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游记

阿克塞尔随叔父黎登布洛克教授住在汉堡国王街。教授是性情暴躁、治学报私的矿物学家，家中只有老厨娘和教授的养女格劳本同住。一天教授匆忙回家，把阿克塞尔叫进书房，向他展示刚得到的一部十二世纪冰岛古籍——斯诺里·塔尔松的《挪威王列传》卢尼文手抄本。教授盛赞这是原文珍本，正与阿克塞尔谈论冰岛语时，一张五英寸见方、写满奇异符号的羊皮纸从书页中掉出，教授如获至宝地抢了过去。他断定纸上是卢尼文字母写成的古冰岛语，却完全不解其意，连晚饭也顾不上吃，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琢磨。阿克塞尔独自用饭，饭毕又被叔叔厉声叫去。

教授断定羊皮纸上藏着重大秘密，命阿克塞尔笔录，把卢尼字母逐个替换成拉丁字母，得出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他推测这是一份密码：纸上的笔迹晚于书页两百年，说明是书的某位主人后来所加。他用放大镜检查书的扉页，从一处褪色的墨渍中辨认出签名——阿恩·萨克努塞姆，十六世纪冰岛著名炼金术士。教授深信这位学者把惊人发现藏进了密码，立誓不解密就不吃不睡，也不许阿克塞尔吃喝。他统计字母比例后推断原文用的是拉丁语，只是字母按某种数学规律被打乱了。阿克塞尔心不在焉地想着与格劳本的婚约。教授按自己的理论念出一种解读，结果仍是胡言，他勃然大怒，冲出家门狂奔而去。

教授宣布绝食解密，连厨娘也被锁在屋内。阿克塞尔独自摆弄那串字母，烦躁中把纸当扇子用，偶然从纸背看出拉丁词"火山口""地"——原来只要从右往左倒着读即可。全文是：七月朔日之前，从斯奈菲尔火山的约库尔火山口下去，勇敢的旅行者将抵达地心。落款"我做到了。阿恩·萨克努塞姆"。阿克塞尔大惊，决意隐瞒，怕叔叔知道后会拉着他踏上这送死之旅，甚至想把文件烧掉。教授归来后彻夜演算，眼看迟早会自己破解；阿克塞尔又饿了一天，终于屈服，说出倒读的诀窍。教授狂喜，当场吩咐收拾行装即刻出发。阿克塞尔质疑羊皮纸是骗局，教授取出新到的冰岛地图，说它能打消一切异议。

教授在地图上指出斯奈菲尔火山位于冰岛西部半岛，高约五千英尺，且自1219年以来从未喷发，是死火山，火山口并非熔岩堵塞。对"斯卡尔塔里斯之影"的谜语，他解释：斯奈菲尔有多个火山口，六月底斯卡尔塔里斯山的影子恰好落在唯一通往地心的那个口上。阿克塞尔提出地心高温的异议，教授以近代实验否定旧理论予以驳回，并宣布唯一的验证办法就是亲自下去看看。两人约定严守秘密。阿克塞尔出门徘徊，正怀疑一切是噩梦，遇到格劳本，原指望她反对，不料她盛赞这是配得上教授的壮举，自己恨不能同行。回家见教授已指挥工人捆扎绳梯、镐、铁钎等装备，宣布后天拂晓出发。第三天清晨五点，马车到门，格劳本和厨娘接过家门钥匙，叔侄二人启程。

叔侄乘火车经基尔，再换乘轮船横渡大贝尔特海峡，抵哥本哈根。教授带着丹麦领事的介绍信拜会古物博物馆馆长，得知小帆船"瓦尔基里"号将于6月2日驶往雷克雅未克，船长比亚内收下翻倍的船费，约定周二清晨七点开船。候船期间，教授在阿马岛上发现一座尖塔——救世主教堂，塔外有旋梯直通塔顶，便强令有眩晕症的阿克塞尔登塔，说这正是治他毛病的办法。阿克塞尔爬到一半就天旋地转，只得闭着眼手脚并用，被叔叔一路训斥着拽上塔顶。第一课足足折磨了他一小时，下塔时他腰酸背疼。这样的登高训练连续进行了五天，到第五天他已能轻松地登上塔顶，俯瞰下方深渊而面不改色。

出发前夕，馆长汤普森送来致冰岛总督特朗佩男爵、主教助理皮克图森和雷克雅未克市长芬森的介绍信。6月2日"瓦尔基里"号启航，绕过丹麦北端，沿挪威海岸驶入北海，再经法罗群岛直航冰岛。航程约十一天，一路无甚风波，倒是教授晕船晕得厉害，连向船长打听斯奈菲尔都做不到，阿克塞尔毫不同情。途中又遇风暴把船吹离航线，最终由领航员引船驶入法克萨湾。教授出舱时面黄肌瘦却神采奕奕，上岸前先拉着阿克塞尔指向海湾北面一座双峰积雪的高山，低声宣告：那就是斯奈菲尔火山。登岸后总督特朗佩男爵凭介绍信热情接待，市长芬森也殷勤有礼；因主教助理出巡，接待他们的是自然学教授弗立德里克森——他只会冰岛语和拉丁语，与阿克塞尔用拉丁语交谈甚欢，并把家中两间屋子让给他们下榻。教授一下船就声称最大的困难已经过去，只顾去公共图书馆查萨克努塞姆的手稿；阿克塞尔独自把两条街的雷克雅未克逛了一遍。

