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本纪开篇记述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五帝事迹。黄帝姓公孙，名轩辕，生而神灵；时神农氏衰，诸侯相伐，黄帝修德振兵，败炎帝于阪泉，擒蚩尤于涿鹿，被尊为天子。颛顼、帝喾相继即位，皆以德行治理天下。尧命羲和观象授时，洪水为患时用鲧治水九年不成；后询四岳，得虞舜，嫁二女、试百官，确认其德能，禅以帝位。舜摄政时流放共工、驩兜、三苗，殛鲧，天下咸服；即位后举禹、皋陶、契、后稷等二十二人分职，南巡狩崩于苍梧。太史公论五帝事迹多采古文雅驯者，故著为本纪之首。

禹为黄帝玄孙、颛顼之孙，父鲧治水九年无功被殛。舜命禹续治水业，禹劳身焦思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定贡赋、划五服。舜禅位于禹，禹即天子位，国号夏后。禹举皋陶，皋陶卒；又举益。禹东巡狩崩于会稽，益让位于禹子启，诸侯归启，夏后帝启立。启伐有扈氏于甘，太康失国，中康、少康相继，夏室中兴。历孔甲好方鬼神而德衰，至桀暴虐无道，商汤伐之，桀走鸣条，夏亡。

殷始祖契，母简狄吞玄鸟卵而生，佐禹治水有功，舜封于商，赐姓子氏。自契至汤十四世，成汤修德，伊尹负鼎俎以滋味说汤，汤伐葛伯、灭夏桀，践天子位。太甲初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宫，太甲悔过后复政，称太宗。其后中丁以来九世乱，盘庚迁殷复兴。武丁梦得圣人傅说，举以为相，殷国大治。末代帝纣资辨捷疾而暴虐，宠妲己、制炮格之刑，囚西伯，醢九侯，脯鄂侯，剖比干。周武王伐纣，纣兵败自焚，商亡，周封殷后于宋。

周后稷名弃，母姜原履巨人迹而生，好农耕，帝尧举为农师，舜封于邰。公刘迁豳，古公亶父避戎狄迁岐，太伯、虞仲让国于季历。文王昌被囚羑里，演周易，修德而使虞芮争讼自息；武王发承父志，会盟津，牧野之战灭商纣，封诸侯，营洛邑。成王少，周公摄政，平管蔡武庚之乱，制礼作乐。此后昭穆、厉宣、幽平相继，厉王专利弭谤出奔彘，宣王中兴，幽王宠褒姒、烽火戏诸侯，犬戎杀幽王，西周亡。平王东迁洛邑，王室衰微，诸侯争霸，春秋战国相继，至秦灭东西周，周祀绝。

秦之先伯翳佐舜，赐姓嬴。非子善养马，孝王封于秦。襄公救周、送平王东迁，始为诸侯。文公东猎至汧渭，宁公徙平阳，武公伐戎、初县邽冀。缪公任百里奚、蹇叔，败晋于韩，伐晋报殽之仇，用由余谋霸西戎。其后孝公纳商鞅变法，徙都咸阳，开阡陌、行县制。惠文王用张仪，司马错灭蜀。武王举鼎绝膑而死。昭襄王时白起伊阙斩首二十四万、长平坑赵卒四十余万，西周君入秦，周初亡。庄襄王灭东周。至秦王政并天下，称始皇帝；二世而亡，其事详于始皇本纪。

秦始皇名政，庄襄王子，十三岁立为秦王。初吕不韦、嫪毐用事，始皇平定嫪毐之乱，免吕不韦，用李斯、尉缭、王翦等。自公元前230年至前221年，先后灭韩、赵、魏、楚、燕、齐，统一天下，自称皇帝，废谥法，以己为始皇帝。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度量衡、车轨、货币，收兵器铸金人，徙豪富于咸阳，修驰道、长城、阿房宫、骊山陵。始皇五次巡游，刻石颂德，求仙药，焚书坑儒。三十七年崩于沙丘，赵高、李斯矫诏立胡亥，赐死扶苏。二世复作阿房宫，刑杀无道，陈胜起义，群雄并起；赵高弑二世，立子婴，子婴降刘邦，秦亡。

项羽名籍，下相人，随叔父项梁起兵吴中。梁死，项羽杀卿子冠军宋义，渡河救赵，破釜沉舟，九战大破秦军于钜鹿，坑秦降卒二十万于新安。入关中后烧咸阳宫室，杀秦王子婴，分封十八路诸侯，自称西楚霸王。刘邦先入关中，项羽封其为汉王。楚汉相争，项羽彭城大破汉军，俘刘邦父母妻子；与刘邦对峙荥阳、成皋，范增被陈平反间去楚。韩信破齐、彭越扰梁，项羽兵少食尽，与汉约中分天下。刘邦背约追击，韩信、彭越、刘贾会师垓下，项羽夜闻四面楚歌，溃围至乌江，以无颜见江东父老而自刎。

高祖刘邦，沛丰邑人，初为泗水亭长。秦末斩蛇起义，聚众入秦，用张良、郦食其等，先诸侯至霸上，秦王子婴降。与民约法三章，深得秦人之心。项羽入关后封刘邦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刘邦用韩信计还定三秦，东向与项羽争天下。彭城之战大败后，依萧何、张良，用韩信、彭越、黥布，最终垓下灭楚。五年即皇帝位，都洛阳后迁长安。称帝后剪除异姓王，匈奴和亲，论得天下在于能用张良、萧何、韩信三杰。在位十二年崩。

吕后名雉，高祖微时妃，佐高祖定天下，性刚毅。高祖死后，吕后毒杀赵王如意，残害戚夫人为"人彘"。孝惠帝仁弱，在位七年崩。吕后临朝称制，欲王诸吕，王陵廷争，陈平、周勃曲从。吕后封诸吕为王侯，排斥刘姓宗室，连杀三赵王，废少帝更立他人。高后八年崩，遗命吕产、吕禄分掌南北军。诸吕欲为乱，齐王刘襄起兵西向，灌婴屯荥阳与齐连和；周勃、陈平、刘章等诛吕产、吕禄，夷灭诸吕，迎立代王刘恒，是为孝文皇帝。

孝文帝刘恒，高祖中子，原为代王。诸吕诛灭后，被周勃、陈平等迎立。即位初大赦天下，除收帑、相坐之律，废肉刑，首开籍田，劝农桑，轻徭薄赋。匈奴入寇时遣将抵御而不轻启战端，南越尉佗称帝，文帝以德怀柔，佗去帝称臣。在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无所增益，衣綈衣、治霸陵以瓦器，遗诏薄葬。死后群臣上庙号太宗，景帝立"昭德之舞"以明其德。太史公赞文帝为仁德之君。

孝景帝刘启，文帝中子，母窦太后。即位后延续文帝与民休息政策，轻徭薄赋。用晁错削藩之策，引发吴、楚等七国叛乱；景帝虽诛晁错以谢诸侯，七国仍西进，遣周亚夫、窦婴等平定。此后进一步削弱诸侯，分梁国为五，改诸侯丞相曰相。在位十六年，为汉武帝盛世奠定物质基础与政治格局。太史公论安危之机在于谋虑是否得当。

孝武帝刘彻，景帝中子。即位初好儒术，因窦太后好黄老而受挫；太后崩后，征文学之士，独尊儒术。武帝尤敬鬼神之祀，信用李少君、少翁、栾大方士，求不死药、封禅泰山，建明堂、甘泉宫、建章宫，改历以正月为岁首，色尚黄。多次郊祀泰一、后土，遣方士入海求蓬莱仙人。同时北击匈奴、南平百越。本纪主要记述武帝封禅祀神、求仙改历诸事，太史公讥其奢丽敬神、疲耗中土。

太史公因五帝、三代年月久远、谱牒乖异，以五帝系谍、尚书集世纪黄帝以来迄共和为世表，疑则传疑。表后附褚少孙补述，解释契、后稷"无父而生"之说乃彰显天命精诚之意，并论黄帝后世德泽深远、常为天子，如汉大将军霍光亦黄帝后裔。

本表自周共和讫孔子，表见春秋、国语所载十二诸侯盛衰大指。太史公论周道缺失、厉王奔彘后政由五伯，诸侯恣行；孔子因史记旧闻作春秋，左丘明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其后铎椒、虞卿、吕不韦、荀卿、孟子、韩非等皆捃摭春秋之文以著书。

