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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一文钱小隙造奇冤
入话叙吕洞宾以法术摄走僧人一车钱,僧人舍不得钱财,当面错过神仙。正话:景德镇窑户邱乙大之妻杨氏给儿子长儿一文钱买椒,长儿与邻童再旺攧钱,先赢后输,连本钱也被夺去。杨氏打骂再旺,再旺之母孙大娘当街反骂杨氏偷汉;邱乙大听信辱骂,逼妻子夜缢于刘家门前以证清白,杨氏黑暗中错认门户,死在铁匠白铁檐下。白铁怕吃官司,移尸酒店王公门前,王公与小二又弃尸河边。大户朱常正与赵完争田,捞起女尸冒充家人卜才之妻,诱赵家械斗翻船后抬尸上门讹诈;赵完之子赵寿将计就计,打死自家老仆丁文与田婆,反诬朱常白日劫杀。婺源李知县验出女尸缢痕,严刑之下朱常、卜才屈招拟斩,田断归赵完。
小二因移尸向王公索谢不遂,争殴中掷砖打死王公,问成死罪,不久血崩狱死;白铁也因受惊病亡。次年两县会审,朱常买通仵作指望尸烂灭痕,不料尸首不腐、缢痕宛然,翻案不成,与卜才先后病死狱中。邱乙大认出杨氏尸首,孙氏受拶当庭气绝,县官判两家各领尸首息讼。年余后赵完义孙赵一郎与赵完妾爱大儿通奸,赵一郎索要当年许诺的一股家私,赵完父子密谋毒杀他;爱大儿窃听报信,赵一郎与田牛儿赴县出首。赵完父子处斩,赵一郎、爱大儿也问成死罪。全篇因一文钱之争,辗转断送十三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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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乔彦杰一妾破家
杭州商人乔俊(字彦杰)贩丝为生,途中以一千贯财礼纳病故周巡检的侍妾春香(周氏)为妾。正妻高氏愤而与他分居,命他另赁屋安置周氏,家中钱物不许他再过问。乔俊再往东京贩丝,留恋行首沈瑞莲,两年不归,耗尽本钱。周氏独守,因里长派夫役,雇了工人董小二替役并留家使唤,除夕夜与小二通奸。高氏闻讯令周氏搬回同住,小二随入乔家,渐以家公自居,又奸骗了女儿玉秀,周氏知情同瞒。高氏发现女儿有孕,怕丈夫归家败坏门风,中秋夜灌醉小二,与周氏将他绞杀斧劈,令酒工洪三缚石沉尸新河,对外称小二盗物逃走。
十月间尸体浮起,皮匠陈文之妻程五娘寻夫,错认作丈夫尸体;泼皮王青(王酒酒)帮她捞尸得谢,认出是乔家小二,上门敲诈高氏不成,赴安抚司首告。安抚使黄正大提拿高氏、周氏、玉秀、洪三,严刑之下尽皆招认,半月之内四人相继死于牢中,朝廷下旨抄没家产。乔俊被虔婆逐出,得沈瑞莲资助还乡,途中闻知全家俱亡、宅基已拆,投西湖自尽。王青后在湖边被乔俊鬼魂附体,自掴百余,亦投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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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陈御史巧勘金钗钿
入话叙卖油的金孝拾银三十两,听老母劝寻主奉还,失主反赖他匿去一半;县尹判银子归金孝,客人图赖不成反失己银。正话:石城县鲁学曾与顾佥事之女阿秀自幼订婚,鲁父死后家贫,顾佥事意欲悔亲,孟夫人与阿秀不肯。孟夫人趁丈夫外出收租,密约鲁公子来家,赠银两首饰助他行聘。鲁公子正向姑娘家借米,又向表兄梁尚宾借衣;梁尚宾起意冒名,故意羁留公子,自己连夜冒充鲁公子赴顾家,骗得金银首饰,又奸骗了阿秀。三日后真公子到来,阿秀方知受骗失身,自缢而死,临终以金钗二股、金钿一对赠公子留念。
梁母闻知儿子恶行,气病而死;梁妻田氏斥夫不义被打,梁尚宾写下休书休妻。顾佥事告官,知县徇情用刑,鲁公子屈招,问成绞罪。巡按陈御史复审,从前后门出入、借衣迟延等疑点问出梁尚宾,遂托病闭门,假扮急售贱布的客人,诱梁尚宾以所骗首饰折价换布,当场起赃。梁尚宾见御史即卖布客,只得画招,依强奸论斩;鲁公子昭雪,金钗钿断还。田氏携休书到顾家求救,阿秀鬼魂附其身,哭求母亲周全鲁家姻亲;孟夫人遂收田氏为义女,招鲁学曾为婿。鲁学曾连科及第,所生二子分承鲁、顾两姓宗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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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乔太守乱点鸳鸯谱
杭州医家刘秉义之子刘璞聘孙寡妇之女珠姨,女儿慧娘许配裴九老之子裴政。刘璞临婚重病,刘妈妈执意瞒下病情照常迎娶冲喜;邻居李都管因强买刘宅不成怀恨,把病情报知孙家。孙寡妇怕误了女儿终身又不便退婚,让与珠姨同样美貌的儿子玉郎(孙润)男扮女装代嫁,约定三朝接回。刘家让慧娘陪新嫂同睡,玉郎与慧娘当晚即成好事,从此难分难舍。刘璞病愈,玉郎怕事情败露想要回家,两人无计长相厮守,抱头痛哭时被刘妈妈撞破,玉郎换上道袍逃回家中。
李都管探知丑事,唆使裴九老上门索还聘礼退婚,裴九老与刘公厮打,两家先后到府告状。乔太守审明原委,责刘公不该执意如期迎娶、孙寡妇不该以男代嫁,又怜玉郎、慧娘情真,慧娘誓死不嫁他人,遂判慧娘归孙润,孙润退还裴家原聘;又闻孙润原聘徐雅之女文哥尚未过门,便将文哥断配裴政,限三家当日完婚。后来刘璞、孙润同榜登科,俱任京职,李都管算计落空,羞惭避居乡下,家宅反归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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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玉堂春落难逢夫
南京礼部尚书王琼因弹劾刘瑾被放回原籍,留三子王景隆在北京讨账。三官收完三万两账银,误入本司院,迷上名妓玉堂春(苏三),一年间挥金殆尽。钱尽后鸨儿一秤金与龟奴苏淮翻脸,用倒房计把玉堂春拐走,又使三官被歹人剥衣抢劫,沦落孤老院讨饭。得卖瓜子的金哥传信,玉堂春在城隍庙与他相会,赠银二百两置办行头。三官假扮富商回院,与玉堂春重修旧好,二人设誓各不婚娶,剖镜各执一半为记;玉堂春暗赠金银器皿助他回乡,又当街喊冤,反咬鸨儿图财害命,逼苏淮夫妇立下赎身文书,自此守楼不接客。
三官回南京发愤读书,乡试中第四名。鸨儿怕他得势报仇,假称合家从良,骗玉堂春上轿,以二千两银子盗卖给山西贩马客沈洪。三官会试中二甲第八名,授真定府理刑官,又点山西巡按。沈洪之妻皮氏与监生赵昂通奸,赵昂骗尽沈家钱财,二人合谋由皮氏在辣面中下砒霜毒死沈洪,反诬玉堂春谋死亲夫;赵昂买通王知县,玉堂春屈打成招问成死罪,幸得刑房吏刘志仁知冤暗中照应。王景隆巡按山西,微服查访得实,委刘推官重审,用大柜藏书记下皮氏、赵昂、王婆私语,三人只得招供。皮氏凌迟,赵昂问斩,王知县罢职,一秤金枷号而死。王景隆迎玉堂春归南京,与正妻刘氏姐妹相称,一家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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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白娘子永镇雷峰塔
绍兴年间,杭州生药铺主管许宣清明扫墓归途遇雨,与自称白殿直之妹的新寡白娘子及丫鬟青青同舟,借伞相识。白娘子主动求配,赠五十两银子作婚资,不料正是邵太尉库中失银;姐夫李募事见银出首,许宣被拿到官,公人去拿白娘子时只见空屋一堆银锭,人已不见。许宣杖责发配苏州牢城营,得店主王主人照管。半年后白娘子寻来,辩称银是先夫所留,与许宣在苏州成亲。二月半许宣看卧佛,遇终南山道士赠符镇妖,白娘子当众吞符无恙,反将道士吊起羞辱。四月初八佛会,白娘子把许宣打扮出门,衣帽扇坠又被公人认出是周将仕库中失物,许宣二次吃官司,发配镇江。
许宣投奔李克用家,白娘子又寻来,李克用偷窥见她原形是吊桶粗的大白蛇,吓得半死,许宣遂自开药铺为生。七月七日许宣往金山寺烧香,遇法海禅师;白娘子闻讯赶来,一见禅师即翻船入水而遁。许宣遇赦回杭州,白娘子已先到李家守候,威胁他若生外心便教满城尽成血水。李募事亲见蟒蛇原形,请来呼蛇戴先生捉妖,也被吓走。许宣走投无路,在净慈寺前遇法海,得钵盂回家罩住白娘子。法海赶到收妖,白娘子现形为三尺白蛇,青青是千年青鱼精,二妖被镇于雷峰塔下,许宣随即出家,修行数年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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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合影楼奇缘留佳话
元代至正年间,广东曲江县连襟屠观察与管提举,一个风流一个道学,性情不合,分宅而居,隔池筑墙,两家男女终年不得相见。屠家之子珍生与管家之女玉娟是两姨表兄妹,容貌竟一模一样,久闻其名却无缘印证。某夏两人不约而同到水阁纳凉,从水中倒影认出彼此,从此隔影传情。珍生凫水过池想搂抱玉娟,玉娟惊避,此后以荷叶诗笺往来唱和,私下订了婚姻之约,积成一部《合影编》。屠家托与两家交好的路子由说媒,管提举写字坚拒;屠家转而求聘路公螟蛉之女锦云,路公见锦云与珍生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认作天作之合,一口应下。
玉娟误闻珍生另娶,珍生哭闹逼父母退亲,锦云也因悔婚怨恨,三人各自相思成病。路公问明对影钟情始末,决意玉成:假称立嗣聘管家之女,再说小女未许人、要招珍生为婿,管提举不知就里,两家同日娶亲赘婿,把珍生、玉娟、锦云并做一处拜堂。会亲之日管提举方才醒悟,路公说明三人相思成病、舍此无救的缘由,又责屠观察家风不严,罚酒释嫌。两家和好如初,拆墙并宅,筑飞桥、建"合影楼"以贮二女,珍生后来联登二榜,官至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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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清安寺开棺续前缘
入话叙刘氏子向王氏女求亲不遂,几年后与众人赌胆,夜入乱坟背回一具新死女尸,同寝半夜女尸还魂复活,正是当年求聘的王氏女,因暴卒遇雷失尸,遂嫁刘氏子偕老。正话:元朝大德年间,枢密院同佥之子拜住过宣徽院使孛罗家的杏园,偷看秋千会,回家请母央媒求亲。宣徽面试,拜住即席赋《菩萨蛮》《满江红》两词,才思敏捷,宣徽大喜,把三夫人所生的幼女速哥失里许配给他,行聘极盛。不料同佥被台谏参劾赃私下狱,释归染牢瘟病死,阖门一月之内尽绝,只剩拜住一人,又被追赃入官,家破人亡。
三夫人嫌贫要悔亲,速哥失里誓死不从,三夫人背着女儿改许平章阔阔出之子僧家奴。迎亲之日,速哥失里在轿中解缠脚纱带自缢,抬到平章家已气绝。宣徽家以厚殓寄棺清安寺。拜住夜至寺中哭棺,闻棺内应声已活,买通寺僧开棺,速哥失里果然复活;二人分赠随殓首饰给寺僧,照旧漆好空棺,瞒着众人私奔上都定居。一年后宣徽升任开平尹,正寻记室西宾,有人荐来,恰是拜住。拜住说明小姐未亡,抬进府衙相见,合家相认。宣徽暗使人查问清安寺,见是空棺,方信是宿世前缘,懊悔当初,把女婿留在家中终身。速哥失里与拜住后生三子,皆有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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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刘翠翠长恨情难圆
入话叙富人王八郎宠娼弃妻,当官离异,死后同殓两尸却东西相背,是不愿成双的反例。正话:元顺帝至元年间,淮安刘翠翠与金定同学堂读书,两心相许。翠翠十六岁时非金定不嫁,啼哭不食,父母拗不过,只得应允;金家贫寒,金定入赘刘家。成婚不满一年,张士诚部将李将军掳掠美女,劫走翠翠,以杀其全家相胁,翠翠忍辱相随六七年,虽得专宠,无日不思丈夫。金定辞别父母,万里寻妻,辗转扬州、绍兴、安丰,两年后访到湖州李将军府,冒称翠翠之兄"刘金定"求见。将军不知底细,留他作记室,相待甚厚,但内外隔绝,夫妻不得相通。
金定把情诗缝进衣领,托小竖送袍进内拆洗;翠翠拆领得诗,也和诗一首缝回,表明此情已断、以死相许。金定读后知此生团圆无望,郁郁成痞;翠翠借探兄病出来相见,金定枕在她膝上咽气。翠翠随之病倒,不肯服药,两月而亡,临终求葬在金定冢旁,将军依允。洪武初年刘家旧仆贩丝经过道场山,忽见金生、翠翠安居大宅,受托寄家书回淮安;刘老随仆寻来,只见荒草中两座坟堆,家书已成白纸。刘老宿于老僧禅舍,夜梦翠翠、金定同来相见,说明原委,坚辞迁骨,言不久将一同托生再为夫妇。刘老祭奠毕,返棹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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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轻佻女私奔落风尘
弘治年间,昆山士子陆容(字仲含)少年老成,不近声色,受父执谢度城之聘到马家山处馆,教其子谢鹏读书。谢家女儿芳卿才貌自负,见仲含才貌两绝,多次设法亲近:作诗藏入他的鞋内,仲含和诗婉拒后扯碎;又趁父亲外出夜闯书房,自称愿为妾侍,仲含正色以节义拒绝,随即托母病辞馆归家。后任的洪先生带来伴读薄喻义,芳卿以挑仲含之法挑他,两人私通成孕;薄生骗她堕胎,又卷走她的妆奁,拐她出逃,途中劫财打骂,最后暗中将她卖给娼家。谢度城拾得情书告官广捕,仲含闻讯自幸当日未有苟且。
三年后仲含乡试中举,北上会试,同年在京城梁家妓院遇一苏州口音妓女慧哥,正是芳卿。芳卿当筵哭诉前情,仲含不肯与她过夜,但念谢家厚恩与她的悔意,答应助她赎身。龟子索要高价,姜举人发恶以买良为娼、告官追究相胁,最终以一百六十两赎出。仲含另辟小房安置,雇婆子伏侍,毫不近身;恰遇芳卿母舅江山县典史杨春来京朝觐,便托他带芳卿回乡,连芳卿所出五十金也原封奉还。芳卿回乡后嫁与农家,谢家以田契抵还赎银,仲含坚辞不受。后仲含联捷二甲,官至职方郎、参政;芳卿在家设长生位祝他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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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宋小官团圆破毡笠
正德年间,昆山宋敦与船户刘有才同往陈州娘娘庙进香求嗣,归途遇一垂死老和尚,宋敦倾囊买棺葬他。当夜夫妻同梦老僧登门拜谢,愿投胎为子报恩;卢氏遂怀孕生子宋金,刘家也生女宜春。宋金六岁丧父,家道中落,母死后孤苦无依,被范知县带去任所做写算,因不肯写靠身文书,被剥衣赶下船,沦为乞丐。后在北新关遇刘有才,被收留上船。宋金勤谨写算,深得人心,刘翁夫妇招他为婿入赘船上。一年后宜春所生女儿夭亡,宋金哀毁成痨,刘翁夫妇嫌他拖累,骗他上岸打柴,撑船把他弃于荒江。
宋金哭绝于地,遇一老僧授《金刚经》,醒来病体顿愈,知是圣僧显化。他循至一座土地庙,发现八箱盗赃珍宝,假称被劫客商,借一艘修舵之船运走财宝,在南京置宅开当铺,人称钱员外。宜春知丈夫被弃,以死相逼,迫父母回船寻觅不得,守孝三年誓不改嫁。宋金寻到仪真刘家船,假称陕西钱员外,托王店主求娶"船女"为继室,刘翁不敢应;宋金又雇其船载货,借讨茶淘饭、讨破毡笠等当年旧事与宜春对诗相认,夫妻抱头团圆。宋金接刘翁夫妇同往南京享福,回昆山扫墓追荐亡亲;范知县闻他发迹,羞惭避居乡下。宋金夫妻同诵《金刚经》,各享九十余寿,子孙为南京世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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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柳春荫百磨存气骨
贵阳府柳春荫十六岁时,父亲被奸臣诬陷,全家抄斩,他靠旧仆刘恩护持逃往杭州,在西湖边闭门苦读。绍兴商尚书起官进京,月夜闻他哭读之声,惊为异人,邀至舟中;柳春荫不肯吐露姓名家世,商尚书怜他才志,收为义子,取名商春荫,送他回绍兴家中读书。商春荫才学远超曹先生与商家四子,却不肯拜师赴考,商春茂兄弟嫉恨,先后以花酒、美人、千金会银、南庄瘟疫设计害他,都被他躲过;他到南庄催租,疫鬼闻"大贵人"至而散,合村病人痊愈,两兄弟从此不敢再算。
