠、消毒、隔离病人、封闭房屋、家属检疫等,但措辞轻描淡写。
布告贴出后,死亡人数仍在上升。科塔尔自杀未遂事件由格朗和里厄处理,科塔尔向里厄倾诉自己内心的痛苦,并对警察局的调查深感恐惧。里厄整日奔走于病人之间,发现病人家属开始对他隐瞒实情。官方公报仍很乐观,但里厄知道措施远远不够。省府通过里夏尔请里厄写报告要求发布命令。当天死亡四十人。血清空运而来,但数量有限。玫瑰花季照常到来,城里一切看似如常,疫情却突然再次恶化。里厄读着省长转来的电报:"正式宣布发生鼠疫。封闭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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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城市封闭后,居民骤然陷入与亲人分离的绝境。许多人在禁令前几小时才 normal 地道别,以为数天或数周即可重逢,如今却发现既不能出城,也无法正常通信;电报成为唯一的联系,却只能用十来个字的套语概括漫长的思念。有些人试图让城外的亲人回来,但"只能进不能出"的规定使他们意识到自己无异把亲人驱入虎口。分离之苦从最初的个人感情扩展为全城的共同情感,人们形容自己像被流放。
里厄发报给妻子,告诉她城已封闭、自己身体尚好。封城后三周,朗贝尔在里厄医院外等候,说自己不是奥兰人,要求医生开证明让他出城。里厄解释无法证明他不会在途中染病,且像他这种情况的人有成千上万,不能例外。朗贝尔指责里厄只讲抽象道理,里厄回答说自己的职责是实事求是。两人不欢而散。
帕纳卢神甫应教会要求在星期日做大弥撒并讲道。他宣称鼠疫是天主对罪恶的惩罚,瘟神举着红色长矛在屋顶上追猎,人人都要思考、悔改;只有全信或全不信,没有中间道路。听众中有人跪下,有人不安。讲道后,城里恐惧加深。
一天晚上,里厄与格朗在街头遇到一名傻笑、流汗的疯子。格朗请里厄到家中,第一次吐露自己的秘密:他年轻时娶了邻居让娜,却因贫穷、寡言与无法表达爱意而失去了她。让娜留下一封信说"我爱过你,但现在我厌倦了"。格朗二十年来一直在写一本书,反复修改开篇第一句,希望有朝一日能让出版者"脱帽致敬"。他向里厄念出那句句子:"在五月份的一个美丽的清晨,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跨着一匹富丽的枣骝牝马,驰骋在布洛涅树林的花径上。"里厄注意到窗外有人试图逃出城去。
朗贝尔继续通过官方渠道奔走,处处碰壁。他在里厄家遇到科塔尔,科塔尔介绍他认识加西亚,又经加西亚见到拉乌尔和足球运动员贡扎莱斯,计划贿赂守卫出城。朗贝尔住进城门口马塞尔、路易两兄弟家中等待时机。与此同时,塔鲁来找里厄,提出组织志愿防疫队;他说自己无法忍受官方机构的迟钝,愿亲自招募朋友参与。里厄问他为何如此,塔鲁反问里厄为何不信上帝却仍有牺牲精神。里厄回答:他只知道要同客观事物作斗争,尽管这只是"一连串没完没了的失败"。塔鲁说自己的道德观念是"理解"。
第二天起,塔鲁开始组织防疫队。格朗担任秘书,负责登记与统计;老卡斯特尔全力研制本地血清;帕纳卢神甫也加入救护工作。里厄日夜在医院、门诊与病人家中奔波,母亲安静地在家中等待他归来。一天晚上,朗贝尔在旅馆酒吧邀请里厄和塔鲁,说自己即将离开,感叹"鼠疫"就是让人不断"重起炉灶"。塔鲁告诉朗贝尔,里厄的妻子也在数百公里外的疗养院。第二天清晨,朗贝尔打电话给里厄,说在找到离开办法之前想先和大家一起干一阵子。