本表起周元王，讫秦二世，凡二百七十年，表六国时事。太史公据秦记，论秦自襄公以来渐蚕食诸侯，至始皇并天下；指出秦取天下多暴，然世异变、成功大，学者不应以秦帝位日浅而笑之。又记秦焚诗书、诸侯史记尤甚，惜其文献灭失。

本表以月为纪，载秦楚之际五年间大事。太史公论陈涉首难、项羽灭秦、汉家终成帝业，"五年之间，号令三嬗"，自古受命未曾如此之亟；又论一统天下之难，秦禁适足以资贤者为驱除，刘邦乃当此大圣之命。

本表记高祖至太初年间诸侯王封置与损益。高祖广封同姓以镇抚四海，诸侯大者连城数十、僭于天子；百年后亲属益疏，诸侯骄奢谋乱。天子行推恩令，使诸侯分王子弟，大国渐分为小国，汉郡增至八九十，强本干弱枝叶，尊卑各得其所。

本表记高祖功臣百余人受封及后世兴衰。初封大侯不过万家，后户口蕃息，萧何、曹参等封户或至四万。太史公察其所以失侯，多因子孙骄溢淫嬖、犯法陨命；至太初百年间，见侯仅五家。表以居今志古、自镜得失为旨。

本表记孝惠至孝景间五十载所封九十余人。太史公特称长沙王忠于汉室，历五世以无嗣绝，竟无过失；又记惠景之际追修高祖遗功臣、从代来功臣及吴楚之功者，皆当世仁义成功之著。

本表记汉武帝建元以后，因匈奴绝和亲、闽越擅伐，朝廷北讨强胡、南诛劲越，将卒以次封侯者。太史公以为盛汉一统、明天子在上，岂可晏然不事边境征伐，故功臣受封侔于祖考。表末述及昭帝以后勋宠。

本表载汉武帝推恩令下，诸侯王请分子弟邑，诏令各条上号名而封之事。太史公赞天子之德"一人有庆，天下赖之"，推恩分邑使藩翰益盛，本枝分廕，以扞城御侮。

本表简要胪列汉兴以来将相名臣任职大略。高祖得萧何、韩信、张良"三杰"，陈平六奇献功；历文景至武帝，周勃、陈平、条侯周亚夫、丙吉、魏相、张汤、兒宽等相继为将相名臣。表文以赞语综述其功。

本篇论述礼的起源、功能与历史沿革。太史公认为礼"缘人情而制礼，依人性而作仪"，用以别贵贱、序尊卑、养人情、防淫侈。周衰礼废乐坏，秦并天下后采择六国礼仪以尊君抑臣；汉初大抵袭秦，叔孙通有所损益。孝文帝好道家之学，罢定仪礼；孝景用晁错削藩，礼议多辍。至汉武帝即位，招集儒术之士，历经十余年，终以太初之元改正朔、易服色、封泰山、定宗庙百官之仪，垂为典常。

本篇论乐的教化功能与政治意义。乐由人心感物而动，先王制雅颂之声以导民向善，郑卫之音则淫志乱世。文中载魏文侯问古乐于子夏，子夏辨析"德音"与"溺音"；又述卫灵公夜听濮水亡国之音、晋平公强求师旷奏最悲之音而致晋国大旱等故事，阐明"审乐以知政"、"声音之道与政通"的道理。

本篇以"王者制事立法，壹禀于六律"立论，认为六律为万事根本，兵事尤重。前部分论黄帝以来用律历决吉凶、汤武以兵诛暴乱，批评世儒暗于大较、不知用兵之重；记汉文帝时将军陈武请征南越、朝鲜，文帝以"兵凶器"、百姓劳苦拒之，务与匈奴和亲休息。后部分详述八风、十二律、律吕相生之数及黄钟生成之法。

本篇记述历法沿革。黄帝考定星历，颛顼命重黎分司天地，尧立羲和之官。三代正朔不同：夏正建寅、殷正建丑、周正建子。战国历数失序，秦用十月为岁首、色尚黑。汉初袭秦正朔，文帝时公孙臣上书言汉当土德、宜改正朔，后黄龙见成纪；新垣平以望气诈献玉杯，事觉被诛，文帝遂怠于改历。汉武帝用唐都分天部、落下闳运算转历，以正月为岁首，改元太初。篇末附"历术甲子篇"，列太初至征和间历数。

本篇为古代天文学专篇，系统记载中宫紫宫、北斗、文昌、四象二十八宿等星官分野，以及五星（岁星、荧惑、填星、太白、辰星）的运行规律与占候之法。详述各星宿位置、象征意义、所主国事，及日月食、彗星、五星会聚、客星等天象与人事吉凶的对应关系，体现"天人相应"观念。

本篇专述自古受命帝王封禅泰山、祭祀天地名山大川之礼。齐桓公曾欲封禅，被管仲以功德未至劝阻。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封禅泰山、禅梁父，东游海上祠八神，遣方士求蓬莱仙人。汉高祖立北畤祠黑帝，完备五帝之祀。文帝时公孙臣议土德、新垣平诈称望气献玉杯。武帝尤敬鬼神，立祠太一、后土，封禅泰山，建明堂、甘泉宫、建章宫，信用李少君、少翁、栾大方士求仙药，改历服色。

本篇记载水利与治河。首述大禹治水十三年，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继述春秋战国以来鸿沟、都江堰、郑国渠、西门豹引漳溉邺等工程。汉代黄河屡决，文帝时决酸枣，武帝时决瓠子，东南注钜野通淮泗；武帝亲临瓠子塞河，令群臣负薪，作《瓠子之歌》，筑宣房宫，复禹旧迹。又记漕渠、龙首渠（井渠）、褒斜道等水利交通之兴修。

本篇记述汉代经济财政之变迁。汉初接秦之弊，经济凋敝；文景时期休养生息，府库充盈。武帝时连年对匈奴、南越、西南夷用兵，耗费巨大，遂更铸白金、五铢钱，实行盐铁官营、均输平准，颁布算缗、告缗令。卜式多次输财助边，桑弘羊以心计算计掌天下盐铁。太史公论"物盛则衰"，批评兴利之臣与严刑峻法导致社会凋敝。

吴太伯、仲雍为周太王之子，因避让季历及其子昌，奔荆蛮，文身断发，建立句吴。其后季札贤而三让君位，聘鲁观乐，预言晋政将归三家。吴王阖闾用伍子胥、孙武，西破强楚入郢，南伐越。阖闾伤死，夫差继位，报越仇于夫椒，囚句践于会稽，然不听子胥忠谏，许越和议，北争中原，终为越王句践所灭，太宰嚭以不忠见诛。

太公望吕尚佐周文武灭商，封于齐营丘，因其俗、简其礼，通工商鱼盐之利。齐桓公得管仲、鲍叔、隰朋，修政理兵，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春秋首霸；晚年用易牙、竖刀、开方，五公子争立，尸虫出户。此后崔杼弑庄公，庆封专权，太史兄弟秉笔直书。田氏以大斗出、小斗收厚结民心，终至田常弑简公，田和列为诸侯，姜齐遂亡。

周公旦佐武王伐纣，摄政成王，平定管蔡武庚之乱，制礼作乐，封于鲁，然留相王室，遣子伯禽就国。鲁国世守周礼，然政变频仍：隐公摄政被弑，桓公死于齐襄公之手，庆父连弑二君，季友定乱。其后三桓孟孙、叔孙、季氏专权，昭公伐季氏败而奔齐，定公时孔子相鲁，堕三都未果。战国末楚考烈王灭鲁，鲁绝祀。

召公奭与周公分陕而治，封于北燕。燕国僻处东北，内措齐、晋，最为弱小，几灭者数。燕庄公时齐桓公北伐山戎救燕；燕哙惑于鹿毛寿之言，禅国于相子之，国大乱，齐湣王乘机破燕。燕昭王卑身厚币招贤，乐毅率五国兵破齐，下七十余城。惠王中齐反间，以骑劫代乐毅，田单复齐。燕终弱，秦拔辽东，虏燕王喜而亡。

管叔鲜、蔡叔度皆周文王之子，武王克殷后使二人相武庚。成王幼，周公摄政，管蔡疑周公不利成王，挟武庚作乱，周公诛管叔、放蔡叔。蔡叔子胡改行驯善，复封于蔡，为蔡仲。蔡国微弱，哀侯因息夫人见执于楚，昭侯以美裘得罪子常，后引吴入郢。曹国共公无礼晋文公，伯阳好田弋、用公孙彊霸说，背晋干宋，宋景公灭曹。