致仕回乡的孟学士来馆选婿,众人皆不中意,独看上商春荫;曹先生从中诋毁,孟学士不信,亲自设宴面谈,商春荫题诗明志,以亲丧未满、父仇未报不敢言婚,暗中已许下盟约,孟小姐终身佩诵其诗。乡试之期,商春荫以心丧未满拒考,商尚书接他进京;三年后援例北监赴考,中乡试第一、会试第三,殿试二甲第一,入翰林。曹先生后来会试恰中在商春荫房里,执弟子礼,商春荫又助他殿试二甲。商春荫脚跟立定,上本为父辨冤,天子追复父官、治罪奸臣,准他复姓归宗,仍为柳春荫。此时孟学士已死,孟小姐为拒豪贵强娶假称哭父丧明;柳春荫知而不弃,托曹先生南归再申前盟。孟小姐以幼弟无人看管推辞,商尚书许以就亲,柳春荫坚持以正礼迎娶。成婚之日,孟小姐明眸依旧,众人大惊;柳春荫葬亲复命后官至侍郎,不久告终养回绍兴侍奉商尚书夫妇,与孟夫人抚育孟公子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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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万历年间,太学生李甲在京迷恋名妓杜十娘,囊资耗尽。鸨儿见他无钱,假意应允:十日内交出三百两银子便放十娘从良,实则料定他借不到,想借此逐客。李甲奔走六日分文无获,羞于回院。十娘暗中取出私蓄一百五十两藏于褥中交给他,同乡柳遇春被十娘真情打动,代为借足另一半。鸨儿见银变色欲悔,十娘以死相胁,才得以净身出院。院中姊妹谢月朗、徐素素等赠衣饰盘缠,又合赠一只封锁的描金文具箱送行。
二人南下至瓜州,风雪阻渡。邻舟盐商子弟孙富闻十娘夜歌、窥其容貌,设计邀李甲上岸饮酒,先说其父必不容娶妓、资斧困竭进退两难,又挑拨十娘未必可靠,最后劝李甲以千金将十娘转卖给他,谎称在京授馆所得以安抚老父。李甲本无主见,又怕父亲,竟心动应允。十娘听后假意催促成交,嘱咐银两须亲手兑足。
次日孙富送来千金,十娘验明后当众开箱:箱中层层尽是翠羽明珰、古玉紫金、夜明珠等无价之宝,她逐层投之江中,痛斥孙富以奸淫之意破人姻缘,又责李甲中道见弃、负她真心,言毕抱匣投江而死。李甲愧悔成狂疾终身不痊,孙富受惊染病,月余见十娘索命而亡。后柳遇春泊舟瓜步,渔人自江中捞得宝匣相赠,夜梦十娘前来致谢,方知她已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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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郭挺之榜前认子
合肥秀才郭乔(字挺之)屡试不中,愤而焚书,恰逢母舅王袞任广东乐昌知县,邀他前去散心,便让家人郭福带货同往。一日他见差人锁拿欠粮老儿米天禄,其女青姐情愿卖身偿粮,郭乔动了恻隐,以母舅所赠游资凑足十六两代偿。米天禄感恩,送青姐前来伏侍,郭乔以行义避嫌坚拒不纳。后来郭乔游山避雨误入米家,得知青姐因已"卖身"于他,坚辞李家婚事,宁不嫁他人;他被其贞心打动,说明家有妻室只可为侧室,青姐不计较名分,遂由王知县为媒,正式聘娶入赘成亲。
年余后王知县行取进京,逼郭乔同归。青姐已有五月身孕,嘱他万不可弃腹中骨血,郭乔预为胎儿定名郭梓,留二百金而去。此后郭乔回乡仍两科不中,独子十八岁时暴亡,广东音讯亦断,青姐之事只当春梦一场。五十六岁那年,宗师秦鉴吊考遗才,激他重新入场,竟中乡试第九名,次年春榜又中第三十三名进士。榜录上紧邻的第三十四名赫然是"郭梓,韶州府乐昌县附学生",与当年定名、籍贯一一吻合。
郭乔借房师李翰林生日之会细询,郭梓果然自述父为庐州生员、母为米氏,又经眉心黑痣相对,父子在金榜之下相认。原来米氏苦守二十年,靠纺织供子读书,外祖父母早已亡故。廷试后郭乔选部属,郭梓中探花授编修,父子同告假还乡,迎米氏归庐州与嫡妻武氏团圆,一家和顺,郭梓官至侍郎,先后封赠嫡母与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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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葛令公生遣弄珠儿
五代梁将葛周镇守兖州,人称葛令公。麾下亲军申徒泰因甑山打围射鹿时独臂打退三班教教师,又在校场演武显出弓马娴熟,被提拔为虞侯,人称"厅头"。清明日令公携姬妾登岳云楼宴饮,申徒泰上楼回话,初见令公最宠爱的美妾弄珠儿,不觉看得出神,连令公连声问话都不应。令公察知其意,一笑置之,并不点破。申徒泰得知后惊惧欲死,令公反用好言安抚,遣他去新府专督工程。
不久唐将李存璋入寇,令公出师御敌,带申徒泰同行。两军相持于郯城,唐兵结九宫八卦方阵,葛军饥渴难支,令公问计,申徒泰请以敢死之士突阵,随即单骑杀入敌阵,斩唐先锋沈祥,掷首级于令公马前,复返身杀入。大军乘势掩击,唐兵大溃,梁军全胜。令公言破敌皆申徒泰一人之功。
班师后,令公对众妾宣布:无物可酬其功,愿将弄珠儿赠他为妻,已备六十万钱资妆。弄珠儿哭闹不从,令公主意已定,说做人妻强似做人妾,此人功名不弱于我。新府落成之日,令公当众把弄珠儿连旧宅一并赐予申徒泰,即日成婚,次日又亲授告身,请他任参谋之职。申徒泰得知令公早在岳云楼便看出自己钟情、特意割爱相赠,方知他重贤轻色。此事传遍军中,将士感其仁德,皆愿效死,令公在世人心悦服,地方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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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风流客苦偿风流债
先叙宋时一桩冤案:大庾县吏典黄节之妻李四娘与奸夫私奔,途中弃三岁子于草中,被手力李三拾回收养。黄节寻子撞见,扭李三见官,县官严刑逼供,李三屈招杀妻夺子,问成死罪。解府之日忽发雷霆,震死做弊的孔目,其背上现"李三狱冤"四字,县官惊悟,释放李三,后于别处寻获李四娘。
正文说张家湾长班徐德之妻莫大姐与邻家杨二郎通奸,被徐德点破后,密谋卷财私奔。齐化门外有表亲郁盛,早对莫大姐有意。莫大姐赴狱庙进香归来,郁盛设酒邀饮,趁她大醉成奸;莫大姐醉中把他错认作杨二郎,将秋分之夜私奔的日期、拍掌暗号尽数说出。郁盛将错就错,备好船只,当夜冒充杨二郎接她上船,天明已到潞河百里之外。莫大姐省悟已迟,只得随他往临清同居。
徐德回家见人去财空,认定杨二郎拐妻,告到兵马司。杨二郎熬刑不过招认同奸、曾议同逃,却坚不知去向,被监禁数年,屡比不得实。莫大姐在临清与郁盛渐生嫌隙,郁盛图她财尽又怕事发,把她作价八十两卖给乐户魏妈妈为娼。四五年后,邻人幸逢嫖宿时认出莫大姐,她哭诉被郁盛冒名拐卖的始末,托他回乡出首。幸逢回告徐德,同到兵马司递状,官府拿获郁盛,行文临清拘齐魏鸨、莫氏对质。案明:郁盛杖责问军罪、追赃还徐德,莫氏身价入官,魏鸨不知情问不应当罪,杨二郎杖赎释放。徐德不愿再收莫大姐,邻里调停,由他立婚书将莫大姐让与杨二郎为妻,两家冤仇消解,莫大姐自此收心,与杨二郎相守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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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蒋兴哥重会珍珠衫
枣阳商人蒋兴哥(蒋德)娶妻王三巧儿,夫妻十分恩爱。父亲死后他守孝三年,因广东客帐未收,执意出门经商,约定一年即归。不料在广东染疟疾,一病误了归期。三巧儿在家守了一年半,因听信卦言思夫心切,正月初一起常到前楼张望,恰遇徽州客商陈大郎,因衣着相似错认成丈夫,两下照了面。陈大郎惊为天人,携百两银子、十两金子央卖珠子的薛婆设计图谋。薛婆先以争价卖珠引三巧儿注意,再借赊账、陪酒、夜宿相伴渐成至交,又以淫言挑动其心,于七月初七夜里设圈套把陈大郎暗中送上床。三巧儿酒醉之中被奸,事已至此,遂与陈大郎私通半年有余。
次年陈大郎还乡,三巧儿以蒋门祖传珍珠衫相赠作记。陈大郎在苏州枫桥遇化名"罗小官人"的蒋兴哥,结为知己,酒后露出珍珠衫,又托他捎信给三巧儿。兴哥见衫知奸情,撕信折簪,赶回家中,假称岳父母病危骗三巧儿回娘家,随轿送去休书一封,内附桃红汗巾与折断的玉簪。三巧儿悟出是丈夫全她廉耻、暗示自裁,投缳被母亲救下。兴哥拷问丫鬟晴云、暖雪得实,带人打砸薛婆家,卖掉二丫鬟,将三巧儿十六只箱笼原封封存。南京进士吴杰赴任潮阳知县路过,娶三巧儿为妾,兴哥不阻,反把十六只箱笼全数送去作陪嫁。
陈大郎回家后又思三巧儿,其妻平氏藏起珍珠衫,夫妻反目。陈大郎再往襄阳,途中遇盗失财,又闻三巧儿已被休改嫁,惊病两月而死。平氏扶柩到枣阳,被旧主吕公算计、奴仆盗财卷逃,只得卖身葬夫,经张七嫂作媒嫁给兴哥续弦。成亲后兴哥见箱中珍珠衫,问明来历,方知所娶正是陈商之妻,一报还一报,夫妻自此恩情愈笃。一年后兴哥再赴广东,在合浦贩珠时与店主老儿争扯,老儿跌倒气绝,被控人命。合浦县令正是吴杰,三巧儿见状词认出前夫,哭称是亲哥,苦苦哀求。吴杰堂审时不验尸、不动刑,断兴哥披麻戴孝、承担殓葬之费了结。事后吴杰察觉二人神情有异,问出原是夫妻,感其情深,慨然让三巧儿领回原嫁箱笼,随兴哥完聚,并差人护送出境。兴哥带三巧儿回家,让平氏居正房,三巧儿为偏房,一夫二妇团圆到老。吴杰后纳宠连生三子,人称厚德之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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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唐玄宗恩赐纩衣缘
唐玄宗天宝年间,深冬无雪,玄宗仿武后催花故事,题诗祷雪,果然天降瑞雪。宫中赏雪宴饮,乐工黄番绰献诗提醒"沙场战士怯衣单",玄宗愀然,命取官库丝锦,由三千宫女各制战袍一领,赐潼关哥舒翰军中,每领标注姓名。
第三十六阁吹象管的宫女姚夫人,久居深宫不得宠幸,制衣时自伤身世,先做成一个梦:梦见玄宗召幸,被贵妃撞见赐死,惊醒后愈怨。她题诗一首,连同金钗、蜀锦小包缝入衣领,祝祷愿来世嫁与受衣之人,从此害了相思病。战袍解到潼关,军人王好勇穿时颈项刺搠难忍,转与李光普兑换。李光普衣中着锥,拆领发现金钗与诗笺,欲藏时被同伍撞见,消息传遍军营。王好勇闻有金钗,反悔索还,争闹到帅府。李光普先向哥舒翰自首,献上战袍、诗、钗。哥舒翰以事关宫禁,托监军天使陈元礼带回长安请旨。
玄宗见诗大怒,命高力士唤姚夫人亲审。姚夫人想起前梦与今日相符,自料必死。杨妃见诗辞凄婉,心生怜悯,引韩氏红叶题诗嫁于祐的旧例,劝玄宗成人之美。玄宗转怒为喜,将诗钗还姚氏,遣官赍诏以香车羽林护送潼关,赐配李光普为妻,宫中所有赐作妆奁。恰逢李光普破吐蕃立功,朝廷加授兵马司使,官诰与婚使同至,三军营呼万岁。婚后姚夫人方知换衣出首始末,取出诗钗,钗已成对,夫妻珍藏,谐老百年,生二子皆建节封侯。后杨妃缢死马嵬,姚夫人念其保全之恩,招魂遥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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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无情妇贪欢罹白刃
先叙唐时旧事:冯燕与牙将张婴之妻私通,张婴醉酒归家酣睡,冯燕遗巾于床,示意妇人取巾,妇人错递佩刀要他杀夫,冯燕怒其薄情,反杀妇人而去。张婴被邻里当作凶手,屈打成招,冯燕自出首认罪,唐王赦其义。
永乐年间,宛平耿埴是个眼明手快的锦衣卫校尉,人称"三尺眼"。他在崇文门城上解手时,被户部长班董文之妻邓氏看中。邓氏嫌丈夫年长好酒、夫妻之事疏淡,先以汗巾裹戒指掷向耿埴,耿埴回掷银挑牙,次日登门,两下勾搭成奸,往来甚密。董文百般奉承妻子,邓氏却动辄嚷骂,几次劝耿埴设毒害死董文,或下毒、或扳赃入狱,要与耿埴做长久夫妻。耿埴口上敷衍,心中已不以为然。
一日邓氏趁董文将早起赴任,留耿埴过夜,不料董文夜里回来自睡脚后,次日五鼓又离去,临行还为邓氏备办早饭,去而复返替她盖衣放帐。耿埴躲在床下冻闷半夜,亲眼见董文恩爱体贴、邓氏凉薄狠毒,愤其不义,拔出解手刀将邓氏割喉杀死,藏刀于门槛下而去。挑水的白大进门见尸,被邻里与董文当作凶手送官。御史审案,认定白大图奸不遂杀人,两夹棍屈打成招,问成大辟。行刑之日,耿埴念"我杀人岂能让白大偿命",闯到法场叫屈自首,供出通奸杀人的始末和藏刀之处。永乐帝批本:白大释放,耿埴杀一不义、生一不辜,亦免死,原审官革职。耿埴由此看破生死是非,将积蓄分赠董文与白大,削发为僧,先入西山后转五台山修行,八十二岁坐化。正是无情之妇贪欢罹刃,节侠自首终得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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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金玉奴棒打薄情郎
先叙汉时朱买臣卖柴读书,其妻耻笑他五十岁发迹之说是痴话,执意离去改嫁。后买臣果然拜会稽太守,故妻随后夫应役修路,相遇羞惭,买臣泼水于阶,言"覆水难收",故妻自愧投河而死。
正文说南宋临安,金老大七代为丐户团头,家道殷实,独女玉奴才貌双全,因门户低贱无人提亲,蹉跎到十八岁。邻翁作媒,说太平桥下穷秀才莫稽愿入赘。莫稽正愁衣食无着,遂入赘金家,得美妻丰足,十分称心。满月开宴,族人团头多癞子因未受请帖,领五六十个丐户上门吵嚷搅局,金老大赔钱送酒才打发走,莫稽暗暗含羞。玉奴恨自家门风不好,出资供丈夫买书、会文、结友延誉,莫稽才名日起,二十三岁发解,连科及第。
及第后莫稽嫌丈人是团头,深以为终身之玷,把妻子资助成名之恩抛到脑后。他授无为军司户,携妻赴任,夜泊彩石江边,竟起恶念,哄玉奴出舱看月,推她堕江,随即催舟人速开。不想淮西转运使许德厚泊舟近处,闻岸上哭声,救起玉奴。玉奴哭诉始末,许公夫妇收为义女,秘而不宣。许公到任,正是莫稽上司,乃假称有女招赘,使僚属作媒。莫稽攀高心切,欣然应允,凡事依允。入赘之夜,莫稽刚进洞房,被七八个老妪丫鬟持竹棒劈头乱打,纱帽落地,直叫到新人面前——端坐者正是故妻金玉奴。莫稽以为见鬼,许公说明义女来历,玉奴唾面痛骂他推妻堕江、恩将仇报。许公劝解,玉奴念许公夫妇保全之恩,与莫稽重归和睦,且比前加倍。许公退还聘礼,又讥讽他嫌岳丈卑贱,莫稽羞惭谢罪。此后玉奴迎金老大到任所奉养送终,许公夫妇亡故,玉奴皆服重孝报恩,莫、许两家世世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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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蒋淑真刎颈鸳鸯会
先叙唐咸通年间武公业爱妾步非烟与邻生赵象以诗相通、逾墙私会年余,事泄被公业鞭挞而死、赵象远逃的旧事。
杭州武林门外蒋家女儿淑真,貌美而性好风月,妆扮招摇,里巷鄙之,二十余岁尚未许人。她先诱邻家未成年的阿巧私合,阿巧惊惧而死。父母怕丑事败露,将她嫁与四十多岁的农庄人李二郎。十余年后李二郎被她纵欲淘虚,淑真又与家塾西宾私通,李二郎撞见,病发身亡。大伯李大郎逐退西宾,葬弟后让她守孝三年,随后叫原媒作证,将她净身赶回娘家。不久行商张二官不知底细,娶她为继室。
张二官常外出讨帐,淑真在家与对门开店的朱秉中眉目勾搭,借贺节饮酒私通,自此贪恋不已。张二官回家,淑真因不得与朱秉中相会,装病呻吟;张二官请医问卜,衣不解带地侍奉。淑真病中梦见阿巧、李二郎前来索命,卜者断为宿世冤鬼作祟,张二官依法祭祀。鬼魂又言:已诉于天,容她到"五五之间",借"弓长"之手,与同会之人相见。病稍愈后,淑真仍与朱秉中频密往来,被张二官撞见执手联坐,起疑成恨。五月初一,张二官假称往德清买卖,买刀藏身。初五端阳,淑真又约朱秉中上楼设"鸳鸯会",言"生不成双,死作一对"。张二官提刀潜回,掷砖惊动,淑真开门查看时被他拿下,逼上楼去。朱秉中赤身跪地求饶,愿以家私妻女奉报,张二官不许,刀过处一对人头落地——正应五月五日、"弓长"(张)之手、"一会之人"(朱秉中)之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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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金明池吴清逢爱爱