八月,鼠疫达到高峰。大风横扫城市,中心区的死亡也急剧增加。有人纵火、有人冲击城门、有人趁火打劫。当局颁布戒严令与宵禁,夜晚全城漆黑,形同幽冥王国。埋葬仪式一再简化:取消殡殓,家属不得近前,棺木重复使用,最后不得不在公墓尽头挖男女分坑的大墓,用生石灰覆盖尸体。八月后,公墓不敷使用,省府征用永久出租墓地,启用东郊旧焚尸炉,甚至将闲置的电车改成运尸车,每夜沿着海滩峭壁运送鲜花与尸体。
叙述者总结:鼠疫最大的痛苦是别离与流放。人们起初还能靠回忆与幻想支撑,后来连记忆也褪色,生活退化为机械的日常。爱情与友谊失去未来的含义,只剩下当下的忍耐。整座城像一间候车室,居民们逐渐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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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九月和十月,鼠疫仍未消退。里厄和朋友们疲惫不堪,对疫情消息变得漠然。朗贝尔主管旅馆改成的隔离病房,仍希望逃出城去。格朗身兼数职,常在夜间继续自己的写作。卡斯特尔告诉里厄血清已准备就绪,两人决定在奥东先生的男孩身上做首次试验——那孩子刚送进医院,里厄本已觉得没有希望。
里厄感到自己不再是治病,而是诊断、隔离、登记、判定不治。一天,他在工作中情绪爆发,对患者家属说"您没有心肝"时,他意识到自己只是在硬撑。科塔尔却显得得意洋洋,塔鲁的笔记分析说:鼠疫使这个不甘孤独的人成了它的同谋,因为瘟疫让警察、档案、逮捕都化为乌有,他反而能与大家"同舟共济"。
十月下旬,卡斯特尔的血清试验开始。奥东先生的男孩被送进辅助医院的一间教室病房,身上已布满鼠疫症状。里厄、卡斯特尔、塔鲁、帕纳卢、格朗和朗贝尔都守在一旁。接种后孩子短暂苏醒,随即在剧烈痉挛中痛苦死去。里厄怒不可遏,对帕纳卢说:"这个孩子至少是纯洁无罪的。"帕纳卢回应:"我刚懂得什么叫天主的恩惠。"两人握手,里厄说:"现在就连天主也无法把我们分开了。"
帕纳卢加入救护后始终在第一线,但孩子之死使他神情日益紧张。他第二次布道,听众寥寥。他不再称"你们"而称"我们",要求信徒不要试图解释孩子的痛苦,而要全盘接受信仰,甚至"主动去要这种痛苦"。布道后不久,帕纳卢病倒,拒绝请医生,只要求按规章送医院。里厄检查发现他没有典型鼠疫症状,但病势严重;最终帕纳卢咳血身亡,病历卡上写着"病情可疑"。
亡人节那天,公墓冷落。塔鲁与朗贝尔在足球运动员贡扎莱斯陪同下访问市体育场改成的隔离营。看台上和帐篷里住满被隔离者,他们无所事事,互相猜疑,感到已被亲人遗忘。奥东推事因儿子之死自愿从隔离病房转回隔离营做志愿管理人员。
十一月底一个夜晚,塔鲁与里厄在患气喘老人的平台上谈心。塔鲁讲述自己的过去:父亲是代理检察长,十七岁那年塔鲁旁听父亲起诉一名被告并要求死刑,深受震撼;此后他反对死刑、搞政治,却在匈牙利亲眼目睹一次处决,意识到自己"一直是个鼠疫患者"——他间接赞同了千万人的死亡。他得出结论:每个人身上都有鼠疫,唯有不断警惕、拒绝杀人、站在受害者一边,才可能获得安宁。他说自己想成为圣人,里厄说自己只想做真正的人。两人下海游泳,暂时忘却鼠疫。
十二月,鼠疫再次"燃烧",隔离营人满为患。圣诞节前夜,格朗在街上对着玩具橱窗痛哭流涕,随后病倒,肺部感染。他高烧中要求里厄烧掉手稿,里厄照办。然而格朗却奇迹般康复;同一时期还有几名病人也意外好转。哮喘老人兴奋地告诉里厄:老鼠又出现了。里厄查看统计数字,确认疫势正在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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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一月初,尽管居民不敢过早高兴,鼠疫却明显衰弱。死亡人数连续下降,卡斯特尔的血清开始见效,过去无效的措施 suddenly 都起了作用。省里公报逐渐透露希望,一月二十五日终于宣布鼠疫可以算是结束了,但城门仍将关闭两周以防万一。