陈胡公满为帝舜之后，周武王封于陈以奉舜祀。陈厉公生敬仲完，完因内乱奔齐，其后为田氏，卒有齐国。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夏姬，为夏徵舒所弑；楚庄王伐陈诛徵舒，因申叔时谏而复立陈后。杞东楼公为夏禹之后，封于杞以奉夏祀，国小微弱，楚惠王四十四年灭杞。陈已先亡于楚惠王。

卫康叔封为周武王同母少弟，封于殷墟故地。卫国立国后内乱不断：州吁弑桓公自立，石碏定乱；宣公夺太子伋之妇，伋与弟寿争死；懿公好鹤，翟人入卫，懿公被杀，文公复国于楚丘；成公背晋，晋文公用毒薄得不死而复入。孔子居卫多年，子路死于孔悝之乱。战国后卫日削，贬号称君，仅有濮阳，秦二世废卫君角，卫绝祀。

微子启为殷纣庶兄，数谏不听，太师、少师劝其去殷。箕子陈《洪范》九畴，王子比干剖心而死，孔子称"殷有三仁"。周封微子于宋以奉殷祀。宋襄公欲继齐桓称霸，泓水之战以"不鼓不成列"败于楚。华元周旋晋楚，解扬守信。宋景公仁言感荧惑徙三度。末代君偃暴虐称王，射天笞地，诸侯谓之"桀宋"，齐湣王灭之而三分其地。

晋唐叔虞以"桐叶封弟"故事封于唐。曲沃桓叔以下历庄伯、武公，以小宗篡大宗，武公灭晋侯缗而列为诸侯。献公宠骊姬，谮杀太子申生，公子重耳、夷吾出亡。重耳流亡十九年，返国为文公，城濮之战败楚，践土会盟，周襄王命为伯。晋襄公败秦于殽，晋悼公和戎复霸。然六卿渐强，分祁氏、羊舌氏之邑，终至韩赵魏三家分晋。

楚先祖为帝颛顼高阳之后，鬻熊事周文王。楚武王熊通自称王，开濮地。楚庄王"三年不蜚，蜚将冲天"，问鼎周郊，邲之战大败晋军，称霸中原。楚灵王会诸侯于申，作章华台，乾谿之游不得返，饿死山中。平王诈立，夺太子建妇，伍奢父子被杀，伍子胥奔吴。吴入郢，昭王出奔随国。楚怀王受欺于张仪，丧汉中、蓝田，客死秦国。项燕败死后，秦虏楚王负刍，楚亡。

越王句践为夏禹后裔。允常时与吴结怨，句践继位后败吴于槜李，射伤阖庐。后夫差兴兵复仇，越师大败，句践困守会稽，卑辞厚礼求和，入吴为臣。归国后卧薪尝胆，身自耕作，与百姓同劳，任用范蠡、文种，二十二年生聚教训，终灭吴称霸，北会诸侯于徐州，受周元王胙命为伯。范蠡功成身退，浮海经商，三致千金，世称陶朱公。越后传至无彊，兴师伐楚，为楚威王所破，越遂散亡，诸族子称王称君，服朝于楚。

郑桓公友为周厉王少子，任司徒，预见周室将乱，东徙虢、郐之间立国。庄公寤生克段于鄢，掘地见母，传为美谈。春秋中郑介于晋、楚两强之间，屡遭侵伐，政变频仍：祭仲专权、厉公出奔、子产以礼治国。子产问疾晋平公，论实沈、台骀，被称博物君子；孔子闻其死，泣曰"古之遗爱"。战国时郑日削，韩哀侯二十一年灭郑，并其国。

赵氏与秦同祖，造父以善御幸周缪王，封于赵城。赵衰从重耳流亡十九年，佐晋文公称霸。赵盾执政，灵公无道，赵穿弑君，太史书"赵盾弑其君"。下宫之难，屠岸贾灭赵氏，程婴、公孙杵臼舍生保赵孤赵武。赵简子灭范、中行氏，赵襄子与韩、魏灭知氏。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开代、中山之地，后沙丘宫变饿死。惠文王时赵奢大破秦军于阏与，孝成王时长平之战惨败。廉颇、李牧相继被弃，赵王迁降秦，赵亡。

魏氏出自毕公高之后毕万，封魏为大夫。魏绛和戎翟、佐晋悼公称霸。魏文侯礼贤下士，师事子夏、田子方、段干木，用李悝、西门豹，与韩、赵并列为诸侯。武侯、惠王时魏为战国首强，然桂陵、马陵之战受齐重创，西失于秦，迁都大梁。信陵君无忌矫夺晋鄙兵救赵，后率五国兵败秦于河外，终不能挽魏颓势。秦王政二十二年引河灌大梁，虏魏王假，魏亡。

韩氏姬姓，先祖事晋得封韩原。韩厥于下宫之难中暗保赵氏孤儿，复赵祀，为晋卿。韩与赵、魏三分晋地，景侯虔列为诸侯。韩昭侯用申不害"修术行道"，国内大治。然地狭兵弱，宣惠王、襄王以来屡遭秦、楚侵伐，岸门之战太子仓质秦，宜阳之战斩首六万。韩非入秦被留杀。秦王政十七年虏韩王安，尽入其地，韩亡。

陈完为陈厉公之子，因内乱奔齐，以陈字为田氏，是为田敬仲。田釐子乞以大斗出贷、小斗收赋厚结民心。田乞弑晏孺子，立悼公，专齐政。田常弑简公，割齐安平以东为封邑，田氏益强。田和列为诸侯，迁康公于海上。齐威王烹阿大夫、封即墨大夫，任驺忌、田忌、孙膑，桂陵、马陵之战大败魏军，齐遂称王。齐湣王灭宋而骄，燕乐毅破齐，湣王死于莒。田单以即墨复国，迎襄王。齐王建不战降秦，秦虏王建，齐亡，天下一统于秦。

孔子名丘，字仲尼，鲁昌平乡人。少好礼，长而周游列国，困于陈蔡之间。鲁定公时由中都宰至大司寇，摄相事，诛少正卯，堕三都未果；齐人馈女乐，季桓子受之，孔子去鲁。周游卫、曹、宋、郑、陈、蔡、楚，问道于老子，学乐于苌弘、师襄。晚年返鲁，删述诗书，订礼乐，作春秋，弟子三千，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鲁哀公十六年卒，年七十三，葬泗上。太史公称其为"至圣"。

陈胜字涉，阳城人，少有大志。秦二世元年，与吴广率谪戍九百人大泽乡起义，诈称公子扶苏、项燕，立号"张楚"。天下苦秦久矣，郡县响应。陈胜称王，遣武臣、张耳、陈余徇赵，周文西击秦。然周文军败，吴广被部将田臧矫令杀害，章邯破陈，陈胜为御者庄贾所杀。太史公以陈胜"首事"亡秦，列入世家。褚先生附贾谊《过秦论》，论秦亡于"仁义不施"。

本篇论帝王之兴与外戚后妃的关系，举夏涂山、殷有娀、周姜原大任及褒姒、妲己、末喜为鉴。汉兴，吕后专权，王诸吕。薄太后因稀见高祖而免于吕后之祸，子文帝继位。窦太后由良家子误赐代王，生景帝，后因崇尚黄老影响朝政。王太后入太子宫，生武帝，取代陈阿娇立卫子夫为后。卫氏以军功显贵，卫青、霍去病封侯。末述李夫人、钩弋夫人等，武帝为防女主乱政，立子杀钩弋夫人。

楚元王刘交为高祖同母少弟，高祖六年封为楚王，都彭城。文帝时元王子礼为宗正。景帝时楚王戊因薄太后服私奸被削地，遂与吴王濞起兵谋反，败于周亚夫，自杀。汉平吴楚后，立礼为楚文王以续元王祀。赵王刘遂为赵幽王友之子，景帝时因削地怨望，参与七国之乱，北连匈奴，城守邯郸七月，城破自杀，赵幽王绝后。太史公叹兴亡在于所任贤不肖。

荆王刘贾为高祖远属，从定三秦、击项羽，围寿春，招降周殷，会垓下。高祖六年立为荆王，镇江淮。黥布反，刘贾战死。高祖改立沛侯刘濞为吴王，王故荆地。燕王刘泽本营陵侯，齐人田生游说大谒者张卿，讽大臣请吕产为王，又请以刘泽王琅邪，使诸吕王益固。吕后崩，刘泽与齐王合谋西向，后参与立代王为文帝，徙为燕王。孙定国有禽兽行，自杀，国除。