晚宴上，弗立德里克森解释图书馆八千册藏书都散在民间传阅，并请教授担任文学社名誉会员。教授试探着打听萨克努塞姆的著作，得知他因异端罪被追究，1573年著作在哥本哈根被刽子手当众焚毁，如今冰岛内外均无存本。教授大喜过望——这正是萨克努塞姆被迫把重大发现藏进密码的原因，差点说漏了嘴。弗立德里克森转而建议教授考察岛上矿藏，提到窗外那座鲜有人探过的斯奈菲尔火山，并确认它已熄灭五百年。教授强压狂喜，佯装随意地表示愿从攀登斯奈菲尔、下探火山口开始研究。东道主说海湾无船可用，只能沿海岸走陆路，并推荐一位可靠的本地向导，次日才能到。教授此行弄清了萨克努塞姆密码的由来，也确定了行程方式。

次日，向导汉斯·别尔克来访。他是采集绒鸭羽绒的猎人，身材魁梧、沉默寡言，对教授的激昂陈词无动于衷，只用极轻微的点头摇头应答。双方很快谈妥：汉斯带路去斯奈菲尔山南麓的斯塔皮村，路程约二十二丹麦里，需八到十天；此后他继续受雇至考察结束，周薪三里克斯元，条件是每周六晚付清，预付则被拒绝。出发前四十八小时全用于整理装备：温度计、气压计、精密时计、罗盘、鲁姆科夫电照明线圈等仪器，两支步枪、左轮枪和火棉，镐、撬棍、三百英尺丝绳梯等工具，以及够用六个月的压缩干粮和药品——唯独不带水，教授指望下火山途中取水。启程前夜弗立德里克森赠地图并设宴话别。清晨五点装束停当，主人以维吉尔的诗句为远行祈福，一行人骑马上路。

队伍出发时天气阴而稳定。汉斯徒步走在最前，步速均匀；两匹驮马自行跟随，叔侄骑马殿后。阿克塞尔一路心情渐好，认定所谓通往地心的通道纯属妄想，此行不过是登山探一次死火山口。冰岛荒凉少路，他们沿海岸穿行，中午在埃于尔贝格歇脚，傍晚抵达鲸湾南岸。峡湾宽约半英里，浪涌岩险，教授催马下水，小马拒从，把他甩在两块礁石上。汉斯这才指点渡船，并说要等潮水——须待晚六点涨潮满、水流停息时渡口才安全。众人与四匹马挤上平底渡船，花一个多小时横渡鲸湾，平安到达对岸，半小时后抵达当夜宿地加尔达尔，全天行程约四丹麦里。

六七月间冰岛太阳不落。加尔达尔的农夫一家盛情留宿，主人夫妇携十九个孩子按本国礼节能吻问候，以地衣汤、酸黄油炖鱼和酸奶招待。翌日清晨出发，教授费了好大劲才让对方收下房饭钱。此后数日穿行沼泽地，涉水过溪，途中偶见避人的麻风病人；他们绕过法克萨湾，斯奈菲尔火山的双峰已在不足五英里外。6月20日周六傍晚抵布迪尔，汉斯按约支取周薪，当晚众人住在汉斯的叔伯堂兄弟家。次日教授不肯休息，逼阿克塞尔继续赶路。他们贴着火山巨大的基座行进，教授目不转睛地盯着山头，像在向这头巨人宣战。四小时跋涉后，马匹自行停在斯塔皮村牧师宅前。

斯塔皮村坐落在玄武岩环绕的小峡湾尽头，海岸上竖立着整齐的玄武岩柱。村里的牧师其实是打马蹄铁为生的粗鲁农夫，待客冷淡。教授决心尽快行动，次日便着手准备：汉斯雇了三名冰岛人背运行李上山，事先言明他们送到火山口底部即返回。教授向汉斯透露打算把探察进行到最深处，汉斯平静点头，仿佛入地与行路无异。阿克塞尔却被一个念头折磨：万一斯奈菲尔并未真正熄灭，一旦喷发众人必死。他向教授进言，教授带他走到旷野，指着到处升腾的白色蒸汽说：这种"雷基尔"热汽在喷发前会骤然加剧，喷发期反而消失，如今蒸汽如常，说明近期绝无喷发之虞。阿克塞尔无言以对，只剩一线指望——火山口底若没有通道，便无处可下。6月23日晨，汉斯加备了一张可保八天饮水的大皮囊，牧师夫妇临别索账敲了一笔竹杠，教授照付不还价。队伍随即离开斯塔皮，向火山进发。