先叙唐崔护城南乞水遇少女,次年重访不见,题"人面桃花"诗于门,少女见诗恸绝而死,崔护抚尸呼唤竟复活,翁遂以女嫁之的典故。
北宋开封,吴子虚员外独子吴清,风流好事,清明日与宗室赵应之、赵茂之兄弟同游金明池。吴清先遇一穿杏黄衫的美貌小娘子,失魂落魄;次日再访不遇,又被引到街北酒肆,见量酒女儿爱爱,刚要饮酒,恰逢其父母上坟回来,只得散去。一年后三人重访,店主卢荣夫妇哭诉:爱爱那日被他们责备两句,悒怏数日而死,屋后土丘即是坟。三人正伤感回程,忽见爱爱现身,自称父母诈言她死、虚堆土坟,实已搬进城里曲巷小楼,邀他们前往。吴清与爱爱成欢,焚香啮臂为盟,自此隔两日便去一宿。只是他见爱爱时精神百倍,回家便形容枯槁,渐成重病。
吴员外追问二赵,方知儿子遇鬼,请得皇甫真人前来。真人言鬼气已深,命吴清往西方三百里外躲避,若满一百二十日鬼仍不去,便不可救。一家逃至洛阳,爱爱鬼魂一路随行,事事服侍。第一百二十日,皇甫真人忽至,在酒楼上结坛,授吴清宝剑:黄昏闭门,闻敲门即斩,斩得鬼则生,误伤人则死。吴清依言行事,一剑砍倒敲门者,点灯一看却是店中小厮阿寿,遂被地方绑送河南府,连二赵一并收系。吴清行贿得免刑,收监候审。狱中梦见爱爱来告:她死后得太元夫人授太阴炼形之术,元形不损,与他有一百二十日夫妻宿缘,今已期满;前夜特来奉别,反被他砍一剑,故令他受一夜牢狱相报;阿寿实在东门外古墓中,复验尸首便可脱罪,又赠玉雪丹两粒,一粒治病,一粒留待成就他日姻缘。吴清醒后病愈,开棺验尸,棺中只有旧笤帚一把,阿寿果然在古墓破棺中被灌醒。大尹释放众人,皇甫真人知剑不灵,自入山修道。三人回开封,途经褚家庄,见褚员外为独女悬榜求医。吴清以玉雪丹治愈褚女狂病,说定婚事。成婚之夜,见新妇好似金明池所遇的杏黄衫美女,叩问之下,那日果是褚女探亲人城游玩,小名也叫爱爱。吴清感卢女成就姻缘之功,到卢家店献金帛,拜卢荣夫妇为岳父母,开坟改葬,卢爱爱面色如生;做法事七昼夜后,又梦她来谢,自此踪影遂绝。吴清与褚爱爱百年偕老,卢公夫妇也赖他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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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 文世高断桥生死缘
元末,姑苏士人文世高慕西湖山水来杭州,居昭庆寺前书院。一日信步至断桥左侧,误入刘万户家园林,被楼上的小姐秀英赞了一声"美哉少年"。他向邻舍卖花粉的施十娘打听,得知刘万户择婿必求功名人家入赘,秀英十八岁尚未许人。当夜他梦城隍批婚姻簿,得"尔问婚姻,只看香勾;破镜重圆,悽惶好逑"四句。次日他携银央施十娘做媒。施十娘借卖花入刘家试探,秀英闻言脸红低头,竟默许了。文世高题诗汗巾相赠,秀英回赠自绣花汗巾并题诗,又以一只半旧绣鞋为信物——正是"香勾",应了梦中之言。施十娘又设计:晚间秀英在园墙上放秋千索,文世高自施家后园攀索逾墙相会。
黄昏时文世高攀索上墙,不料所攀枯枝折断,跌在石峰上立时丧命。秀英见他气绝,怕天明败露,又不愿独生,用秋千索自缢而死。次日刘万户夫妇发现,为掩家丑,付三十两银子叫施十娘打点,由她侄儿、卖棺木的李夫将两人共殓一棺,连夜抬到天竺峰下掩埋。老夫人把房中金珠首饰尽数放入棺内。李夫起歹心,钉棺时故意不钉实,打发众人走后撬棺盗首饰,正伸手时文世高忽然还魂,李夫惊逃,连夜携施十娘远遁。文世高爬出棺外,见秀英尸首,抱尸痛哭,忽觉她鼻中有息,以气接气,秀英亦苏醒。二人知不可归家,携棺中首饰被褥出山,雇船回苏州拜堂成亲。
至正末年天下大乱,刘万户奉调入京,途经苏州又遇张士诚兵乱,羁于驿中。秀英望见父母,夜里思亲痛哭,刘万户夫妇循声相认,却只当女儿是鬼。秀英请掘天竺峰旧坟验证,老仆刘道掘开棺木,果然空空如也,方才信实。刘万户嫌文世高穷酸,几次要逐他,路通后携家眷进京,丢下话来:我家累世不赘白丁,须金榜题名方许为婚。文世高尾随入京,客中金尽,雪中偶遇因惧罪迁居京师的施十娘,被她收留,发愤读书。秀英在京守志,只认"还得我香勾者"为婚,刘万户无奈罢休。次年文世高高中,仍托施十娘持汗巾、香勾到刘家说合,刘万户回心转意,迎文世高入赘。后张士诚破苏州,文世高家散,遂携秀英归杭州断桥旧居,逍遥湖山,人人称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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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东廊僧招魔陷囹圉
先叙唐时东洛张生途中避雨昏睡,恍惚见夜叉吃尽马驴仆从,逃命躲入古冢,又闻强盗在冢上推入尸体、分赃唱名,天明被寻盗乡人当作贼党捆送县衙。县尉牛僧孺与他旧识,张生报出默记的盗名与赃数,按名捕捉人赃俱获,方知所见怪异是鬼神幻境,假他之手擒盗。
正文说唐贞元初年,山东沂州官山有两个僧人搭棚苦修,誓不下山,已三十余年。元和年间一个冬夜,东廊僧闻山下哭声动念,又见一巨形怪人跳入西廊,随后西廊僧唄唱声止,只剩咀嚼啖噬之声。他慌忙破戒逃下山,怪人追至溪边隔水而止。他雪夜躲进一户人家牛坊,又见一黑衣人接应,墙内跳出一女子,随那人去了。他怕惹是非再逃,坠入一口废井,井中已有一具身首分离的女尸。天明被人发现,当作拐杀凶手捆送县衙。失女的是马员外家,县令审问,东廊僧供出山中怪物之事,差人到山查勘,西廊僧却好端端坐看经,说那晚并无一物,只是东廊道友忽然开门下山。县令认定东廊僧诳语杀人,百般拷掠,东廊僧屈招。因无凶器赃物,县令把他牢固监候,教马家自查女儿平日往来之人。
原来马女与表兄杜生相慕私许,全靠奶娘传书。奶娘贪图她满箱财物,假意约定私奔,暗中叫不本分的儿子牛黑子冒名顶替,打算骗去卖掉。当夜马女越墙随黑衣人走,到井边月光下认出不是杜生,惊喊起来,牛黑子怕事败人财两失,一刀杀了她,抛尸废井,携财而去。后来牛黑子在赌坊输光,以一对金镶宝簪押注,簪子落到黄胖哥手里,其妻想起马家失单有悬赏,次日拿簪到马家解库认领。马员外认出是女儿之物,写下首状,拴了牛黑子与奶娘送官。奶娘熬刑招出与杜生约逃一节,杜生拘到坚称不知情,县令细想:杜生文弱非行凶之人,牛黑子粗狠亦非偷香之辈,必有顶冒。他想起东廊僧曾说雪夜亲见黑衣人,提出和尚当庭辨认——杜生不是,牛黑子正是。牛黑子只得招供杀人始末。县令将奶娘杖毙,牛黑子问强奸杀人罪,追赃后明正典刑,杜生与东廊僧俱释放。东廊僧回山后自思无遭受此苦楚,蒲团上静坐三昼夜,恍然大悟:马女是他前生之妾,因他无端疑忌被拷打锁禁而死,这段冤愆今世该偿;那晚他闻哭声动心,魔障乘虚而入,幻出种种恶境,逼他走到冤家窝里,偿清拷打监禁之债方得解脱。从此他坚持道行,与西廊僧再不出山,后合掌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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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莫大郎立地散神奸
宋绍兴年间,吴兴富翁莫翁与丫鬟双荷私通,双荷有孕。莫翁怕悍妻莫姥发作,谎称丫鬟不好,将她嫁与花楼桥卖汤粉的朱三。双荷生子,莫翁暗中送钱米周济,孩子随朱姓。莫翁病死后,城里一伙无赖"赵家五虎"(宋礼、张朝、牛三、周丙、王瘪子)撺掇朱三让儿子认祖争产,哄朱三父子写下一千两借票作为打点费用,又让那孩子穿上孝服闯进莫家灵堂,哭爹拜灵便走,以此作打官司的把柄。
莫姥见这自称亲爹的孩子大怒,长子莫大郎却识破必有奸人挑唆,当场把孩子认作兄弟,领他拜见嫡母、兄长和侄儿,留在家中居丧,又接双荷来当面说明:孩子归宗姓莫,照旧按月送钱米,日后同样分家。五虎的圈套落空,过些时仍持借票上门向孩子索银,孩子说明借银本是争讼用度、官司未成,拒还。五虎便告到府里。唐太守审出朱三赤贫不可能借千金,棍徒分明挟票敲诈,将五人按教唆词讼、诈害平人治罪,杖责刺配远恶军州,另旌莫家"孝义之门"。莫姥这才佩服大郎的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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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卷 赫监生魂丧非空庵
明宣德年间,新淦县监生赫大卿(应祥)性好声色,清明踏青时闯入城外非空庵,与东院少尼空照勾搭成奸。西院尼姑静真撞破后,反要求同乐,自此两尼一女童昼夜与他淫乐。两月后赫大卿思归,静真设下饯行酒把他灌醉,剃光头发扮作尼姑,使他无颜回家。赫大卿淫欲过度染成怯症,临终取出与妻子陆氏各系一条的鸳鸯绦,托空照报信让妻子来见最后一面;静真怕事情败露,把绦丢上天花板,只谎称已送去。赫大卿死后,二尼用老尼的寿材盛殓,抬到后园柏树下倾石灰埋了。
陆氏寻夫半年无着,十一月修房时见匠人蒯三腰间系着鸳鸯绦,盘问知是他在非空庵东院天花板上拾得,便赏银一两,教他借做工打探。蒯三听到西院女童挨打骂时失言"你活活弄死了人",问出赫监生死于庵中、埋在柏树下,连夜回报。陆氏率众掘开棺材,因尸身枯瘦光头,误以为是尼姑;雇工毛泼皮复看,却发现是个男子,众人才猜是和尚。恰有无法寺老和尚觉圆为徒弟去非失踪在此候审,去非父母又误认尸为亲子。知县升堂,静真、空照受刑招出全部实情:静真、空照拟斩,女童杖责官卖,非空庵拆毁入官;藏匿奸党的极乐庵了缘官卖,假扮尼姑的去非也被认出问徒。陆氏领回丈夫尸首安葬,严教孤儿,后来官至别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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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王通判双雪不明冤
明成化年间,徽州富人程朝奉看上卖酒李方哥的妻子陈氏,出三十两银子买奸。李方哥贪利,与妻商议设酒相请,自己躲出。不料程朝奉赴约途中被汪朝奉硬拉去看新来的表子,脱身时已是二更,赶到李家只见陈氏被人杀死在血泊中、头颅不见,吓得逃回。李方哥回家见妻子惨死,认定是程某所杀,扭送官府。
王通判审案,程朝奉认了买奸不认杀人;因尸身无头又无证物,通判限期追头,又放出程某将二人下监,并访查地方。有老者报称案发后,夜夜叫化的游僧忽然绝迹,形迹可疑。程朝奉出重赏,应扑在宁国府访得那僧人,夜里扮作妇人连呼"和尚,还我头来",僧人惊惧之下说出头挂在上三家铺架上,这才将他擒住。僧人招认那夜潜入李家图奸、陈氏抵死不从,一怒杀之,提了头出来又随手挂上铺架。铺上人怕惹官司,把头移到赵大家门前树上;赵大又悄悄埋进后园,并记了草树为号。
通判亲到赵家后园发掘,掘出的竟是一颗有髭须的男头——赵大妻子只得招出丈夫十年前杀害仇人马某、剥衣焚衣埋头于此的旧案。赵大逃往女婿江令史家被擒,又指引掘出相距一丈多的妇人头。王通判一案审明两件人命:游僧与赵大各问死罪,程朝奉买奸问徒,李方哥卖奸问杖,两家多年沉冤一时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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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刘小官雌雄兄弟
明宣德年间,河西务镇刘德夫妇年过六十无子,开小酒店为生,为人厚道,人称刘长者。一日大雪,龙虎卫军士方勇带十二岁的儿子申儿投店,盘缠短少,刘公赠酒饭又留宿。方勇夜染风寒,刘公出钱请医调治,七日后仍病故。刘公备棺安葬,申儿感念大恩,拜刘公夫妇为父母,改姓刘,单名方,从此辛勤持家。
两年后深秋,运河翻船,刘方在岸边见一垂死少年紧抱竹箱,想起自家当年遭遇,报知刘公救回家中调养。那少年名叫刘奇,山东张秋人,父母双亡,抱骨灰还乡遇险。刘奇与刘方年貌相仿,结为兄弟,又教刘方读书。半年后刘奇归乡葬亲,见故乡被黄河水患漂没,无处安身,仍回河西务,拜刘公为义父,兄弟二人合力经营布店,家业渐兴。刘公夫妇相继病故,二子把三家父母合葬一处,极尽哀荣。
富家央媒议亲,刘奇有意,刘方却执意不娶。刘奇题燕子词试探,刘方和词中露出"雌兮得雄"之意;再问,刘方才说明自己本是女子,因母丧随父还乡不便而男装,父死后为安葬双亲又不敢改形。刘奇赞其节孝,请朋友之妻为媒,二人成婚,先祭告三姓坟茔。婚后夫妇相敬,生下五男二女,子孙蕃盛,人称"刘方三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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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吹凤箫女诱东墙
宋理宗嘉熙年间,闽人潘用中随父到临安候差,寓居六部桥客店。元宵灯节后,他月夜在店楼吹箫,对楼黄府小姐黄杏春素爱吹箫,暗中以箫相和,又从窗缝中窥见他是俊秀少年,渐生爱慕。二人在西湖苏堤窄路相逢,潘用中当面吟诗,小姐轿中微笑。此后隔楼掷胡桃裹罗帕互赠情诗,一方罗帕坠落,被店妇吴二娘拾得。潘用中只得托吴二娘做媒,吴二娘进黄府探得小姐心意,小姐厚赠首饰,叮嘱切勿泄漏。
好事多磨,潘父忽然要迁往观桥与同乡同住,潘用中连一句道别也没能传到,自此相思成疾,医药无效。小姐这边见对楼人去楼空,病得更凶;姨娘牛十四娘来探病,从枕下搜出题有情诗的罗帕,盘问出实情,告知其母。黄府父母怕错断送女儿,情愿招潘用中为婿,仍托吴二娘做媒。吴二娘到观桥店中说知,潘用中喜极,病体顿愈。黄府又请小姐的老师晏家父子为男媒,两下定亲。
潘用中入赘黄府,与杏春成婚,双双拜谢那管箫和罗帕,风流之名播满临安,人称"箫媒",连理宗皇帝都在宫中称叹。后来潘用中登甲科,夫妻偕老,西湖上至今传为"凤箫佳会"。
完整梗概 · 第 30 回
第三十卷 卖油郎独占花魁
靖康之乱,汴梁莘善携妻女逃难,十二岁的女儿瑶琴被乱兵冲散,邻人卜乔谎称带她寻亲,一路骗到临安,以五十两银子卖给妓家王九妈。瑶琴得知被卖后大哭,只得安身,改名王美,人称美娘。她色艺双绝,号"花魁娘子"。十五岁时,王九妈串通金二员外设酒把她灌醉梳弄,她醒后托病不肯接客。鸨儿请能说会道的刘四妈来劝,刘四妈陈说从良的门道,劝她先接客攒私房,日后择人而嫁,美娘被说动,从此声价十倍。
卖油郎秦重原是朱十老的养子,被伙计邢权与使女兰花谗言逐出,挑担卖油,复姓于油桶上写"汴梁秦"字以寻生父。他在十景塘偶遇美娘,一见倾心,每日走钱塘门卖油亲近,年余攒下十六两银子,倾成大锭求见。九妈收了十两,拖了一月有余才留他过夜。那夜美娘大醉而归,秦重用自己的衣袖承接她的呕吐,把茶壶焐在怀里,整夜未行非礼。美娘醒后感其忠厚识趣,赠银二十两。后邢权与兰花席卷店资逃走,朱十老病故,秦重归家承业,又收留来临安寻女的莘善夫妇。
一年后,吴八公子因美娘屡次拒见,带狠仆强抢她游湖,凌辱后脱去她的绣鞋裹脚,弃在清波门外。秦重祭扫归来路过,撕汗巾为她裹脚,雇轿送回。美娘感念旧情,决意嫁他,先取出寄顿在黄翰林、韩尚书、齐太尉各宅的箱笼自赎千金,再经刘四妈说合,脱离王九妈,嫁与秦重。新婚次日,莘善夫妇与女儿相认团圆;秦重往天竺寺舍油,又在上天竺遇着做香火的生父秦公,父子重逢,归宗复姓。此后家道兴隆,生下二子皆读书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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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乐小舍拚生觅偶
南宋临安,乐美善家道中落,开杂货铺为生。其子乐和幼时寄养母舅家,与间壁喜将仕之女顺娘同窗读书,同学笑他们姓名合为"喜乐和顺",两个孩子便私下约为夫妇。十二岁后各自回家,不得相见。三年后清明游湖,船中重逢,四目传情,乐和题诗于桃花笺上藏在袖中,又往潮王庙祈祷姻缘。梦中潮王化身为石姓老者,指点他井中见顺娘身影,他认定姻缘可成。