齐悼惠王刘肥为高祖长庶男，食齐七十城。惠帝时献城阳郡为鲁元公主汤沐邑以脱吕后之祸。哀王时吕后割齐济南郡立吕王、琅邪郡立刘泽。硃虚侯刘章以军法行酒斩吕氏，暗告齐王发兵西向诛诸吕。灌婴屯荥阳与齐连和。大臣迎立代王，齐王罢兵。文帝尽复所割地。吴楚七国反，胶西、胶东、菑川、济南应吴楚，围齐临菑，齐孝王坚守待汉救，后惧罪自杀。齐厉王与姐翁主奸，为主父偃所劾，自杀，国除。

萧何沛丰人，高祖为布衣时数护之。沛公入咸阳，诸将争金帛，何独收秦律令图书，故汉王尽知天下厄塞、户口。楚汉相争，何守关中，转漕给军，补兵缺。高祖论功封何为酂侯，第一。何荐韩信，又用计诛信。高祖屡疑何，何用召平、客计让封、捐私财、贱买民田以自汙，终得保全。惠帝二年卒，谥文终侯。

曹参沛人，秦时为狱掾。从高祖起兵，身被七十余创，攻城略地，功次于萧何。从韩信定魏、破赵、下齐。高祖封平阳侯。为齐相国九年，用盖公黄老之术，齐国安集。萧何卒，参入为汉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何约束，日夜饮醇酒，掩匿细过，与民休息。百姓歌曰："萧何为法，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卒谥懿侯。

张良先世五世相韩。秦灭韩，良求客刺秦王，博浪沙误中副车。亡匿下邳，遇圯上老人，授以太公兵法。从沛公入关，说烧栈道、勿居秦宫、鸿门谢项羽。汉王以良为谋士，良阻复立六国、劝封韩信为齐王、招四皓保太子、定都关中。封留侯。晚年学辟谷，从赤松子游。太史公称其"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

陈平阳武人，少好读书，家贫，张负妻以孙女。先从魏王咎，后事项羽，以惧诛间行归汉。汉王拜为护军中尉。平六出奇计：行间项羽君臣、夜出女子解荥阳之围、蹑足封韩信、伪游云梦擒韩信、解平城之围、囚樊哙而不斩。惠帝时为左丞相，文帝时让右丞相于周勃，后专任丞相。陈平善应变，与周勃诛诸吕、立文帝，卒以荣名终，谥献侯。

周勃沛人，以织薄曲、吹箫办丧事为生。从高祖定天下，战功卓著，封绛侯。高后崩，勃与陈平诛诸吕，立文帝，为右丞相。后免相就国，人告其反，下廷尉，以千金与狱吏，薄太后为言，得赦。卒谥武侯。子胜之坐杀人国除，文帝择勃子亚夫封条侯。亚夫军细柳，军纪严明。吴楚反时以太尉击之，绝粮道，三月平乱。景帝时因争栗太子、王信封侯、匈奴降王侯事屡谏，被疏。后因其子买葬器事下狱，不食呕血死。

梁孝王武为孝文帝少子、景帝同母弟，母窦太后。王梁国膏腴之地，七国之乱时坚守睢阳，阻吴楚西进，功与汉中分。窦太后欲立为嗣，袁盎等谏止。梁王怨袁盎，使人刺杀袁盎等十余议臣。景帝穷治，王惧，伏斧质谢罪。后入朝不得留，归国意忽忽不乐而卒。梁国分为五，孝王五子皆王。平王襄与大母李太后争罍樽，任王后斩，襄被削八城。

孝景帝十三子，母五人，同母者为宗亲。栗姬生临江闵王荣、河间献王德、临江哀王阏于。荣曾为太子，被废后坐侵庙壖垣自杀，百姓怜之。河间献王德好儒学，被服造次必于儒者。程姬生鲁共王余、江都易王非、胶西于王端。贾夫人生赵王彭祖、中山靖王胜。唐姬生长沙定王发。王夫人兒姁生广川惠王越、胶东康王寄、清河哀王乘、常山宪王舜。诸王多骄奢淫乱，国除者众。

汉武帝元狩六年，大司马霍去病上疏请立皇子闳、旦、胥为诸侯王。天子三让，群臣守义固请，乃立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并载封策。齐王闳年少早死，国绝。广陵王胥好勇作威福，数祝诅谋反，自杀，国除。燕王旦以长子不得立怨望，与上官桀等谋反，自杀，国除，后宣帝立其子建为广阳王以奉祀。太史公录策文以附世家。

伯夷、叔齐为孤竹君之子，互相让国而逃，闻西伯善养老而归周。武王伐纣，二人叩马谏阻；商亡后耻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饿死。太史公因伯夷积仁絜行却饿死，反观盗跖横行寿终，深疑天道报施善恶之实；又叹颜渊勤学早夭，岩穴之士非附青云不能显名于后世。

管仲少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贫而能，荐于齐桓公，遂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论治国以仓廪实、衣食足为本，善因祸为福、转败为功。晏婴事齐灵公、庄公、景公三世，以节俭力行显名，赎越石父、荐御者为大夫。太史公盛赞鲍叔能知人，并抒愿为晏子执鞭之慕。

老子为周守藏室之史，孔子问礼于周，老子戒以去骄气多欲，后著《道德经》五千言而去。庄子、申不害之学本于黄老，韩非更归本刑名法术，著《孤愤》《五蠹》《说难》等十余万言。韩非入秦，为李斯、姚贾所谗，下狱自杀；太史公悲其善言“说之难”而终不能自脱。

齐景公时晋、燕交侵，晏婴荐田穰苴为将。穰苴与监军庄贾约期日中，贾后期至，穰苴斩贾以徇三军；景公使者驰传赦贾，又斩其仆、左驸、左骖以明军法。士卒争奋，晋、燕之师闻而退却。后遭大夫谗害，齐威王追论古司马兵法，附穰苴于其中，号曰《司马穰苴兵法》。

孙武以兵法见吴王阖庐，以宫中美女试兵，斩吴王宠姬二人，遂西破强楚入郢。孙膑为孙武之后，与庞涓同学兵法，被膑足黥面；后仕齐，为田忌军师，以“围魏救赵”胜桂陵，以减灶计破魏于马陵，庞涓自刭。吴起杀妻求将，仕魏守西河，相楚明法审令，终为楚宗室作乱所杀。

伍奢、伍尚为楚平王所杀，伍子胥出亡吴国，佐阖闾伐楚入郢，掘平王墓鞭尸以雪父兄之仇。夫差即位后，子胥谏其先灭越、勿伐齐，不听；太宰嚭谗之，夫差赐子胥属镂之剑，子胥自刭，死后九年越灭吴。篇末附白公胜之乱，以见怨毒之烈。

本篇综记孔子弟子七十七人，分德行、政事、言语、文学四科，详述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子路、子贡、子游、子夏等言行志节。尤著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太史公据《论语》弟子问并次为篇，疑者阙焉。

商鞅好刑名之学，以强国之术说秦孝公，定变法之令：什伍连坐、奖励耕战、明爵秩、废井田、开阡陌。立木南门以立信，刑太子师傅以肃法。秦以富强，破魏封于商。孝公卒后，公子虔等告其谋反，商鞅出逃无舍，终被秦惠文王车裂灭家。太史公讥其天资刻薄、少恩致祸。

苏秦出游困顿而归，苦读《阴符》，游说六国合从，佩六国相印，投从约书于秦，秦兵不敢窥函谷关十五年。后因齐湣王疑其与燕谋，被刺未死，临死请车裂以徇，果得刺客。其弟苏代、苏厉继学纵横，往来诸侯，终以寿显名。

张仪与苏秦俱事鬼谷子，后入秦相惠王，倡连衡之策。以商于之地六百里诳楚绝齐，又连说韩、魏、齐、赵、燕事秦。秦武王立后张仪失势，乃设计出相于魏以避齐攻，卒于魏。篇末附陈轸、犀首事迹，太史公论二人真倾危之士。

樗里子滑稽多智，秦人号曰“智囊”，历惠王、武王、昭王，伐曲沃、赵、楚，功勋卓著。甘茂以百家之术入秦，佐魏章定汉中，为左丞相，攻拔宜阳；后因向寿、公孙奭谗毁亡秦奔齐，其孙甘罗年十二说张唐使燕、说赵王割五城，封为上卿。

魏厓为秦宣太后弟，秦昭王舅。昭王少，宣太后自治，任魏厓为政，魏厓四登相位，举白起东攻三晋、南拔楚郢，封于穰、陶，号穰侯，富于王室。范雎入秦，言太后专制、穰侯擅权，昭王悟，免相国，逐穰侯、泾阳君等出关，穰侯卒于陶。