一行人在汉斯带领下向斯奈菲尔火山进发，沿途穿过泥炭原与玄武岩原。阿克塞尔一路观察地层，推断冰岛由地下火的作用从海中隆起，据此认为地心必是炽热的熔浆，叔叔的探险注定徒劳——这反而让他放下心来。山路极陡，乱石不断塌落，他们靠登山杖互相搀扶，又借助一条火山喷发冲成的天然石阶（当地人称为"斯提纳"）攀上两千级。傍晚抵达雪线后，汉斯发现一股挟着浮石沙尘的旋风（冰岛语叫"米斯图尔"）正扑向他们所在的坡面，立即带队绕到火山锥背面，躲过了灭顶之灾。又经过五小时艰苦攀登，众人于深夜十一点登上峰顶。阿克塞尔在下入火山口宿夜前，望见了午夜太阳苍白的光辉洒在沉睡的冰岛之上。

众人在火山口内过夜，次日清晨，教授请汉斯说出他们所站南峰的名字——"斯卡尔塔里斯"。三人沿火山口内壁盘绕下行，中午到达底部，那里并排张着三条喷发留下的深井。黎登布洛克教授在查看时，于一块巨石上发现了被岁月侵蚀的如尼文刻名"阿恩·萨克努塞姆"，阿克塞尔面对这确凿证据无言以对。冰岛挑夫随即被遣散，只剩三人留守。按密码信的说法，六月底斯卡尔塔里斯峰的影子会指向萨克努塞姆进入的那条井口；可连日阴云密布，眼看六月将尽，教授急得近乎发狂，阿克塞尔则暗盼错过时机好放弃探险。二十八日天气骤晴，正午十二点，峰影恰好落在中央井口边缘。下午一点十三分，三人正式向地心出发。

面对深井，阿克塞尔因羞于在汉斯面前示弱而放弃了争辩。井壁近乎垂直但凸石错落，教授想出一个办法：把四百英尺长的绳子对折，中段挂住井口熔岩块，人攀着双股绳下降两百英尺后，松开一端抽动另一端，绳子便整根落下，可反复使用。笨重行李则捆成一包直接抛入井底。三人依次下井，每下两百英尺在一处石台上歇脚并收绳。下降途中教授观察岩层，认为火山岩层分布证实了汉弗里·戴维的地心无热理论，信心倍增。经过二十八次移绳、共十个半小时，深夜十一点他们抵达五千六百英尺（一英里多）深处的井底。教授发现右侧斜伸出一条坑道，决定次日再探。三人吃过晚饭，睡在先抛下的绳梯衣物堆上；阿克塞尔入睡前从井口望见小熊座的一颗星。

六月二十九日清晨，气压计显示井底恰与海平面持平，教授宣布真正的地心之旅从此刻开始。他记下时间、气压、温度和东南偏东的坑道方向，随即点亮鲁姆科夫线圈电灯，三人进入一二一九年熔岩流冲出的隧道，用长绳吊着行李沿陡坡滑行下降。洞壁上熔岩色彩斑斓，钟乳与水晶在电光下如同灯盏，阿克塞尔不禁赞叹。温度几乎不升，两小时只升到华氏五十四度，似乎印证了戴维的理论。傍晚宿营时发现储水已耗去一半，阿克塞尔十分担忧；教授却说穿过这层致密熔岩壳后必有泉水，叫他放心。按升温幅度反推，他们已位于海平面下一万英尺，比此前人类到过的最深处还深六千英尺，而温度远低于理论值，令叔侄二人各自深思。

六月三十日，三人走到熔岩隧道尽头，面前出现四条岔道。在毫无线索可循的情况下，教授当即选定东面隧道。这条路先是平缓下行，随后竟明显转为上坡，阿克塞尔暗自高兴，以为能借此返回地面。中午前后，洞壁由发亮的熔岩变为灰暗的志留纪沉积岩——片岩与石灰岩层叠出现，岩壁上还可辨认出海藻与石松的印痕，脚下也踩到动植物残骸积成的软尘。阿克塞尔拾起一枚完好的三叶虫类甲壳化石给教授看，指出他们已离开熔岩上升通道、走错了路。教授承认可能选错了隧道，但坚持要走到尽头再作判断，并说眼下最大的危险是缺水，从现在起必须定量配给。