乐和求父亲央媒议亲,乐公嫌门不当户对不肯,母舅安三老也如此说。乐和失望,立"亲妻喜顺娘生位"牌位朝夕相对,逢胜会必盛装在人丛中寻觅顺娘,又立誓非顺娘不娶。那边顺娘也高不成低不就,蹉跎到十七岁。这年八月十八潮生日,朝廷在浙江亭设宴款待金使高景山,倾城士女看潮。乐和打听得喜家也来,寻到"团围头",紧贴席棚凝望顺娘。潮头骤至,顺娘出神之际脚滑跌入江中,乐和不谙水性,竟也随之一跃而下。
乐和在水底仿佛走到潮王庙,潮王将顺娘交付与他,二人紧紧相抱浮出水面,被弄潮子弟救上岸,交股叠肩分拆不开,昏迷不醒。乐公赶到,说出儿子三年前求亲与誓不先娶之事,喜将仕夫妇悔道若救得醒,情愿把女儿配与乐和。叫唤半个时辰,乐和先醒,起身便向岳翁作揖,顺娘随后也醒,二人清水不吐一口。次日喜家央安三老为媒,招乐和入赘成婚。满月后二人备三牲到潮王庙赛谢,后来乐和连科及第,临安至今传"喜乐和顺"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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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 欺贫女怒触雷霆
明万历年间,歙县阴员外刻薄悭吝,独好风水。清明踏青时发现一块后山前水的好地,打听是渔翁朱某祖产。朱渔翁不肯卖地,说要留给独女作嫁妆。阴员外便托中人老王做媒,假意让大儿子娶朱女为媳。迎娶之后,朱渔翁夫妇欢天喜地把十亩好地献上,阴员外筑坟葬父,随即翻脸:供给渐薄,冷眼相看,下人也肆意作践。住了一年,阴家娶进妆奁富厚的二房媳妇聂氏,大儿子见弟媳珠翠满头,更把妻子视作眼中钉,又讨了个皂隶之女为妾,夜夜与妾同房。朱渔翁夫妇气闷成病,搬回破屋,无米无柴,双双病故。阴家瞒着媳妇,不肯盛殓,亏得老王出面,朱女才只身回家,变卖房产将父母薄棺入殓。
朱女回夫家后,箱笼物件已被丈夫搬进妾房,反遭拳脚。当夜她悬梁自尽。阴家草草殓了,如死一婢。一日阴员外五十寿辰,青天霹雳,雷火把新坟打出大窟窿,棺木抛出数丈。阴员外去看坟,归途在石桥边撞见朱渔翁夫妇的阴魂,倒地昏迷,被冤魂附体痛骂索命,当夜痰涌毕命。大儿子入殓后又常常见朱女现形,佩刀挥逐,一日挥刀误把宠妾杀死。县官动刑审实,问成死罪,死于狱中;其母为救子耗尽银两,郁郁病死。只剩二房夫妇,家道日穷,子嗣断绝,一块好风水地终成荒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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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 夸妙术丹客提金
松江富翁潘监生酷信丹术,屡受丹客哄骗而不悔。秋日游杭州,见隔壁寓所一远客携美妾游湖,金银器皿、挥霍无度,便倾心结交。客人自称有"九还丹"能点铅汞为金,当场以药末弹入罐中,化出雪花好银(实是缩银之术)。富翁信为真法,邀他携妾同回松江,安顿在涉趣园,兑二千金为母银下炉封炼,约定九九八十一日开炉。
二十余日后,忽有人奔丧报丹客老母去世。丹客假意留美妾看炉,叮嘱不可私启,自己回去治丧——其实已先把二千金提走。富翁趁机勾搭那小娘子,丹房成奸,绸缪十数夜。丹客归来祭神启炉,故作大惊,说丹房有交感污秽之事触犯,真丹走失、银母尽成糟粕,举鞭要打妾泄愤。富翁惊惧下跪认错,情愿弃银赎罪,又添了三百金。丹客携妾登船骂詈而去。富翁还自悔性急,只当错过了真法。
此后又一丹士以同样手段骗走千金。富翁东游西走寻访,在苏州阊门撞见这伙人,反被他们奉承,哄他剪发扮作头陀师父,同去山东骗一大姓二千两。那伙人提罐逃走后,大姓拿住"师父"要送官,富翁哭诉来历,因与大姓有年谊才被放走,一路乞化回家。途经临清码头,恰遇船中美人,正是当日丹客的"妾"——实为河南名娼,被人包去充局。她念数宵之情,赠银三两作盘费,劝他此后万勿听信丹客。富翁这才醒悟,终身不信炉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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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俞伯牙摔琴谢知音
春秋时,楚人俞伯牙(俞瑞)仕晋为上大夫,奉晋主之命来楚国修聘。公事完毕,他假托有疾,向楚王讨了船只,从水路览胜回晋。八月十五中秋夜,船泊汉阳江口山崖之下,雨止月明,伯牙焚香抚琴,琴弦忽断一根。他疑有听琴之人,正欲搜崖,岸上有人自称樵夫,因避雨闻琴驻足。樵夫脱口道出所弹是孔子叹颜回之曲,连断弦处的第四句词都说得分明。伯牙请他登船,樵夫长揖不跪,又将瑶琴的来历、六忌七不弹八绝讲得对答如流。伯牙再试,先意在高山,再意在流水,樵夫一一猜中。伯牙大惊,推琴而起,以宾主之礼相待。
樵夫姓钟名徽,字子期,就住在马安山集贤村,打柴养亲,不肯出仕。伯牙年长一旬,与他在船中八拜结为兄弟,彻夜谈心,天明赠黄金二笏为二亲甘旨之费,约定来年仲秋中五六日,自己仍来江边相访,洒泪而别。
次年八月十五,伯牙给假还乡,重泊旧处,抚琴相候,子期不至,只觉商弦哀怨,料他家中必有丧忧。天明登崖问路,遇一老者,正是子期之父钟公——原来子期去年得赠金后买书攻读,昼夜辛劳,染成怯疾,数月前已亡故,临终嘱葬马安山江边,以践与伯牙之约。伯牙恸绝于地,随钟公到坟前下拜,抚琴一曲以吊,围观乡人却鼓掌大笑而散。伯牙叹知音已逝,取出解手刀割断琴弦,将瑶琴在祭石上摔碎,又把随身黄金十镒分赠钟公养老、置祭田,约日后告归时迎养二老,这才挥泪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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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任君用恣淫遭宫刑
宋时杨戬太尉姬妾众多,与蔡京不相上下。一日太尉携家眷赴郑州上冢,留下瑶月夫人、筑玉夫人、宜笑姐、餐花姨姨等五六十人守宅,中门以外尽行封锁,只从壁间转轮盘传进食物。太尉的馆客任君用是个俊秀少年,留在外舍书房。第七位筑玉夫人耐不住寂寞,与侍婢如霞定计:用秋千索缚木板做成软梯,夜里从梧桐树上放出墙外,引任君用爬进内宅。
任君用与筑玉夫人夜夜偷会,数晚后秋千索被众姬妾寻见,事情败露。瑶月夫人先与筑玉夫人串通,熄灯换床顶替;宜笑姐、餐花姨姨又在园中半路截住任君用,挟他"私休"。筑玉夫人索性解了软梯,把任君用留在内宅,众人成群合伙,昼夜淫乐月余,又凑钱买通守门李院奴。
太尉突然回府,众人慌忙送任君用出墙,慌乱中梯子撤去、软梯未系,他进退不得,只得骑在墙脊上。太尉抬头看见,假意说是邪祟附体,命人扶下,又请法师禳解,任生将错就错装鬼迷,编了套"五通神摄魂"的谎话瞒过。太尉其实已瞧料九分,又在筑玉夫人房中见着那条软梯索,拷问如霞尽知底细,却不动声色,待任生如故。一日太尉设酒把他灌醉,唤来专给内相净身的阉工,将他阉割,依法调养不伤其命。任生从此须落声雌,形同太监,太尉反倒时时引他入内室与妻妾同坐取笑。后来他在相国寺遇故友方务德,哭诉始末,郁郁成疾,不久死于太尉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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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卷 滕大尹鬼断家私
明永乐年间,香河县倪太守(守谦)罢官鳏居,七十九岁收租时看中庄户女子梅氏,娶为偏房,次年八十岁上生下幼子,乳名重阳儿,学名善述。长子倪善继又贪又狠,认定老父枯树生花、孩子来路不明,决意不认这个兄弟,又恐他日分产,先把儿子另聘先生,不与善述同馆。倪太守气愤中风,病笃时把家私簿尽数交善继掌管,分关上写明只给善述小屋一所、良田五六十亩,以安其心、保幼子性命;又暗将一轴行乐图交与立誓守节的梅氏,嘱她待贤明官府上任,持图诉理。太守死后,善继翻检梅氏箱笼,又借口善述讨绢争产,邀亲族当众出示分关,把母子逐往东庄破屋薄田。
善述十四岁,听了村人赛神时讲滕知县审明赵裁缝命案的事,回家劝母告状。梅氏便抱行乐图到县叫喊。滕大尹退衙细玩,图上太守一手抱婴、一手指地,数日不解;一日晒被茶沾湿的轴子,日光中照见夹层字纸,正是倪太守遗笔:左壁埋银五千、右壁埋银五千、金一千,分与善述,断案者酬白金三百。滕大尹计上心来,先密传善继,再亲到倪家,装神弄鬼,对着空气作揖应答,声称倪太守阴灵相迎托孤,说得众人毛骨悚然。他到东偏旧屋断案:田园大宅依分关归善继,旧屋及屋中所有归善述,双方当堂画定。随即掘开东壁,起出五坛白银;又掘西壁,起出五坛银、一坛金。滕大尹照遗命将一坛金子作为"酬谢"抬回衙中,善继眼睁睁不敢争。
梅氏母子凭十坛银置买田园,善述后来娶妻生子,读书成名,这一支极盛;善继两子游荡败业,死后两所大宅都卖给了叔叔善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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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卷 十五贯戏言成巧祸
宋朝举子魏鹏举中榜眼后,在家书中戏言已在京娶了小老婆,夫人回信戏称自己在家也嫁了"小老公"。书信被同年看见传遍京邸,有人借题弹劾,魏鹏举从此蹭蹬不得志。——这是引子。
南宋临安,刘贵(刘官人)家道中落,与妻王氏、妾陈二姐度日。丈人王员外生日,留他住下,次日赠十五贯钱助他开柴米店。刘贵归途在熟人家吃了酒,回家见二姐开门迟,酒后戏言吓她,说这十五贯是把她典与客人的身价。二姐信以为真,趁他醉睡,将钱堆在他脚后,到邻舍朱三老家借宿,次日独自回娘家报信。夜里一个赌输钱的贼见刘家房门未闩,摸进去偷钱,惊醒刘贵,被追至厨房,贼抄起劈柴斧将刘贵劈死,劫走十五贯。次日邻舍发现命案,朱三老带人追回二姐;二姐半路恰与卖丝后生崔宁同行,众人搜崔宁搭膊,不多不少正是十五贯,便认定二人通奸谋财害命。临安府尹不听分辩,严刑拷打,二人屈打成招:崔宁处斩,陈氏凌迟。
一年后,王氏之父劝她改嫁,派老王接她回家,途中遇雨避入林子,撞上自称静山大王的强人。老王被杀,王氏假意情愿,做了压寨夫人,又常劝大王改行。大王果然收手开了杂货店,闲时向王氏忏悔:当年赌输夜盗刘宅,斧劈刘贵劫走十五贯,连累二姐与崔宁冤死。王氏暗自叫苦,次日到临安府叫屈。新任府尹捉拿静山大王,供词相符,问成死罪处斩;原问官削职为民,崔宁、陈氏由官府优恤其家,贼人家产一半给王氏。王氏以贼首祭亡夫及二姐、崔宁,余财舍入尼庵,念佛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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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闹樊楼多情周胜仙
北宋徽宗时,东京金明池畔樊楼酒店范大郎之弟范二郎,春游时在茶坊遇见曹门里周大郎之女周胜仙,四目传情。两人先后借呵斥卖水人"盏中有草"自报姓名年纪、表明未娶未嫁,互通信款。分手后各自相思成病,卧床不起。周家请来看脉的王婆(王百会)识破是心病,两头说合:周妈妈瞒着出门未归的丈夫先下了定,范二郎的病也当即好了,两人只等周大郎回家成亲。
十一月周大郎归家,听说女儿许给个开酒店的,大骂妻子倒了志气,拒不认亲。胜仙在屏风后听见,一口气塞住倒地;周大郎拦住妻子不许救,又掌掴丫鬟迎儿,胜仙无人救治,就此气死。周大郎赌气把女儿房中约三五千贯的细软尽数放入棺中,次日便草草出殡下葬。惯做暗行的朱真曾帮工入殓砌坑,当夜冒雪掘坟,药倒看坟狗,开棺取了首饰,又奸污"尸身";不想胜仙得了阳和之气醒转,原来她只是气厥假死。朱真不舍杀她,谎称带她去见范二郎,将她挟持回家,威逼她闭户禁声,一藏两个多月。
次年正月十五夜,邻店失火,胜仙趁乱逃出,直奔樊楼寻范二郎。二郎只道她是鬼,抄起汤桶掷去,正中太阳穴,胜仙当场被打死。地方拿住范二郎,解赴开封府;包大尹相验后掘坟,只见空棺,一时无头绪。后来朱真之母私下出卖一朵珠子栀子花,被周家认出是女儿入殓之物,公人捉得朱真,一一招供。当案薛孔目初拟朱真斩罪、范二郎刺配;当夜梦见五道将军怒责,遂改拟范二郎打"鬼"与杀人不同,径行释放。此前范二郎在狱中连梦胜仙来会,胜仙自称阳寿未绝、蒙五道将军给假三日,并预言一月后无事,果然应验。范二郎回家后另娶妻室,不忘旧情,岁时到五道将军庙烧纸祭奠周胜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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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蔡小姐忍辱报仇
明宣德年间,淮安卫指挥蔡武嗜酒罢官在家,人称"蔡酒鬼"。兵部尚书赵贵念蔡家旧日资助之恩,特升蔡武为湖广游击将军。女儿蔡瑞虹力劝父亲戒酒赴任,蔡武不听,雇了梢公陈小四的船携全家上任。陈小四与白满、李癞子等七个水手本是河路劫盗,船到黄州江口,当夜发难,将蔡武夫妇并两子捆了沉江,丫鬟家人杀尽,独留瑞虹,陈小四霸占成亲。众水手怕瑞虹日后喊冤,趁夜分赃四散;陈小四次日发觉,也想灭口,用索子将瑞虹缢昏,幸而打的单结,瑞虹苏醒过来。
客商卞福的船撞上贼船,救起瑞虹,假意许她告状报仇,骗她做了偏房;到家后卞妻吃醋,瞒着丈夫把她卖给掠贩,辗转卖到武昌乐户。瑞虹不肯接客寻死,乐户将她转卖给绍兴人胡悦为妾。胡悦同样假许报仇,骗过几日便搁下不提;后来他进京买官,银两被同乡骗光,沦落与光棍为伙,设美人局把瑞虹冒充妹子,骗温州举人朱源一百两财礼。新婚夜瑞虹感朱源是个盛德君子,道破骗局,哭诉全家被害始末。朱源连夜带她避走,胡悦等打入空屋,反被五城兵马拿问。
朱源收瑞虹为妾,生了儿子,后中进士,讨了武昌知县之缺,立意为她报仇。临清雇船时,瑞虹认出船头"吴金"的声音面貌正是陈小四——原来陈小四缢瑞虹后流落到吴金粮船上做帮手,奸通吴妻,毒死吴金,顶名撑船。船泊扬州,陈小四恰与旧伙沈铁甏、秦小圆因索讨本钱厮打,朱源借故拿下三人,报扬州太守审出当年劫案,三盗问斩,吴妻问凌迟,又行文缉获白满、李癞子、胡蛮二、凌歪嘴(余蛤蛎已病死)。朱源后升御史巡视淮扬,访得蔡武婢女碧莲所生遗腹子,奏请复姓蔡续、承继宗祀;冬月亲赴扬州监斩八名凶犯,以首级沥血祭蔡氏一门。瑞虹接信知大仇已报、蔡门有后,当夜沐浴更衣,留书谢夫,用剪刀自刺咽喉而死。后来其子朱懋少年登第,奏准朝廷为蔡瑞虹建节孝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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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卷 李汧公穷邸遇侠客
唐天宝年间,长安贫士房德向妻子贝氏讨两匹布做寒衣,受辱出门告贷,遇雨避入云华寺,见墙上一只禽鸟有身无头,一时兴起提笔补全。原来这是一伙强盗对天设下的誓愿:补成鸟头者即迎为寨主。房德被持刀威逼,又见锦衣酒肉,转念世道贿赂公行,便死心做了大哥,当晚领众劫延平门富豪王元宝家,正撞上失窃后拨来的防护健儿,寡不敌众被擒。畿尉李勉审案,见房德人材雄伟、供称被诱胁入伙,心生矜怜,暗令押狱王太深夜私放他,赠银作盘费。次日事露,王太躲入李勉衙中,李勉被京尹王鸑劾奏不职,罢官为民。
房德逃至范阳投安禄山,渐升至柏乡县令,对外冒称房玄龄之后。李勉罢官家居两年多,贫困日甚,带王太往河北访常山太守颜杲卿,路过柏乡被房德认出。房德下马拜迎,苦苦留住县衙十余日,礼数极恭,又叮嘱王太莫提当年之事。房德回私衙与贝氏商量送礼酬恩,贝氏鄙吝,又怕李勉日后索求无厌、揭出旧案,唆使丈夫当夜刺杀李勉主仆、火烧书院灭迹。家人路信隔墙听见,急报李勉,主仆五人借马连夜逃出县城。
房德又听干办陈颜之计,备三百金求邻巷剑侠,捏造假冤反诬李勉,请他行刺。义士追至旅店,在床下听见李勉自述前情,知险误杀恩人,当即返回县衙斩房德、剖贝氏,携两颗首级到旅店复命,自称"床下义士",不受姓名酬报,以药化去人头而去。李勉闻安禄山行文缉凶,辞颜太守回长安;恰逢王鸑下狱,被劾罢官者尽皆起用,李勉后官至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汧国公。他曾在长安街上再遇义士,受邀赴宅宴饮,次日再访已是一座空宅。王太、路信也各得小小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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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卷 钱秀才错占凤凰俦