白起善用兵，伊阙斩首二十四万，拔楚郢都、烧夷陵，长平之战坑赵卒四十余万。秦昭王复使攻邯郸，白起以为不可，被免迁杜邮，赐剑自杀。王翦事始皇，以六十万大军灭楚，又定赵、燕、齐地，功成善终；其孙王离将秦兵攻赵，为项羽所虏。

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道通后游事齐宣王、梁惠王，倡仁政王道，时人以为迂阔，退而作《孟子》七篇。驺衍谈天论五德终始，王公大人震恐；淳于髡、慎到、田骈、接子、驺奭等稷下先生各著书言治乱。荀卿最为老师，仕楚兰陵令，李斯尝为其弟子。

田文封于薛，号孟尝君，招致宾客及亡人数千，无贵贱一与文等。入秦被囚，赖狗盗者得狐白裘、鸡鸣者出函谷关以脱险。相齐、魏，尝合纵攻秦。冯驩为客，焚券市义、西游说秦，使孟尝君复相位。太史公讥其招致任侠奸人入薛。

赵胜封平原君，喜宾客。秦围邯郸，毛遂自荐随平原君定纵于楚，李同劝散家财飨士；楚、魏救至，邯郸得存。虞卿谏赵孝成王勿割六城赂秦，主张以地赂齐而合纵攻秦，后去赵著《虞氏春秋》。太史公讥平原君贪冯亭邪说，使赵陷长平之祸。

信陵君无忌仁而下士，食客三千。秦围邯郸，无忌用侯嬴策，请如姬窃虎符，椎杀晋鄙，夺军救赵。后率五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威震天下。秦行反间，魏王夺其兵权，公子遂谢病不朝，病酒而卒；秦闻公子死，大举攻魏。

黄歇博学善辩，说秦昭王止白起伐楚，又冒险遣楚太子完亡归。考烈王即位，黄歇为相，号春申君，食客三千，北伐灭鲁。后因李园献有孕女弟于楚王，谋立己子为嗣；考烈王卒，李园伏死士于棘门，刺杀春申君，尽灭其家。

范雎遭魏相魏齐笞辱，更名张禄入秦，说昭王远交近攻、废太后、逐穰侯，拜为应侯；后复仇魏齐，任郑安平、王稽皆负重罪。蔡泽以“日中则移，月满则亏”之说劝范雎功成身退，遂代范雎为秦相；数月后谢病归，号纲成君。

乐毅为燕昭王上将军，率赵、楚、韩、魏、燕五国兵破齐于济西，下齐七十余城，独莒、即墨未服。昭王死，惠王中齐反间，以骑劫代将，乐毅奔赵。惠王悔，乐毅上书明志，往来通燕赵。子乐间、乐乘因燕攻赵不听其谏，留仕于赵。

蔺相如奉和氏璧使秦，完璧归赵；渑池之会，以死胁秦王为赵王击缶，拜上卿。廉颇不服，宣言辱之；相如以国家之急为先，引车避匿，廉颇遂负荆请罪，将相和好。赵奢以法治平原君家，阏与之战大破秦军。李牧守北边备匈奴，数却秦军，终因赵王迁信郭开反间而被杀；赵遂为秦所灭。

燕乐毅破齐，齐湣王出奔莒城被杀；田单走保即墨，被推为将军。单纵反间于燕，使骑劫代乐毅；又令士卒食必祭先、约降于燕以懈敌，夜纵火牛阵大破燕军，杀骑劫，尽复齐七十余城，迎襄王于莒，封安平君。篇末附王蠋义不北面事燕、自缢而死。

鲁仲连游赵，值秦围邯郸，魏使新垣衍欲令赵尊秦为帝；仲连见衍，陈帝秦之害，秦将闻之退军五十里。后燕将守聊城，田单岁余不能下，仲连射书谕以利害，燕将自杀，城下；仲连辞封爵，逃隐海上。邹阳游梁被谗下狱，上书自明，以比物连类获释，卒为上客。

屈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为上官大夫所谗，见疏而作《离骚》。怀王入秦不返，死于秦；顷襄王时屈原再迁，作《怀沙》，怀石自沉汨罗。汉贾谊年少才高，为太中大夫，谪长沙王太傅，渡湘作赋吊屈原；后迁梁怀王太傅，王堕马死，谊自伤哭泣岁余而卒。

阳翟大贾吕不韦见秦质子子楚，以为“奇货可居”，以千金西游秦，说华阳夫人立异人为嗣；又献邯郸姬，生秦始皇。庄襄王、始皇时，不韦为相国，封文信侯，号“仲父”，招致宾客著《吕氏春秋》。后因嫪毐之乱牵连，免相迁蜀，饮酖而死。

本篇依次载曹沫盟柯劫齐桓公，尽归鲁之侵地；专诸置匕首鱼腹中刺吴王僚，公子光立为阖闾；豫让漆身吞炭为智伯报仇，三跃击襄子衣；聂政独行刺韩相侠累，皮面决眼；荆轲携樊于期首与督亢地图入秦刺秦王，事败被杀，高渐离复以筑击秦。太史公赞五人立意较然，名垂后世。

李斯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入秦说秦王兼并天下，上《谏逐客书》，官至丞相。辅佐始皇废封建、行郡县、同文书、焚诗书、明法度。始皇崩于沙丘，斯与赵高谋立胡亥；后赵高诬斯谋反，二世二年腰斩李斯于咸阳，夷三族。太史公讥其知六艺之归而不务明政，阿顺苟合，致国丧身诛。

蒙恬世为秦将，秦并天下后率三十万众北逐匈奴，筑长城万余里，修直道自九原抵甘泉。始皇崩，赵高、李斯、胡亥谋立，遣使赐公子扶苏、蒙恬死；扶苏自杀，蒙恬疑而复请，被囚阳周。蒙毅还亦被系，子婴谏二世不听，蒙毅被杀，蒙恬吞药自杀。太史公责恬不以此时强谏，轻百姓力。

张耳、陈余为刎颈交，从陈涉略赵地，说立武臣为赵王。钜鹿被围，陈余拥兵不敢救，张耳疑其杀张黡、陈泽，陈余怒解印绶，张耳遂收其兵，二人由此有隙。楚汉之际张耳归汉，封赵王；陈余迎赵王歇复赵，后为代王，韩信破赵斩陈余于泜水。

魏咎为魏王，与秦约降后自焚；其弟魏豹复王魏，初属汉，后叛归楚，为韩信所虏，守荥阳被杀。彭越起于钜野泽中，归汉后往来为游兵，绝楚粮道，下昌邑旁二十余城，会垓下破项羽，封梁王。后以谋反被诬，徙蜀，吕后令舍人复告其反，夷宗族。

英布因犯法受黥刑，从项梁、项羽起兵破秦，常冠军锋，封九江王；又奉项羽命追杀义帝。后归汉，被立为淮南王，会垓下击项羽。韩信、彭越相继被诛，布自疑祸及，发兵反汉；高祖自将东击，布兵败走江南，为长沙哀王诱杀于番阳。

韩信少贫，受漂母饭、忍胯下之辱；萧何夜追，刘邦筑坛拜大将。韩信定三秦、虏魏王豹、破赵擒夏说、降燕、平齐，会兵垓下灭项羽，功盖天下。先封齐王，徙楚王，贬淮阴侯；因谋反事泄，吕后与萧何谋，斩于长乐钟室，夷三族。太史公惜其不学道谦让，卒致族灭。

韩王信本韩襄王后裔，从汉王入汉中，定韩地，封韩王；后徙太原备匈奴，匈奴围马邑，信数求和，被疑有二心，遂降胡，往来击边，终被柴将军斩于参合。卢绾与高祖同里同日生，从定天下封燕王；后因陈豨事受疑，亡入匈奴，匈奴立为东胡卢王。篇末附陈豨反代始末。

田儋、田荣、田横皆齐田氏豪桀。儋击杀狄令自立齐王，救魏战死；荣立儋子市为王，兼并三齐，怒项羽分封，兵败被杀。横收散兵立荣子广为齐王，韩信平齐后，横率五百人入海；高帝召之，横至尸乡自刭，五百客闻之皆自杀。太史公赞田横之高节。

樊哙以屠狗从高祖，鸿门宴上直闯项羽营帐，责以大义，使刘邦得脱，封舞阳侯。郦商、夏侯婴、灌婴皆丰沛旧从，攻城野战、奉车骑从，于楚汉之争、平燕臧荼、取韩信、击匈奴、诛诸吕、迎立文帝中立功，各封侯传世。