当晚全城欢腾,灯火通明。塔鲁和里厄走在人群中,看到一只猫跑过——这是春天以来第一只猫。塔鲁微笑,想到那个向猫吐口沫的矮老头也会高兴。但里厄感到痛苦与欢乐难以分开,那些被遗忘的死者和失去亲人的人仍在百叶窗后承受悲伤。
科塔尔却对鼠疫结束感到恐慌。自从统计数字下降,他就不断向里厄打听疫情是否会反复;他害怕城门开放后重新被追查旧案。他向塔鲁承认,自己因某项罪行正等待调查,鼠疫使他暂时摆脱了这一切。开放前夜,两名便衣人员来找科塔尔,科塔尔转身逃入黑夜。
城门开放前几天,里厄中午回家,发现塔鲁病倒在床。塔鲁发烧、头痛,怀疑自己得了鼠疫。里厄给他注射血清,与母亲一起在家中照护。塔鲁说:"里厄,应该把一切情况都告诉我。我需要知道。"里厄答应。塔鲁整夜与病魔搏斗,始终没有吭声,只是用意志力支撑。黎明前他一度睡着,醒来时短暂好转,但里厄告诉他这只是早晨的暂时缓解。中午高烧达到顶点,塔鲁咳血,在一声低沉呻吟中死去。里厄泪流满面。
同一夜,里厄收到妻子疗养院来电报:她已于八天前去世。里厄凝视窗外灿烂的早晨,感到痛苦并不突然——好几个月来,特别是这两天,同样的痛苦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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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二月一个晴朗的清晨,城门终于开放。报纸、广播、省公报都表示祝贺,全城举行盛大狂欢。火车进站、轮船靠岸,长期分离的人们在站台上拥抱重逢。朗贝尔的情人从巴黎赶来,投入他的怀抱;朗贝尔却发现自己已经改变,经历了鼠疫的他有了一种心不在焉的习惯,幸福变得烫嘴而难以辨别。
并非所有人都欢乐。那些没有找到亲人的人、正在为死者哀思的人,感到鼠疫依然存在。但大多数人选择忘却,在街上跳舞、畅饮、拥抱,仿佛过去的恐怖世界从未存在。
里厄在黄昏中走向市郊,被警戒线拦住。科塔尔躲在格朗那栋房子的三楼向街上开枪,警方正在与他周旋。里厄看到格朗走来,两人远远观望。一条狗跑过街道,被科塔尔射中;警方回击,最终冲入房间将科塔尔拖出。格朗说科塔尔疯了。里厄避开被押走的科塔尔,与格朗告别。格朗说已给让娜写了信,并高兴地宣布他终于改写了那句句子:"我把形容词全部划掉了。"
里厄去为哮喘老人看病。老人听到远处庆祝自由的欢呼声,继续玩他的鹰嘴豆换锅游戏。他说:"医生,您的那位同事呢?"里厄回答:"他死了。""得了鼠疫。"老人感叹:"好人总是先死,这就是生活。……鼠疫是怎么一回事呢?也不过就是生活罢了。"
里厄登上平台。寒冷的夜空下,城里传来礼花与欢呼。他想起塔鲁、科塔尔、妻子——所有爱过又离开他的人。老人说得对,人们还是跟以前一个样,生气勃勃、单纯无知。里厄决定动手写下这篇故事:不是为了宣布胜利,而是作为见证,让人们记住死者是不公与暴力的牺牲品,记住他在灾难中学到的东西——人的身上,值得赞赏的东西总是多于应该蔑视的东西。
最后,里厄倾听城中震天的欢呼,心中明白:威胁着欢乐的东西始终存在。鼠疫杆菌永远不死不灭,它能沉睡在家具、衣服、房间、地窖、手帕和废纸堆中几十年;也许有朝一日,瘟神会再度发动鼠群,选中某一座幸福的城市作为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