存水只够三天，而过渡岩层中几乎不可能有泉。隧道持续水平延伸，沿途大理石、砂岩上的化石从三叶虫渐渐变为更高级的鱼类，地层愈走愈新，证明路线确实偏离了熔岩通道。星期五，洞壁忽然变成漆黑的煤层，一行人穿过一座百英尺宽、百五十英尺高的天然煤窟；窟内充满易爆的沼气，全靠电灯照明才免于粉身碎骨。教授对道路始终不肯下倾越来越焦躁。傍晚六点，隧道尽头立着一堵石壁，上下左右再无通路。教授确认他们走错了路，决定休整一夜后原路折返，三天内回到岔道口。阿克塞尔指出第二天水就要喝完，教授只冷冷回了一句，说他的勇气也跟水一起耗尽了。

返程是五天无水跋涉的煎熬，阿克塞尔几度昏厥，只剩烈酒可饮。七月七日，三人连滚带爬回到岔道口，阿克塞尔瘫倒在地。教授把他抱在怀里，取出自己一路强忍干渴、特意珍藏的最后一口水喂他喝下，救回了他的命。阿克塞尔据此主张撤回地面，教授却断然拒绝，宁可让侄儿和汉斯先走、自己独自继续。阿克塞尔想说服汉斯合力胁迫教授回头，汉斯却只指着教授说了声"主人"，不肯听从。教授提出折衷：他趁阿克塞尔昏迷时察看过西边那条坑道，它径直向下通往花岗岩层，那里按岩性必定有泉；他援引哥伦布的旧例，只求再给一天期限，找不到水就发誓放弃。阿克塞尔体会到叔叔让步之难，只得答应，一行人立即出发。

改走西面的坑道后，岩壁很快变成花岗岩构成的原始地层，教授确认这次走对了路。洞道如迷宫般蜿蜒下行，岩层间露出铜、锰乃至铂和金的矿脉，在电光下宛如穿行于巨钻内部。然而直到晚上八点仍不见水的踪影。阿克塞尔强忍干渴不肯拖累叔叔，终于眼前发黑，喊了一声便昏倒在地；他最后听见的是教授一句"全完了"。醒来后他躺在原地无法入睡，忽然瞥见汉斯提着灯起身，向坑道深处走去。他先疑心向导要抛弃他们，随即想到汉斯是朝下走而非朝上逃，必有缘故——也许这位惯于寻水的向导，在死寂的深夜里听见了众人渴求已久的流水声。

一小时后汉斯返回，叫醒教授，只说了一个词："水——在下面。"三人循声下行两千英尺，果然听见花岗岩壁后传来激流般的闷响，可石壁干燥，水被隔在咫尺之外。汉斯贴耳沿壁细听，在离地三英尺处找准水声最响的一点，抡起撬棍凿石。这项工作危险而精细，阿克塞尔和教授都自知做不来。凿了整整一小时、深入两英尺后，一股水柱猛然喷出，直射对面岩壁——却是滚烫的沸水。待水温稍降，三人痛饮这含铁的矿泉水，得以复生，并依旅行者的惯例将这股地下溪流命名为"汉斯溪"。裂口无法封堵，教授索性决定任水流沿坑道跟随他们，既可引路又可供饮。当夜三人安睡。

七月九日，恢复体力的三人沿汉斯溪继续向西南进发，阿克塞尔如今对探险成功充满信心。坑道大体平缓，教授嫌它下倾太慢。七月十日傍晚，脚下出现一道陡直的裂隙深井，众人靠绳索沿螺旋形的"石梯"下降两天，又深入两里格；汉斯溪在此跌成瀑布。此后坡度转缓，七月十五日他们已位于地下七里格（二十一英里），距斯奈菲尔火山五十里格。阿克塞尔用地图和圆规一量，发现他们早已越过波特兰角——头顶不再是冰岛，而是开阔的大西洋。教授对此毫不担忧，只以纽卡斯尔的海底煤矿为例安慰他。七月十八日，一行人抵达一座大石窟，教授给汉斯结清工钱，决定次日休整一天。

星期日，三人在石窟中休息。教授整理观测数据，算出他们已位于斯奈菲尔火山东南二百五十英里、垂直深度十六里格——恰是科学界认定的地壳厚度极限；而实测温度仅列氏二十七点六度，远低于按增温率推算的一千五百度，花岗岩并未熔融，戴维的地心无热说由此得到证实。阿克塞尔却据此算出：照目前速度，抵达地心需五年半，而且沿斜线下行必然在到达地心前就从别处钻出地面。这番话惹恼了教授，被喝令住口。随后两人讨论深处气压渐增的问题，教授说缓慢下降即可适应，还用"口袋里装石头当压舱物"打趣应付侄儿的追问。阿克塞尔不再争辩，只在心里留下一个无人能答的疑问：十六世纪既没有气压计也没有流体压力计，萨克努塞姆又怎能断定自己到过地心？

离开上次歇脚处后的两周里，通道坡度越来越陡，靠汉斯的沉着，三人屡次化险为夷，到八月七日已深入地心三十里格，距冰岛约二百里格。这一天通道转为平缓，阿克塞尔提着照明线圈边走边观察花岗岩层，不知不觉走到了最前面，等他停下来回头时，发现教授和汉斯都不见了。