张苍为秦柱下史，从汉王，善律历算术，主郡国上计，后为丞相十五年。周昌强直敢言，力谏高祖废太子，后为赵相保护赵王如意。申屠嘉刚毅守节，责幸臣邓通、欲诛晁错。篇末又历述孝武以后诸丞相，以见汉廷卿相之迁变。

郦食其以狂生见刘邦，说下陈留，常为说客；后说齐王田广归汉，韩信袭齐，齐王以为郦生卖己，烹之。陆贾使南越，拜赵佗为王；著《新语》十二篇，劝高祖文武并用；吕后时与陈平谋，交欢绛侯以诛诸吕。附平原君朱建事。

傅宽、靳歙、周緤皆从高祖起于丰沛。傅宽随韩信破齐、定齐地；靳歙骑战攻楚、定南郡、追项羽；周緤常为高祖参乘，忠心不二。三人皆剖符封侯，世世勿绝。太史公称其功有天授，周緤尤操心坚正，为笃厚君子。

刘敬脱輓辂见高祖，谏都关中，阻击匈奴，主张和亲、徙六国豪强于关中，赐姓刘氏，封建信侯。叔孙通历事秦二世、项梁、怀王、项羽，归汉后定朝仪、宗庙仪法，使高帝知皇帝之贵；又谏止废太子，为汉家儒宗。

季布为项羽将，数窘高祖；项羽灭后，朱家通过滕公说高祖赦之，拜郎中，以任侠重诺名天下。弟季心亦以勇闻；母弟丁公放高祖于彭城，后求见，高祖以不忠斩之。栾布为梁大夫，彭越被诛后冒死哭祭，高祖壮而释之，后封俞侯。太史公赞二人知所处、不重其死。

袁盎以兄任为中郎，文帝时数进直言：谏上对绛侯过恭、谏驰下峻阪、谏慎夫人不可与皇后同席，调为吴相。景帝即位，与御史大夫晁错素不相能。吴楚七国反，袁盎入见，请斩晁错以谢诸侯，晁错遂衣朝衣斩于东市；盎使吴，吴王欲留杀之，赖旧从史为校尉司马者夜决围出，得归。后病免居家，终为梁王所遣刺客杀于安陵郭门外。晁错学申商刑名，为太子家令，号“智囊”，屡上书言削诸侯以尊京师；景帝用其策削地，七国遂以“诛错”为名反，错父预知祸及，先饮药死。邓公还军，言错谋国之忠，诛错适杜忠臣之口，景帝亦悔。

张释之以赀为骑郎，十年不调，袁盎荐补谒者。文帝问秦失汉兴之故，对称旨。从登虎圈，谏勿因啬夫口辩超迁，恐天下争为利口而无实。为公车令，劾太子、梁王不下司马门；为廷尉，犯跸者当罚金、盗高庙玉环者当弃市，坚持“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文帝称善。景帝立，释之惧，用王生计得见谢，得免。冯唐以孝著，为郎中署长，文帝叹不得廉颇、李牧，唐直言“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并举李牧任边、赏赐决于外及云中守魏尚以小过被削之事，文帝大悦，令唐持节赦魏尚，拜车骑都尉。武帝立，唐年九十余，以其子冯遂为郎。

石奋年十五以恭敬为中涓，无文学，孝文时官至大中大夫；景帝时与四子皆至二千石，号“万石君”，家以孝谨闻郡国。长子建为郎中令，每归谒亲，私为父浣厕牏；少子庆为内史，后拜丞相，醇谨而已，无所匡言。又附卫绾以戏车为郎，文帝崩前嘱景帝善遇，以不附太子私饮、廉洁让功，封建陵侯，代桃侯为丞相。直不疑尝被诬盗同舍郎金，买金偿之，后官至御史大夫，学老子言。周文以医见幸景帝，阴重不泄，终无所言。张叔名欧，虽治刑名而为人长者，为御史大夫，每决狱流涕，老病以上大夫禄归老。

田叔赵陉城人，学黄老，为赵王张敖郎中。贯高谋反事发，叔自髡钳称王家奴随王诣长安；敖得释，荐叔等十余人，文帝尽拜郡守诸侯相。田叔为汉中守十余年，文帝问天下长者，叔荐故云中守孟舒，力辩孟舒随王危难、不忍驱疲卒死敌，实是长者，文帝复召孟舒为云中守。后案梁孝王使人杀袁盎事，还报景帝，以太后故劝上勿深究，拜鲁相。鲁相时，民讼王取财物，叔笞民以愧王，王尽偿之；王好猎，叔常暴坐苑外待王，王遂不大出游。子田仁为司直，坐纵戾太子下吏诛死。篇末附任安与田仁相善、同起于贫贱及任安受太子节不发的始末。

扁鹊秦越人，得长桑君禁方，饮上池之水三十日，能见垣一方人，以诊脉为名而尽见五脏症结。诊赵简子疾而知其将与帝语；过虢，以针石起死虢太子“尸蹶”；过齐，四见齐桓侯，由腠理渐至骨髓，桓侯不悟而死。扁鹊随俗为带下医、耳目痹医、小儿医，名闻天下，终为秦太医令李醯所忌刺杀。太仓公淳于意，齐太仓长，受师同郡阳庆，得黄帝、扁鹊脉书及五色诊病之法，诊病决死生多验。文帝四年坐法当刑，少女缇萦上书愿入身为官婢以赎父，文帝悲其意，遂除肉刑。诏问所治病验，仓公具列诊籍二十五案，详述脉法、病因与预后。

吴王濞，高帝兄刘仲之子，年二十从破英布，立为吴王，王三郡五十三城。吴有豫章铜山，濞铸钱煮盐，国用富饶，百姓无赋。吴太子与皇太子博争道，被皇太子以博局击杀，吴王由此称病不朝，失藩臣礼。景帝即位，晁错议削诸侯，削吴会稽、豫章郡。濞恐削地无已，乃连合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七国反，以“诛晁错、复故地”为名。景帝听袁盎言斩晁错，吴王不肯罢兵，自称“东帝”。太尉周亚夫壁昌邑，以轻兵绝吴粮道，大破吴楚于下邑。吴王走丹徒，保东越，东越受汉利啖，诱杀吴王，传其首。七国起兵正月，三月皆破。

魏其侯窦婴，孝文后从兄子，喜宾客。吴楚反，拜大将军，守荥阳，破七国后封魏其侯。景帝时傅栗太子，太子废，数争不得，谢病屏居。武安侯田蚡，孝景后同母弟，以太后故贵幸。武帝初，窦婴为丞相，田蚡为太尉，俱好儒术，贬道家言，窦太后怒，皆免。窦太后崩，田蚡为丞相，骄横专权，荐人起家至二千石。灌夫刚直使酒，与田蚡有隙；田蚡娶燕王女，宴会上灌夫使酒骂坐，被劾不敬，族诛。窦婴上书救灌夫，与田蚡廷辩，王太后怒，婴以矫先帝遗诏罪弃市渭城。田蚡后病，见魏其、灌夫共守欲杀之，竟死。附淮南王遗金事，武帝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

韩安国，梁成安人，后徙睢阳，受韩子杂家说，事梁孝王为中大夫。吴楚反，与张羽捍吴兵于东界，名显。后使长安，为大长公主泣诉梁王孝忠，解太后、景帝之疑。为梁内史，起徒中；公孙诡、羊胜谋刺大臣、杀袁盎，安国泣谏梁王，诡、胜自杀。武帝即位，安国以田蚡言入朝，累迁至御史大夫。匈奴请和亲，安国主和，大行王恢主战，上许和亲。元光元年，王恢等谋马邑伏击单于，安国为护军将军，单于觉而去，王恢下吏自杀。安国行丞相事，堕车蹇足，病免；后为中尉、卫尉，屯渔阳为匈奴所败，失亡多，徙屯右北平，意忽忽不乐，病欧血死。太史公附壶遂事，称其深中隐厚。

李广，陇西成纪人，世世受射。文帝时从军击匈奴，以善骑射为汉中郎。景帝时从太尉亚夫击吴楚，取旗昌邑下，以梁王授将军印赏不行。武帝时出雁门击匈奴，兵败被俘，夺胡儿马、取其弓，射杀追骑以脱归，赎为庶人。后为右北平太守，匈奴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元狩四年从大将军卫青击匈奴，出东道失道，后期当对簿，广谓“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引刀自刭，一军皆哭。广廉爱士卒，射不虚发，然数奇不得封侯，以尝诈杀降羌八百人为恨。子李敢怨大将军青而击伤之，为霍去病射杀。孙李陵将步骑五千出居延北，为单于八万骑所围，兵矢尽、救不至，遂降匈奴，汉族其家，李氏名败。