苏州吴江县秀士钱青,字万选,才貌双全却家贫,寄居表兄颜俊家读书。颜俊有钱而貌丑,立誓要娶绝色女子。洞庭西山富户高赞为女儿秋芳择婿,放话定要当面看过女婿才肯应允。颜俊央开果子店的远亲尤辰作伐,尤辰把颜俊夸成十全才貌,高赞却坚持面会。颜俊自知见不得人,便央钱青冒他的名随尤辰上山。钱青一表人才、谈吐温雅,高赞父子与馆中先生都十分满意,婚事一说即成,择定十二月初三成亲。
吉期将近,高赞定要女婿上门亲迎。颜俊去不得,只得再央钱青代行亲迎之礼。初二日船到西山,夜里突起大风雪,太湖无法行舟,眼看要误吉期。邻老周全提议就在高家拜堂,高赞同意。钱青再三推辞不脱,被拥着与秋芳对了花烛,但一连三夜和衣而卧,不敢相犯。第四日风息,高赞夫妇亲自送女儿过湖。颜俊在家听信家童小乙回报,认定钱青占了便宜,船一靠岸便揪住钱青痛打;高赞问明情由,又扭住媒人尤辰厮打,两家从人混战一团。恰逢县大尹回衙,将一干人带到公堂审明原委,又命稳婆验明高氏仍是处子。
大尹判道:高氏已归钱青,不须另作花烛;颜俊设骗局于前、挥老拳于后,所费聘仪转助钱青以赎一击之罪;尤辰往来煽诱,重责三十逐出。高赞邀钱青回西山居住,供他读书。后来钱青一举成名,与秋芳夫妻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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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卷 宿香亭张浩遇莺莺
西洛才子张浩,字巨源,家财豪富,立誓非绝色不娶,年至弱冠尚未纳室。仲春一日,他与名儒廖山甫在自家新园宿香亭饮酒,撞见东邻李氏之女莺莺携青衣潜入园中赏牡丹。两人原是童稚旧识,莺莺当面自陈慕浩才德,愿通媒妁嫁他。张浩解紫罗绣带为定,莺莺取香罗请浩题诗为信。张浩兴头上要抱持求欢,被廖山甫以礼法喝止。
此后两人靠香火院老尼惠寂私传音信。莺莺染病,托惠寂致意;莺莺父母只说女儿尚幼,要二三年后议亲。又过一年清明后,张浩折花托惠寂寄意,莺莺回柬附词诉情,并传话:初夏二十日家中亲族有婚事,举家皆往,她托病留守,约张浩当夜在东墙下相接。张浩昼间先做一个逾墙被叱的怪梦,到期仍依约张灯备酒于宿香亭,扶莺莺逾墙而下,两人当夜成其好事,莺莺嘱他终始成之。
不久莺莺之父赴河朔任官,挈家而去,一别两年。张浩季父逼他与仕宦之家孙氏议婚,张浩不敢抗拒,只得应允,托惠寂密告莺莺:实被逼无奈,非负本心。莺莺之父恰任满归来。莺莺向父母直陈已私许张浩、不可再嫁他人,父母许她自行措置。莺莺遂写状亲赴河南府,向龙图阁待制陈公告张浩背约另婚,并呈上香罗与花笺上张浩亲笔二诗为据。陈公传张浩到堂,问明是叔父所逼,遂判"宜从先约,可断后婚",断张浩与李氏为婚。二人拜谢成婚,偕老百年,后生二子,俱擢高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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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卷 王娇鸾百年长恨
引子:余干娼女穆廿二娘被客人杨川负约,助以百金而三年不来,自缢而死,鬼魂托身同乡张乙,寻至饶州杨家讨债,杨川九窍流血暴亡。——正文在国朝天顺初年。
南阳卫千户王忠长女娇鸾,十八岁未嫁,精通文墨。清明日与曹姨、侍儿明霞在后园打秋千,被隔壁学宫司教之子周廷章隔墙窥见。廷章拾得她遗落的香罗帕,借还帕与明霞往复传诗,唱和日密,又央媒求亲,王千户因靠女儿帮办文书,迟疑未许。廷章便拜王夫人为姑,以表侄身份入卫署读书,借口通医理为相思成病的娇鸾看脉,劝得王千户开了后园门锁。曹姨受赂作媒证,两人写下合同婚书四纸,焚一纸告天地,立誓"男若负女,乱箭亡身",自此私会年余。
后来周父告病回乡,娇鸾以子道劝廷章归省,临别重伸前誓,廷章留下吴江延陵桥督粮吴家的住址,许以多则一年来聘。谁知他到家后慕魏同知女的财色,遂负前盟,娶了魏氏。娇鸾连寄三封书信,只换回一封推托父病的假回书;三年后遣孙九亲往吴江,廷章只退还罗帕婚书以绝其念。孙九怒掷其银,逢人告骂,廷章无行之名播于吴江。
娇鸾哭了三日三夜,作《绝命诗》三十二首与《长恨歌》一篇。恰逢父亲病中命她代检文书,她把唱和诗词、绝命诗、长恨歌连同两纸婚书夹入勾捕吴江逃军的官文书内,封题投吴江县当堂开拆,当夜以白练和香罗帕自缢而亡,年二十一。吴江阙大尹得书,报与按临的察院樊公。樊公擒拿周廷章,行文查实娇鸾已死,数他调戏职官家女、停妻再娶、因奸致死三罪,喝令合堂皂快乱棒齐下,顷刻打成肉酱,满城称快。周司教闻讯气死,魏女后来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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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卷 苏小小魂断西泠桥
南齐时钱塘苏小小生于妓家,母死后家住西泠桥畔,才貌天成,信口成诗。她自制油壁香车,傍山沿湖游赏,声名四播。富贵人家争以千金求为姬妾,她一概辞却,向贾姨娘明言:宁在青楼做一个出类拔萃的佳人,不愿入侯门做仰人鼻息的妓妾。
一日她乘车游湖,与骑青鬃马的少年阮郁相遇,四目留情,吟下"妾乘油壁车,郎乘青鬃马。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阮郁是当朝相公之子,次日备百金之礼登门求见,两人镜阁对饮,情投意合。阮郁以千金纳聘、百金谢媒,贾姨主婚,择吉成亲。新婚三月,如胶似漆,不料阮父在朝有急变,遣人立逼儿子回去,二人叮咛后约,匆匆而别,从此杳无音信。小小杜门多时,后经贾姨张罗复理旧业,性情矜持,身价反高,四方名士争与交接。
秋日小小游石屋山,遇落拓书生鲍仁,识他是英雄,邀至镜阁饮酒,赠百金助他入京求取功名,鲍仁感铭而去。后来上江观察使孟浪过钱塘,召小小佐酒,小小三日不至,孟浪大怒,托府县拿人。府县暗中报信,小小不听贾姨青衣蓬首请罪之劝,反盛装前往,一拜之间先消其怒,又信口赋梅花诗,不亢不卑,孟浪转怒为喜,携她并坐欢饮,又暗约连会三夜,赠千金而去。经此一番,小小声名更重,却自觉繁华享尽,决意趁车马未稀早寻归路,遂托病谢客。
次年七月半后,小小贪凉冒了风寒,染病不起。贾姨含泪探望,小小说这正合心意:颜色妙在青春,不如趁芳名正盛时谢世,留千古之思;只嘱"生于西泠,死于西泠,埋骨于西泠"。言罢奄然而逝,年方二十余。贾姨收殓停棺,正不知如何料理后事,已任滑州刺史的鲍仁差人先来,随即白衣白冠走马而至,抚棺大恸,恨自己来迟不能报知己之赠。他听贾姨之劝,在西泠桥侧择吉地造坟,发帖邀合郡乡绅开丧出殡,立碑"钱塘苏小小之墓",又置祭田为贾姨守墓之费,哭奠一场而去。苏小小芳名自此与西湖并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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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卷 沈小官一鸟害七命
北宋宣和三年,海宁郡机户沈昱之子沈秀,不务生理,专养一只无比赛画眉,人称"沈鸟儿"。一日五更提鸟入城,到柳林时众人已散,他疝气发作昏倒在地。箍桶的张公路过,见财起意偷了画眉,沈秀恰醒转来骂,张公一不做二不休,用削桶刀勒死沈秀,割下头丢进一株空心柳树,回家路上把画眉以一两二钱卖给东京来的生药客李吉。沈昱认出儿子无头尸,告到临安府,又贴出告示:寻得头者赏一千贯,捉得凶身赏二千贯。南高峰下赤贫的黄老狗闻知赏格,竟叫两个儿子大保、小保割下自己的头,埋在西湖藕花居水边,半月后冒称捉虾鱼发现人头请赏,父子一条命换来一千五百贯。
过了数月,沈昱轮解缎匹进京,偶过御用监禽鸟房,认出儿子的画眉——正是李吉买来进贡的——当场叫屈,被校尉拿下送大理寺。大理寺官只以画眉为实证,严刑拷打,李吉屈招杀人,处斩。与李吉同来做买卖的贺、朱二客心下不平,专程到杭州暗访,寻见卖画眉的箍桶张公,到府首告。知府连夜捉拿张公,夹棍之下供出真情;押到柳林锯倒空心柳树,果得沈秀之头。知府又疑黄家兄弟的人头来历,捉来拷打,供出杀父冒赏,南高峰下掘出无头尸骸。结案申奏:张公谋财故杀、屈害平人,凌迟分尸;黄大保、小保贪财杀父,俱凌迟枭首;原问大理寺官贬为庶人,发岭南安置;李吉屈死,官给赏钱一千贯,除子孙差役。张婆到法场想看丈夫一面,见行刑凶险,惊跌重伤,回家身死。一只画眉,前后害了七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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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卷 姚滴珠避羞惹羞
引子说靖康之乱后,一个汴梁女巫貌似柔福公主,从逃难宫婢口中问熟宫中旧事,冒名诣阙,享了十余年富贵,直到显仁太后回銮才被戳穿处决。——正文在万历年间。
徽州休宁县姚滴珠,娇养长大,凭媒嫁与屯溪破落户潘甲。成亲两月,潘甲就被父亲逼出外经商,滴珠在家受公婆骂詈,被骂作"好吃懒做的淫妇",负气之下清早独自跑回荪田娘家。渡口专做歹事的光棍汪锡把她骗到自己囤子,与老鸨王婆一唱一和,劝她拣个富家子弟享福;滴珠动了心,被安排与商山大财主吴大郎相看,两下中意,议定财礼八百两,就在汪锡家成亲,吴大郎每月出十两盘缠,两头走动。
潘姚两家不见了人,互相控告,官司一打两年。姚家内亲周少溪在衢州花街见娼妇郑月娥与滴珠生得一般无二,报知姚公。姚公让儿子姚乙带银前往,姚乙细认之下知非其妹;郑月娥却自陈本是良家,为姜秀才之妾被转卖为娼,正想脱身,情愿冒充滴珠归宗,两下各得其所。姚乙持县里的广缉文书告到衢州太守处,断了"拐良为娼",领她回家。县官据此销案,潘甲当堂领人。次日潘甲却来告:领回的不是真妻——面貌虽似,肌体私隐多处不同。李知县暗吃一惊,一面出告示称滴珠已寻到、两家息讼,一面悬重赏密缉。
汪锡见了告示,与王婆在县前指手画脚道"睡也睡得安稳了",被应捕听出破绽,吓得逃走;应捕拿住王婆,到汪锡家寻出真滴珠。真假滴珠同堂,知县令潘甲自认,审明全局。汪锡在逃期间,又与同伙程金在歙县拐抢汪汝鸾家丫头,程金叉死丫头,二人被擒,解府过堂时被真滴珠认出。梁太守见两案都因汪锡,重责六十板,汪锡当下气绝。结案:真滴珠给还原夫潘甲完聚,假滴珠官卖,姚乙问充军;郑月娥感念姚乙,哭称生死相随,姚公赎出她改姓随军为妻,后遇赦还乡,遂成夫妇。吴大郎上下使钱,并无名字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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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卷 误告状孙郎得妻
入话先讲两段缢死:蕲水寡妇马氏与姦夫蔡凤鸣、僧人性月合污,逼十四岁的媳妇陈氏同流,陈氏宁死不从,被毒打后自缢,死后显灵,马氏、蔡凤鸣相继暴亡,朝廷旌表烈妇立祠;景陵姑嫂二人看中邻家学生,托卖糖四儿牵线,对门程老儿逼四儿把自己冒充钱小官兜上楼,二女见是白头老人失手跌落,程老儿跌死,四儿被程家送官,二女惧丑双双自缢。
正文在吴淞。儒门子弟孙小官年方十七,与隔邻寡妇方妈妈之女贾闰娘同岁,两相有意,只碍方妈妈拘管严紧,不得相近。一日孙小官见闰娘穿淡红褂子在窗前刺绣,上前挑逗,闰娘防着娘,只说:"青天白日,只管人面前来晃做什么?"孙小官只道是约他晚上来,傍晚守在贾家门口,见一个着淡红褂子的出来走进坑厕,跟进去拦腰抱住——却是方妈妈穿了女儿换下的褂子出来收拾马子。孙小官吓得逃走,方妈妈认定女儿与他有奸,回家把闰娘骂了半夜。闰娘有口难辩,又冤又羞,当夜用束腰汗巾悬梁。
次日方妈妈发现女儿"吊死",又悔又恨,决心拿孙小官抵偿,假意请他来,推入房中反锁,自往县里告"因奸致死"。孙小官被锁在房中,见闰娘颜面如生,抚弄之下察觉她身体尚温——原来只是被汗巾勒住气,不曾真死——闰娘渐渐苏醒。两人死里重逢,就在房中成了好事,一住两三日。方妈妈在县里被书吏差人层层诈钱,羁留两三日才带公差回来,开门却见女儿活得好好的。到了堂上,县官审明"疑奸非奸,认死不死",判道:孙郎贾女,貌若年当,似有天意,宜效绸缪。孙小官择日行礼,与贾闰娘配为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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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卷 元公子淫人反自淫
苏州长洲秀才唐辰,号季龙,仰慕唐伯虎,才高而持己端方。暮秋与友人王鹤游虎丘,路过半塘,窥见小楼上一绝色女子;虎丘酒楼又遇湖州老者庄临,谈诗论文十分投机,庄临邀二人到家中醉陶楼赏菊——正是日间所见之楼。庄临原是为避乡里强求,携女玉燕侨居在此。王鹤从中作媒,唐辰与庄小姐行聘定亲。
同日富公子元晏也窥见楼上的庄小姐,着魔一般,拿十两银子托张媒婆去通私情,许事成再谢五十两;庄小姐正色斥回。元晏聘定的花素英小姐游虎丘时看上了唐辰,也托张媒婆牵线,被唐辰严词拒绝。张媒婆两边食言,心生一计:对元晏说庄小姐看上了唐季龙、可让元晏冒唐辰之名赴约,对花小姐说不便出她的名、只说是庄小姐约唐相公。十月初七夜,花小姐借枫桥拜寿之机推病先回,被接上张媒婆的大船;元晏在船中等候。黑暗中两人只认对方是"庄小姐""唐相公",成其好事,又各自摸到腰间天生的肉疙瘩"肉鸳鸯",越发信是天缘。事后元晏屡屡求后会,张媒婆借机吞了他许多珠翠,又骗庄小姐绣了一幅落款"庄玉燕制"的鸳鸯充作回礼。
元晏打听得唐庄已行聘,故意把绣鸳鸯露给王鹤看,谎称与庄小姐有一夜之情。王鹤转告唐辰,唐辰托他委婉向庄临退亲。庄临追查绣件来历,张媒婆躲进元衙,庄临遂告到县里。恰值元晏之父元主事升福建邵武府,回家见儿子游荡,立刻为他娶花小姐完婚。洞房半月后,夫妻枕边互摸出"肉鸳鸯",才认出对方正是船上之人,彼此没趣。张媒婆连夜溜出,恰被庄家原差撞见拿住;元晏也递状告她拐骗金珠。县官当堂审明全部机关:张媒婆重打三十毛板,所骗珠翠追还入官,绣鸳鸯发还庄衙。判词斥元晏"思淫人之妻,而适自淫其妻",赞唐辰"不淫人之女,而恰娶不淫人之妻"。唐辰与庄小姐另择吉日完姻,男贞女洁,后唐辰登科甲而不仕;元晏夫妻只受人指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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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卷 沈小霞相会出师表
嘉靖年间,严嵩、严世蕃父子专权卖官。锦衣卫经历沈炼生性伉直,在公宴上强灌倨傲的严世蕃酒,又上疏劾严氏十大罪,被杖一百,贬保安州为民。宣府舍人贾石仰慕其忠,让宅与他居住,结为兄弟。沈炼扎李林甫、秦桧、严嵩三个草人射骂,又致书痛斥新任宣大总督杨顺杀避兵平民冒充鞑虏首级冒功。杨顺与巡按御史路楷受严世蕃指使,把白莲教妖犯阎浩、杨胤夔的口供窜入沈炼名字,诬其通虏谋逆。刑部依严府之意覆本,沈炼下狱被处死,贾石买出尸首私葬,携沈炼手书《出师表》二纸预先逃走避祸。杨顺、路楷再上本斩草除根,沈衮、沈褒被杖死,幼子沈袠随母徐氏徙云州,又行文绍兴严提长子沈襄,密嘱公差张千、李万中途谋害。
沈襄(号小霞)抵家方知父弟已死、家产被抄,携有孕之妾闻淑女上路。闻氏察觉差人藏刀有异,沈襄假称到济宁冯主事家讨债,只身脱身,投奔父亲同年冯主事,藏入卧室复壁。闻氏则咬定二差谋害丈夫,击鼓告到兵备道,发本州勘审。知州贺某拷问张千、李万不招,立限五日一比缉寻,张千被打死。李万吐露杨顺害人之命,闻氏允其缓限。适逢给事中吴时来劾杨顺杀良冒功,杨顺、路楷削职,此案渐冷,李万得广捕文书脱身。