他沿原路返回寻找，呼喊只有回声应答。他安慰自己：通道只有一条，只要往回走总能会合；何况还有那条从温泉一路引路的汉斯溪可作向导。可当他俯身准备洗手时，脚下却是干硬的花岗岩——溪水不见了。原来在他走岔的那一刻，溪水已转入另一条支道，他无意中走进了一条没有溪流的歧路。

阿克塞尔在三十里格厚的地壳下彻底迷路。绝望中他想起地面上的汉堡和表妹格蕾琴，随后跪地祈祷，这才稍稍镇定。他身边还有三天的干粮和满满一瓶水，当务之急是向上走，找回与溪流失散的岔口，再顺汉斯溪退回或追赶同伴。

他撑着棍子上行了整整一小时，却越走越陌生，最终迎面撞上死路——这条通道根本没有出口。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祸不单行，照明灯又在跌倒中摔坏，灯光一点点暗下去，直至彻底熄灭，他被抛入绝对的黑暗。极度的恐惧令他发狂，他在迷宫中狂奔、跌倒、撞得浑身是血，几小时后力竭倒地，失去了知觉。

苏醒后，阿克塞尔听到岩壁深处传来雷鸣般的轰响，随后耳朵贴着石壁捕捉到模糊的人声，反复辨出丹麦语"迷路了"一词——是教授和汉斯在找他。他意识到这条通道具有传声的特殊声学结构，便把嘴唇贴近石壁呼喊叔叔，双方终于隔着岩层对上话。教授说他们鸣枪为号、四处搜寻，几乎已经绝望。

阿克塞尔请教授用计时表测声速：呼喊与应答相隔四十秒，算出两人相距约一里格半。教授判断他所在的通道通向一处巨大的地下空腔，所有裂隙都从那里辐射出去，命他不顾一切向下滑行，说尽头有臂膀接应。阿克塞尔道别后沿陡坡下滑，速度越来越快，突然脚下踏空，坠入一口垂直深井，头撞在尖石上，再度失去知觉。

阿克塞尔醒来时躺在铺着厚毯的岩洞里，教授和汉斯轮流守了他一整夜。此时是八月九日星期日晚上，他独自在黑暗中挣扎了整整四天。教授告诉他：他从竖井坠落时裹着一整块崩落的岩石，恰好砸进两人所在的洞中，竟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汉斯用冰岛秘方药膏为他处理了伤口。教授郑重约定：今后三人绝不再分开。

次日清晨，阿克塞尔发现岩洞外透进光线，还听到风声与海浪拍岸声，怀疑自己已被带回地面。教授否认，却不肯解释，只透露明天就要"登船"，进行一段可能很长的海上航行。阿克塞尔按捺不住好奇，裹着毯子冲出了岩洞。

走出岩洞，阿克塞尔眼前竟是一片浩瀚的地下海洋——教授宣布这是他的发现，命名为地心海。洞窟高处云雾流动，一种类似极光的电光恒定地照亮整片海面；岸边金沙铺展，岬角与悬崖环列。在黑暗隧道里被囚四十七天后，咸湿的海风让阿克塞尔迅速恢复了生气。

叔侄沿海岸散步，先遇到一片高达四十英尺的巨型蘑菇林，又见到高达百英尺的石松、松柏般高大的蕨类——全是地球第二纪植物的活标本。海滩上还遍布乳齿象、大懒兽等史前巨兽的骸骨。阿克塞尔不解：花岗岩深处怎会有沉积层生物？教授解释：远古地壳升降时，整块沉积地层曾塌陷坠入深渊。他进而推断这些怪兽或许仍藏身在附近巨岩之后。两人警戒四顾，海岸一片死寂，随后返回岩洞过夜。

次日阿克塞尔痊愈。教授带他观察涨潮，证明这片海同样受日月引力支配。罗盘显示磁针在此处向上倾斜，说明磁力中心位于地表与他们之间；测得当前深度为三十五里格，头顶正是苏格兰高地。阿克塞尔试探着提出返回地面，教授断然拒绝，宣布明天就渡海，到对岸寻找继续下行的通道。

渡海的工具是木筏。阿克塞尔循着锤声见到汉斯已造好半截筏子，用的竟是岸边俯拾皆是的硅化木。阿克塞尔质疑化石木会沉底，教授当场把木料抛入海中，木头稳稳浮起。次日傍晚，一只长十英尺、宽五英尺的木筏完工下水，平稳地浮在地心海上。

八月十三日清晨，三人装上粮水仪器，从被命名为格蕾琴港的小湾启航。汉斯掌着他自制的舵，木筏借浓密大气的推力顺东北风疾行，教授估计一昼夜可行三十里格。出发不久，海岸从视野中消失，四周只剩无边的海水；中午前后，木筏穿过绵延数小时、长达数千英尺的巨型海藻带。