匈奴，夏后氏苗裔淳维之后，居北蛮，随畜牧迁徙，无城郭文字，全民骑射。周秦以来，獫狁、山戎、犬戎屡扰华夏；秦筑长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燕秦开却东胡，蒙恬北击匈奴，收复河南。头曼单于太子冒顿以鸣镝习射、射杀其父自立，东破东胡，西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控弦三十余万。汉初围高帝于平城，后结和亲。文帝时匈奴数入边，中行说降匈奴，助其骄横。景帝复和亲。武帝初马邑之谋后绝和亲，卫青、霍去病数出塞，取河南地、河西地，匈奴远遁幕北。其后单于更迭、内乱频仍，汉遣贰师将军伐大宛、李陵出塞，终李广利以家室族灭降匈奴。太史公叹择任将相之难。

大将军卫青，平阳人，母卫媪，姐卫子夫得幸武帝，由侯家骑、建章监渐贵。元光五年为车骑将军击匈奴，出上谷至茏城。元朔二年出云中至高阙，略河南地，置朔方郡，封长平侯。元朔五年夜袭匈奴右贤王，拜大将军，三子皆封侯。元狩四年将五万骑出定襄击单于，单于遁走，斩捕首虏万九千级。骠骑将军霍去病，卫皇后姊子，年十八为剽姚校尉，从大将军出塞，斩捕首虏过当，封冠军侯。元狩二年春出陇西，逾焉支山，杀折兰、卢胡王；夏出北地，逾居延至祁连山，大破匈奴；秋迎降浑邪王数万人，开河西酒泉之地。元狩四年出代郡击左贤王，封狼居胥山，禅姑衍，临翰海而还。去病言“匈奴未灭，无以家为”，然不省士卒。元狩六年卒，谥景桓侯。卫青仁善退让，天下未称。篇末附公孙贺、李息、公孙敖、苏建、张骞、赵破奴等诸将事。

公孙弘，齐菑川人，少为狱吏，有罪免，牧豕海上，年四十余乃学《春秋》杂说。建元元年征为博士，使匈奴还报不合意免归。元光五年复征对策第一，拜博士。为布被，食不重肉，外宽内深，阴报私怨，杀主父偃、徙董仲舒皆其力。元朔三年为御史大夫，数谏罢西南夷、沧海，专奉朔方。后为丞相，封平津侯。淮南、衡山谋反，弘病甚上书乞骸骨。元狩二年卒于相位。主父偃齐临菑人，学纵横术，晚治《易》《春秋》，家贫游说不遇，乃上书阙下，朝奏暮召。献推恩分子弟之策、徙豪杰实茂陵之策。元朔二年为齐相，以王与姐奸事动王，齐王自杀；赵王上书告其受诸侯金，公孙弘言“不诛主父偃无以谢天下”，遂族偃。附徐乐、严安上书论世务。

南越王尉佗，真定人，秦时为南海龙川令。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卒，委佗行尉事；秦灭，佗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高帝遣陆贾立佗为南越王。高后禁铁器，佗自尊武帝，攻长沙。文帝使陆贾责让，佗去帝制称臣。佗卒，孙胡立。闽越攻南越，胡守约上书，武帝遣兵讨闽越，胡遣太子婴齐入宿卫，己称病不入朝。婴齐立，藏先武帝玺。婴齐卒，子兴立，其母樛太后与汉使安国少季通，谋内属，请比内诸侯。相吕嘉权重，谏王不听，有畔心。元鼎五年吕嘉反，杀王、太后及汉使者，立建德为王。武帝遣伏波将军路博德、楼船将军杨仆等五路击南越，元鼎六年冬破番禺，吕嘉、建德亡入海被获，南越平，置九郡。

闽越王无诸、东海王摇皆越王勾践之后。秦废为君长，汉五年复立无诸为闽越王，孝惠三年立摇为东海王。孝景三年吴王濞反，东瓯从吴，吴破后东瓯受购杀吴王丹徒。吴王子子驹怨，劝闽越击东瓯。建元三年闽越围东瓯，武帝遣庄助发兵救之，闽越引去，东瓯请徙中国，处江淮间。建元六年闽越击南越，武帝遣王恢、韩安国击之，闽越王郢弟余善杀郢以谢，汉立繇王丑，又立余善为东越王。元鼎五年南越反，余善上书请以卒八千从楼船将军，至揭扬不行，持两端。元鼎六年秋余善反，杀汉三校尉，刻“武帝”玺自立。武帝遣韩说、杨仆、王温舒等击之。越衍侯吴阳、建成侯敖、繇王居股等杀余善降，汉徙其民于江淮间，东越地虚。

朝鲜王满故燕人，燕王卢绾反，满亡命东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稍役属真番、朝鲜蛮夷，都王险。孝惠高后时约为外臣。传子至孙右渠，诱汉亡人多，又不入见。元封二年汉使涉何谯谕，何去界上使御刺杀朝鲜裨王长，诡称杀将，拜辽东东部都尉，朝鲜袭杀何。武帝募罪人击朝鲜，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左将军荀彘出辽东。右渠城守，两将不利。天子使卫山谕降，太子入谢，疑惧不渡，山还报被诛。左将军破浿水上军，围王险西北；楼船居城南。两将不相能，天子遣济南太守公孙遂往，遂执楼船将军并其军。左将军急击，朝鲜相路人、韩阴、尼谿相参、将军王唊等降。元封三年夏，尼谿相参使人杀右渠来降，定朝鲜为四郡。左将军争功相嫉弃市，楼船将军亦赎为庶人。

西南夷君长以什数，夜郎最大；其西滇最大；又西靡莫、巂、昆明等。楚威王时庄蹻将兵至滇池，因道塞王滇。秦时常頞略通五尺道。汉兴弃之。建元六年唐蒙使南越，见枸酱，知由夜郎牂柯江来，上书通夜郎道，置犍为郡。司马相如亦言西夷邛、筰可置郡。后道不通、夷反，公孙弘言罢西夷，专事匈奴。元狩元年张骞使大夏还，言见蜀布、邛竹杖，疑有身毒道，武帝遣使求之，闭昆明莫通。滇王问“汉孰与我大”，夜郎侯亦然。南越反，上使驰义侯发南夷兵，且兰反，汉平之，置牂柯郡。夜郎入朝，以为夜郎王。邛都、筰都、厓駹等请臣置吏，置越巂、沈犁、汶山、武都郡。元封二年汉兵击灭劳洸、靡莫，临滇，滇王举国降，置益州郡，赐滇王王印。

司马相如，蜀郡成都人，字长卿，慕蔺相如更名。以赀为郎，事景帝为武骑常侍。病免游梁，著《子虚赋》。归临邛，以琴心挑卓王孙女文君，文君夜奔，二人归成都，家贫，复之临邛卖酒，卓王孙分财予之。武帝读《子虚赋》善之，召相如，奏《天子游猎赋》（即《上林赋》），以子虚、乌有先生、无是公三人推天子诸侯苑囿，卒章归之于节俭以风谏，拜为郎。后使巴蜀责唐蒙，喻告百姓；又为中郎将略定西夷，通零关道，桥孙水以通邛都。著书难蜀父老以风天子。尝谏天子自击猛兽，奏赋哀二世。病免家居茂陵，遗札书言封禅事，武帝后封禅泰山。太史公赞其要归引之节俭。

淮南厉王长，高祖少子，母赵王张敖美人。贯高事发，母系自杀，长由吕后养大。文帝时骄蹇不奉法，入朝击杀辟阳侯，以母仇故。六年与男子但等谋反，事发，文帝不忍致法，废徙蜀严道，袁盎谏不听，长不食死。文帝封四子为侯，后立长子安为淮南王，勃为衡山王，赐为庐江王。淮南王安好读书鼓琴，阴结宾客，谋逆。伍被谏以天下治、大将军能兵，不可反；王不听，令官奴作皇帝玺印，谋刺大将军青。元朔五年太子迁与雷被事起，被亡长安上书，事下廷尉，牵连淮南王。王孙建亦上书告阴事。公孙弘深穷其狱。廷尉逮捕太子，王犹豫不发，太子自刭不殊，伍被自诣吏告反。王自杀，国除为九江郡。衡山王赐与淮南王相责望，亦谋反，刻天子玺，太子爽与弟孝争宠相告发，王自杀，国除为衡山郡。