沈襄在复壁住了八年。嘉靖帝因方士蓝道行扶鸾示警疏远严嵩,御史邹应龙劾奏,严世蕃终被处斩,严嵩发养济院,被害诸臣昭雪。冯主事放出沈襄,与闻氏及庵中所生十岁之子团聚,又助其入京讼冤。圣旨复沈炼原官进一级,还给家产,授沈襄知县;沈襄再疏请治杨顺、路楷死罪,准奏。沈襄赴保安寻父骸骨,凭堂中所挂《出师表》认出贾石,兄弟沈袠亦至,起出沈炼及二弟灵柩扶归绍兴安葬,建表忠祠,《出师表》供奉祠中。后沈襄官至知府,闻氏之子与沈袠同年进士;冯主事官至吏部尚书,梦沈炼言二人各授北京、南京城隍,无疾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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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卷 韩晋公人奁两赠
入话先叙两桩夺美招祸之事:晋朝石崇宠妾绿珠,赵王伦门下孙秀强索不得,劝赵王伦杀石崇,绿珠坠楼而死,石崇被斩夷族;未几赵王伦反败,孙秀亦被诛。唐武后时乔知之宠婢窈娘被武承嗣强聘夺去,乔知之作《绿珠篇》传怨,窈娘投井而死,乔知之被罗织致死,武承嗣后来谋反合门诛夷。
正话叙唐时韩滉封晋公,统淮南、江南十五州,兵精粮足,渐怀不臣之心。客商李顺贩丝至润州,船被大风飘至东海广桑山,得道的孔子托他寄书给子路转世的韩滉。书中九个蝌蚪文无人能识,一老父入府认作夏禹蝌蚪文,释为“告韩滉,谨臣节,勿妄动”,出门即不见。韩滉惊悟前世,尽消跋扈之心,轻刑罚、尊朝廷。后李怀光反,德宗出奔,韩滉修石头城遭谗,宰相李泌以百口保之,德宗令其子韩皋归省;韩滉感泣,亲负米一斛率众运粮百万斛入京,德宗大悦。
韩滉部下浙西刺史戎昱恃才傲物,与妓女金凤相好。韩府虞候牛原到浙西催军器衣甲,因戎昱送礼菲薄怀恨,借韩滉五十寿辰进谗,说戎昱耽于妓乐误了公务,韩滉遂下令取金凤到府承应。戎昱无力抗拒,赠金凤一首惜别诗。寿日先出一桩奇事:庐山道士茅安道的两个弟子不听师戒,下山到帅府卖弄隐形术被擒;茅安道自来,吸砚水喷二子,使其化鼠、自身化鹰,抓鼠飞去,合府惊异。宴上金凤含泪唱出戎昱赠诗,韩滉问明情由,认出牛原因私怨进谗,捆打四十、革职罚去牧马;随即革去金凤乐籍,赠数万贯妆奁、彩缎三百匹,以鼓乐大船送至浙西与戎昱成亲。自此十五州军民归心,江南晏然,德宗拜韩滉为相封晋公,戎昱亦擢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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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卷 众名姬春风吊柳七
入话先叙唐孟浩然因唐明皇面前误诵“不才明主弃”一诗,失圣意终身不用。正话叙宋神宗时柳永,字耆卿,排行第七,人称柳七官人,精通音律,将大晟府乐词增至二百余调,词名满天下,却恃才高傲,终日流连妓馆,与陈师师、赵香香、徐冬冬三个行首往来最密,三人倒赔钱财争养他。
有司荐其才,授余杭县宰。赴任途经江州,访名妓谢玉英,见她案头手录《柳七新词》,表明身份,玉英倾慕留宿,设誓杜门绝客以待任满同归。柳永到任为官清正,闻官妓周月仙因守黄秀才之节、被刘二员外买通舟人于夜渡时奸污、又被挟诗逼迫而郁郁不乐,便出八十千钱替她除乐籍,成全她与黄秀才为夫妇。三年任满再访江州,谢玉英因久无音信、生计无着已复接客,正随孙员外外出。柳永题《击梧桐》词于壁而去。玉英归来见词惭愧,瞒过孙员外,倾家到东京投奔,经陈师师引见,与柳永团聚,如夫妇一般。
宰相吕夷简六十寿辰求柳永撰寿词,柳永匆忙中将附笔自夸“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文章”的《西江月》一并封去。吕夷简见词衔恨,适仁宗欲用柳永为翰林,吕夷简奏其恃才傲物、留连妓馆,仁宗遂御批“任作白衣卿相,风前月下填词”,罢了官职。柳永索性改名柳三变,手板题“奉圣旨填词”,以妓为家数年。一日昼寝梦黄衣吏奉玉帝命召其改撰《霓裳羽衣曲》,醒后即沐浴瞑目而逝。柳永身无积蓄,陈师师为首敛众妓财帛殡殓,谢玉英以妻主丧,葬于乐游原,碑刻“奉圣旨填词柳三变之墓”,出殡之日满城妓家无不缟素送葬,送葬官僚自惭掩面。不逾两月,谢玉英哀死,附葬墓旁。此后每年清明众名姬不约而同上坟拜扫,称为“吊柳七”“上风流冢”,相沿成俗,至高宗南渡方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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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卷 俏梅香传香结良缘
宋元佑年间,临安秀才裴远(裴七郎)才名甚著,未娶前其父曾与韦家议婚,后因封家妆奁丰厚,改娶封氏。封氏貌丑而性好卖弄,七郎深以为耻。端阳日西湖观竞渡忽遇狂风暴雨,游女登岸,众轻薄少年聚在西泠桥品评姿色,封氏当众出丑跌跤,七郎羞恨欲死;同场却见两位绝色佳人,暗起续娶之念。封氏归后感寒,又自知真容露丑,郁病而死。七郎访得二佳人竟是当年悔婚的韦家小姐与其侍妾能红,遂央媒复求婚,韦翁恨他爱富嫌贫背盟,痛骂拒绝。
七郎转托与韦家相熟的女工师父俞阿妈,先向韦小姐说“节义”,被小姐驳斥;再跪求俞阿妈将情意转达能红。能红早在拂云楼露台上窥见七郎丰姿与下跪情形,先以严词试探,知他下跪专为自己,便允为内应,定下“公事做成、私事亦成”之计。她假传小姐之意,教韦翁夫妇凡议亲先请江右命士张铁嘴推算合婚,又密嘱七郎厚贿张铁嘴。张铁嘴把众人八字一概判作不合,独说韦小姐命带半点夫星,只合嫁克过头妻的续弦男子,且须有一房姬妾帮身;再见到杂在众帖中的七郎八字,极口称赞贵不可言,与小姐正配,又称恩星照命,三日内议则成。韦翁夫妇反来央媒,能红又假意主张先相相貌,自请代小姐往俞家相看,实为与七郎当面订约。
见面时能红正色立“约法三章”:进门即称二夫人,不许再嫖,此生只娶她与小姐两个,并要七郎亲笔写遵依、俞阿妈夫妇画押作保。七郎一一依从。能红回家极赞七郎,婚事遂成。她又借张铁嘴“半点夫星须有帮身”之言,使韦家母子执意带她陪嫁,并争得体面轿数。成婚之夜七郎先与能红同房,又依能红之计,假称做了恶鬼索妻的凶梦,请圆梦先生解说“须分半夫与人”,故意让韦小姐窃听。小姐惊惧成病,自己开口求能红留作第二房。能红故作推辞后应允,韦家再备嫁妆,遂同嫁七郎。此后小姐疑惧尽消,一年之内二女各生一子,夫妻恩爱。七郎后中高科,官至京兆,守能红之约终身不再娶;能红事小姐如严君慈母,任怨任劳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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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卷 简帖僧巧骗皇甫妻
入话叙咸阳县宇文绶赴长安应试,屡试不中,浑家王氏作词讥讽;后来他一举成名却久住不归,王氏寄书相招,宇文绶误把一幅白纸封入家书寄回,夜间梦见妻子剔开信笺见是白纸、题诗四句,次日王吉带回的回书竟与梦中诗句一字不差,宇文绶当即归家。
正话叙东京开封府枣槊巷皇甫松,官左班殿直,妻杨氏,丫嬛迎儿。皇甫松押衣袄上边回来,在巷口王二茶坊外,撞破一个卖鹌鹑餶飿儿的僧儿受人所托,正要把一对落索环儿、两只短金钗和一个简帖儿送给杨氏。简帖上是一首《诉衷情》词,语意狎昵,自称曾与杨氏持杯相款。皇甫松怒极,拷问妻子不得实,又吊打迎儿,迎儿屈打成招也只说“小娘子夜夜和迎儿睡”。皇甫松告到开封府,钱大尹命山前行山定勘问,杨氏见了用刑的阵势,只求免打,不肯乱招。皇甫松执意休妻,大尹判“听从夫便”,杨氏被休,僧儿、迎儿释放。
杨氏无处投奔,欲投汴河,被一个自称姑姑的婆婆拦下收留。数日后一个粗眉毛、大眼睛、蹷鼻子、略绰口的官人上门向婆婆追讨代卖珠翠的三百贯钱,婆婆转而劝杨氏嫁这官人抵债,杨氏不得已依从,这般过了一年。次年正月初一,皇甫松独到大相国寺烧香,撞见那官人领着的正是杨氏;寺中打香油钱的行者五戒又认出那官人是墦台寺偷了监院二百两银器被逐的和尚。皇甫松与行者尾随至其家,听得和尚自供:当年他见杨氏在帘下生得好,买通僧儿寄简帖设下奸计,婆婆也是假扮的同伙。杨氏得知真相叫喊起来,和尚扼她脖项,被门外二人当场捉住解府。钱大尹勘实,和尚以设谋奸骗、谋害人命重杖处死,婆婆编管邻州;皇甫松领回杨氏,再成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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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卷 高秀才仗义得二贞
入话历叙许逵、孙燧抗宁王而死、解缙胡广约死不死等忠臣家事。正话叙河南邓州人铁铉,太祖时以断事精明赐字“鼎石”,后任山东参政,爱惜百姓,赏识济阳学秀才高贤宁,曾助其营父丧。靖难兵起,铁铉督运粮草,与盛庸、高巍死守济南:以喷筒火器败北兵,募善水者撬坍灌城堤岸,又设诈降之计,于瓮城内布陷坑闸板,几乎擒住轻骑进城的成祖;又以撑竿破云梯、布幔挡攻车、铁索悬炮碎挖城之敌,城崩处挂太祖神牌,使北兵不敢攻。高贤宁赴义入城,作《周公辅成王论》射出招降书。后铁铉乘北兵懈退开门追击,取德州,升兵部尚书,东昌之战围成祖数重,燕将张玉力战死护。夹河之战忽起东北大风,南兵逆风大败,终至金川失守,铁铉仍守济南图兴复,人心涣散,全家被贪功者拿解进京。
高贤宁感铁铉知遇,弃家扮作逃难穷民,在淮安驿中放火,趁乱救出铁铉十二岁的小公子,寄养在山阳金贤老人家,自己进京。铁铉立而不跪,被割鼻凌迟;父仲名安置海南,长子福童戍金齿,二女孟瑶、仲瑛发教坊司。高贤宁收骸骨被擒,成祖因爱其《周公辅成王论》,授给事中,他托病怔忡不就,得锦衣指挥纪纲周旋。
铁氏二女在教坊素服立父灵位,誓不失身,虔婆百般搓挪、教妓女劝诱、毒打丫头做榜样,皆不能动;礼部尚书公子恃势强闯,小小姐掣刀在手,喝称“先杀你,然后自刎”,吓得众人逃散,从此无人敢犯。成祖偶问教坊女子,纪纲奉旨查访,铁小小姐口占一律,纪纲据实奏上,成祖怜其贞,命配士人。纪纲与高贤宁为媒,二小姐初辞,后愿同嫁一人,遂由纪纲出资助二女同归高秀才。婚后高秀才说明公子尚在、寄迹山阳。数月后公子自省视海南祖父母归(祖父母已故,携骨殖而回),姐弟团聚;后来戍金齿的大公子遇赦还乡,途中亦与弟相认。高秀才携众归山阳,金老之女嫁小公子,合葬铁氏祖孙三代骸骨;大公子依金老遗田耕种,小公子以幼子承金姓,金铁二氏至今同出一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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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卷 三现身包龙图断冤
入话叙金陵术士边瞽听橹声辨出舟中载大官之丧。正话叙东京人李杰在兖州奉符县前开卦肆,阴阳有准。县中第一名押司孙文来买卦,李杰连算皆言其今年今月今日三更三点子时当死。孙押司怒而欲送官,被众人劝开,归家吃酒消遣,醉后由浑家和丫嬛迎儿扶入房中睡下。三更三点,迎儿和押司娘听得响动,点灯赶出,只见一个着白的人掩面奔出,扑通跳入奉符县河,打捞不着。邻舍共知,只道孙押司投河身死。
过了三个月,两个媒婆来向押司娘说亲。押司娘提出三件事:须嫁姓孙的、须是县中第一名押司的职役、须入舍。媒婆道,县中第二名押司已钻上第一名,人称小孙押司,件件依得。不上两月,小孙押司入舍成婚。一日两口儿醉酒,教迎儿做醒酒汤,迎儿在灶下见灶床脚渐渐离地,先押司顶着灶床,项套井栏,披发吐舌,眼中滴血,叫“迎儿,与爹爹做主”,迎儿惊倒。押司娘反怪她装死,随即将她嫁与好吃酒赌钱的王兴(王酒酒)。王兴逼迎儿向旧主借钱,迎儿夜回,在人家屋檐头又见先押司,得了一包碎银。王兴记下前情,疑有冤抑,后因无实迹不敢出首,反备盒子去孙家謁索。押司娘留住迎儿,带她往东岳庙还愿,迎儿在速报司前又见先押司模样的判官,授她一幅纸,上书:“大女子,小女子,前人耕来后人餌。要知三更事,掇开火下水。来年二三月,句巳当解此。”
来年二月,包拯初任奉符知县,夜梦堂上对子“要知三更事,掇开火下水”,遂将二句挂白牌悬赏求解。王兴与迎儿商议,经邻人裴孔目先禀官;王兴回家取纸,字已消尽,只剩素纸,只得带纸到县,将迎儿三次见先押司现身的情由细禀。包公推解:“大女子、小女子”指大孙押司、小孙押司;“前人耕来后人餌”指小孙白得老婆家业;“掇开火下水”指灶砌井上、尸在井中;“句巳”合为“包”字,正应自己今日为官解冤。随即差人押小孙押司到家,发开灶床脚,揭石板见井,吊干井水捞起尸首,面色不改,项有勒帛。原来小孙押司当年雪中冻倒,受大孙押司救活教养,却与其浑家通奸,趁算命说定死期之夜,灌醉勒死大孙押司,沉尸井中,又掩面投石入河佯作投河,后以灶压井。夫妇二人不打自招,问成死罪;包公赏王兴十两银子,由此名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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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卷 庄子休鼓盆成大道
周末高贤庄周,字子休,宋国蒙邑人,曾为漆园吏,师事老子。他常昼寝梦为蝴蝶,老子为他点破前生:他原是混沌初分时一个白蝴蝶,采百花之精长生不死,后因偷采瑶池蟠桃花蕊被青鸾啄死,神魂不散托生为庄周。庄周由此了悟,尽得《道德》五千字秘诀,能分身隐形、出神变化,遂弃官周游访道。楚威王以厚礼聘为上相,他以牺牛为喻辞却,挈妻隐于曹州南华山。
庄周先后娶过三妻,第三妻田氏有姿色,夫妻相敬。一日庄周游于山下,见一浑身缟素的少妇用素扇扇新坟,问知是丈夫遗言“坟土干了方可改嫁”,她急于扇干坟土。庄周以道法数扇使土顿干,受其所赠绔扇而归,嗟叹“早知死后无情义,索把生前恩爱勾”。田氏闻知,大骂那妇人薄情,又向庄周啐骂,声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夺过绔扇扯得粉碎。
过数日,庄周忽然病重身亡。田氏朝哭夜啼。第七日,一俊俏少年自称楚王孙,言与庄子有拜师之约,特来相访,遂留居守丧百日,借读《南华真经》。田氏一见倾心,日渐情熟,先买酒央老苍头为媒,愿以身事之。楚王孙托辞三件事:堂中停棺不雅、才学不及庄子恐被轻薄、聘礼无措。田氏一一排解,命庄客把庄周尸柩抬入后破屋,又出私房银二十两置办,当夜即与王孙合婚。正欲就寝,楚王孙忽然心疼倒地,老苍头说旧症唯生人脑髓热酒吞之可救,死未满四十九日者脑亦可取。田氏即提斧携灯到破屋劈棺,连劈数斧棺盖裂开,庄周却叹口气挺身坐起。田氏腿软斧落,只得扶他出棺回房,房中楚王孙主仆已不见。田氏巧言抵饰,庄周也不点破,饮酒大醉,题诗讥讽“甫得盖棺遭斧劈,如何等待扇干坟”,又招手唤出楚王孙与老苍头——原来皆是庄周分身隐形之法所化。田氏羞惭自缢。庄周将她殓入劈破的棺木,以瓦盆为乐器,倚棺鼓盆而歌,歌罢打碎瓦盆,放火烧了草堂屋宇棺木,唯《道德经》《南华经》不毁,传流至今。庄周从此遨游四方,终生不娶,后于函谷关随老子而去,得道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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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卷 况太守断死孩儿
宣德年间,仪真县民丘元吉病故,妻邵氏年二十三岁,立志守寡,设誓“若事二姓,不是刀下亡,便是绳上死”,闺门严谨,只留侍婢秀姑、小厮得贵,十余年人人信服。邻家破落户支助羡其色,借丘家做十周年道场之机混入偷看邵氏,动了邪念。他灌醉老实的得贵,教其夜间赤身开门假睡,诱邵氏照门时动情。邵氏连见两夜,第三夜自持灯前往,遂与得贵通奸,又让得贵奸骗秀姑以塞口。数月后邵氏有孕,托得贵买堕胎药;得贵事事商于支助,支助以固胎散冒充,致堕胎不成。邵氏十月产男溺死,教得贵密埋,得贵却把死孩送与支助。支助以血孩挟诈,先索去四十两银子,仍不足,又要得贵引荐与邵氏通奸,否则出首。邵氏怒拒不睬。支助竟闯入中堂抱住求奸,邵氏哄他夜间再来,方得脱身。邵氏羞愤欲自缢,见得贵进门,想起祸由彼起,提解手刀劈死得贵,随即自缢。知县验尸,以“言语触犯、误伤自缢”了结,秀姑杖责官卖。
支助闻两死,将石灰腌的血孩抛入江中,恰遇夫头包九。苏州知府况钟驰驿复任,船过仪真闸,两闻小儿啼声,捞起蒲包,认出石灰腌尸必有缘故。包九指认是支助所抛。况钟会同仪真知县勘问,支助先支吾,受刑后供出血孩来历与挟诈情节。况钟又提秀姑,问出支助曾突入中堂调戏主母,断定两条人命皆由支助而起,再加夹棍,支助尽招始末。况钟判支助坐致死之律、追还所诈赃银,申文上司,人称包龙图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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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卷 苏小妹三难新郎