十四日，汉斯下钩钓上一条形似鲟鱼的怪鱼。教授鉴定它属于早已灭绝、只在泥盆纪地层留下化石的硬鳞鱼属，而且完全没有视觉器官——是地下水域生物的特有性状。随后两小时内又钓起大批盲鱼，补足了食粮。午后阿克塞尔陷入一场白日梦：史前巨龟、乳齿象、翼手龙依次浮现，地球一路倒退，直到化作炽热的星云。他神志恍惚地探身筏外，险些坠海，幸被汉斯一把抓住。

十五日，海面单调依旧，教授因海比预想的辽阔得多而焦躁易怒，甚至怀疑汉斯溪引错了路。十六日，他用铁撬系绳测深，拉上时发现铁棍上布满巨大的齿痕——汉斯比划着告诉阿克塞尔：是牙齿咬的。水下显然潜伏着某种巨兽，两人检查武器，严阵以待。

十八日傍晚，木筏被一股巨力顶出水面又抛回，四周海面浮现出鳄鱼、海蜥蜴、巨鲸般的黑影。汉斯断定只有两只怪物，教授用望远镜确认：一只是长着一百八十二颗利齿、体长百英尺的鱼龙，一只是长颈探出水面三十英尺的蛇颈龙。两头巨兽撇下木筏互相撕咬，激战三个小时，掀起的浪山几乎掀翻木筏。最终蛇颈龙受了致命伤，垂死挣扎后尸浮海面；鱼龙则潜入深海，去向不明，三人得以喘息。

十九日木筏驶离搏斗现场。二十日中午，远处传来持续不断的轰鸣，教授猜测是巨浪拍打礁石。下午汉斯爬上桅顶瞭望，发现南方海面有一道冲天水柱，望去像一头体长千噚的巨鲸喷出的水雾。阿克塞尔主张绕行，教授却下令径直前进。直到逼近，汉斯才辨出那是一座小岛，所谓水柱不过是岛顶一座间歇喷泉。

三人小心避开喷泉溅落的沸水登岛。岛上岩石烫得灼脚，喷泉涌出的水温高达一百六十三度——这与教授"地心不热"的理论直接矛盾，阿克塞尔指出这一点，教授却拒不承认。教授用侄子的名字把岛命名为阿克塞尔岛，随即下令返航。临行前阿克塞尔记下里程：自格蕾琴港已航行二百七十里格，距冰岛六百二十里格，位置恰在英格兰正下方。

二十一日离岛后，海上云层急遽压低，空气中充满电荷，阿克塞尔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他看出风暴将至，建议收帆，教授却宁可让风暴把木筏卷走也要尽快看见海岸，坚决不许降帆。话音未落，暴风雨轰然爆发，木筏在雷电交加的巨浪间狂奔。三人把自己和货物紧缚在筏上，连续三天三夜震耳欲聋，彼此贴耳也无法交谈，教授只能靠点头同意阿克塞尔写下的"收帆"二字。

就在这时，一团半白半蓝的球形闪电落到筏上，卷走桅帆，在木桶间跳跃，几乎引爆火药桶；它又把筏上所有铁器磁化，阿克塞尔的靴钉被牢牢吸住，他拼死挣脱的一瞬，火球爆裂成漫天火雨。风暴持续到二十五日仍未停歇，木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欧洲下方，远处终于传来海浪撞击岩石的巨响。

木筏被撞上岩岸的瞬间，阿克塞尔卷入怒浪，是汉斯把他拽上岸，又冒死返回残骸，趁三人沉睡时把最珍贵的物资一件件抢救出来。次日风暴散尽，教授欣喜若狂：终于到了地心海的对岸，可以重新由陆路深入地心。清点下来，枪支全部丢失，但火药、气压计、罗盘、计时表、温度计俱全，干粮尚足四个月。教授宣称抵达地心后自会另找出路，不必走回头路。

然而用罗盘校正方位时，教授脸色骤变：磁针指向的"北"竟在他们以为的南方——仪器完好无损，怎么晃动都回到同一方向。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风暴中一次未被察觉的风向突变，把木筏原路吹了回去。他们拼尽全力横渡地心海，最终登上的正是几天前永远告别的那片海岸。

风暴把木筏抛回地心海的北岸，多日的航行全部白费，黎登布洛克教授先是震惊继而暴怒，但很快宣誓绝不后退一寸。阿克塞尔以木筏简陋、无法驾驭风暴为由苦苦劝阻，教授根本不听；汉斯则默不作声地修好了木筏、换上新桅新帆，摆明了站在教授一边。教授决定翌日再出发，先勘察这片陌生的登陆点——此处并非出发时的格劳本港，而是在其东面。