太史公论法令所以导民，刑罚所以禁奸，奉职循理亦可以为治，何必威严。列孙叔敖、子产、公仪休、石奢、李离五人。孙叔敖楚之处士，虞丘相进于庄王，三月为相，教导民和，市乱则请复旧币，王欲高车则教闾里高梱，民自化。子产郑相，治郑二十六年，市不豫贾，门不夜关，道不拾遗，卒民号哭。公仪休鲁相，奉法循理，不受鱼，拔园葵弃之，出织妇燔机。石奢楚昭王相，追杀人者乃其父，纵父而自系，自刎而死。李离晋文公之理，过听杀人，不受君令，伏剑而死。

汲黯，濮阳人，景帝时太子洗马，武帝即位为谒者。使视东越、河内火灾，至河南矫制发粟振贫民，上贤而释之，迁荥阳令，病归，召为中大夫。数切谏，迁东海太守，治务清静，岁余大治，召为主爵都尉。性倨少礼，面折人过，武帝曰“甚矣汲黯之戆”。大将军青、丞相弘见上或踞厕或不冠，黯见上必冠。黯毁儒，斥公孙弘、张汤，数言与匈奴和亲。后坐小法免官，隐居。会铸五铢钱，民多盗铸，拜淮阳太守，居郡七年卒。郑当时字庄，陈人，好黄老，任侠自喜，慕长者，廉，推毂士人。武帝时官至右内史、大农令，以任人宾客为大农僦人逋负，陷罪赎为庶人，后为汝南太守卒。太史公叹势利之交。

太史公叹周室衰而礼乐坏，孔子论次《诗》《书》、作《春秋》；秦焚书坑术士，汉兴诸儒始得修其经艺。武帝时公孙弘以《春秋》白衣为三公，请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郡国举好文学者诣太常受业，一岁试通一经补官，自此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列申公、辕固生、韩生、伏生、兒宽、高堂生、徐生、田何、董仲舒、胡毋生等传经事迹。申公鲁人，以《诗经》为训，弟子为博士者十余人，王臧、赵绾皆其弟子。辕固生齐人，与黄生争论汤武受命于景帝前，以廉直拜清河王太傅。韩生燕人，推《诗》之意为内外传。伏生济南人，故秦博士，壁藏《尚书》，汉定求得二十九篇，教于齐鲁，晁错往受之。兒宽通《尚书》，官至御史大夫。董仲舒广川人，治《春秋》，下帷讲诵，以灾异推阴阳，著书，公孙弘嫉而徙之胶西王相，终不治产业。

太史公论法令为治之具，汉兴破觚为圆，吏治蒸蒸；后世网密，奸伪萌起，非武健严酷不能胜任。列郅都、宁成、周阳由、赵禹、张汤、义纵、王温舒、尹齐、杨仆、减宣、杜周等。郅都号“苍鹰”，敢直谏，族灭济南瞷氏，临江王因之自杀，窦太后怒而斩之。宁成刑罪髡钳，赎归致富数千金。张汤少治鼠狱，官至廷尉、御史大夫，与赵禹定律令，务深文；治陈皇后蛊狱、淮南衡山反狱，排大臣自为功；又请造白金五铢钱、盐铁官、告缗令。后三长史告其阴事，汤自杀，家产不过五百金。杜周为廷尉，诏狱逮系六七万人，外宽内深，以人主意指为狱。

张骞汉中人以郎应募使月氏，经匈奴被留十余岁，亡走大宛，历大月氏、大夏，还复为匈奴所得，后乘乱归汉，拜太中大夫。具言西域大宛、乌孙、康居、奄蔡、大月氏、安息、条枝、大夏、身毒诸国情形。武帝令骞因蜀犍为发间使求身毒，闭昆明莫通。骞以校尉从卫青击匈奴，封博望侯；后出右北平失期赎庶。骞建言厚币赂乌孙东居故浑邪地，以断匈奴右臂。骞使乌孙，分遣副使诸旁国，还拜大行，卒。乌孙献马，汉遣江都翁主妻乌孙。汉使相望于道，天子好宛马，贰师将军李广利太初元年伐大宛不利，后再发大军围宛城，宛人杀王毋寡出善马，汉立昧蔡为王而去；后昧蔡被杀，立蝉封。

太史公论游侠言必信、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亦有足多者。列朱家、田仲、剧孟、郭解等。朱家鲁人，藏活豪士以百数，阴脱季布。剧孟洛阳人，吴楚反时条侯得之若一敌国。郭解轵人，少时阴贼，年长折节为俭，以德报怨；徙茂陵，关中贤豪争交；因杀杨季主及阙下上书人，下吏捕解，解亡，穷治所犯皆在赦前，然客为解杀儒生，公孙弘言解罪甚于解杀之，遂族解。

谚曰“力田不如逢年，善仕不如遇合”，非独女以色媚，士宦亦有之。高祖时籍孺、惠帝时闳孺以婉佞贵幸。文帝时邓通以濯船为黄头郎，文帝梦登天见其衣后穿，召幸，赐蜀严道铜山自铸钱，“邓氏钱”布天下；文帝病痈为之吮，景帝立，通竟贫饿死。武帝时韩嫣弓高侯孽孙，与上同卧起，以奸闻太后，赐死。李延年中山人，故倡，坐法腐，善歌为变新声，女弟得幸，后昆弟以奸乱诛。卫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贵幸，然颇用材能自进。

太史公论谈言微中可解纷。列淳于髡、优孟、优旃及褚先生补郭舍人、东方朔、东郭先生、王先生、西门豹等。淳于髡以隐谏齐威王，一鸣惊人；使赵请救兵，以禳田者所持狭而所欲奢为笑，齐王益赍，得精兵十万；又论一斗一石之酒以讽乐极生悲。优孟谏楚庄王以大夫礼葬马。优旃怜陛楯郎，以反语使始皇减半相代、辍止大苑囿、二世止漆城。东方朔上书公车令两人共举，以隐谏、答博士难、识驺牙等见称。西门豹为邺令，投巫妪、三老于河以止河伯娶妇，发民凿十二渠溉田。

太史公论王者之兴常以卜筮决于天命。司马季主楚人，卜于长安东市，宋忠、贾谊往问，季主论贤者之行、卜筮之德，斥世所谓贤者实为“盗不操矛弧”，宋忠、贾谊自失而去。后宋忠使匈奴不至抵罪，贾谊为梁怀王傅，王堕马薨，谊不食毒恨死。褚先生补言武帝时占家众说不一，有五行、堪舆、建除、丛辰、历、天人、太一诸家，诏以五行为主。

太史公论圣王建国受命以卜筮助善，三代各据祯祥。汉兴太卜官多遗失，武帝时太卜大集，卜筮射蛊道，丘子明等以眦睚杀人破族。褚先生补述蓍龟之法、八名龟、取龟之法及宋元王得神龟事：江使神龟使于河，渔者豫且得之，龟见梦于宋元王，王召卫平，卫平劝王留以为国重宝，以刀剥龟占卜，所言尽当，宋国最强。孔子闻之，言神龟虽知吉凶，不能自出渔者之笼，贤者有所不能。

太史公论神农以来人欲声色、口欲刍豢，善者因之。各地物产不同，农工商贾四者民衣食之原。太公望封营丘，通鱼盐，齐富强。计然之策：旱资舟、水资车，平粜齐物；越用其五而霸。范蠡雪会稽之耻，变名陶朱公，三致千金。子贡废著鬻财，使孔子名布扬。白圭乐观时变，人弃我取，人取我与。汉兴富商大贾周流天下，关中富什居其六。列卓氏、程郑、孔氏、曹邴氏、刀间、师史、任氏、桥姚、无盐氏等致富者。末富为上，奸富最下，以末致财，用本守之。

司马氏世典周史，去周适晋，分散在卫、赵、秦。秦司马错伐蜀，靳事白起。汉无泽为市长，喜为五大夫，谈为太史公。太史公学天官于唐都，受《易》于杨何，习道论于黄子，论阴阳、儒、墨、名、法、道德六家要指，推崇道家。迁生龙门，南游江淮，北涉汶泗，仕为郎中，奉使巴蜀。父谈临终嘱迁继为太史，论载明圣盛德、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迁为太史令，䌷史记石室金匮之书。与壶遂论《春秋》之义，迁言“述故事、整齐世传，非所谓作”。遭李陵之祸，幽于缧绁，发愤著书，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自黄帝始。末列一百三十篇自序：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藏之名山，副在京师。