四川眉州苏洵(老泉)生苏轼、苏辙二子,皆中制科拜翰林;又生女小妹,聪明绝世,十岁即为父亲续成咏绣球花诗,老泉叹惜其非男儿,恣意令其博学。宰相王安石慕二苏之才修好,席间夸其子王雱读书一遍成诵,老泉酒后夸口“小女也只一遍”。荆公遂以王雱窗课请老泉点定,实为求亲。小妹批其文“取巍科则有余,享大年则不足”,后果然王雱十九岁中状元夭亡。老泉换去批语婉拒婚事,假称小女貌丑;荆公访得东坡与小妹互相嘲貌之诗,遂将亲事搁起。自此小妹才名播于京城,求婚者无数,老泉一律令呈文字由小妹自阅。独高邮秦观(少游)之文得小妹“可惜二苏同时,不然横行一世”之批。少游久闻小妹“额凸眼抠”,扮作游方道人于二月初一岳庙烧香时相看,见其清雅不俗,且以“化缘道人”应对机锋,方始放心,择吉求亲。小妹定要待试期后成婚,三月秦观中制科,当夜即在苏府成亲。
洞房前小妹出三题难新郎:一首藏“化缘道人”四字的绝句要和出出题之意,一首藏四个古人的诗要一一猜出,少游皆过;第三题对句“闭门推出窗前月”,少游至三更不得,东坡暗投砖片入水缸,少游触悟对出“投石冲开水底天”,方得入房。后少游宦游浙中,小妹进京省东坡,一览而解佛印所寄一百三十对叠字长歌,东坡叹服,寄与少游;少游回赠叠字诗,小妹亦一读即解,夫妇叠字唱和,传为佳话。后少游以才名征为翰林学士,与二苏同官;宣仁太后亦常索小妹题咏,宫中传诵。小妹先少游而卒,少游终身不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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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卷 转运汉遇巧洞庭红
入话叙汴京经纪金维厚一生积银熔成八大锭,七十寿辰欲分与四子,当夜梦八个白衣大汉来辞,说与郎君无缘,往某县某村王姓家投托;醒来银锭果然不见。寻访至王家,主人正谢神——其妻病中梦见八个大汉投来,移床后果得八锭红绒系腰的银子。金老抚银垂泪而归,连主人强赠的三两散银也从袖中脱线落回王家。
正话叙成化年间苏州长洲人文实,字若虚,百做百不成,贩扇进京又遇连雨胶坏,人称“倒运汉”,家事荡尽,未娶。一日他随张乘运(张识货)等四十余人出海,众人只凑得一两银子,他买了百斤太湖“洞庭红”橘子下船。船至吉零国,众人上岸发货,他在船头摆开红橘,岸上人以银钱争买,一橘卖到一二个水草纹银钱;又有管家模样的人奉头目命包买五十余枚进奉克汗。共得银钱近一千个,每个重八钱七分。众人劝他置货换珍奇,他坚执守银不置。归途遇大风,泊于荒岛,他独自登岛,见一败龟壳大如床,拖回船上当皮箱用。
到福建,众人投波斯胡商玛宝哈店。主人按货单排座,文若虚无货坐了末席。次日主人上船拜客,瞥见舱中大龟壳,大惊,问明是文若虚之物,登时红涨着脸埋怨众人作弄新客,拉他上岸重设筵席,请他坐头位,问价求买。文若虚讨了五万两,主人一口应承,立合同文书,先交一千两佣钱与众人,又以缎匹铺一座、前后楼房百间作价五千两抵给文若虚安身,四万五千两现银封存点交。主人后释其故:此壳乃龙九子中鼍龙万岁蜕壳,二十四肋按二十四气,每肋节内有夜明珠一颗;当场取出一珠置于暗处,光彩尺余,众人惊服。主人另赠众人缎子珠串,文若虚分赠银钱与同行者。自此文若虚做了闽中富商,娶妻立家业,子孙殷富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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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卷 㑇梅香认合玉蟾蜍
杭州秀才凤来仪,字梧宾,父母双亡,家贫,母舅金三员外周济他,冒舅姓入学中举,与窦尚文、窦尚武兄弟同在吴山园亭读书。一日他在园东墙外楼头望见邻女杨素梅,两相顾盼;次日又借采菊之机与其侍女龙香搭话。素梅也失魂于他,龙香居中传书递柬。凤生以《满江红》词寄意,素梅回书言“遇非其人,侠不如贞”,凤生再以白玉蟾蜍镇纸为信物求订佳期,素梅答以累金戒指,约他十五夜到书房面订完盟。当夜素梅由龙香引至书房,凤生赌咒不负心,正要成欢,窦家兄弟送亲眷归来自苏州,忽来踢门强拉凤生吃酒赏月。凤生脱身不得,素梅被反锁在书房,独坐一夜,天明由龙香接回,懊恼自戒。
次日凤生归见楼窗紧闭,龙香欲再约夜会,却逢素梅外婆冯老孺人来接她去钱塘门家中议亲。凤生随即被舅舅接回,收拾上京会试。金员外闲居时听牙婆说起冯家有个才貌双全的女儿,讨来八字与外甥一合,正是上好到头夫妻,遂央媒说合下聘。素梅心属凤生,啼哭不决,只盼凤生得中归来挽回。凤生到京中三甲进士,选福州府推官,正欲归家议亲,家人却报舅舅已聘下“冯家小姐”,凤生又惊又恼。及金家下请期大礼,压钗之物正是与凤生那只成对的白玉蟾蜍——原来金员外当初以一只贺外甥中举,一只留作行礼。龙香认出蹊跷,报知素梅;素梅疑心又不敢信,与龙香定计:迎亲之日龙香妆作媒婆女儿先去探看,若不是那人,素梅便自缢。龙香随媒婆到金家,探问新郎原姓凤,果然是凤来仪;凤生认出龙香,先唬她“你姐姐也许了人家”,两下说明误会,方知所聘“冯家女”正是杨家素梅——两人一个是金家外甥,一个是冯家外甥,各以舅家姓传名,故彼此不知。凤生除下戒指交龙香回报为信。素梅见戒指纹丝合缝,方始放心。是日凤生冠带亲迎,夫妻团圆,恩情美满;窦家兄弟来贺,凤生想起当夜搅散之事,暗自庆幸姻缘终未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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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卷 唐解元玩世出奇
唐寅字伯虎,苏州才子,中解元后赴京会试,因主考官程詹事私下许他会元、卖题之事被人哄传,与程同下诏狱革去功名,从此绝意仕途,放浪诗酒。一日在阊门游船上,见无锡华学士府画舫中青衣小鬟秋香注视而笑,怦然心动,谎称进香,搭好友王雅宜的船尾随至无锡,打听到秋香下落。他又诈称梦见神人责罚,半途折回,改名康宣,以善书卖身华府为仆,改名华安。他先为公子伴读,代笔改文,被学士当面出题面试,赏识其才,留掌书记,宠信日深。学士欲用他为主管,夫人令众丫鬟列队任其自择,华安单点穿青衣的秋香成婚。婚后秋香认出他,华安说明真实身份,二人连夜封门,留下三本账目纤毫不取,壁间题诗暗藏"唐寅"二字,雇船回苏州。一年后华学士途经阊门认出他,登门试探,唐寅设宴唤出秋香拜见,真相大白。学士叹其风流而不失礼义,厚具妆奁相赠,两家自此结为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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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卷 贪淫乐须眉变弱女
陕西镇安县李良雨与弟李良云种田为生,娶妻韩氏。良雨执意与吕达合伙到郃阳经商,随吕达宿娼染上杨梅疮,又误用轻粉遏毒,毒发溃烂,连阴囊都烂去,须落声细。他晕死中梦入阴司,阎王判他前生本应为女、错投男身,命他仍复女身、配吕达为妻,醒来果然变成女子。吕达先疑后试,趁他酒醉强行成奸,二人自此明为伙计、暗作夫妻。本钱用尽,二人移到鄠县开酒饭店,良雨改作女装缠足,被过往医官认出,消息传回家乡。李良云寻兄至此,不信男可变女;良雨羞于回乡,只让弟弟带话,田产归弟,劝韩氏改嫁。韩氏与邻舍疑吕达谋财害命,告到县衙,差人捉拿吕达,良雨同回对质。公堂上良雨说出韩氏乳上疤痕等家中隐事,妻子、邻居辨认属实,知县验明变女为真,判吕达无罪,良雨仍与吕达完聚,韩氏听凭改嫁,并将此事作为灾异通申两院,圣旨修省。后来良雨生下一子,与弟弟、韩氏改以姐弟、姐妹相称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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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卷 宋四公大闹禁魂张
东京张富员外开质库,极端吝啬,人称"禁魂张"。郑州盗贼宋四公夜入张家,药死恶犬、迷倒守库人,杀死一个妇人,盗走土库中五万贯金珠,壁上题"宋四曾到"四句隐语。捕快破译隐语,赴郑州捉拿,被宋四公换装骗过。宋四公途中遇师弟赵正,所盗赃包三次被赵正用手段偷走(客店锯窗、汗药迷倒、男扮女装),只得心服,写信介绍赵正投奔汴河卖人肉馒头的师弟侯兴,信中却反要侯兴杀赵正。赵正拆信知悉,仍前往,先识破蒙汗药反迷倒侯兴之妻,又移来侯兴之子伴哥替睡,使侯兴误杀亲子。宋四公赶来调停,三人合流。赵正又骗走同行王秀的金丝罐戏耍他,再盗钱大王府三万贯钱和白玉带,还剪去缉捕使臣马翰半幅衣衫、滕大尹金带鱼尾,留名挑战。官府悬重赏缉拿,宋四公、赵正怀恨,设计报复:先将玉带送进禁魂张家当铺,再使人出首,致张员外被钱大王拿下拷问;又教王秀假名王保,将赃物暗埋捕头王遵、马翰家中再行出首。张员外被逼赔尽家财,在土库中自缢,王遵、马翰死于狱中。直到包拯出任开封府尹,这伙贼人才惧怕散去,地方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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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卷 勘皮靴单证二郎神
宋徽宗时,宫中韩夫人因不受宠幸郁结成病,奉旨到杨太尉府将养。她听评话"红叶题诗"触动心事,病势转重,向二郎神许愿后痊愈,亲往二郎神庙还愿,见神像俊雅,祝祷愿嫁个如尊神模样的丈夫。当夜"二郎神"现身,自称仙缘有分,夜夜来与她欢会,又骗走皇帝赏赐的玉带。太尉察觉西园夜有异状,亲见神道在房中,先后请王法官、潘道士捉拿;王法官被弹弓打伤,潘道士设计偷走弹弓,一棍打下一只四缝乌皮皂靴。蔡太师责成开封府滕大尹限期破案。缉捕使臣冉贵从靴内所藏纸条查到靴铺任一郎,又由坐簿查出此靴是蔡府所造、转送杨知县,杨知县供出已舍给二郎神庙,线索几断。冉贵扮作杂货贩在庙后访查,从庙官孙神通情妇手中买得另一只配对的靴子,断定孙神通假扮神明。官府以还愿为名设伏,掷盏为号擒获孙神通,用污秽法物破其"妖法"。孙神通招认假扮二郎神奸骗韩夫人,被凌迟处死;韩夫人逐出宫禁,由杨太尉主婚改嫁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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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卷 女秀才移花接木
四川绵竹参将闻确之女蜚蛾,自幼女扮男装入学读书,改名闻胜杰,字俊卿,考中秀才。她与同学魏撰之、杜子中情同兄弟,暗中想在二人之中择偶。她以射箭卜婚,箭先被杜子中拾得,又转入魏撰之手中,俊卿误以为天意属魏,假称箭是"家姊"所射,魏撰之以玉闹妆为聘求娶"令姊"。后闻确被安绵兵道诬陷下狱,俊卿男扮进京辩冤,途经成都,被店主的甥女景小姐看中逼婚,她推托不得,把玉闹妆权作信物留下,打算日后转配他人。到京后杜子中识破她是女身,又证明箭本是自己先拾、天意当属自己,二人遂成夫妇。杜子中设法将兵道调离,救闻参将出狱,二人一同还乡完婚。魏撰之赶回来问"令姊"之事,杜子中说明始末,并将景小姐的姻缘转给他;杜、闻夫妇亲赴成都,闻小姐面见景小姐说破真相,魏撰之纳币迎娶。后闻参将冤案得雪,革任回卫,魏、杜两家如同至亲,闻、景各生子女,再结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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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卷 穷不了连掇巍科
淮南莫翁第三女嫁穷秀才苏某,夫妻相守十年。苏秀才屡次乡试不中,家境日窘,莫氏变卖妆奁、指办衣食支持他,渐渐由失望而闹穷,终至闹"守不过",决意改嫁。她不听族叔莫南轩劝解,寻死觅活,苏秀才只得听其自便。媒婆将她嫁给府前开酒店的男子,聘礼微薄,所谓田产房屋全是虚话,莫氏明知受骗也说不出。苏秀才没了家累,一意读书,又得新知府怜惜提拔,终于中举,继而联捷进士二甲。他衣锦还乡,路过酒店见莫氏当垆,作揖相见,莫氏只说"你做你的官,我卖我的酒"。苏进士娶同年沈举人之妹,下盒迎亲打从府前经过,莫氏眼见现成的奶奶之位白白让人,悔恨交集。又被一个轻薄少年当面以"性急脱去位夫人奶奶"讥笑,当夜自缢而死。苏进士念十年相守之情,出银为她择地安葬,又将莫家田产房屋归还莫翁嗣子。后来他官至方伯,夫妻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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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卷 张舜美灯宵得丽女
越州秀才张舜美乡试落第,滞留杭州。上元夜看灯,遇见挑彩鸾灯的丫鬟和女子刘素香,两情相悦。次夜素香故意遗下花笺,约他趁父母外出时来家中相会。两人欢会后决意私奔镇江,素香女扮男装同行,出城时被人潮冲散。舜美寻她不着,又在新马头见一只绣鞋,听人说是溺水女子所遗,痛急成病。其实素香故意脱鞋断绝父母追寻之念,独自雇船到镇江,寻舜美不得,谎称遇盗脱身的未亡人,被老尼收留在大慈庵带发修行,日夕祈求再见。舜美病愈后立誓终身不娶,三年后中解元,赴京会试,船泊镇江遇风,偶然散步入大慈庵,与素香隔窗重逢,抱头痛哭,拜谢老尼。二人同到京城,舜美连科进士,授莆田县尹,回杭州拜见刘公刘婆,一家团圆。后来舜美官至天官侍郎,子孙贵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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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卷 王有道疑心弃妻子
杭州秀才王有道之妻孟月华回娘家,三月十五因惦记丈夫换单衣,独自雇船回城,遇大雨在花园门外亭子躲避,恰好仁和秀才柳生春也进来避雨。两人共处至半夜,柳生春始终端重,避出让她方便,又买茶相待,城门开后送她到家门口。月华回家对姑娘淑英细说此事,又梦见土地神说"柳生见色不迷,莫大阴骘,申文城隍",并作诗记事。王有道从妹子口中得知,认定孤男寡女黑夜同处必有奸情,不听淑英辩解,写休书将月华休弃。当年柳生春进场应试,暴死的家人天吉"复活",传玉帝之言:柳生因不犯女色,补革名孙秀才之缺为七十一名;阅卷时他的落卷又三次混入取中卷内,终得中举。拜房师时,同榜第十一名的王有道得知避雨人正是柳生,房师申嵩责他屈害贞洁。王有道悔悟,与柳生同到孟家迎回月华,又将妹子淑英许配柳生春,一日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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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卷 走安南玉马换猩绒
广西胡安抚贪酷,其继子衙内好色,开市日溜到市上,见经纪杜景山之妻凤姑在楼上,把系着玉马的汗巾掷上调戏,被杜景山揪下帽子,逃走中又接连出丑:被泼马桶,误骑安南客人的马冲市,闹得众官问安。安抚问明根由,迁怒杜景山,借口朝廷取用,出票勒令他三个月内办三十丈禁物猩猩小姑绒,违限拿家属比较。杜景山只好带千金到安南,经同乡朱春辉引见老经纪黎师长,才知猩猩绒极难收得。当夜他的银子又被泥驼山神通师长以搬运法术尽数摄去。他连夜寻山,遇狒狒惊吓落水,误入浴兰溪,被众妇女带到术术丞相家。丞相家小儿夺了他的玉马,老夫人问出来历,说这玉马原是安南国王库中活宝,曾以一匹回赠广西安抚;杜景山情急说非三十丈猩猩绒不卖,老夫人一口应允,将四十余丈猩猩绒换走玉马,使宝物成双。他回馆,银子也原封送回。杜景山又受朱春辉转让香料,提前回家缴绒销差,香料得时价,反成富家。原来胡安抚逼取猩猩绒正是为儿子报玉马之仇,反而成全了杜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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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卷 郑蕊珠鸣冤完旧案