两人沿岸探索，脚下遍布远古巨兽的甲壳与沉积层，阿克塞尔据此推测这片地下海由地表海水渗入形成。前行约一英里后，他们闯入一片方圆数里的白骨原野，历代生物的遗骸堆积如山。教授狂喜地在骨堆中翻检，突然抓起一颗头骨惊呼：这是一颗人的头颅。

此前科学界正因法国出土的第四纪人类颌骨争论不休，黎登布洛克教授是"人类与第四纪动物同时代"一说的坚定支持者，眼前这颗头骨因此意义非凡。两人扶起骸骨，发现它并非骨架，而是一具皮肤、牙齿、毛发俱全的完整干尸。教授兴奋得忘了身处地底，摆出课堂讲学的架势发表长篇演说，断定这是一具第四纪原始人的遗体，属白种人，身高约六英尺，并调侃他是和自己一样深入地心的"旅行先驱"。

继续搜寻，他们在骨原上又发现多具人与动物混杂的遗体。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随之浮现：这些生物是死后被地壳变动埋入地下，还是曾在这片地下世界活生生地繁衍？若后者属实，这些"深渊之人"的后裔是否仍在海岸游荡，又将如何对待来自地面的闯入者？

两人穿过骨原，走进一片第三纪的茂密森林，林中巨木藤蔓交错，只因终年不见阳光而一片灰褐、无色无香。阿克塞尔担心既然有如此巨大的植物，也可能有同样巨大的动物。果然，他在远处林间看见一群活生生的乳齿象，长鼻扯断树枝，巨牙掀翻大树。

教授想靠近观看，阿克塞尔以手无寸铁为由死命阻拦。教授忽然压低声音让他看另一处：一棵巨树旁倚着一个身高超过十二英尺的巨人，头大如牛头，披着乱发，手持树枝牧放着那群巨兽。两人随时可能被发现，唯有立刻逃跑。这次教授没有抗拒，任由阿克塞尔拖着他奔逃了一刻钟。事后多年回想，阿克塞尔仍难以置信，宁愿把那怪物解释成某种类似人类的远古巨猿，也不愿承认地底竟生存着巨人一族。

两人狂奔回海岸，沿途岩形酷似格劳本港一带，阿克塞尔判断风暴把他们送回了出发点上方的北岸，建议沿海岸寻回木筏。教授质疑没有留下任何足迹可寻，阿克塞尔却在沙中拾到一把锈迹斑斑、形状古怪的匕首。教授鉴定它是十六世纪西班牙式的短剑，用于给不肯投降的敌人致命一击；刃上的缺口并非厮杀所致，而是有人用它凿刻岩石留下的，锈蚀程度显示它已被丢弃两三百年。由此推断，曾有先行者到过这片海岸，并用这把匕首刻下路标。

两人沿岸细查岩壁，在海岸收窄处一块悬岩下发现一条幽暗坑道的入口，旁边磨平的花岗岩石板上刻着两个磨损的字母——"A.S."。教授激动地确认：是阿恩·萨克努塞姆，始终是萨克努塞姆。

教授以萨克努塞姆的名字为这处海岬命名，阿克塞尔也被点燃，认定风暴把他们吹回北岸正是天意。两人返回与汉斯会合，乘木筏沿岸航行三小时抵达萨克努塞姆角。阿克塞尔甚至提议烧掉木筏以绝退路，被教授严词拒绝。

坑道近乎水平，深入十余步后却被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堵死，四周再无通路。阿克塞尔推断这条坑道本是熔岩通道，萨克努塞姆返回后某次震动使拱顶的基石塌落封口，先驱者当年并未遇到此障碍，不搬开它就不配追随其足迹。镐撬奈何不了巨石，阿克塞尔提议用炸药爆破。汉斯凿出药室，装入五十磅硝化棉，阿克塞尔协助教授用湿火药制成缓燃引线。午夜工事就绪，众人休息，只待次日引爆。

八月二十七日清晨，阿克塞尔主动请缨点火。引线燃速约十分钟，他点着后奔回岸边登筏，汉斯撑到二十噚外。爆炸掀开巨石，露出无底深渊，海水瞬间化作狂涛灌入裂口，木筏被卷着垂直下坠。他们确曾踏上萨克努塞姆的旧路，却因鲁莽把整片地下海拖了进来。

木筏以骇人的速度在宽阔坑道中飞驰，桅杆折断，电火花装置尽毁，幸赖汉斯点亮提灯才勉强看清四周。阿克塞尔清点物资，心沉入谷底：仪器只剩时计和罗盘，工具全失，食物仅剩一块干肉和一些发霉饼干，连一天都撑不到。他强忍恐惧向教授隐瞒了断粮的真相。提灯随后熄灭，筏速陡增，下滑变成坠落。不知过了多久，木筏猛然受阻，一股水柱当头砸下，转瞬又恢复前行，三人仍紧抓着木筏被带向未知深处。