嘉定县郑家女蕊珠许配谢三郎。婚前开面的櫛工徐达见她美貌,谋做谢家婚筵茶酒,行礼时盯看新人、神魂颠倒。礼成后他趁乱哄新人出门,交给预先埋伏的张寅、李邦背走,自己关好后门掩饰;追赶的火把逼近,二人丢下新人逃走,徐达慌乱中把蕊珠推入路旁枯井,当场被拿获送官。知县用刑审出"新人在井中",打捞时却是一具被打死的男尸,成无头公案,徐达收监五日一比。原来河南客商赵申、钱己路过闻救,赵申下井救人,钱己见蕊珠美貌,起歹心,用大石头砸死井中的赵申,挟蕊珠回杞县家中;其妻万虫儿狠毒,逼她为奴。邻妈听出冤情,教她首告。杞县录下口供,将钱己、蕊珠等解回嘉定结案,恰遇徐达比较之日,徐达认出蕊珠。知县验明井中尸首是赵申,判钱己死罪抵命,徐达问三年满徒,张寅、李邦杖罪,蕊珠免科,归还谢三郎完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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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卷 十三郎五岁朝天
宋神宗朝元宵夜,大臣王韶家五岁的小儿子南陔由家人王吉背着看灯,在宣德门前人潮中被人接走。南陔察觉是歹人,悄悄藏起价值千贯的珠帽,又用母亲插在帽上的针线密缝在贼人衣领内作暗记。将近东华门,他攀住内官轿子大喊"有贼",贼人丢下他逃走。中大人把他抱进宫,次日奏报,神宗正盼得子,视为吉兆,亲自召见。南陔应对有礼,献上衣领针线的缉贼之计,神宗大奇,留他在宫中让钦圣皇后抚养,密旨开封府限期捕贼。缉捕使臣循着暗记,在酒务中验出衣领彩线,将"雕儿手"一伙十余人一网打尽,又审出他们上年元宵拐骗宗王之女真珠姬、轮奸后卖与富家为妾的旧案,众贼尽数处斩。神宗把南陔送还王府,御赐压惊金犀,宫中赏赐无数。王韶先前不肯急着追寻,此时众人方服其先见。南陔后取名王寀,功名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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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卷 陆五汉硬留合色鞋
杭州富家子弟张荩风流好嫖,一日路过十官子巷,与楼上潘家女儿寿儿眉目传情,月夜掷汗巾定情,寿儿投下一只合色鞋作答。张荩托卖花粉兼做马泊六的陆婆通信,许银二十两,陆婆以鞋为信与寿儿定下计策:夜间以咳嗽为号,垂布下楼供人攀援幽会。陆婆回家,鞋与银子被儿子陆五汉拾去,陆五汉恐吓母亲后,冒名顶替,每夜上楼与寿儿偷情约半年,黑暗中寿儿始终不辨真假。潘用夫妻起疑,把女儿迁到楼下锁门,自己搬到楼上守候。十余日后陆五汉按捺不住,带尖刀携梯上楼,摸黑听见床上两人鼾声,误以为寿儿另有所欢,怒杀潘用夫妻。案发后太守从换房一节推断必有奸夫,拶问寿儿,供出"张荩"。张荩屈打成招,幸在狱中与寿儿对质,以左腰无疮痕洗清。太守提审陆婆问出真相,验得陆五汉左腰疮痕,问成斩罪;寿儿羞愤撞阶而死,陆婆问徒,张荩以祸本问徒赎罪,从此吃斋戒色,七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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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卷 刘东山夸技顺城门
入话先说一个举子借宿山村,见老婆子受儿媳欺凌,拔剑要替她出气;那黑长妇人背负死虎归来待客,又以食指在太湖石上连划三道,深逾一寸,举子吓得不敢作声,从此收敛了管闲事的傲气。
正话讲嘉靖年间直隶交河人刘嵌,人称刘东山,原是京师缉捕军校头目,箭术精绝,号"连珠箭",后告退还乡。冬底他赶驴马入京卖得百余两银子,在顺城门雇骡时,邻人张二郎提醒良乡、郑州一带盗贼白日劫人,东山当众夸口二十年张弓未逢对手。次日上路,一骑骏马的黄衫美少年请求结伴同行至河间分路。途中少年借他的弓一拽即满,东山用尽平生之力却拉不开少年的二十斤硬弓,已知不敌。过雄县,少年忽在百步外连发两箭贴耳掠过,又引箭对脸索银,东山只得跪献银袋,少年得银后纵马北去。东山名头扫地,归家与妻子在村郊开酒铺,不敢对人言说。三年后冬日,十一名骑客到店饮酒,为首的正是那少年。少年掀笠相认,说明当年因他在顺城门夸口,众兄弟不平,故意教他途中劫银取笑,今当十倍奉还,即取千金相赠。东山夫妻杀牲开酒留客数日,众人事事请示对门独住的未冠少年"十八兄";这十八兄倨傲异常,不与众人同食,来历始终不肯明言。东山后来听人解出其诗句暗合"李"字,知其为盗魁。他自此弃弓折箭,安分营生,得以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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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卷 司马玄红颜逢知己
四川解元司马玄入京会试,场中见邻号老举人吕柯长吁短叹,问知他在汶上任教谕时与王司马之女有婚约,新任知县倚势夺亲,王司马以"高中方成此姻"相答,吕柯文思枯竭,眼见功名无望、亲事将失。司马玄慨然把自己的七篇卷稿相赠,推病出场。吕柯誊卷高中,入翰林,娶得王女,遂接司马玄到家奉如上宾。吕柯在座师华岳书房见其女华峰莲的寿诗扇,默记告之,又设席引司马玄与华岳相见。司马玄依峰莲原韵和诗,峰莲再和,彼此心许,华岳考较后许婚,约定待司马玄下科得第成亲。
此后司马玄从卖花张老儿扇上读到城南红菟村尹荇烟的诗,以银买扇,又借退扇之机与她题扇唱和。荇烟诗中戒其轻薄,要他明媒正娶,吕柯亲往红菟村纳聘定亲。不料门生刘言窥见聘礼,报知华岳。华岳因司马玄别定亲事不忿,假充司马家鼓乐迎亲,又令女儿女扮男装充作新郎亲迎,将荇烟抬到城外宅中。洞房之中二人题诗较才,彼此心服,结为姊妹,华岳遂将荇烟密藏府中。司马玄从张老儿处得知荇烟已被"自己"娶走,赶到红菟村见催妆诗,自料这段姻缘无望。春闱中探花后,吕柯往华府议亲,华岳反责司马玄负盟,诈称已将女儿另许他人,又让荇烟扮作新婿隔帘与司马玄唱和,诗中句句点破隐情。司马玄席间陈明始末,声言两美俱失、终身不娶。华岳感其有始有终,当场说破机关:娶荇烟者正是其女,所谓新婿即是荇烟。司马玄大喜,择日将二女同娶,翁婿相得,后携二美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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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卷 朵那女散财殉节
元朝时,杭州蒙古人伟兀氏之妻忽术娘子收有义女朵那女,聪明有气性。伟兀郎君宠爱的小厮剥伶儿几番调戏朵那女,被她痛打辱骂,又在娘子面前告状,剥伶儿挨了一百棍,怀恨在心,日日在郎君面前搬弄是非。郎君本人深夜去偷她,也被她喊叫惊退。娘子问她缘故,她说定要争一口气,做个清清白白的女人,娘子自此待她如亲生。后来郎君任荆南太守,染病一年,朵那女昼夜服侍汤药;郎君临终嘱娘子替她嫁个好丈夫。剥伶儿怕主母算账,席卷金珠衣饰逃走。娘子扶柩归杭,把土库钥匙尽交朵那女掌管。一夜邻人张打狗掘墙入库行窃,朵那女率同伴放下大门将贼压死,又把尸首装进大箱锁好,夜里抬到张家门口;其妻狗婆贪财拖入,数日后开箱见尸,不敢声张,悄悄焚化,地方由此得宁。娘子悲夫成病,几个庸医只顾骗钱胡乱用药,病势垂危,朵那女割下股肉煎汤救回了她,却不露半点声色。孝满后娘子要为她择婿,她立誓生为伟兀家人、死为伟兀家鬼,终身不嫁。至正壬辰年,红巾军攻破杭州,乱贼绑住娘子要杀,朵那女挺身而出愿以身代,引贼入库任其搬尽财宝。贼众见她貌美欲行奸污,她夺刀痛骂,自刎明志;又以失了掌管之财、无颜苟活,终于殉节而死。娘子痛哭月余,旧病复发吐血而亡,家中将主仆二人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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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卷 贾娉娉再生缔前盟
元延祐年间,襄阳魏巫臣之子魏鹏与钱塘贾平章之女娉娉(字云华)系两位夫人指腹为婚。魏巫臣病故于任所,两家哭别。魏鹏十八岁下第,奉母命赴钱塘游学,携母书投见莫夫人。夫人收留府中,却只以兄妹相称,绝不提起婚约。魏鹏与云华诗词唱和,两情日深,先私下买通丫鬟春鸿传递情诗,后乘夫人外出做佛事,与云华私定终身,约定偕老。夏末母兄催归乡试,魏鹏无心作文反中高第,会试联捷,改授江浙儒学副提举,重返贾府再续前盟。忽接萧夫人讣音,魏鹏守制在即,托边孺人向莫夫人求订婚期,夫人以山遥水远、不忍独女远嫁为由坚辞。魏鹏痛哭归乡,云华破鸾镜、断琴弦相赠,以死自誓。云华随后随母兄赴陕西任所,思念成疾,不久病亡,临终集唐诗十首作绝命词寄给魏鹏。魏鹏设位祭奠,誓终身不娶。服满后授陕西儒学正提举,夜梦云华来告:阴府怜他守义,许她冬末借尸还魂。不久长安丞宋子璧之女月娥暴死三日后复生,自称贾云华,言语举止、旧物诗词无一不合,径到县堂拜认母兄。两家复缔前盟,重行吉礼,春鸿、朱樱随嫁。此时方悟当年伍相祠梦签"洒雪堂中人再世,月中方得见姮娥"句句应验:成婚之地正是提举廨的洒雪堂,所娶之妻正名月娥。二人偕老,子孙贵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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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卷 卢太学诗酒傲公侯
嘉靖年间,濬县才子卢柟,字少楩,家富才高,好酒任侠,居浮丘山下啸圃,绝意功名。知县汪岑贪鄙好酒,慕其名一连五六次相请,卢柟概不赴召;汪岑又情愿屈尊就教。卢柟勉强约期赏梅,却接连因按院突到、夫人小产、给事中过境、中暑、房师过境等事故,六七个约会尽数落空。九月赏菊之约,家人误传知县"绝早就来",卢柟备酒空候了一日;汪岑又因审盗案贪赃起意、夹死贼犯,迁怒迁延,申牌时分方到,见卢柟醉卧堂上、阖家无人迎接,认定是故意羞辱,怀恨回衙。夫人一句"破家县令"点醒他,遂与心腹令史谭遵谋陷。恰逢卢家雇工钮成因债主卢才强扣工银,被打后病亡,谭遵教其兄钮文与金氏诬告卢柟强占妻室不遂、打死钮成。汪岑夜里率众差明火执仗抄家拿人,当堂杖责下狱,仵作轻伤报重、扯碎佣工文券,严刑问成死罪。卢柟狱中修书四方,各上司纷纷驳招;汪岑夜里遣谭遵、蔡贤在狱中下手谋害,被县丞董绅撞破救下,蔡贤夹招实情。汪岑又具揭把死案坐实,反因扳倒富豪得了风力,升给事中;巡按樊某为卢柟开释,竟遭劾罢官。卢柟系狱十余年,新知县陆光祖到任,访知冤情,悬百金缉获逃奴卢才,审明钮成系卢家雇工、与卢才争斗而死,向无家主偿命之理,遂先斩后奏,当堂释放卢柟。汪给事旋被劾罢官,谭遵充军。陆公不嫌卢柟长揖不拜,二人结成至交。后来陆公累迁至南京吏部尚书,卢柟家道赤贫,南游相依,一日遇赤脚道人,留书飘然随往庐山,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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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卷 两纳聘方成秦与晋
南宋高宗时,富阳财主随珠川之女瑶姿才貌双全,母舅郗少伯受托赴临安为她择婿,携金凤钗作回聘。郗公在灵隐寺见宗坦扇头好诗,几番面试,从错别字、读不破句和三首绝句的误会中识破其诗文全是代笔;宗坦旋因怀挟作弊被枷号示众。郗公访出真正的代笔者是福建举人何嗣薪,以甥女诗稿相示,嗣薪读出其闺阁声口,郗公遂作主婚,嗣薪以双鱼珮纳聘,郗公以金凤钗回赠。嗣薪疑诗非瑶姿自作,密赴富阳暗访,误把前来做客的表妹娇枝认作瑶姿,又听小婢含糊误答,认定她有名无实;而此前闽清假举人何自新向随家求亲,被瑶姿以经学当场难倒,珠川据此认定"何举人"虚有其名,修书退还聘物,这头婚事遂解。何自新向侍郎汤思退买关节入场,主考赵鼎取中的何嗣薪反被汤思退涂落;何自新索银不成拦驾喊冤,朝廷误认是何嗣薪,革去举人杖责。赵鼎奏明其误,刑部会审,宗坦教何自新诬陷嗣薪,嗣薪晓以利害,何自新吐出实情:汤思退革职谪戍,何自新革去举人,宗坦流三千里,嗣薪准复举人;朝廷复阅落卷,拔嗣薪为第一,殿试状元。郗公央座师赵鼎重为作伐,嗣薪坚持面试。瑶姿慨然应允,于西湖别业坐碧纱橱中,与嗣薪三度唱和,诗才敏捷、字画柔妍,嗣薪心服,重纳双鱼珮,随家再以金凤钗回聘,择日入赘成婚。后嗣薪官至礼部尚书,夫妻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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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卷 崔俊臣巧会芙蓉屏
元朝至正年间,真州崔英,字俊臣,补温州永嘉县尉,携妻王氏赴任,赁顾姓大船南下,舟中饮酒时露出金银器皿,船家起意行劫,杀尽奴仆,将崔英掀下水,独留王氏,要配给撑船未归的次子。王氏假意应承,事事顺从,中秋夜趁合船醉睡,从船尾上岸逃走,投奔尼庵,对院主隐瞒实情,削发为尼,法名慧圆。年余,顾阿秀兄弟到庵随喜,以一幅芙蓉画布施,王氏认出是丈夫手笔,便在屏上题《临江仙》一首,暗藏冤情。姑苏郭庆春买此屏献与退居的御史大夫高纳麟。崔英本善泅水,死里逃生,告状一年无果,卖字为生时遇到高公,被留在家中教诸孙;他一眼认出屏上题词正是妻子笔迹,高公遂暗访得画出自尼院,又设计由夫人礼请慧圆入府陪伴。王氏对夫人吐出实情,高公劝她蓄发,她起初不肯,听说平江路有人以永嘉县尉名义告状,才应允。监察御史薛溥化巡按平江,高公密托此事,官兵围拿顾阿秀兄弟,搜出崔英的刺牒赃物,一伙强盗俱问成枭斩。崔英不知妻子就在高府,辞别赴任,打算沿途张榜寻访。高公设宴饯行,当众请出"慧圆",夫妻团圆,方知两人同在高府半年而互不知晓。崔英携王氏赴任;后来高公夫妇亡故,二人哭拜墓前,建水陆道场三昼夜报恩,又厚赠尼院,以终此恩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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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卷 李谪仙醉草吓蛮书
唐玄宗时,绵州人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才高嗜酒,人称李谪仙。他入长安与贺知章结为兄弟,贺致书试官杨国忠、高力士代为请托,二人反将其卷涂抹批落,赶出考场,李白立誓日后必教杨磨墨、高脱靴。一年后渤海国进番书,满朝文武无一人识得,贺知章荐举李白,玄宗钦赐进士及第、翰林学士。李白译出番书,乃是渤海可毒索要高丽一百七十六城;次日对番使当面草就"吓蛮书",借题要求杨国忠捧砚磨墨、高力士脱靴结袜,天子用人之际一一准奏。诏书历数天朝威德,番使惊服,归国后渤海国王上降表,愿年年进贡。此后李白在街市救下待斩的失机将官郭子仪;沉香亭赏牡丹,醉中奉诏立成《清平调》三章。高力士怀恨脱靴之辱,以"可怜飞燕倚新妆"一句挑拨贵妃,贵妃进谗,李白被疏远,屡次乞归。玄宗赐御书金牌,许他逢坊吃酒、遇库支钱,百官送至长亭。归乡后他倒骑驴戏华阴县衙,借金牌惩戒了贪财害民的知县。安禄山反,李白避乱庐山,被永王璘强留幕府;永王兵败,他被当作叛党擒至郭子仪军前,子仪拜谢昔日救命之恩,连夜上奏为其辨冤。肃宗征为左拾遗,他辞而不受。后来泊舟彩石江边,月夜仙乐自天而降,李白骑鲸腾空而去,当涂县敕建李谪仙祠,春秋致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