半昏迷中，阿克塞尔梦见木筏驶入洞穴，一头鲨口鳄身的巨兽袭来，他抛下同伴逃入洞窟，又撞见十四英尺高的史前巨猿，两兽搏斗，巨猿得胜后扑向他——他惊叫着醒来，发现自己仍在木筏上。

此刻四周一片死寂。教授告诉他：下坠已经停止，木筏正在急速上升——灌入深渊的海水正沿一条竖井向上回涌，把他们托在浪峰之上。阿克塞尔摸到井壁，手掌当场被磨破，足见升速之快。他担忧竖井尽头若是封闭岩顶，众人将被压碎或闷死；教授则断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眼下最要紧的是吃东西蓄力。阿克塞尔被迫摊牌：全部给养只剩手里这一小块干肉。教授如遭雷击，沉默良久。整整一小时无人说话，三人都在饥饿中煎熬，却谁也不愿碰那最后一口食物。

饥饿令阿克塞尔想起少年时的一次历险：他爬进古堡烟囱掏鹰巢，半途被卡住动弹不得，困了两天两夜，靠教授循声寻来、拆墙递食才获救，休养了数周——可那与眼下的绝境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木筏继续狂升，温度反常地逼近华氏一百二十二度。阿克塞尔断言就算不淹死、不摔死、不饿死，也终将被活活烧死；教授却不为所动，反劝他立即分食最后的存粮：与其虚弱地多拖几小时，不如吃饱了好有力气抓住任何生机。干肉与饼干被分成三份，教授机械地吞咽，阿克塞尔食不知味，汉斯则像平常吃饭一样从容。见向导面露微笑，教授追问之下，汉斯竟掏出半瓶荷兰杜松子酒。三人分饮了这救命的最后一口。凌晨五点，他们耗尽了全部食物。

最后的进食驱散了绝望。教授借火炬观察井壁岩层，从喷出花岗岩到片麻岩，推断他们正沿原初地层一路上升。温度持续飙升，众人脱得只剩单衣，井壁烫手，脚下海水沸腾，罗盘指针疯狂乱转，雷声般的轰鸣不绝。阿克塞尔断定是地震前兆，惊呼死路一条；教授却冷静纠正：这是火山喷发，而且正是他们逃回地面的唯一机会。

木筏被滚水和熔岩托着，在火山管道里整夜上升，喷发呈间歇性，骤升与骤停交替，停顿时闷热窒息，喷发时气流灼人。阿克塞尔推断他们身处火山的一条支管，承受着主喷道的冲击。高温与惊惧令他神志昏乱，全靠汉斯有力的臂膀护持才没撞碎在岩壁上。此后数小时他记忆模糊，只剩连续爆炸、筏身旋转、火焰裹身，以及汉斯笼罩在火光中的身影。

阿克塞尔醒来时躺在火山山坡上，离喷口边缘仅两步——昏迷翻滚中全靠汉斯拽住他的腰带才捡回一命。三人被抛在一座烈日炙烤的荒山半坡，山脚却绿树成荫，长着橄榄、无花果和葡萄，远处是蓝色大海与港湾，绝非预想的北极冰原。

下山途中饥渴难耐，幸而闯入一片果园饱食鲜果、饮了清泉。一个小牧童从橄榄树间探出头，教授先后用德语、英语、法语、意大利语询问，孩子均不作答，最后换了一种意大利方言问岛名，孩子才答出"斯特龙博利"便挣脱汉斯跑掉。原来他们置身地中海，从冰岛的斯奈菲尔火山入地，竟从一千二百里格外西西里附近的斯特龙博利火山喷出，南面天际的巨峰正是埃特纳。为避免被迷信的岛民当作地狱里吐出的妖魔，三人商定冒充遇险的落难海员。行至圣文森佐堡，汉斯领走第十三周的工钱，临别时用指尖轻按两人的手，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斯特龙博利渔民把他们当作海难幸存者收留。九月三十日抵墨西拿，十月四日乘邮船到马赛，九日晚回到汉堡。格劳本喜极而泣，玛尔塔早把教授深入地心的消息传遍全城；起初无人相信，汉斯的存在和种种传闻逐渐扭转了舆论。汉堡为他们举行庆典，教授在约翰奈乌姆学院讲演全部经历，唯独略过罗盘之谜，并将萨克努塞姆的羊皮文书存入市政档案馆。他虽名声大噪、论战不断，却始终为未能真正抵达地心抱憾。

汉斯思乡心切，不顾挽留辞别汉堡，平安回到雷克雅未克。数月后，阿克塞尔整理藏品时无意中发现那只罗盘的指针竟指南不指北——磁极倒转了。教授恍然大悟：地心海风暴中那团火球磁化了筏上铁器，把罗盘颠倒了方向，所以过萨克努塞姆角后指针一直指向南方。谜团既解，教授成了最幸福的学者，阿克塞尔则与格劳本成婚，她辞去被监护人身份，以侄女和妻子的双重身份留在了国王街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